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当然注意到了乔虞。
从她进场开始,宋婉清就在观察她了。
一身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却没有一件像样的珠宝。独自一人前来,在场内不交际,不攀谈,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吸引了贝老先生的注意,也勾走了顾薄怜的魂。
宋婉清不动声色地挽住顾薄怜的手臂,笑意温婉。
“那位小姐是哪家的千金?看着面生得很,竟能和贝老先生聊得这么投机。”
顾薄怜抽出自己的手臂,语气很淡。
“她不是千金。”
宋婉清的动作僵住。
“那是……”
顾薄怜没有回答,而是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宋婉清看着他挺拔冷漠的背影,攥紧了手心。
“贝老先生,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插了进来。
顾薄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霸道地将乔虞整个人包裹。
乔虞的身体瞬间僵硬。
“哦?是顾总啊。”贝聿铭显然认识顾薄怜,他笑着看向他,“怎么,顾总认识乔小姐?”
“是。”顾薄怜的目光落在乔虞身上,那眼神深沉得像一片海。“她是顾氏天际线项目的主创设计师。”
贝聿铭有些惋惜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是可惜了。不过,顾总能请到乔小姐这样的设计师,也是眼光独到。”
“比不上贝老先生慧眼识珠。”顾薄怜客套了一句。
就在这时,宋婉清也端着香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像是才看到乔虞一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天际线项目我们宋氏也有参与,没想到主创设计师这么年轻漂亮。”
宋婉清笑着对乔虞举了举杯,姿态优雅大方。
“乔小姐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吧?以前都没见过你。”
乔虞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平时比较忙于工作,很少参加宴会。”
“是吗?”宋清漪轻抿一口香槟,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其实这种场合,多来走动走动还是有好处的。毕竟做你们这行的,特别是女设计师,人脉和资源比专业能力更重要,不是吗?”
“能搭上贝老先生,乔小姐的未来一定不可限量。”
宋婉清的每一句话,都在暗讽乔虞出身低微,暗讽她靠着攀附男人和权贵上位。
乔虞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宋小姐说得对。不过我觉得,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人脉和资源是锦上添花。”
她抬起头,直视着宋清漪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
“但作品,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没有能打的作品,再多的人脉,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宋婉清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嘴巴竟然这么利。
贝聿铭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年轻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没有插话。
而顾薄怜,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神色不明。
宋婉清很快调整好表情,笑意更深。
“乔小姐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好奇,毕竟建筑设计这个行业很辛苦,也很看重资历。乔小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想必家学渊源,是哪位大师的高徒吧?”
这话问得更高明。
在这个圈子里,谁的背景不是非富即贵?
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能走到今天,背后必然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乔虞还没开口,顾薄怜却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宋婉清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
“宋婉清。”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明显的不悦。
“顾氏选人,只看能力,不问出身。”
宋婉清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没想到顾薄怜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直白地维护乔虞。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薄怜哥哥,我……我只是随口一问,我不知道乔小姐她……”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副委屈的样子,已经让周围的人开始对乔虞指指点点。
“哎呀,婉清也是好心,这个乔虞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就是,顾总护得也太明显了吧……”
乔虞一愣,他是在……维护她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死死掐灭。
他只是在维护顾氏的脸面。
乔虞垂下眼,声音很轻。
“谢谢顾总的信任。”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宋婉清,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
“宋小姐的好奇心我可以理解。”
“我确实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师从哪位大师。”
“我能有今天,靠的不过是十几年如一日,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的努力而已。”
贝聿铭老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顾薄怜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只有他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了心底的一丝波澜。
宋婉清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她出身优渥,从小到大万众瞩目,何曾被人这样不软不硬地顶撞过。
尤其还是当着顾薄怜的面。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甘,脸上重新堆起无懈可击的笑容。
“乔小姐果然是凭真本事吃饭的,口才也这么好,我很欣赏。”
她举起手中的酒杯,朝乔虞走近了一步。
“既然乔小姐这么有才华,那我一定要敬你一杯。希望以后在天际线的项目上,合作愉快。”
她姿态优雅,笑容得体,仿佛刚才的暗讽从未发生过。
乔虞不想与她过多纠缠,也举起杯子,准备与她虚应地碰一下。
就在两只杯子即将相碰的瞬间,宋婉清脚下的高跟鞋,似乎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
“啊!”
宋婉清惊呼一声。
她整个身子猛地向前倾倒,手中那杯香槟,直直地朝着乔虞的胸口泼了过去。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
乔虞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侧身闪躲。
她脚上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本就站得不稳。
这猛地一退,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脚踝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脚踝瞬间窜遍全身。
完了。
乔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狼狈倒地的冰冷触感没有传来。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在她即将摔倒的前一秒,死死地揽住了她的腰。
那手臂坚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个滚烫的胸膛,紧紧贴上了她冰凉的后背。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
是顾薄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