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家长那天,阴湿大伯哥躲在衣柜里》 第一章 男友哥哥竟是他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 角落里,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正在震动。 逼仄的车厢里充斥着年轻男性身上特有的热气,混合着淡淡的运动香水味,极具侵略性。 “宝宝……” 傅星野把头埋在乔虞的颈窝里,像只粘人的大型犬,鼻尖滚烫地蹭着她娇嫩的皮肤。 “再亲一下,就一下。” 乔虞被他压得喘不过气。 她推了推身上这具像铁块一样结实的身躯,没推动。 这体院的小狼狗,劲儿实在太大。 “傅星野!还要不要回家了?” 乔虞有些恼,尾音却因为缺氧有些发软。 傅星野终于舍得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眉骨高挺,眼窝深邃,偏偏此时眼尾发红,显得深情又无辜。 但此时这双眼里全是没被满足的欲念,还有属于男大学生的直白和莽撞。 他抓住乔虞的手,强行按在自己紧绷的腹肌上。 隔着薄薄的T恤,掌心下壁垒分明的肌肉烫得惊人。 “宝宝好凶。” 傅星野喉结滚动了一下,坏心眼地挺了挺腰,让她掌心的触感更加清晰,“……但我好喜欢。” 乔虞指尖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想缩手,却被他十指紧扣,死死压在真皮座椅上。 傅星野舔了舔唇角,“都要跟我回家见家长了,还不让亲个够?” “阿野,别闹了。”乔虞放软了声音,试图讲道理,“今天是第一次见你大哥……” 听到“大哥”两个字,傅星野眼底的欲色稍微退散了一些。 “放心吧,我哥最疼我了。” 傅星野低头帮她整理乱掉的衣领,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那片被吮红的皮肤。 “只要是我喜欢的,我哥从来不会反对。而且我们宝宝这么好,他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乔虞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答应跟傅星野回家见家长开始,她的右眼皮就跳个不停。 她侧过头,避开傅星野那双过于直白的眼睛,随口问道。 “你好像很崇拜你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哥啊……”傅星野认真地想了想,每一个字都透着孺慕之情,“有点高冷,话不多。但是,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当年爸妈车祸走得早,是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一边要接手家里乱七八糟的生意,一边还要照顾我。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变得特别郑重。 “所以我认定的人,一定要第一个带给他看看。长兄如父嘛。” 乔虞心里一软。 她一直以为傅星野家境优渥,应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天之骄子。 却从不知道,这阳光开朗的大男孩背后,还有这么一段令人心疼的过往。 难怪他提起哥哥时,永远是一副全然信赖和崇拜的模样。 “行了,快开车吧。”乔虞推了他一把,“再晚就真的不礼貌了。” 傅星野这才恋恋不舍地坐回驾驶位,顺手帮乔虞系好安全带,趁机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发动车子。 ……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伴山庄园。 夜色浓重,巨大的铁艺雕花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庄园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乔虞的心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她知道傅星野家境殷实,但眼前这座占了半个山头的宏伟庄园,依旧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不是普通的富贵,而是那种绵延几代才有的底蕴与权势。 一个她七年前就决心要永远远离的世界。 车子停在主楼前的罗马式喷泉旁。 傅星野兴冲冲地下车替她开车门。 “怎么样,宝宝,我家还行吧?” 乔虞扶着他的手下车,脚尖刚落地,便鬼使神差地抬起头,目光被二楼露台的一道身影牢牢吸住。 昏黄的壁灯下,一个男人正凭栏而立。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身形挺拔清瘦,指间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似乎察觉到了楼下的动静,微微侧过头,朝这边看来。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乔虞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但仅仅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阴沉疏离的背影,就让她的心脏骤然一缩。 太像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眼睛都有些酸涩。 不,不可能。 她自嘲地笑了笑。 京市这么大,怎么可能这么巧。 七年了,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应该早就听从家里的安排,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 他要么早就忘了她,要么……就是恨死了她。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她究竟又在期待些什么呢? “宝宝,看什么呢?看得都呆住了。” 傅星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立刻抬起手臂,用力挥了挥,声音里满是雀跃。 “哥!我回来啦!” 楼上的男人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沉默地掐灭了指间的烟,转身消失在露台深处的阴影里。 “走吧,宝宝。”傅星野拉起她冰凉的手,用自己的大掌包裹住,“我哥就是看着冷,人很好的。” 乔虞被他牵着,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大厅。 挑高近十米的天花板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冷光折射在黑白大理石地面,亮得晃眼。 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 像是踩在乔虞的心尖上。 “这么大声做什么,家里的规矩都忘了?”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从楼梯上方传来,透着一股子浸入骨髓的凉薄。 这声音…… 乔虞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男人站在楼梯转角,指间漫不经心地整理着钻石袖扣。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禁欲又疏离。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男人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皮,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的脸上。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那是一张俊美到极致的脸。 眉眼深邃如画,眼尾还有一颗暗红色的小痣。 是那个曾在无数个深夜,扣着她的腰,一边发狠地亲吻,一边在她耳边用沙哑的声音说着要死在她身上的男人。 是她用尽了整个青春去爱,又亲手将他推开的……顾薄怜! 七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危险。 乔虞死死地看着他,巨大的震惊和翻涌的酸楚瞬间淹没了她,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雾。 傅星野丝毫未觉,他用力握紧了乔虞的手,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悦。 “哥,这是我女朋友,乔虞。” “我想和她结婚。” 话音落下。 顾薄怜的目光终于从乔虞那被亲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上移到了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他极轻地挑了下眉,嘴角溢出一丝莫测的弧度。 傅星野拉着已经完全僵住的乔虞,又向楼梯口走了几步。 “宝宝,别紧张,这就是我哥,顾薄怜。” 顾薄怜迈开长腿,缓缓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他停在他们面前。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雪松味的冷香,混合着一丝烟草的气息,钻入乔虞的鼻腔,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磨损严重的素圈戒指。 那是当年……她在地摊上花了二十块钱买给他的。 当时她还霸道地说,这是定情信物,一辈子都不许摘。 他竟然还留着。 是为了提醒自己,曾经有多蠢吗?还是为了……时时刻刻记着,她当年是怎样抛弃他的? 酸涩的痛意涌上喉咙,乔虞几乎要落下泪来。 “乔小姐。” 顾薄怜终于开口,他的视线落在她惨白的脸上,眼神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缓缓滑过她的肌肤。 他的嗓音比记忆中更低沉,更沙哑,却带着一种近 乎残忍的玩味。 “幸会。” 第二章 怎么,这就不认识我了? 乔虞呼吸都要停滞了。 傅星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只当她是第一次见家长,被他哥的气场镇住了。 他手臂一伸,霸道地将乔虞整个圈进怀里。 乔虞的脸颊被迫贴上他滚烫的胸膛,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那具年轻身体里蕴藏的惊人爆发力。 “宝宝,别怕,我哥就是看着严肃。”傅星野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快,叫人。” 乔虞回过神,颤巍巍地伸出手。 “大、大哥好。” 两手相握。 顾薄怜的手很冷,干燥,有力。 就在乔虞想要抽回手的瞬间,男人忽然恶意地在她敏感的手心上刮了一下。 那是以前他们在一起时,顾薄怜求欢的信号。 这个信号意味着,接下来,她会被他*得哭都哭不出来。 乔虞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惨白。 顾薄怜却神色如常,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端倪,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藏着要把她生吞活剥的疯狂。 ……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开始。 顾薄怜坐在主位,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乔虞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傅星野和顾薄怜的中间。 一个紧贴,一个对视。 她如坐针毡。 “宝宝,吃这个虾,今天空运过来的,特别新鲜。” 傅星野手法娴熟地剥好一只虾,殷勤地喂到乔虞嘴边。 少年的爱意直白又浓烈,不分场合,恨不得昭告天下。 乔虞整个人僵在那,头皮发麻。 她能感觉到顾薄怜正看着她。 “我自己来……”她偏过头,小声拒绝。 “张嘴嘛,宝宝。”傅星野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在自己家里,怕什么。” 他直接将那块虾肉抵在了她的唇瓣上。 温热的指腹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唇,傅星野眼睛一亮,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好软。” 主位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碰撞声。 顾薄怜手中的高脚杯底座重重磕在桌面上。 乔虞浑身一僵,下意识张嘴咬--住了那块虾肉,甚至不敢细嚼,囫囵咽了下去。 “对了宝宝,之前忘记告诉你了。”傅星野浑然不觉餐桌上暗流汹涌,还在兴冲冲地解释,“我跟我哥不同姓,是因为我哥随我爸姓顾,我随我妈姓傅。” 原来如此。 所以她从未将他俩联系在一起,若是一早知道,她一定离傅星野远远的。 “这,这样啊。”乔虞的声音干涩。 “以后我们也可以生两个孩子,”傅星野握住她的手,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一个跟你姓乔,一个跟我姓傅,好不好?” 乔虞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顾薄怜的视线,黏腻又阴冷,从她的脖颈一路滑向胸口。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顾薄怜突然开口,修长的手指转动着那枚廉价的素圈戒指。 “谈了半年零七天。”傅星野得意洋洋,“我对宝宝一见钟情。” “哥,你是不知道我追了她多久,我们宿舍的人都知道我是她的舔狗。” “哦?”顾薄怜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丝玩味。 “宝宝可难追了,外冷内热,也就是我脸皮厚,才把她磨到手。” 顾薄怜扯了扯领带,眼神晦暗。 “发展到哪一步了?上过床吗?” “噗——咳咳!” 乔虞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得满脸通红。 傅星野的大手温柔又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语气满是心疼:“宝宝你怎么了?是不是呛到了?” 这个问题太越界了。 若是旁人这样问,傅星野早就翻脸了。 但这是长兄如父的顾薄怜问的,傅星野只当是家长对晚辈进度的关心。 “哥,你问这个干嘛……”傅星野也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红,但那一脸春色怎么也藏不住。 他看了乔虞一眼,小声嘟囔:“我倒是想……但我尊重宝宝,我一直忍着呢。” 乔虞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 “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去一下洗手间。”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 冰冷的水一遍遍拍打在脸上,却浇不灭乔虞心里的恐慌。 这不是她想要的重逢。 她宁愿他们永不相见。 她必须立刻找个借口离开这里,然后,马上和傅星野分手。 乔虞深吸一口气,抽出一张纸巾擦脸,抬头看向镜子。 这一看,魂飞魄散。 顾薄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正通过镜子,阴沉沉地盯着她。 乔虞吓得刚要尖叫,一只冰冷的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嘘。” 顾薄怜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红酒香。 “叫什么?怕阿野听不见?” 乔虞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顾薄怜单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轻而易举地举过头顶,将她整个人狠狠地钉在冰凉的大理石墙面上。 另一只手反手落下了门锁。 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西装裤下紧绷的大腿肌肉,以及某种危险的苏醒。 “放……唔……” 乔虞偏过头想躲,却被他捏住下巴强行转了回来。 顾薄怜低头,冰冷的视线在她脸上寸寸巡视,最后落在她还在滴水的红唇上。 “怎么,这就不认识我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乔虞微微颤抖,眼里全是惊恐:“顾薄怜,你疯了!阿野就在外面!” “你也知道他在外面。” 顾薄怜低下头,高挺的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 “七年了,乔虞。你找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含着血。 “他姓傅,我发誓我根本不知道……”乔虞拼命摇头,“你放开我……” “不知道?” 顾薄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下头,在那白皙纤细的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乔虞痛呼出声,却被他用手死死捂住。 “这时候装无辜,晚了。” 顾薄怜并没有松口,反而更加用力地吮吸,在那片显眼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暧昧至极的红痕。 下一秒,他猛地将她抱起来放在洗手台上。 乔虞双腿被迫分开。 他强硬地挤进她腿间,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和镜子之间。 那只戴着素圈戒指的手,顺着她的小腿线条,一点点往上游移。 粗糙的戒指内圈刮擦过娇嫩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栗。 “半年了还不给他碰……”顾薄怜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致命的蛊惑,“乔乔,你是在为谁守身如玉吗?” 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傅星野焦急的声音,伴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 “宝宝?你在里面吗?” “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是不是不舒服?” 那一瞬间,乔虞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一门之隔。 门外是现任男友关切的询问。 门内是前任男友肆无忌惮的掠夺。 只要傅星野拧动把手,一切就都完了。 乔虞吓得魂飞魄散。 她哀求地看着顾薄怜,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顾薄怜看着她这副被欺负狠了的可怜模样,眼底的欲色更重。 他非但没有退开。 反而更恶劣地贴紧了她,另一只手,竟然开始去拉她裙子后背的拉链。 “说话啊,乔乔。” 他的嗓音低沉入骨,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告诉阿野,我们正在做什么。”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毫无阻碍地滑了进去。 “告诉他,你的身体,到底有多想念他的哥哥。” “我不……”乔虞死死咬住嘴唇,生怕溢出一丝呻吟。 门外的傅星野没听到回应,更急了,敲门声变得急促起来。 “宝宝?你不说话我就要撞门了啊!你别吓我!” 第三章 今晚留下来 乔虞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阿、阿野,我没事……” 因为被顾薄怜滚烫的身体抵着,她的声音带着不正常的颤音和娇软。 门外的动作停了。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傅星野松了口气,“那你快点出来,菜都快凉了。” “我……我还要一会,”乔虞死死抵着顾薄怜坚硬的胸膛,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祈求他放过自己。 “我妆花了,要补一下。你先回餐厅等我。” 顾薄怜却像是没看见她的哀求。 就在她说“还要一会”的时候,他的手指恶意地一勾,挑开了她内衣后背的搭扣。 “啊!” 乔虞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立刻用手死死捂住嘴。 “怎么了宝宝?”门外的傅星野立刻警觉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薄怜挑眉,眼神邪恶。 乔虞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口……口红涂歪了,阿野你别催我。” “好好好,我不催你,”傅星野的声音里满是宠溺,“我在餐厅等你,宝宝你慢慢来,有事随时喊我。” 脚步声终于远去。 乔虞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顾薄怜怀里。 “顾薄怜,你到底想怎么样?”乔虞带着哭腔,声音破碎,“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报复冲我来,别伤害阿野,他是无辜的。” “呵,无辜?” 顾薄怜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她身上。 他猛地扣住乔虞的后脑勺,用力吻了下去。 他的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扫荡着她口中的每一寸津液,熟悉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 乔虞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比理智更诚实。 七年的时间,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当这个男人的气息再次笼罩,她的身体竟然可耻地有了感觉。 一吻终了。 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顾薄怜凝视着她迷离的杏眼,还有那被他吻得红肿不堪的唇瓣,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嘴角,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刚才阿野说,你们还没做过?”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精致的锁骨上。 那里,有一枚傅星野在车里留下的吻痕。 十分刺眼。 顾薄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低下头,在那枚刺眼的痕迹上,狠狠咬了一口。 “疼……”乔虞痛呼出声。 他没有松口,反而更加用力地吮吸,直到一个崭新的、颜色更深的痕迹,蛮横地覆盖了旧的印记。 “既然还没有,”顾薄怜终于抬起头,嘴唇上沾着她的口红,看起来妖冶而危险,“那就跟我做。” “什、什么?”乔虞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今晚,留下来。” 他命令道。 “不……” “你可以走。”顾薄怜松开她,退后一步,推开了洗手间的门锁,侧身让出一条路。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只要你敢走出这个庄园,阿野马上就会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乔虞浑身冰凉。 “乖。”顾薄怜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长发,温柔得像个真正的哥哥,“洗把脸出来,别让阿野等急了。” 说完,他拉开门,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乔虞靠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那个衣衫不整、满脸红晕的自己,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顾薄怜的手指有多放肆,她根本不敢回想。 …… 回到餐厅,顾薄怜已经姿态优雅地坐在主位上。 两兄弟好像聊到了什么开心的话题,傅星野笑得开怀。 看着傅星野毫无城府的样子,乔虞心下酸楚,是她的出现,将这个单纯的大男孩卷入了这摊浑水。 看到乔虞出来,傅星野立刻跑过来,担忧地看着她:“宝宝,你脸怎么这么红?眼睛也红红的,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他伸手想探她额头的温度。 乔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没、没有,可能是洗手间里太闷了。” 傅星野的手僵在半空,他眼里的光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阳光开朗的样子,只当她是害羞。 “那就好。”他没心没肺地笑着,拉起她的手,将她按回了餐桌旁的座位上。 “哥,你不知道,宝宝最近为了赶一个美术馆的设计图,熬了好几个通宵,都瘦了一圈了。”傅星野一边说,一边心疼地用公筷给乔虞夹了一块软烂的东坡肉。 “宝宝,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 乔虞握着象牙筷,味同嚼蜡。 顾薄怜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 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残痕。 “乔小姐是做建筑设计的?” 他突然开口,打破了傅星野的喋喋不休。 乔虞手一抖,筷子磕在骨瓷碗的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是……是的。”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不敢看他。 “好巧。” 顾薄怜抿了一口酒,目光越过水晶杯的边缘,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 “我公司最近有个项目,正好缺个主笔设计师。” 傅星野的眼睛瞬间亮了。 “哥!真的吗?那太好了!”他兴奋地握住乔虞的手,“我跟你说,宝宝可厉害了,她毕业那年拿的那个新锐之星大奖,含金量特别高!” “阿野……”乔虞慌乱地想阻止他。 她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他的公司,那无异于羊入虎口。 “怎么?乔小姐不愿意?” 顾薄怜放下酒杯。 他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在水晶灯的光晕下,那张俊美到毫无瑕疵的脸,显得愈发清冷。 修长的手指在铺着白色桌布的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还是说,乔小姐……在怕我?” 乔虞呼吸一滞。 她刚想找个借口拒绝。 忽然。 脚踝处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某种坚硬的东西,正顺着她的脚踝,极缓慢地往上游移。 那是……男士皮鞋的鞋尖。 乔虞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顾薄怜面不改色地与她对视,甚至还对她举了举酒杯,眼神却深邃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他手里拿着象牙筷,姿态依然矜贵。 可桌布掩盖下的那只脚,却放肆得令人发指。 那只脚蹭过了她的小腿肚。 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一点点顶开了她的膝盖。 乔虞的身体瞬间绷成了一张弓。 她死死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傅星野就坐在她的旁边。 他正兴高采烈地跟顾薄怜说着她的优点,只要他稍微低头看一眼,或者弯腰捡个东西。 一切都会完蛋。 这种随时会被发现的极度恐惧,让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宝宝?大哥跟你说话呢。”傅星野察觉到她的沉默,疑惑地推了推她的手臂。 “啊?” 乔虞猛地回神,脸色苍白得可怕。 “没、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资历不够。” “怎么会不够。” 顾薄怜笑了。 那是今晚以来,他露出的第一个真实的笑容。 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桌下的攻势不仅没停,反而变本加厉。 像是在惩罚她的撒谎。 “我看乔小姐的天资,很高。” 顾薄怜加重了语气,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因为隐忍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尤其是在某些方面,很有……可塑性。” 乔虞几乎要拿不住手里的象牙筷。 那种粗砺皮革的摩擦感,混合着羞耻、恐惧、还有某种被强行唤醒的身体记忆。 交织在一起,折磨得她快要崩溃。 就在这时,傅星野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呀。” 他嘟囔一声,本能地就要弯腰去捡。 那一瞬间,乔虞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桌下的那只脚非但没退,反而恶劣地用鞋尖轻轻点了一下。 乔虞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桌下的触碰戛然而止。 傅星野被她吓了一跳,停住了弯腰的动作:“宝宝,你怎么了?” “我……”乔虞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我可能……可能真的有点不舒服,头好晕。” “不舒服?” 顾薄怜放下了筷子。 他拿过一旁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动作矜贵优雅。 “既然不舒服,今晚就别走了。” 第四章 我是来物归原主的 乔虞瞳孔骤缩。 “不用!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外面下雨了。” 顾薄怜指了指落地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已经雷雨交加,暴雨如注。 “山路湿滑,我不希望阿野冒着这么大的雨开车。”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呢?” “意外”两个字,让傅星野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哥说得对。宝宝,太危险了,今晚就住下吧。” 傅星野紧紧握住乔虞的手,满眼恳切。 “正好,我带你住我的房间……” “李叔。” 顾薄怜冷淡地打断了弟弟的话,对着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 “去把客房收拾出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微微刺痛。 “在我们家,没结婚之前,不许同房。” 顾薄怜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规矩。” 傅星野俊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哥……都什么年代了,我跟宝宝……” “嗯?” 顾薄怜只是轻飘飘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傅星野立刻闭上了嘴。 在这个哥哥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需要听话的弟弟。 “知道了,那就分房睡。” 傅星野委屈巴巴地看向乔虞,“宝宝,那你今晚只能自己睡了。我就在你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乔虞心中虽然恐惧,但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和傅星野一间房,只要能锁好门。 应该……能熬过这一晚吧? “好,听大哥的。” 乔虞低下头,强迫自己叫出了那个称呼。 顾薄怜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一阵清冽的雪松香气掠过鼻端。 “早点休息,乔小姐。” …… 窗外的雷雨声仿佛要将整座半山庄园吞没。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夜空,将客房内瞬间照得惨白。 这间客房大得离谱,装潢是沉闷的英式复古风,深胡桃木的家具,暗绿色的壁纸。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 是顾薄怜身上的味道。 “乔小姐,这是先生吩咐为您准备的睡衣。” 李叔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过来。 “先生还说,夜深露重,让您早些休息,不要随意在庄园里走动,以免迷路。” “谢谢李叔,麻烦您了。” “您是小少爷带回来的贵客,应当的。” 李叔恭敬地退下。 乔虞关上门,立刻将门反锁。 她又不放心地用力推了推,确定锁死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件真丝吊带睡裙,藕粉色。 是她曾经最爱的颜色。 尺寸也是她七年前的尺码。 乔虞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几乎无法呼吸。 顾薄怜……他竟然什么都记得。 她攥紧了那件滑腻的睡裙,最后还是认命般地拿进了浴室。 热水兜头而下,雾气很快氤氲了整个空间。 乔虞闭着眼,用力搓洗着自己的皮肤,仿佛这样就能洗掉顾薄怜留在她身上的气息,洗掉餐厅里、洗手间里那令人战栗的触碰。 可那些感觉,却像是刻进了骨子里。 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手指的薄茧,他落在她耳畔的呼吸…… 越想洗刷,就越是清晰。 半小时后,乔虞穿着那件睡裙从浴室出来。 藕粉色的真丝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纤细的吊带挂在圆润的肩头,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 她疲惫地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在想,明天要用什么理由,才能体面地和傅星野提出分手,并且永远地离开这里,远离顾薄怜。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房间里响起了一阵极轻微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墙壁里转动。 乔虞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正对着床尾的那面墙上,一整面墙的装饰性书架,其中一格,竟然缓缓地向内打开,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是一个暗门。 乔虞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那片黑暗中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他同样刚洗过澡,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领口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膛,湿漉漉的黑发还在往下滴着水。 是顾薄怜。 他的主卧,竟然和这间客房相连。 “看来李叔没告诉你,这间客房,原本就是主卧的套间。” 顾薄怜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低沉而沙哑。 “七年前庄园装修的时候,我让人留了这道门。” 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瑟瑟发抖的她。 “当时我想,跟你结婚后,若是哪天把你惹生气了,你把我关在门外,我还能从这儿偷偷进来哄你。” 乔一阵酸涩涌上心头。 那是七年前的顾薄怜。 那个为了娶她,甚至不惜跪在顾家祠堂三天三夜的少年。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恨她入骨的恶魔。 “出去!”乔虞抓起枕头砸向他,“这是我的房间!我是阿野的女朋友!你这是私闯……” 顾薄怜随手挥开那个软绵绵的枕头,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床头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一股带着侵略性的热气扑面而来。 “看来,我的记性还不错。”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嗓音比今晚任何时候都要沙哑,“尺寸很合身。” 乔虞下意识地环住双臂,这个动作却更突显出睡裙勾勒出的身体曲线。 “顾薄怜,你别这样……求你了,要是被阿野知道……” “阿野,阿野。” 顾薄怜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手指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这一晚上,你提了他多少次?”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颌,声音里带着自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乔虞,你是真爱上他了?” 乔虞的脸刷地白了。 他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会答应傅星野,不过是因为他像极了那个,她永远失去的,十八岁的顾薄怜。 她真的很想他。 她想说,不是的,我爱的是你,一直都是。 可看着他眼底那陌生的阴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她把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早就没资格说爱他了。 “我……” “嘘。”顾薄怜的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上,阻止了她的辩解。 他缓缓直起身,从睡袍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在掌心展开。 是那枚磨损严重的素圈戒指。 “我是来物归原主的。” 顾薄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温柔。 “这东西,既然你不要了,我也没必要留着。” 乔虞看着那枚戒指,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扔了吧。”她别过头,声音颤抖,“不值钱的东西。” “是不值钱。”顾薄怜把玩着戒指,眼神幽暗,“就像当年的感情一样,廉价,随时可以抛弃。” 第五章 衣柜里的前男友 顾薄怜突然抓起乔虞的右手。 “既然是你送出去的垃圾,就该由你亲自处理。” 顾薄怜强行掰开她紧握的手指,将那枚冰冷的戒指套进了她的无名指。 戒指的尺寸是男款,戴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显得空荡荡的。 顾薄怜握着她的手,举到眼前,近--乎痴迷地看着那枚银色的指环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这不仅仅是一枚戒指,而是一道重新锁住她的镣铐。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戒指,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眷恋。 “乔乔,这上面还有我的体温。”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手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戴着它,时刻提醒你自己,你是谁的人。” 乔虞拼命想要把手抽回来,想要把那枚戒指甩掉。 “我不要!顾薄怜,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已经有阿野了,我不能……” “不能什么?”顾薄怜眼神一凛,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压在床上,整个人随之覆了上来。 “啊!”乔虞惊呼一声,却被他沉重的身躯压得动弹不得。 顾薄怜的膝盖强势地挤进她的腿间,那件丝质的睡衣根本挡不住两人体温的传递。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 “乔乔,你的身体在发抖。”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滑进睡衣下摆,掌心滚烫粗糙。 “是因为怕我?还是因为……想要我?” “顾薄怜!你混蛋!”乔虞带着哭腔骂道,“你是阿野的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是阿野的哥哥。”顾薄怜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狠狠地咬在她圆润的耳垂上。 “但我也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男人。” “除了我,谁还知道你大腿内侧有一颗红痣?谁知道你紧张的时候脚趾会蜷缩?谁知道你到了顶点会哭着喊哥哥?” “你闭嘴!不许说了!”乔虞羞愤欲死,眼泪夺眶而出。 “这就受不了了?” 顾薄怜冷笑,手指在那细腻的腰肢上狠狠掐了一把。 “当初你在我的公寓里,求我轻一点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过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此时此刻极度的羞耻和背德感,让乔虞几欲崩溃。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原本反锁的客房正门,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敲门声。 紧接着,傅星野那充满朝气和关切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宝宝,你睡了吗?我给你热了牛奶,我看你今晚都没吃多少东西,喝点牛奶再睡。” 乔虞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她僵在顾薄怜身下,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顾薄怜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更加恶劣地挺了挺腰,让两人身体贴合得更加紧密。 他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说话啊,乔乔。阿野来给你送爱心牛奶了,不开门让他进来看看吗?” 他很满意她此刻惊恐到失语的模样,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蓄满了泪水,看起来脆弱又可怜,让他更想狠狠欺负。 “宝宝?你在里面吗?” 门外,傅星野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是不是睡着了?”傅星野自言自语,随后传来拧动门把手的声音。 “奇怪,怎么反锁了?”傅星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宝宝?你没事吧?你不说话我去找备用钥匙了!” 乔虞惊恐地看着身上的男人。 顾薄怜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闪烁着戏谑的暗芒,他不但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慢条斯理地低头,一口咬住了她的锁骨。 细微的刺痛伴随着一阵酥麻的电流感,让她浑身战栗。 “唔!”乔虞死死咬住手背,将那声破碎的呻吟堵在喉咙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个疯子! 如果傅星野真的去拿钥匙,推开门看到这一幕…… 那种毁灭性的后果乔虞根本无法承受。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猛地推了一把顾薄怜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压低声音哀求。 “你躲起来……快躲起来!” 顾薄怜挑了挑眉,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他环顾四周,这间客房虽然大,但并没有什么合适的藏身之处。 落地窗帘后面空间太小,卫生间没有后门。 唯一的选择,只有那个巨大的欧式衣柜。 “躲起来?”顾薄怜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乔乔,你让我堂堂顾家家主,在你房里像个奸夫一样躲进衣柜?”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乔虞急得眼泪直流,听到门外傅星野似乎真的要转身去拿钥匙的脚步声,她顾不得那么多了,猛地拽住顾薄怜的手,拼命把他往衣柜的方向推。 “只要你躲起来,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顾薄怜。 他顺着她的力道,几步跨到了衣柜前。 “记住你说的话。” 顾薄怜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幽暗,“我要什么,你都给。” 说完,他拉开衣柜门,高大的身躯挤进了那狭窄的空间。 就在柜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却伸手挡了一下,留出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透过这道缝隙,正对着那张宽大的双人床。 “别关死。”他在黑暗中勾起唇角,“我要看着。” 乔虞根本来不及跟他争辩,转身冲向门口。 她快速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然后一把拉开了房门。 “宝宝!” 门外的傅星野正准备转身,见门开了,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穿着一套灰色的家居服,洗过的头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看起来像是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大金毛。 这种干净纯粹的笑容,和刚才衣柜里那个阴郁偏执的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乔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阿、阿野。”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抱歉,我刚才睡着了,没听见。” 看到乔虞出来,傅星野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心疼地皱眉:“怎么脸色这么白?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乔虞不敢让他进屋,半个身子挡在门口:“没、没有,就是做了个噩梦……有点怕。” “噩梦?”傅星野一听,立刻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自然而然地挤开乔虞,走进了房间:“那我更要陪你会儿了。来,先把牛奶喝了。” 乔虞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进来。 傅星野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柜上,他走过去,将牛奶稳稳放好。 乔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傅星野现在站的位置,离衣柜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只要他稍微偏过头,或者那个衣柜里的人发出一点声响…… “好了,牛奶送到了,你快回去睡吧。”乔虞站在门口,没有关门,用一种送客的姿态说道。 然而傅星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一屁股坐在了床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抬头冲她撒娇:“宝宝,外面打雷,我一个人有点怕,想跟你聊会天。” 第六章 被拽进衣柜 乔虞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僵硬地走过去,却不敢在床边坐下。 她只能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后背对着那个巨大的衣柜。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黑暗的缝隙里,有一道灼热而冰冷的视线,正死死盯着她的后背。 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她浑身僵硬。 “阿野,真的很晚了……”乔虞强笑道,你明天不是还要晨训吗? “就聊十分钟嘛,宝宝。”傅星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保证,十分钟后就走。” “这房间会不会太冷了?” 傅星野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紧闭的厚重窗帘,最后落在了那个深胡桃木的欧式衣柜上。 他说着,就从床上站起身,径直朝着衣柜走去! 乔虞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别!” 乔虞猛地出声制止。 傅星野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宝宝?” “那个……”乔虞大脑飞速运转,手心全是冷汗,“我……我刚才找过了,里面没有备用的被子。” “哦,这样啊。”傅星野并没有怀疑,转身走了回来,“那我叫李叔给你拿一床新的。” “真的不用了!”乔虞一把拉住傅星野的手。 傅星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反而伸手拉住了乔虞的手,稍一用力,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 “啊!” 乔虞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跌坐在傅星野结实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 她正对着衣柜,视线不受控制地撞进了那道漆黑的缝隙里。 虽然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她仿佛看到了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的野兽眼瞳。 顾薄怜一定在看。 看着他的弟弟抱着他的前女友,看着他们的身体亲密地贴在一起。 “宝宝,你身上好香啊。” 傅星野埋首在她的颈窝处,深吸了一口气,像只小狗一样蹭了蹭,“用的什么沐浴露?闻起来好舒服。” 乔虞浑身紧绷,双手抵在傅星野胸前,想要推开他,却又不敢动作太大。 “就是……客房里的普通沐浴露。” “不对。”傅星野皱了皱鼻子,从她颈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好像还有一股……很淡的烟草味。”他凑近了又闻了闻,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还有点像我哥身上的雪松味。” 乔虞的心脏骤停。 那是刚才顾薄怜强抱她时留下的味道! “怎么会……”乔虞语无伦次地解释,“可能是刚才开了窗,味道飘进来的吧……你鼻子太灵了。” “是吗?”傅星野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但他黑曜石般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快到让乔虞以为是错觉。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依旧阳光,却似乎比刚才淡了些许。 他的目光却忽然落在了乔虞抵着他胸口的手上。 “咦?”他的语调微微上扬,“宝宝,你什么时候戴了戒指?” 乔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觉得魂飞魄散。 那枚属于顾薄怜的,尺寸巨大的素圈男戒,正空荡荡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她刚才太慌乱,竟然忘了摘下来! “这个啊……”乔虞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胡乱编造,“刚才……在桌子上看到的,觉得还挺好看,就戴着玩玩。” “是吗?”他看着戒指,又抬头看看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天真又带着几分促狭,“宝宝,这戒指跟我哥戴了好多年的那个好像啊,该不会是你俩有什么秘密吧?” 乔虞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你……你胡说什么!”她触电般地想把手抽回来。“素圈戒指……不都是长这个样子吗!” “开个玩笑嘛,宝宝这么紧张干嘛。”傅星野笑着松开手,眼底的光芒却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纠结戒指的事,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的腰。 他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丝绸睡裙传了过来。 “宝宝,你的腰好细,好软。” 傅星野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动。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往上游移。 乔虞吓得脸色煞白。 衣柜就在正前方!顾薄怜就在里面看着! “别!阿野!” 乔虞猛地按住他的手,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别这样!我不舒服!” 傅星野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他眼里的欲念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受伤和无措。 “宝宝……你怎么了?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看着他这副委屈又茫然的样子,乔虞心里的负罪感简直要将她淹没。 但她真的做不到。 尤其是在顾薄怜的眼皮子底下。 “没有,我只是……真的累了。”乔虞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阿野,我想睡觉了,你先回房间好不好?” “宝宝,你今晚真的不用我陪你吗?”傅星野小心翼翼地请求,「外面打雷,我怕你一个人害怕。我就睡沙发,我保证不碰你。」 他在撒娇。 像只粘人的大金毛,眼巴巴地看着主人。 若是平时,乔虞一定会心软。 但此刻,她只觉得顾薄怜的视线要将她整个烧穿。 她甚至好像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的“咔哒”声。 像是……打火机盖帽被弹开的声音。 是顾薄怜在警告。 那个疯子!他竟然敢在柜子里玩打火机! 这个认知让乔虞浑身一僵,触电般地从傅星野怀里挣脱出来。 “不用了阿野,真的不用。”乔虞语速极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大哥说了,规矩不能破。万一被他知道你在我房里过夜,肯定会生气的。我不想让你为难。” 搬出顾薄怜,果然是最有效的。 傅星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对那个严厉的大哥有着天然的敬畏。 他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 “好吧……我哥就是太古板了。那你乖乖睡觉,有事打我电话,或者大声喊我,我就在隔壁。” “好,好,我知道了。” 乔虞如释重负,几乎是半推半送地将傅星野送到了门口。 “晚安宝宝,亲一下。”傅星野站在门口不肯走,微微低下头,凑过脸颊索吻。 乔虞的余光瞥见衣柜门似乎动了一下。 她心脏狂跳,根本不敢亲下去,只能踮起脚尖,极快地用手指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假装亲过了。 “晚安,快去睡吧!” 说完,她“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并且立刻反锁。 直到听见门外傅星野离开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乔虞才感觉双腿一软,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这一场只有短短十分钟的戏,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终于结束了。 然而,还没等她这口气彻底松下来。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响。 “吱呀——” 衣柜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股带着寒意的气息瞬间逼近。 乔虞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后颈,像是拎着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把将她拽进了那个还残留着男人体温的黑暗衣柜里。 “砰!” 柜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狭窄的空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刚才……” 顾薄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危险,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将她死死抵在柜壁上,滚烫的身体压了下来,带着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力度。 “他抱你哪里了?这里?” 他的大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腰,正是刚才傅星野摸过的地方。 “还是这里?” 乔虞痛得浑身战栗,刚要挣扎,另一只手腕却被他抓住,狠狠地按在了头顶的柜壁上。 那枚冰冷的男士素圈戒指硌在她的指骨上,带来清晰的痛感。 顾薄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上,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无法掩饰的嫉妒。 “乔虞,你当着我的面跟他打情骂俏,是不是当我是死的?” 第七章 你的嘴巴怎么肿了? 衣柜里的空间狭窄逼仄,黑暗中充斥着顾薄怜身上强烈的侵略气息。 他身上的浴袍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松散开来,滚烫坚硬的胸膛紧紧贴着乔虞单薄的真丝睡裙。 那种热度,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几乎要将人灼伤。 乔虞被困在他的双臂与柜壁之间,退无可退。 “说话。” 顾薄怜的声音就在她耳畔,低沉又沙哑。 他的手,已经从她的睡裙下摆探入,带着薄茧的指腹,激起一阵阵令她羞耻的战栗。 “顾薄怜……你疯了!”乔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拼命想挣脱,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她的所有反抗都像是投石入海,非但没有作用,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征服欲。 “疯?”顾薄怜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暴戾,“乔乔,到底是谁让我疯了?” 他另一只手绕到她身前,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在黑暗中与他对视。 “七年了,你一声不吭地消失,现在又摇身一变,成了我弟弟的女朋友。” 他的指尖用力,几乎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弟弟,就是让你这么耍着玩的?” “我没有!”乔虞急切地辩解,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我发誓我不知道他是你弟弟!如果我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顾薄怜冷笑着打断她,“知道就离他远点?还是说,你会觉得……更刺激?”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句句诛心。 “我只是想……找个好男人安定下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乔虞的声音哽咽。 “好男人?”顾薄怜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所以,我到底哪里不够好?” 他的手,顺着她的大腿一路向上。 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为了你,连顾家继承人的位置都差点不要了。” “我为了你,差点跟我爸妈断绝关系。” “我甚至……连我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乔虞,”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股浓重的悲哀,“这七年,你有没有哪一个晚上,会梦到我?”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乔虞的心上。 她无力反驳。 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当年的顾薄怜,爱她爱到疯魔,爱到愿意为她与全世界为敌。 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如今变成了这副阴郁偏执的模样,全都是因为她。 乔虞的心痛得无以复加,眼泪流得更凶了。 “顾薄怜,”她哽咽着,带着最后一丝乞求。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报复,要折磨,都冲我来……但求你,别用这种方式……” 她宁愿他打她,骂她,也好过现在这样,用最亲密的方式,做着最残忍的事。 顾薄怜的动作停住了。 黑暗中,他久久没有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她压抑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来惩罚这个狠心的坏女人。 惩罚这个把他的一颗真心踩在脚下,七年后,又妄图来染指他唯一亲人的坏女人。 他忽然捏住她的手,将那枚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举到两人唇边。 他亲吻了一下那枚冰冷的戒指,然后才开口。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弟弟,那我这个做大哥的,总得替他检查一下。”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平静,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让我看看,这七年,有没有别的男人碰过这里……” …… 这一夜,对于乔虞来说,就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顾薄怜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但他那种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的眼神,以及那双手在她身上留下的点点火种,比直接的占有更让人崩溃。 他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在一点点摧毁她的心理防线,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身体里那些羞耻的记忆。 直到后半夜,顾薄怜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他整理好自己的浴袍,甚至体贴地帮瘫软在衣柜里的乔虞抱回床上。 “睡吧,乔乔。”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然后,转身通过那扇暗门,回到了属于他的黑暗里。 他走到书桌前,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打开了保险柜。 里面只有一个款式老旧的手机。 他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女孩笑得眉眼弯弯,靠在一个大男孩的肩上。 那个大男孩,揽着女孩的肩,笑得灿烂又张扬,眉眼间的神采,和现在的傅星野一模一样。 顾薄怜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女孩的笑脸上,轻轻地,一遍遍地摩挲。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阳光开朗的自己,眼底涌动着浓烈的痛苦与自厌。 他恨她的无情背叛,更恨如今这个面目全非的自己。 七年了,乔虞。她还会爱这样的他吗? 还是说,她现在喜欢的,只是一个……长得像他过去的替代品? …… 次日清晨。 雨后的半山庄园空气格外清新,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餐厅,照在精致的欧式餐具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如果忽略餐桌上那令人窒息的气氛的话。 顾薄怜早已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神色淡漠,仿佛昨晚那个在衣柜里疯狂掠夺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乔虞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只敢盯着盘子里的煎蛋。 她今天特意涂了厚厚的一层遮瑕,想要盖住那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乌青。 “宝宝,你怎么不吃啊?是不合胃口吗?” 傅星野坐在她旁边,一如既往的热情体贴。 他将一杯热牛奶---推到乔虞面前,关切地看着她。 “没……我不饿。” 乔虞小声说道,声音有些嘶哑。 “你的嗓子怎么哑了?”傅星野皱起好看的眉,伸手想要去摸她的额头,“是不是昨晚着凉了?” 乔虞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这一偏头,恰好让原本垂落在脸侧的长发滑落。 早晨明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了她的脸上。 傅星野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乔虞的嘴唇上。 那里,原本应该是粉嫩柔软的唇瓣,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肿。 “宝宝……” 傅星野的声音有些发紧,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可置信和一丝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怀疑。 “你的嘴唇……怎么肿成这样?” 乔虞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慌乱地抬手捂住嘴,眼神闪烁:“我……昨晚做梦……不小心自己咬到了……” 这个借口烂透了。 连她自己都不信。 傅星野不是傻子,他看着乔虞那双躲闪的眼睛,心里的疑虑像野草一样疯长。 自己咬的? 怎么可能咬出那种痕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看报纸的顾薄怜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昨晚蚊子多。” 他端起手边的黑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乔虞。 “我也被咬了好几口。” 说着,他随意地扯了扯衬衫的领口。 在那修长的脖颈侧面,靠近锁骨的位置,赫然印着一道鲜红的抓痕。 那是昨晚乔虞在极度崩溃时,为了推开他而不小心抓伤的。 傅星野的视线在那道抓痕和乔虞红肿的嘴唇之间来回游移。 明明毫不相干的两件事。 可为什么…… 他心里会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被背叛的恐慌和愤怒? “哥,你房间里也有蚊子?”傅星野盯着那道抓痕,声音紧绷,但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笑容。 顾薄怜放下咖啡杯,瓷碟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眸,眼神深邃如渊。 “嗯。” 他看着乔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只很不听话的小野猫带进来的。” 第八章 家养的猫,野了 “哥,咱们家庄园里……什么时候养猫了?” 傅星野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顾薄怜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乔虞惨白的脸,嘴角噙着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养。”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溜进来的野猫。野性难驯,爪子利得很。” 他说着,修长的手指若无其事地抚过那道伤痕,动作轻缓得像是在回味某种触感。 乔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野猫?”傅星野皱起眉头,“这里的安保系统那么严密,怎么会有野猫跑进来?李叔是怎么做事的,万一这猫身上有细菌怎么办?” 说到这里,傅星野脸上的怀疑瞬间消散,转而变成了对哥哥的心疼。 “哥,你还是去打个狂犬疫苗吧?这抓得看起来挺深的。” 顾薄怜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 “不用。”他意有所指地看着乔虞,眼神幽暗,“家养的跑出去变成了野的,虽然爪子利了点,但还不至于带病菌。” “稍微教训一下,也就乖了。” 乔虞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进顾薄怜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爱,只有冰冷的恨意和赤裸的占有欲。 酸涩的痛楚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原来,他真的只剩下恨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傅星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他握着牛奶杯的手,指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转头看向乔虞,发现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细微地颤抖。 “宝宝,你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 傅星野伸出手,覆上乔虞冰凉的手背。 掌心滚烫的温度,让乔虞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 “我……我没事。”她想抽回手,却被傅星野更紧地握住。 “乔小姐看起来昨晚没睡好。” 顾薄怜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因为认床?” 他微微前倾,上半身笼罩在晨光中,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庞,一半在光明,一半在阴影。 “还是因为……心里藏着事,睡不踏实?” 乔虞的心脏猛地一缩。 “大哥说笑了。” 乔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多了一些镇定。 “我只是担心工作上的事。既然雨停了,我想早点回去赶图纸。” “这么急?”顾薄怜挑眉,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矜贵优雅。 “阿野难得带女朋友回来,我还以为乔小姐会多住几天。” “也好让我们……互相了解一下。” “互相了解”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股黏腻的湿冷感。 乔虞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了裙摆,掌心全是冷汗。 了解?昨晚在衣柜里,他了解得还不够透彻吗? “哥,宝宝是真的忙。” 傅星野见不得女朋友受一点委屈,连忙出来打圆场。 “她认床,昨晚都做噩梦了,我还是早点送她回去比较好。” 顾薄怜没有立刻说话。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那一刻,餐厅里的气压低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乔虞甚至觉得,下一秒顾薄怜就会撕破脸皮,直接将昨晚的一切公之于众。 那种如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的恐惧,让她几欲昏厥。 良久。 顾薄怜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既然乔小姐要去工作,就不强留了。” 乔虞如蒙大赦:“谢、谢谢大哥款待。” 顾薄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站起身来。 “我还有个早会。”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阿野,吃完饭送乔小姐回去,路上开车慢点。” “知道了哥!”傅星野如释重负,立刻站起来送行。 顾薄怜经过乔虞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路上小心,乔小姐。” 特别是最后三个字,咬字极重,带着一种缠绵悱恻的凉意。 …… 二楼露台。 顾薄怜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轰鸣着驶离庄园,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直到车影彻底不见,他脸上那层温和兄长的伪装才瞬间卸下,只剩下阴鸷与疯狂。 雨后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点了一支烟,却没抽,任由猩红的火光在指间燃烧,烟灰簌簌落下。 直到那灼热烫到了皮肤,他才猛地回神,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那是他的弟弟,带着他的女人。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七年了。 他找了她七年,恨了她七年。 每当午夜梦回,他都在想,如果抓到她,一定要把她锁起来,让她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在他身下哭泣求饶。 现在,人终于出现了。 却成了别人的宝宝。 “呵。” 顾薄怜冷笑一声,将烟头狠狠摁灭在大理石栏杆上。 “顾总,您要的资料。” 身后,助理林森将一个牛皮纸袋恭敬地递过去。 “这是乔小姐这七年来的所有履历,包括她目前所在的云顶建筑设计事务所的详细情况,还有她这些年的人际交往关系。” 顾薄怜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接过文件。 “人际关系?”他声音冷淡,“除了傅星野,还有别人吗?” “这……”林森犹豫了一下,“乔小姐这七年过得很……清苦。除了工作,几乎没有社交。追求她的人很多,但她都拒绝了。小少爷是她回国后,唯一接受的一个。” “唯一接受的一个。” 顾薄怜重复着这句话。 所以,她还是喜欢阿野那种阳光开朗的样子吗?像七年前的他一样。 而现在这个阴湿偏执的自己,她是不是看一眼都觉得厌恶?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涌上心头,让他眼底的疯狂更甚。 他扯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就是乔虞的一寸证件照。 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容清浅,那双漂亮的杏眼,在七年时光的磨砺下,褪去了天真,多了几分坚韧和疏离。 顾薄怜修长的手指,近--乎贪婪地抚过照片上她的脸。 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透过这张薄薄的纸,去触碰那个让他恨了七年、也念了七年的人。 “云顶建筑。” 顾薄怜扫了一眼她公司的名字,眼神微动,“我记得,天际线这个地标性的商业综合体项目,正在招标设计团队?” 林森立刻点头:“是的顾总,目前正在筛选乙方。云顶建筑虽然在业内口碑不错,但规模较小,原本不在我们的考察范围内。” “把它加进去。 顾薄怜合上文件,语气不容置疑。 林森愣了一下:“顾总,您的意思是……” “不仅要加进去。”顾薄怜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还要让它中标。并且,指名要乔虞作为首席设计师,全权负责这个项目。” 林森心里一惊,虽然不明白大老板为什么突然对一个小设计师这么上心,但跟了顾薄怜这么多年,他深知老板的脾气。 不该问的别问。 “是,我这就去安排。”林森点头应道。 “还有。”顾薄怜叫住他。 林森停下脚步,恭敬地等待指示。 顾薄怜看着远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狠戾。 “中标通知书,让法务部拟一份最苛刻的合同。我要她和主创团队都入驻总部工作。” 七年前,因为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她离开了他。 七年后,他已经是顾家的掌权人。 如今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有任何人能再阻拦他。 哪怕是用抢的,用逼的。 他也绝不会再让她逃走第二次。 第九章 我们分手吧 乔虞坐在傅星野的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那座富丽奢华的庄园,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昨晚的一切,都像一场荒唐的梦。 黑暗的衣柜里,男人身上混着雪松味的滚烫体温,还有他贴在耳边说的那些混账话。 “宝宝,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傅星野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侧头看她。 “我觉得哥挺喜欢你的。”傅星野嘴角噙着笑,“他虽然看着冷,但其实很少留人在家里过夜的。而且他还主动让你去他公司上班,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喜欢? 那个男人对她,只有恨,只有占有,只有想要将她拖入地狱的疯狂。 那根本不是喜欢。 “阿野。”乔虞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觉得……我不适合去你哥的公司。” “为什么?”傅星野不解,“顾氏集团的设计部可是业内顶尖的,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而且有哥罩着你,谁敢欺负你?”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去。”乔虞转过头,眼神认真,“我想靠自己的能力,不想被人说是走后门的关系户。”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傅星野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乔虞的发顶,语气里满是骄傲。 “我就知道,我家--宝宝最有骨气了。” “行,都听你的。不去就不去,大不了我养你!” 他年轻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可她注定给不了他想要的未来。 “阿野。”乔虞打断了他,声音疲惫而沙哑,“前面路口停车吧。” “停车?”傅星野愣了一下,“还没到你家公寓呢,这离市区还有好一段距离。” “就在这停,我有话跟你说。” 乔虞的态度异常坚决。 傅星野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但他还是乖乖打着转向灯,将车缓缓停在了路边的香樟树下。 树影斑驳,洒在车前盖上。 乔虞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转过身面对着傅星野。 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英俊、充满朝气的脸。 这张脸,有着和顾薄怜七分相似的轮廓,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当初,她就是因为这个笑容,才鬼迷心窍地答应了他的追求。 她贪恋那一点点虚假的温暖,贪恋那个曾经属于她的少年影子。 可是昨晚,当真正的顾薄怜带着满身戾气归来,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了她的幻想,她才彻底清醒。 替身,终究只是替身。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 她更不能利用傅星野的感情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这对这个单纯的大男孩太不公平。 更何况,他是顾薄怜的亲弟弟。 这层关系就像是一道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 “阿野。”乔虞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利用疼痛来逼迫自己狠下心,“我们分手吧。”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傅星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最后彻底碎裂。 他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宝宝,你在开玩笑吧?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心情不好?” “要是哪里我不对,我改,我肯定改……” “不是开玩笑。”乔虞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声音虽然在抖,却字字清晰,“我想得很清楚。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傅星野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慌乱和急切。 他猛地解开安全带,欺身过来,一把抓住乔虞的双肩。 “是不是因为我哥?是不是他昨天给你脸色看了?还是我家规矩太多吓到你了?” 他急切地解释,声音都变了调。 “宝宝你别怕,以后我们可以搬出去住,不用经常回老宅,我哥他……他只是看着凶,他对你没有恶意的……” “不是你哥的问题!”乔虞用力打断他,眼眶瞬间红了,“是我!是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你说啊!到底是什么问题!”傅星被她的激烈反应刺激到了,情绪有些失控。 乔虞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狠下心,说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 “我觉得你太幼稚,太粘人,跟你在一起我很累!” “傅星野,我已经二十七岁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为我遮风挡雨的成熟男人,不是一个还需要我哄着、长不大的弟弟!” 她说着违心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自己心上。 傅星野彻底愣住了。 抓着她肩膀的手,无力地滑落。 那个总是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大男孩,此刻眼里的光,在顷刻间熄灭了。 他呆呆地看着乔虞,嘴唇颤抖着,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痛得发不出声音。 “骗人……” 他喃喃自语,眼圈瞬间红了。 “你明明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的。你说你喜欢我笑,喜欢我粘着你……” “宝宝,别不要我……求你了……”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 “除了我哥,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 乔虞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酸涩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也知道,我爸妈走得早……那场车祸,我就在后座,我亲眼看着他们满身是血地离开我。” “他们也说过,要一直陪着我长大,看着我娶妻生子,他们说话不算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现在,连你也要食言吗?” “你别说了……”乔虞捂住嘴,滚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受不了了。 她怕自己再听下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决心会瞬间崩塌。 “我偏要说,我怕我不说你就真的不要我了。” 傅星野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乔虞。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把头埋在乔虞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领,顺着锁骨流进衣服里,烫得乔虞浑身发颤。 “宝宝,别丢下我。求你了……” “我不逼你结婚了,也不带你见家长了。只要你不分手,怎么样都行。” “你要是觉得我烦,我可以改,我不粘人了,我会学着长大,我会很乖的……” “别像他们那样,再丢下我一个人。” 乔虞僵直着身体,双手悬在半空,却怎么也推不下去了。 她的理智告诉她,必须推开,必须斩断这一切,否则后患无穷。 可是,听着他在耳边压抑的哭声,感受着他浑身因为恐惧而止不住的颤抖,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张哭泣的脸,和七年前雨夜里,同样哭着求她别走的少年,缓缓重叠。 那时候的顾薄怜,也是这样绝望。 她已经亲手推开过一个了。 难道现在,还要再推开这个和他如此相像的弟弟吗? 乔虞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还是缓缓落下,轻轻拍了拍傅星野颤抖的后背。 “阿野……别哭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叹息。 “我……我不分了,好不好?” 这句话一出口,乔虞就后悔了。 她知道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是在饮鸩止渴。 可是面对傅星野这副样子,她真的做不到狠心推开。 “真的?宝宝你不骗我?” 傅星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乔虞看着傅星野那张酷似顾薄怜、却比顾薄怜要稚嫩得多的脸,苦涩地笑了笑。 “不骗你。” 她伸出手,指尖穿过他汗湿的柔软发丝。 “但是……你要答应我,给我们一点时间,不要太着急结婚的事,好吗?” “好好好!只要不分手,什么都听你的!” 傅星野破涕为笑,再次猛地扑上来抱住乔虞,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宝宝你最好了!我最爱你了!” 乔虞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只能僵硬地回抱着他。 她的下巴搁在傅星野宽阔的肩膀上,视线透过沾满雨水的车窗,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她知道,她做了一个最危险的决定。 傅星野抱着她,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脸上那纯然的喜悦慢慢沉淀。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阴鸷和偏执。 他收紧了手臂,在她耳边用依旧带着撒娇鼻音的语气,轻声说。 “宝宝,记住今天的话。” “永远,都不要再对我说那两个字。” 第十章 百亿项目点名要她 自从那天从半山庄园回来,乔虞就像是丢了魂。 “小乔!乔大设计师!你在听我说话吗?” 老板张成激动的声音将乔虞的思绪强行拉回了现实。 乔虞猛地抬头,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满面红光,手里挥舞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像是刚中了五百万彩票。 “张总,抱歉,我刚才在想图纸的事。”乔虞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们要发财了!”张成激动得唾沫横飞,直接将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乔虞面前。 “顾氏集团!那是顾氏集团啊!他们刚才发来了特邀函,邀请我们云顶参与天际线项目的竞标!” “什么?” 乔虞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天际线”是京市近 十年来最大的商业综合体规划,投资过百亿,是所有建筑设计师穷其一生都想触摸的梦想。 但这不该是云顶这种只有十几个人的小事务所能触碰的领域。 “张总,这不可能。”乔虞几乎是本能地反驳,“顾氏的项目门槛很高,只邀请国际顶尖的一类事务所,是不是弄错了?” “我也以为是诈骗电话!”张成兴奋地搓着手,“但我刚才跟那边的项目负责人林特助确认过了,千真万确!而且——” 张成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乔虞,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财神爷。 “而且,顾氏那边点名了,这个项目的主创设计师,必须是你,乔虞。” 乔虞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顾薄怜果然没打算放过她。 他要将她拉进他的世界,用她最引以为傲的专业,将她困住,折磨。 “张总,这个项目我接不了。” 乔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最近身体不好,精力跟不上。而且手头还有几个老客户的单子,实在分不出心。” 她找着借口,垂下眼帘。 “您还是安排别人吧,或者……推了。” “推了?!” 张成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乔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顾氏的项目!只要我们能拿下这个标,哪怕只是入围,云顶在业内的地位都能连跳三级!你让我推了?” “我真的做不了。”乔虞再次摇头,语气坚决,“我有我的难处。” 如果接了这个项目,就意味着她要不可避免地和顾薄怜产生工作上的交集。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呼吸困难。 “难处?你能有什么难处?” 张成的脸色沉了下来,之前的兴奋瞬间化为了焦躁。 “乔虞,我知道你非常有才华,你是咱们所里的台柱子。但这几年,所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 他拉开椅子,坐在乔虞对面,开始卖惨。 “上个季度的回款又出了问题,如果再接不到这种重量级的大项目,下个月连大家的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 张成指了指外面开放办公区里那些埋头苦干的年轻设计师们。 “他们很多人都是刚毕业就跟着你干的,叫你一声乔姐。如果公司倒闭了,他们怎么办?在这个节骨眼上失业,你让他们去喝西北风吗?” 道德绑架。 这是最无耻,却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乔虞看着外面那些熟悉的背影。 小李刚贷款买了房,小王正准备结婚,每个人都在这座城市里艰难地生存着。 如果不接,云顶可能真的会倒闭。 “乔虞,算我求你了。”张成见她动摇,立刻加大了攻势,“只要你接下这个项目,别说提成翻倍,就算你要事务所的股份我都给你!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没饭吃啊!” 顾薄怜太了解她了。 他知道她心软,知道她重情义,知道她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意连累别人。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要抛出一个诱饵,就能逼得她不得不乖乖就范。 乔虞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资料……给我看看吧。”良久,乔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张成大喜过望,连忙将那份沉甸甸的项目书推到她面前。 “这就对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你先看,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全事务所的资源都向你倾斜!” 张成哼着小曲出去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钞票。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乔虞颤抖着手,翻开了那份印着顾氏集团烫金LOGO的项目书。 只看了一眼,她的眼眶就彻底红了。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招标文件。 它的每一个条款,每一个设计要求,甚至是对建筑风格的偏好描述,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建筑风格需融合后现代解构主义与东方留白美学。” 那是她大学毕业论文的核心观点。 甚至在附件的参考资料里,她看到了一张手绘草图的扫描件。 那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玻璃连廊,连接着两座孤立的塔楼。 乔虞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大二那年,她坐在学校人工湖边,随手画的一张废稿。 当时的顾薄怜,还不是现在这个阴沉的模样。 他穿着白色的运动卫衣,满身阳光,笑着从她手里抽走那张图纸。 “这张留给我。”少年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以后我赚钱买地,你来设计。我们要建一座只属于我们的房子。” 他眼里的光,比那天午后的阳光还要耀眼。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情侣间的玩笑。 没想到七年过去了,他竟然还留着这张图。 甚至,把它变成了百亿项目的核心概念。 乔虞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眼眶一阵酸涩。 他记得一切。 她的才华,她的喜好,甚至她随手涂鸦的梦想。 乔虞趴在桌子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袖。 她不仅无法拒绝这份工作,甚至无法拒绝这份设计本身。 因为那是她灵魂深处最渴望完成的作品,是她和那个少年曾经最美好的约定。 她爱他。 哪怕七年前被迫分手,哪怕这七年她活得像个行尸走肉,她心里依然深爱着那个记忆中的阳光少年。 可正因为爱,她才更害怕面对现在这个恨她入骨的顾薄怜。 她怕自己在那充满恨意和报复的眼神中,守不住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傅星野发来的微信。 【宝宝,听说明天要降温,记得多穿点。不许为了工作不吃饭,不然我会心疼的。】 【虽然你不让我总去找你,但我还是好想你啊。[小狗打滚.jpg]】 乔虞看着那行字,眼眶一阵酸热。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乔虞进入了一种近--乎自虐的工作状态。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画图,推翻,重画。 仿佛只要把自己榨干,就没有力气去思考未来,也没有力气去想顾薄怜和傅星野。 傅星野来找过她几次,都被她以“封闭式赶图”为由挡了回去。 那个大男孩心疼坏了,每天叫各种昂贵的营养餐送到前台,备注里全是肉麻的情话。 乔虞看着那些外卖单,心里的愧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但她没有退路。 终于,在竞标截止日期的前一天,乔虞交出了最终的设计稿。 那是她从业以来最完美的作品。 名为“连枝”。 两座高耸入云的塔楼,代表着无法逾越的过去。 中间那条细长的、全透明的玻璃栈道,既是连接,也是束缚。 美得惊心动魄,也悲凉得彻骨。 张成看到设计图的时候,惊艳得半天合不拢嘴:“天才!简直是天才!乔虞,我有预感,这回我们赢定了!” 正如张成所料。 云顶建筑的方案在顾氏集团的第一轮筛选中脱颖而出,甚至在最终的竞标会上,以绝对的优势击败了另外两家国际知名的设计事务所。 这简直是业内的奇迹。 但只有乔虞知道,这不是奇迹,是剧本。 第十一章 欢迎入职顾氏 签约仪式被安排在顾氏集团总部的顶层会议室。 那是京市最高的建筑,耸入云霄,俯瞰众生。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整个城市的车水马龙都变得如蝼蚁般渺小。 这种高高在上的视角,是顾薄怜早已习惯的日常,却是乔虞需要仰断脖子才能窥见的世界。 “乔小姐,恭喜。” 顾氏的法务总监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女人,她将两份厚厚的合同推到乔虞面前。 “如果对条款没有异议,就可以在最后一页签字盖章了。” 旁边的张成激动得脸颊通红,手都在发抖,几乎没看内容就想去拿公章。 “等等。” 乔虞按住了张成的手。 “我要再核对一遍细节。” 她翻开合同,逐字逐句地。 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前面的条款都很正常,直到翻到补充协议的第三页。 第7.2条:为保证项目进度及沟通效率,乙方主案设计师需入驻甲方总部指定办公区域,直至项目竣工验收。 第9.4条:若乙方单方面提出解约,或因乙方主案设计师个人原因导致无法继续履行职责,乙方需赔付甲方违约金及连带商业损失共计人民币——叁亿元整。 三个亿。 对于云顶这种一年流水不过几千万的小事务所来说,这不仅仅是倾家荡产,是足以让所有人万劫不复的天文数字。 “这是什么意思?”乔虞猛地合上合同,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驻场办公可以理解,但这个违约金……三个亿?你们在合同里写一个根本不可能赔付的数字,这不符合商业逻辑,是霸王条款!” 法务总监刚要开口解释。 “乔小姐。” 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一股凛冽的寒意,伴随着一道挺拔的身影,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顾薄怜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手工西装,宽肩窄腰,身姿挺拔,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淡淡地扫过乔虞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顾……顾总。”张成吓得立刻站了起来,手足无措。 顾薄怜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出去。 “你们先出去。” “是。” 法务总监和高管们立刻鱼贯而出,甚至体贴地带上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张总也先回避一下。我和乔设计师,有些关于设计理念的私事要谈。” 张成愣了一下,虽然不放心,但在顾薄怜那种强大压迫的气场下,他只能给乔虞递了个“千万别搞砸”的眼神,然后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薄怜并没有急着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肆无忌惮地从乔虞的脸,扫到她的锁骨,再到她紧绷的腰线。 “怎么不坐?”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离那么远,怎么谈?” 乔虞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合同,指节泛白。 “顾薄怜,你是故意的。三亿违约金,你不如直接去抢。” “抢?”顾薄怜轻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朝她逼近。 乔虞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顾薄怜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混合着强烈的侵略感,将她包围。 “天际线是顾氏未来十年的核心项目,投资超过百亿。” “主创设计师是整个项目的灵魂。如果中途跑了,你觉得三个亿,够赔偿顾氏的损失吗?” “这只是为了规避商业风险,乔主设。” 他离得太近了。 近到乔虞能看清他眼底那一抹戏谑的冷光,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你到底想怎么样?”乔虞咬着牙,眼眶发红。 “让我来这里工作,让我天天看着你,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就不怕阿野知道吗?” 提到傅星野,顾薄怜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阿野当然会知道。”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不仅会知道,他还会很高兴。高兴他的哥哥在提携他的女朋友,高兴你可以每天光明正大地出入顾氏大楼。” “至于我想怎么样……” 顾薄怜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的衣领处,轻轻替她理了理并没有乱的领口。 “签了它,这三个亿就是悬在你头顶的剑。你要是敢跑,敢躲,敢再次不告而别……” 顾薄怜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如恶魔的呢喃。 “我就让你,让云顶,让所有你在乎的人,赔得倾家荡产。” “你……”乔虞气得浑身发抖,“你无耻!” “多谢夸奖。”顾薄怜不以为意,反而更是恶劣地逼近了一分。 “比起当年你为了前程抛弃我,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他直起身,从桌上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拔开笔帽,强行塞进乔虞手里。 “签吧。” “或者现在走出去,告诉张成你搞砸了。告诉他,因为你的私心,他的公司就要倒闭了。” 他是在逼她。 “顾薄怜,你真的……恨透我了。”乔虞哽咽着,声音里满是酸楚。 顾薄怜的手指微微一顿。 恨? 如果不恨,他这七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如果只是恨,他又何必费尽周折,只为了把她困在身边? 他恨透了她,也恨透了如今这个因为她而变得面目全非的自己。 “是啊,恨透了。”顾薄怜收回手,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漠。 “所以,别让我等太久。我的耐心有限。” 乔虞握着笔,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看着合同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是卖身契。 一旦签下,她就彻底成了顾薄怜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他宰割。 可是,她能怎么办? 门外是满怀期待的张成,身后是几十个同事的生计。 她背负不起那么多人的未来。 乔虞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合同的乙方那一栏,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 顾薄怜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抽走合同,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在桌上。 然后,他重新看向乔虞,眼神里带着一种猎物终于落网的餍足。 “欢迎入职顾氏,乔主设。”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握手的姿势。 乔虞看着那只手。 那是曾经无数次牵过她、拥抱过她,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让她战栗的手。 她迟疑着,伸出手,想要礼节性地触碰一下指尖就收回。 然而,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顾薄怜猛地收紧五指,将她的手死死扣在掌心。 他用力一拉,乔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他坚硬的怀里。 “既然签了卖身契,”顾薄怜低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额头,声音沙哑。 “以后在公司,就要听老板的话。” “尤其是……在某些没人的角落里。” 乔虞惊恐地抬头,还没来得及挣扎,会议室的门锁突然传来转动的声音。 “顾总,那个……” 第十二章 兄弟俩把她夹在中间 张成不放心,大着胆子敲了敲门,试探着推开了一条缝。 乔虞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想要推开顾薄怜。 顾薄怜却在门开的一瞬间,顺势松开了手,甚至绅士地替她扶了一下肩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当张成探进头来时,看到的只是一幅再正常不过的画面:顾薄怜神色淡漠地站在桌边,乔虞正在低头整理文件。 “签完了?”张成小心翼翼地问。 “签完了。”顾薄怜拿起合同,递给张成,脸上甚至带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温和笑意。 “乔设计师是个很有魄力的人。张总,你要好好珍惜这样的人才。” 张成受宠若惊,双手捧着合同,如获至宝,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顾总说得是!我一定,一定!” 乔虞站在一旁,看着顾薄怜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只觉得浑身冰冷。 …… 为了庆祝乔虞即将主刀百亿项目,傅星野特意在京城最高端的私人会所“鎏金”组了个局。 乔虞本不想来,可傅星野缠了她一下午,电话里软磨硬泡,嗓音里带着她无法拒绝的委屈和撒娇。 傅星野叫来了一群大学同学,还有云顶建筑设计事务所几个跟乔虞关系特别好的同事。 包厢里光线昏暗,音乐声震耳欲聋。 张成和几个同事已经喝嗨了,正拿着麦克风鬼哭狼嚎。 傅星野的几个大学同学也在起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原本还在鬼哭狼嚎的几个人吓得立刻关了静音。 顾薄怜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羊绒大衣,里面依然是白天那套严谨的定制西装。 他身形颀长,宽肩窄腰,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透着一股禁欲而疏离的冷意。 但他那双眼睛,在扫过角落里的乔虞时,却幽暗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哥!你真的来了!”傅星野惊喜地迎了上去。 “嗯。”顾薄怜淡淡地点了点头,“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顾薄怜迈开长腿走了进来。 随着他的走近,那股强大无形的气场,压迫得众人都下意识地往两边退,自动让开一条路。 “顾总好!”云顶的几个同事吓得赶紧站起来敬酒。 顾薄怜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快快快,哥,你坐主位!”傅星野热情地招呼着。 “不用。” 顾薄怜拒绝了。 他径直走到角落,那个光线最昏暗、也是乔虞刚刚坐过的位置旁边。 “我喜欢安静点的地方。” 说着,他在乔虞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乔虞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那种L型的转角沙发。傅星野坐在她左边,而顾薄怜,现在坐在了她右边。 她被夹在兄弟两人中间,就像是一块夹心饼干,随时都会被碾碎。 “哥,喝点什么?我给你叫。”傅星野毫无所觉,殷勤地问。 “不必。” 顾薄怜解开大衣的扣子,随手将那件带着寒意的大衣脱下来,很自然地搭在了他和乔虞之间的沙发扶手上。 甚至有一半衣角,垂落下来,盖住了乔虞的大腿。 “你们玩你们的,别拘束,不用管我。”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 “对对对!哥来了更热闹!大家继续!”傅星野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反而因为哥哥的到来更加兴奋。 他重新拿起麦克风,切了一首舒缓的情歌。 “宝宝,这首歌送给你。《独家记忆》。” 傅星野深情款款地看着乔虞,前奏响起,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流淌出来。 “忘记分开后的第几天起,喜欢一个人看下大雨……” 这是一首关于遗憾和深爱的歌。 傅星野唱得很投入,并没有太多技巧,全是感情。 包厢里的灯光为了配合气氛,暗了下来,只剩下一束追光打在傅星野身上。 而坐在阴影里的顾薄怜和乔虞,完全隐没在了黑暗中。 乔虞紧张地攥着裙角,呼吸都不敢大声。 突然,一只冰冷的大手,借着那件羊绒大衣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 乔虞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躲。 但那只手动作极快,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手,然后强势地挤进她的指缝,十指紧扣。 那种力度大得惊人,仿佛要捏碎她的指骨。 “……没关系你也不用给我机会,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傅星野在光亮处唱得深情无比,每一个字都在表白。 而在黑暗处,他的亲哥哥正握着他女朋友的手,肆无忌惮地把玩。 乔虞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惊恐地转头看向顾薄怜,却见他靠在沙发背上,神色慵懒地看着正在唱歌的弟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桌子底下的手,却更加放肆。 他的拇指粗暴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指甲轻轻刮擦着她的掌心,甚至恶劣地用小指勾了勾她的手心。 乔虞拼命想要把手抽回来,可她越挣扎,顾薄怜握得就越紧。 甚至,他借着大衣的掩护,将两人的手拉到了他的大腿上。 隔着西装裤薄薄的布料,乔虞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大腿肌肉的紧绷和热度。 “放手……”乔虞用只有两个人能看见的口型哀求。 顾薄怜转过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亮得吓人。 “怕什么?” 顾薄怜低笑,“只要你不叫出声,谁知道我在做什么?” 乔虞死死咬住嘴唇,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某种难以启齿的反应而微微颤抖。 一首歌终于结束。 包厢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宝宝!好听吗?”傅星野放下麦克风,一脸求表扬地凑过来。 在他转头的一瞬间,顾薄怜松开了手。 乔虞像触电一样把手缩回袖子里,手心全是冷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好……好听。”乔虞笑得勉强。 “那当然,我可是练了好久的。”傅星野拿起饮料喝了一口,突然皱眉道,“这里面怎么这么热?宝宝你脸好红。” “是……有点闷。”乔虞实在待不下去了,“我能不能……先回去?” “行,正好我也累了。”傅星野看了一眼手表,“哥,那我们先撤了?” 顾薄怜也站起身,重新穿上那件黑色大衣:“正好,我也要走。一起吧。” …… 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三个人并肩走出鎏金会所。 “哎呀,我车停在后门那边了。”傅星野拍了拍脑门,“宝宝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哥,你司机到了吗?” “在路上。”顾薄怜淡淡道。 “那你帮我看着点宝宝,这儿喝醉的人多,别让人冲撞了她。”傅星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把羊往虎口里送, 他甚至还冲乔虞眨了眨眼,“乖乖等我。” 说完,他就转身跑向停车场。 看着傅星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乔虞转身就想往另一边稍微挪开一点距离。 然而,下一秒。 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天旋地转间。 乔虞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到了旁边避风的石柱阴影里,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 没等她惊呼出声,顾薄怜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上来,将她彻底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躲什么?” 顾薄怜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死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他低下头,那张清冷禁欲的脸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冶。 “顾薄怜!这在大街上!”乔虞压低声音,惊恐地看着四周,“阿野马上就来了!” “大街上又怎么样?”顾薄怜冷笑一声,身体更加贴近,逼得乔虞不得不仰起头承受他的气息。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脸,脑海里全是刚才她在包厢里,即使被他那样握着手,却还不得不对着傅星野强颜欢笑的样子。 那种隐忍、那种被迫的顺从,让他体内的暴虐因子疯狂滋长。 顾薄怜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极慢地摩挲过她的红唇。 然后一路向下,滑过她的下巴,停留在她起伏剧烈的领口处。 “乔大设计师,”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邪气,每一个字都像是某种下流的审判。 “刚才在里面,听着阿野给你唱情歌,被我握着手的时候……” 他的手指恶意地勾了一下她的领口,眼神幽暗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了吗?” 远处,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划破黑暗,伴随着傅星野那辆跑车特有的轰鸣声,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滴——” 清脆的喇叭声响起。 顾薄怜并没有退开,反而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第十三章 黑色大衣下的吻 跑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光束刺破黑暗,直直打在路边的石柱上。 乔虞的瞳孔因恐惧而剧烈收缩。 完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只要傅星野的车再往前开十米,那两道雪亮的大灯就会直直地照进这个阴暗的角落。 将她和顾薄怜此时此刻紧贴的姿态,彻底暴露。 就在这时,顾薄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闪过一丝疯狂而暴戾的暗芒。 他猛地扬起手臂。 宽大的黑色羊绒大衣如同展开的黑色羽翼,带着凛冽的寒风和那股令人窒息的雪松冷香,兜头盖下。 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与滚烫之中。 顾薄怜用大衣将乔虞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进了怀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视线。 紧接着,他低下头,薄唇带着惩罚性的力度,狠狠压了上来。 “唔!” 乔虞惊恐的呜咽声被尽数吞没在他霸道的口腔里。 他的牙齿磕碰着她的唇瓣,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肆无忌惮地扫荡着她的口腔。 与此同时,车灯的光束恰好扫过这片角落。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顾薄怜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风中,他背对着光源,像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守护者,正在为怀里娇小的女人遮挡着刺眼的强光与寒风。 然而只有大衣下的乔虞知道,这个男人正在做着怎样疯狂的事。 她的手抵在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拼命地想要推开,指甲甚至隔着衬衫抓破了他的皮肤。 可顾薄怜纹丝不动,他甚至在那刺眼的车灯光芒笼罩住他们背影的那一秒,吻得更加深入,更加凶狠。 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用撕咬来确认,她是否还真实地存在。 他在享受这种极致的刺激。 就在弟弟的眼皮子底下,就在光明的背面,他正在肆意亲吻着他视若珍宝的女友。 那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恐惧,让乔虞浑身颤抖如同风中的落叶,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渗进两人纠缠的唇舌之间,泛起一阵苦涩的咸味。 “吱!” 急促的刹车声在几米外响起。 车门被重重推开。 傅星野那充满朝气的声音传了过来:“哥!我就说怎么找不到你们,原来在这儿!” 就在傅星野声音落地的那个瞬间,顾薄怜结束了这个令人窒息的长吻。 他松开了乔虞的唇,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将她护在怀里的姿势。 他的拇指带着薄茧,在她湿润红肿的唇瓣上重重按了一下,动作既像抹去痕迹,又像是最后的留恋。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腰,那件黑色大衣也随之滑落,重新披回了他的肩头。 当乔虞终于重见光明时,她整个人都是虚脱的。 她死死靠着背后的墙壁,才勉强没有滑坐到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缺氧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宝宝!”傅星野快步跑了过来。 借着路灯的光,他看到乔虞靠在墙角,脸色潮红,胸口剧烈起伏,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 傅星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乔虞,“怎么抖得这么厉害?脸也这么红?” 乔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舌根还在发麻,口腔里满是顾薄怜留下的味道。 那种侵略性极强的雪松气息混杂着烟草味,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 “风太大了。” 顾薄怜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站在一旁,身姿挺拔,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刚才因为动作剧烈而有些凌乱的袖口。 此时此刻,他脸上那种疯狂与暴戾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贯的清冷与矜贵。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傅星野,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刚才这边的穿堂风很大,沙尘也不小。我看乔小姐穿得单薄,怕她被风沙迷了眼,就替她挡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傅星野恍然大悟,随即满脸感动地看向顾薄怜。 “哥,还是你细心!刚才那阵风确实挺邪乎的。” 说完,他又心疼地搂住乔虞的肩膀,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乔虞红肿的嘴唇,眼底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宝宝,没事吧?有没有沙子进眼睛?要不要我帮你吹吹?” 乔虞看着眼前这张满眼关切的脸,再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神色淡漠、仿佛置身事外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顾薄怜,他简直是个疯子,是个魔鬼。 他怎么能在做了那样的事之后,还能如此面不改色地对着自己的亲弟弟撒谎? “我……没事。” 乔虞垂下眼帘,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就是……有点缺氧。” “缺氧?” 傅星野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 “是不是刚才哥的大衣捂得太严实了?哎呀,哥你也是,手劲那么大,肯定勒着宝宝了。” 顾薄怜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的目光越过傅星野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乔虞那张惨白的小脸上,眼神幽深如渊。 “是啊。”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声音低沉磁性。 “毕竟是第一次照顾这种娇气的人,没什么经验,下重了手。下次,我会注意分寸的。” 乔虞猛地攥紧了裙摆。 下次。 他在告诉她,这只是一个开始。 “行了,既然人接到了,就回去吧。” 顾薄怜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似乎失去了继续演戏的兴致。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停在路边。 那是顾薄怜的专车。 “哥,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傅星野问道。 “不了。”顾薄怜拉开车门,动作优雅地坐了进去。 在车窗缓缓升起之前,他侧过头,目光冷冷地在乔虞身上停留了最后的一秒。 “乔主设,记得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顾氏集团报到。我不喜欢迟到的人。” 车窗合上,隔绝了他那令人窒息的视线。 迈巴赫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车流之中。 车内,顾薄怜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唇上似乎还有她眼泪的咸涩和一丝铁锈的腥甜。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嘴唇,眼底是未曾消散的疯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如今的他,只会用这种伤害的方式去靠近她,去确认她还属于自己。 这样的他,她还会爱吗? …… 乔虞站在原地,看着那红色的车尾灯渐渐消失,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宝宝,我们也走吧?”傅星野并没有察觉到女友的异样,兴致勃勃地拉开车门。 “今晚玩得太开心了,回去一定要好好睡一觉。明天可是你入职顾氏的大日子,一定要精神饱满!” 大日子? 乔虞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自己依旧红肿刺痛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男人的温度和烟草味。 傅星野将她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语气带着撒娇。 “哥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他那个人就是看着冷,其实心最软了。” “没有。”乔虞摇头,躲开了他的视线。 “那就好。”傅星野笑着,帮她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傅星野看似专心地开着车,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却绷得发白。 他的余光扫过身旁沉默的女孩,扫过她依旧没有褪去红晕的脸颊,和那双明显不属于她自己的、过于红肿的嘴唇。 信任和怀疑,在他的心里疯狂拉扯。 最终,对兄长的敬重和对女友的爱意,还是强行压下了那丝破土而出的疑虑。 他只是默默地,将车里的暖风,又调高了一些。 第十四章 我亲自帮你量 第二天,顾氏集团总部。 因为签订了那份堪称“卖身契”的合同,云顶设计事务所的整个核心团队都要搬迁到了顾氏总部进行驻场办公。 助理陈颜抱着一箱办公用品,跟在乔虞身后,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大楼,满眼都是惊叹。 “乔姐,这就是顾氏总部啊!太气派了!” “听说他们的员工餐厅堪比米其林,还有专属健身房和睡眠舱,简直是梦中情司!” 乔虞扯了扯嘴角,“是啊,进去吧。” 林森早已等在大堂,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将他们引向电梯。 “各位设计师的办公区在28楼,项目部已经腾出了专属区域。” 林森按下了楼层键,却在电梯门即将关闭时,转头看向乔虞,“不过,乔主设的工位不在一起。” 乔虞心头一跳,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不在一起?我是项目主设,如果不和团队在一起,怎么沟通工作?” “这是顾总亲自吩咐的。”林森依旧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他说天际线项目属于集团S级机密,主案设计师需要一个绝对安静和保密的环境。同时也方便顾总随时……指导工作。” “可是……” “乔主设,请随我来。”林森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刷卡按下了顶层66楼的按键。 随着电梯平稳上升,乔虞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叮”的一声,顶层到了。 “这就是您的办公室。”林森在一扇巨大的双开玻璃门前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乔虞抬起头,瞳孔瞬间收缩。 这间办公室四面墙壁全部采用了通顶的落地玻璃。 其中三面从外面看,是深不见底的墨色,隔绝了一切窥探。 唯有紧挨着总裁办公室的那面墙,是单向透视玻璃。 里面的一举一动,在顾薄怜那边看来都一览无余。 “这是顾总特意找人改造的。”林森推开玻璃门,“顾总说,他喜欢这种……毫无保留的沟通方式。” “林特助,”乔虞指着那些透明的玻璃墙,“这太……不方便了。作为设计师,我需要私密的空间来思考,能不能换一间?” “这个恐怕不行。”林森遗憾地摇了摇头。 “顾总说,乔主设以前最喜欢这种通透的设计,他说您曾经画过一个玻璃花房的概念图,这是为了投其所好,给您的惊喜。” 乔虞记得大三那年,她随口说过一句“以后想要一个全是玻璃的工作室,像花房一样,阳光可以洒满每一个角落”。 他记得。 但他把这份美好的记忆,变成了如今这个让她无处遁形的羞耻牢笼。 林森走后,乔虞站在空旷的办公室中央,透过那面单向玻璃,她看不清隔壁的情形,只能看到自己苍白且惊恐的倒影。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玻璃的那一头,有一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正穿透这层虚幻的屏障,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这种极致压迫感,让她如芒在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乔虞颤抖着手接起电话。 “喜欢这个新环境吗?乔乔。” 顾薄怜低沉磁性的嗓音通过听筒传来。 乔虞猛地抬头看向那面单向玻璃,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看着她接电话的样子。 “顾薄怜,你一定要这样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抑制不住的怒火和颤抖,“这种环境,我根本没办法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伴随着钢笔敲击桌面的脆响。 “我以为你会很感动。毕竟,你曾经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乔虞眼眶一酸。 “至于工作……”顾薄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画不出来也没关系。只要你人坐在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价值。” “你……” “坐下。”顾薄怜的命令不容置疑。 乔虞僵在原地,没有动。 “乔虞,”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打开你面前的电脑,好好工作。记住,只要你敢拉上任何一扇窗帘,我就当你违约。” 他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 “违约金多少,你应该还没忘吧?” 乔虞握着听筒的手指骨节泛白。 三个亿。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涌上的酸涩,缓缓坐了下来。 “我知道了,顾总。” 挂断电话,乔虞打开电脑,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然而,那道来自隔壁的视线感实在太强烈了。 她每写一个字,每喝一口水,甚至只是无意识地撩一下头发,都会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在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比肉体上的折磨更让人崩溃。 临近中午,内线电话再次响起。 乔虞条件反射地一抖,接了起来。 “过来。” 简短的两个字,随后便是忙音。 乔虞看着那扇通往总裁办的厚重木门,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起身走过去,敲门进入。 偌大的总裁办内,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和咖啡的味道。 整个空间是黑白灰的色调,极简到冷酷,线条锋利,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像主人一样,透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顾薄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并没有抬头,正在批阅文件。 “顾总,您找我。”乔虞站在离办公桌两米远的地方。 顾薄怜终于放下笔,合上手中的文件。 他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黑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审视着她,从她略显苍白的脸,到她那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灰色套装,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下周有个项目启动仪式,会有媒体到场。”顾薄怜淡淡道,“作为主设,你需要代表项目组上台致辞。” 乔虞心里一沉:“我……” “这是工作。”他打断她。 乔虞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所以,公司要为你定制一件高定礼服。” “裁缝呢?”乔虞深吸一口气,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我去量尺寸。” “裁缝临时有事,来不了。” 顾薄怜站起身,他身形很高,站起来时带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朝她走来。 乔虞下意识地想后退,可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顾薄怜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晃了晃手中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卷黄色的软尺,金属的顶端在他修长干净的指间,闪着冷光。 “所以,”他缓缓开口,嗓音比刚才更低,更哑。 “我亲自帮你量。” 第十五章 阿野应该很喜欢吧? “你?”乔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顾薄怜,你别太荒唐了。我可以等裁缝下次来,或者我自己量。” “你自己量得准吗?” 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肩宽,臂长,还有……”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乔虞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转过去!”顾薄怜的声音很轻,却是命令的语气。 乔虞死死抓着衣角,脸色惨白:“顾总,这不合规矩。”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顾薄怜根本不给她辩驳的机会,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强硬地将她转了个身,让她背对自己。 乔虞的后背瞬间绷成了一张弓。 “手抬起来。” 顾薄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乔虞咬着下唇,在那双充满威慑力的眼睛注视下,缓慢地抬起了双臂。 顾薄怜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暗芒。 “先量肩宽。”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专业,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严谨的裁缝。 可他那双贴上她后背的手,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冰凉的皮尺碰到她颈后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乔虞浑身僵硬,只觉得他手指触碰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烧起一片燎原的火。 “33厘米。”他报出一个数字,然后手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再量臂长。” 他的动作很慢,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皮肤,最终停在她的手腕。 “放松。”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低笑着在她耳边轻声道,“抖得这么厉害,是想让我多量几次吗?” 乔虞死死地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感受。 可感官却背叛了她,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身上的雪松味,他指腹的薄茧,他呼吸的频率……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到让她心痛。 顾薄怜拿着软尺的两端,双臂环过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这个姿势,就像是一个极其亲密的拥抱。 他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只要稍稍低头,下巴就能碰到她的发顶。 软尺缓缓收紧,勒过她的肩胛骨,最终汇聚在她的胸前。 顾薄怜的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似有若无地划过她的肌肤。 那种触感透过软尺传递过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和羞耻。 “84。”他意味深长地评价,“这里倒是没瘦。” 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低沉。 阿野……应该很喜欢吧?” 乔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耻到了极点。 “顾薄怜!你够了!” “这就够了?”他低笑一声,那笑声自胸腔发出,震得她身体发麻。 “还没量腰围呢。” 顾薄怜松开手,软尺顺势下滑,落在了她纤细的腰肢上。 这一回,他并没有隔着外套量。 修长的手指极为熟练地挑开她西装外套的扣子,然后钻进衬衫下摆,直接贴上了她温热细腻的腰侧肌肤。 “啊!” 乔虞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她浑身剧烈一颤,下意识就要挣脱。 “别动。” 顾薄怜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将她死死按向自己。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西装裤下紧绷的大腿肌肉,隔着布料传递出惊人的热度。 “这里怎么这么细?”顾薄怜皱眉,指腹在那突出的胯骨上摩挲,语气听不出是心疼还是责备。 “这几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不关你的事……”乔虞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不关我的事?”顾薄怜将软尺在手里缠绕。 “既然签了卖身契,你身上哪里都是我的。”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乔虞被他逼得快要疯了。 她猛地转身,挣脱他的钳制,仰起头看他。 “顾薄怜,你一定要这样吗?” 乔虞咬着牙,眼眶发红。 “这不仅是折磨我,也是在折磨你自己。我们都已经重新开始了,为什么不能放过彼此?”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像是触碰到了顾薄怜的逆鳞。 他猛地用力,将她的腰勒得只剩盈盈一握。 “你是重新开始了,找了个像我的替身,玩得不亦乐乎。那我呢?” 顾薄怜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声音里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恨意。 “乔虞,你凭什么以为,你可以毫无代价地毁掉我的人生,然后拍拍屁股去过你的新生活?” “我告诉你,这辈子,哪怕是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乔虞闭上眼,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不想哭的。 尤其不想在他面前哭。 那会显得她很软弱,很可悲。 可她忍不住。 这七年来,她没有一刻不想他,每个午夜梦回,都忍不住想要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可是她早已没有资格。 小时候看电视剧,总觉得男女主有很多误会没必要存在。 遇到问题时他们总是不说清楚任由彼此误会下去。 那时就想,人长嘴不就该把问题说清楚吗? 直到到了自己,才明白过来,其实有些话很简单,可她无论如何都难以开口。 以前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如今已是不能开口。 顾薄怜收紧皮尺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低头,只能看到她颤抖的肩头,和那被泪水浸湿的发丝。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不疼,但很酸,很涩。 一丝烦躁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讨厌看到她哭。 七年前是,七年后也是。 她的眼泪,总能轻易地让他失控,让他所有精心构筑的冷酷伪装瞬间崩塌。 就在他准备松开手,结束这场荒唐的量体时。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哎?小少爷?您怎么来了?”是林森略显惊讶的声音。 紧接着,是傅星野那充满活力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林特助!我听说宝宝……我是说乔主设入职了,特意来给她送爱心午餐!顺便过来看看我哥。” 乔虞的身体瞬间僵硬成了石头。 阿野来了! 就在门外! 而顾薄怜的手,还塞在她的衬衫里,滚烫地贴着她的腰。 “乔主设在顾总办公室汇报工作。” 林森尽职地阻拦。 “小少爷,顾总正在忙,要不您去休息室等一会儿?” “汇报工作?那正好啊,我也给我哥带了吃的,刚好大家一起吃个饭!” 傅星野根本没有多想,脚步声直逼门口,直接推门而入。 “哥?” 第十六章 跟阿野分手! 傅星野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日式食盒,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阳光笑容,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怎么不应声啊?我还以为你在开会呢。” 宽大的办公室内,顾薄怜正端坐在办公桌后。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淡漠而专注,似乎正在审阅什么重要的文件。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除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那是乔虞常用的香水味,混合着某种暧昧的热度。 “来了。” 顾薄怜头也没抬,只是翻了一页文件,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怎么不先让林森通报一声?这么没规矩?” “哎呀哥,咱们兄弟俩还讲什么规矩。” 傅星野笑嘻嘻地走进来,丝毫没有察觉到这里的气氛有什么不对劲。 他把食盒放在茶几上,四处张望了一下。 “咦?林特助说宝宝在你这儿汇报工作啊。人呢?” 顾薄怜翻阅文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傅星野那张青春洋溢的脸,缓缓下移,最终落点是自己身前的办公桌之下。 在那宽大的桌底阴影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他的双腿之间。 乔虞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发抖。 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空间狭窄,她不得不跪坐在地毯上,身体紧紧贴着顾薄怜的腿。 她的衬衫扣子还没来得及扣好,凌乱地敞开着。 此刻,听到傅星野就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叫着“宝宝”,乔虞心脏跳得快要炸裂。 “她刚走。” 顾薄怜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顾薄怜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作出疲惫的样子,另一只手却悄无声息地探到了桌下。 冰凉的指尖穿过衬衫敞开的缝隙,直接贴上了她腰侧温热细腻的肌肤。 乔虞浑身剧烈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坚硬的桌板,她根本无路可逃。 “走了?”傅星野一脸失望地走近了几步,“去哪儿了?刚才进来也没碰见啊。” “去洗手间了吧,或者是去资料室找图纸了。” 顾薄怜的大手在桌下缓缓下移,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乔虞的手。 掌心滚烫,指腹带着粗砺的薄茧,强硬地将她的手拉过来,按在了自己大腿内侧那块紧绷的肌肉上。 乔虞的脑子瞬间空白。 他在干什么?! 亲弟弟就在面前,他竟然敢……竟然敢这样逼她! 她的手被迫贴在他西裤滚烫的布料上,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他腿部肌肉因为蓄力而贲张的线条。 “这样啊……”傅星野有些失落地拿出手机。 “那我给她打个电话,这午饭我都带来了,是她最爱吃的鳗鱼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电话? 乔虞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的手机…… 只要电话一响,铃声就会直接暴露她的位置! 乔虞拼命想要抽出手去摸手机,试图关机或者静音。 可顾薄怜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根本不给她任何动弹的机会。 就在这时,傅星野已经按下了拨通键。 “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傅星野的手机里响起。 下一秒,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突兀地在办公桌附近响了起来。 《独家记忆》。 那是傅星野专门给乔虞设置的铃声,也是昨晚他在KTV唱给她听的那首歌。 傅星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拿着手机,循着声音的来源,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顾薄怜身前的办公桌区域。 “声音好像……就在这屋里?” 乔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她几乎能想象到傅星野走过来,弯腰查看桌底,然后看到她这副衣衫不整趴在他哥哥腿间的样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在这儿。” 顾薄怜慢条斯理地开口。 傅星野看到,顾薄怜的手臂微微下探,伸向了办公桌的阴影里。 从他的角度看,那个动作,就像是从自己西裤的口袋里取东西。 可乔虞却知道,顾薄怜的手,探进了她职业套装的外套口袋里,然后拿出了那个正在响个不停的手机。 顾薄怜拿着那个还在闪烁着“阿野”两个字的手机,随意地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她刚才汇报得急,手机落下了。” 傅星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底那丝怪异感被强行压了下去。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大哥最疼自己了,怎么会对自己的女朋友有什么想法。 他挂断电话,随即向顾薄怜伸出手,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你把手机给我,我出去找宝宝,正好还给她。” 顾薄怜的目光,落在了弟弟那只干净坦荡的手上。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阿野”二字,又看了看桌下那个被吓得不轻的女人。 一股暴戾的阴暗情绪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很想当着傅星野的面,把这个手机狠狠砸碎。 然后把桌下的女人拖出来,告诉这个傻弟弟,他视若珍宝的宝宝,七年前是怎么躺在自己身下哭着求饶的。 可他最终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脸上浮现出属于兄长的温和。 他将手机,轻轻地放在了傅星野摊开的掌心里。 就在手机交接的那一刻,他桌下的手沿着乔虞的尾椎,一节一节,极其缓慢地向上抚摸。 “唔!” 乔虞猝不及防,一声细微的闷哼从紧闭的唇齿间溢出。 “什么声音?”傅星野敏锐地竖起了耳朵。 顾薄怜的手指还在乔虞的身上肆虐,感受着掌下娇躯的战栗和僵硬,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云淡风轻。 他的拇指在她腰窝处打着圈,动作下流又极具惩罚性,逼得乔虞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呻吟。 “嗯,窗外有只野猫在叫。” 顾薄怜看着傅星野,语气平淡,“最近这附近的野猫有点多,一点规矩都不懂,总想往不属于它的地方钻,是该好好教训一下了。” “哦……” 傅星野应了一声,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看了一眼大哥平静无波的脸,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那哥你先忙,我出去找宝宝。”傅星野把食盒放在桌角,“等会我们三个一起吃。” 他转身大步离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门合上的瞬间,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陡然转变。 乔虞还未从桌下爬出,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被粗暴地从桌底拖了出来。 顾薄怜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捏住乔虞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刚才在桌子底下,听着他叫你宝宝,是什么感觉?” 他的脸一寸寸逼近,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带着浓烈的嫉妒和疯狂。 “是不是很刺激?嗯?” 乔虞羞愤欲死,她抬手想要推开他。 “顾薄怜!你就是个疯子!” “疯子?”顾薄怜低笑,那笑声里满是悲凉和恨意,“七年前被你抛弃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现在,你还想毁掉阿野?”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自卑和恐慌。 他怕她真的爱上了那个像极了过去的自己的弟弟。 他更怕她害怕现在这个阴郁偏执的自己。 “乔虞,跟阿野分手。” 第十七章 他是不是给你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乔虞愣住了,她看着他,眼底涌起一丝微弱又可悲的期待。 “为什么?”她的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乞求。 是还爱吗?哪怕只有一点点,所以才不愿她和别人在一起? 顾薄怜看着她眼里的那点星光,觉得无比刺眼。 他嘴角的弧度变得残忍。 “因为,你配不上他。” “配不上?” 乔虞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她没想到有一天,会从顾薄怜的口中,听到“她配不上”这四个字。 那个曾经为了她与世界为敌的少年,与他母亲那张冰冷厌恶的脸,缓缓重叠。 他用着和他母亲当年一模一样的眼神,说着一模一样的话。 酸涩的痛楚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她浑身发抖。 原来…… 原来他真的已经不爱她了。 如果还爱,又怎么舍得用这样伤人的话来践踏她的自尊? 如果还爱,又怎么会和那些看不起她的人一样,觉得她“不配”? 乔虞的视线模糊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一直都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天堑。 她努力了那么多年,拼命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以为只要站得够高,就能离他近一点。 可到头来,在他眼里,她依然只是那个出身贫寒,不配踏入他世界的女孩。 乔虞无力地垂下头,泪水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水花。 “我知道了……我会跟他分手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 “我的确配不上傅星野,我也知道。” 顾薄怜看着她那副深受打击的样子,胸口莫名一堵。 “知道?”他的声音冰冷,“既然知道,为什么还缠着他?” “其实……我提过一次。” 乔虞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就在从你家回去的第二天,我就提了。” 顾薄怜的瞳孔猛地一缩。 “可他……”乔虞的声音哽咽了,“他不同意,他求我别不要他。” “我……”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蓄满了泪水。 “我不忍心就没成功。” “不忍心?”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顾薄怜压抑的所有嫉妒。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他因为愤怒,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你对他不忍心?” “那我呢?!” 他冲她低吼,声音沙哑得如同困兽的悲鸣。 “七年前,你对我怎么就那么狠心!” “我跪在祠堂三天三夜,我跟我爸妈断绝关系,我求你别走,你回头看过我一眼吗?” “乔虞,你对他不忍心,那你当初,有没有对我……有过一丝的不忍心?” 他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乔虞心上。 她无力反驳。 因为没有。 当年的她,为了让他死心,为了让他能回归他原本的轨道,把所有最绝情的话都说了,把所有最伤人的事都做了。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顾薄怜。” “我会尽快跟他分手的。” “我会离你们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求你……别再这样折磨我了。” 她放弃了所有抵抗,像一株被暴雨摧折的花,只剩下满身的狼狈和破碎。 顾薄怜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痛得快要裂开。 他明明应该高兴的。 她终于答应了。 可为什么,他一点都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反而像是失去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他嫉妒傅星野能得到她全部的温柔和不忍。 而如今这个阴郁偏执的他,连让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奢求。 他缓缓松开了手。 “整理好衣服,出去。” 顾薄怜直起身,那一瞬间的疯狂如同潮水般退去,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有些褶皱的西装袖口,再次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禁欲冷清的顾氏掌权人。 “阿野在找你。别让他等急了。”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坐回了大班椅上,随手拿起一份文件。 “我希望能尽快听到你的好消息。” 乔虞手忙脚乱地背过身,用最快的速度扣好衬衫的扣子,像逃难一样冲了出去。 刚一出门,冷气扑面而来,乔虞才发现自己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 她在走廊的转角处停下,用颤抖的手从包里翻出口红和粉饼。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如纸,眼尾和鼻尖都带着一抹未褪去的潮红,狼狈不堪。 “宝宝?” 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乔虞的心脏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收起镜子,傅星野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此时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那是属于大学生的朝气蓬勃,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阿野……”乔虞慌乱地合上粉饼,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怎么在这里?” 傅星野的笑容在看到她脸的一瞬间,停住了。 他快步上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桃花眼此刻紧紧锁着她的脸。 “宝宝,你哭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撒娇耍赖,而是低沉了下来。 “没有……”乔虞下意识地否认,伸手想去揉眼睛。 傅星野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比平时要大一些。 “别骗我。”傅星野的眉头紧紧蹙起,“谁欺负你了?是不是我哥?”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乔虞的心狠狠一颤,连忙摇头。 “没有,不是的。”她避开他的手,狼狈地低下头,“是……是我自己,看项目资料看得眼睛有点酸。” 这个借口烂透了。 “眼睛酸会把鼻尖也哭红吗?”傅星野不信,他弯下腰,试图去看清她的脸,“宝宝,你看着我。” “阿野,我真的没事。”乔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傅星野见她不肯说,便换了个方向追问,“我哥这个人对工作要求很变态的,他是不是给你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第十八章 带我去参观一下你的新办公室吧! 他越说,乔虞的心就越往下沉。 “没有,你别乱想。”乔虞强忍着眼泪,“顾总很专业,只是我自己……能力还不够,有点挫败。” 听到这句话,傅星野才松了口气。 他伸出双臂,将乔虞紧紧抱进怀里。 “傻瓜,你已经是我心里最厉害的设计师了。” 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就算这个项目搞砸了,天塌下来了,不都还有我吗?大不了我养你啊。” 他的声音温柔,怀抱温暖。 这种被小心翼翼珍视的感觉,瞬间击溃了乔虞刚刚在顾薄怜面前强撑起来的所有坚硬。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怎么还哭得更厉害了?”傅星野有些手足无措,他捧起她的脸,看到那断了线的泪珠,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没有再问为什么。 只是低下头,虔诚又温柔地,用嘴唇吻去了她脸颊上的泪水。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乔虞的身体一僵。 “不哭了,宝宝。”他在她耳边轻声哄着,“再哭眼睛就要肿成桃子了,就不好看了。” 他的吻,一路从脸颊,到眼角,再轻轻落在她的额头。 没有侵略,没有占有,只有纯粹的安抚和珍爱。 乔虞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傅星野的眼底,一抹阴郁的占有欲一闪而过。 他知道她有事瞒着他。 但他不在乎。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够了。 良久,乔虞终于平复下来。 傅星野这才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刚才在我哥办公室没看见你,哥说你手机落下了,就先给了我。拿着。” 乔虞接过手机。 “对了,我带了鳗鱼饭!走,去我哥办公室吃,正好他也还没吃。” 乔虞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去……顾总办公室?”她声音发紧,“阿野,这不合适吧。顾总他平时很忙,我们这样会打扰他的。” “哎呀,现在是午休时间嘛。”傅星野不以为意,晃了晃她的手撒娇。 “而且我都跟哥说好了,他也答应了。宝宝,你就陪我嘛,好不好?我跑了大半个京市给你买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那双像极了顾薄怜、却清澈得多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乔虞看着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对她这么好,这么毫无保留,而她刚刚却答应了另一个男人,要和他分手。 “好。”乔虞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那就……一起吃吧。” 再次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办公室内,顾薄怜已经从办公桌后移步到了会客区的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傅星野带来的日式食盒,旁边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看到两人牵着手进来,顾薄怜正在翻看平板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仅仅停留了一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来了。” 简单的两个字,听在乔虞耳朵里,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嘲弄。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 “当当当!宝宝你看!” 傅星野献宝似的把食盒一层层打开,琳琅满目地摆了满桌。 “你最爱的竹叶亭厚切鳗鱼饭,我让师傅多加了酱汁!” “还有炙烤鹅肝、火炙三文鱼腩、北极贝、甜虾…每样都给你拿了!” “哦对了,还有你念叨过的海胆手卷和蟹籽沙拉,怕化了,我用冰袋一路护送过来的!” 他将那碗铺满鳗鱼的饭推到乔虞面前。 “宝宝,快尝尝。” 乔虞看着眼前色泽诱人的鳗鱼饭,忽然想到七年前,她和顾薄怜还在大学的时候,学校后街有一家很小的日料店,那里的鳗鱼饭便宜又大碗。 顾薄怜那时候被家族停了卡,却从不肯花她的钱,两个人就天天吃那家店的鳗鱼饭。 那时候的顾薄怜总是一边嫌弃酱汁太甜,一边把自己碗里最大块的鳗鱼夹到她碗里。 其实她早就吃腻了鳗鱼饭。 只是这些年来,每当她想他想到发疯,就会去日料店点一份鳗鱼饭,逼着自己一口口咽下去。 用那种甜腻的味道,去回味那段甜蜜又艰辛的旧时光。 “谢谢。”乔虞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鳗鱼送进嘴里。 软糯,鲜香,入口即化。 带着美好的回忆。 “好吃吗?”傅星野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嗯,好吃。”乔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哥,你也吃。”傅星野又把另一份推给顾薄怜,“我知道你不爱吃甜口的,特意让他们少放了酱汁。” 顾薄怜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并没有急着吃,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乔虞。 “阿野长大了,都知道疼人了。”顾薄怜淡淡地说,声音听不出喜怒,“以前在家吃饭,没见你这么殷勤过。” 傅星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哥,你别笑话我。宝宝工作辛苦,我就想让她吃点她喜欢的。” 他说着,夹起一块鹅肝寿司递到乔虞嘴边。 “啊——张嘴。” 乔虞的脸也有些红,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却发现顾薄怜正垂眸搅动着咖啡,似乎并未注意这边。 她心头微松,顺从地张嘴,含---住了那块寿司。 入口即化的鹅肝混合着微酸的寿司米,是她最爱的味道。 “好吃吗?” “嗯。” 顾薄怜看着这一幕,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起森冷的白。 他轻轻抿了一口黑咖啡,极苦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勉强压制住那一瞬间想要掀翻桌子的冲动。 傅星野开心地笑着,又开始给她夹别的,嘴里也没闲着,“对了宝宝,今天上午在学校特别逗,我们那个体能教练……” 傅星野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学校里的趣事。 他的声音清朗,语气生动,讲到好笑的地方还会手舞足蹈地比划。 那是乔虞曾经最向往的、充满阳光和活力的世界。 乔虞看着眼前这个全心全意逗她开心的大男孩,眼底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温柔。 “后来呢?那个教练真的摔倒了?”乔虞被他逗得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弯。 顾薄怜坐在对面,看着那个笑容,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在他面前,她只有恐惧、颤抖、眼泪和被迫的顺从。 可在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弟弟面前,她却能笑得这么轻松,这么毫无芥蒂。 这种鲜明的对比,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嫉妒,像疯长的野草,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生疼。 “我吃饱了。” 顾薄怜放下筷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个越洋会议。”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背影挺拔冷漠。 傅星野愣了一下:“哥,你才吃了一口。” “没胃口。” 顾薄怜头也不回,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戴上蓝牙耳机,隔绝了这边的欢声笑语。 午餐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阿野,时间不早了,你下午不是还有训练吗?” 乔虞一边收拾着食盒,一边小声催促。 “快回去吧,别迟到了。” “不急这一会儿。” 傅星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运动手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宝宝,带我去参观一下你的新办公室吧!我刚才听林特助说,哥给你安排了一间超级无敌景观房,我还没见过呢!” 第十九章 我只是……太想你了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普通的办公室,而且还在整理,乱糟糟的。” 乔虞下意识拒绝,身体不自觉地挡在了通往隔壁的侧门方向。 “下次吧,下次整理好了你再来。” “就看一眼嘛!哪怕乱也是你工作的地方,我想看看。” 傅星野一把揽过她的肩膀,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半拖半抱地带着她往侧门走。 “而且哥都说了那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我这个做男朋友的,总得替你把把关。” 乔虞的反抗在傅星野的热情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她不敢动静太大,怕惊动正在开会的顾薄怜,只能被傅星野拥着,推开了那扇通往她办公室的玻璃门。 门开的瞬间,看到那间四面通透的办公室时,傅星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惊叹。 “哥这次真是用心啊!” 傅星野松开乔虞,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手指拂过冰冷的玻璃墙面。 “宝宝,这个设计很大胆,采光也好。你肯定很喜欢吧?” “阿野,你快回去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乔虞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怎么会不好看?”傅星野一脸不解地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纤细的肩窝上。 他身上好闻的阳光气息,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将她包裹。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你看,哥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他把你安排得这么近,就是想好好照顾你。” 傅星野的视线,透过乔虞的肩膀,落在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上。 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带着少年气的真诚。 “我哥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他肯定也特别喜欢你。” 乔虞的心狠狠一抽。 喜欢? 那个男人对她,只有恨。 “对了宝宝,”傅星野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这玻璃这么亮,我哥在对面,能看到我们吗?” “不……不能。”乔虞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哦,这样啊。” 傅星野往前一步,将乔虞圈在自己和办公桌之间。 他低下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燃着火焰。 “宝宝,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有多想你吗?” 傅星野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股撒娇的意味,那双像极了顾薄怜的眼睛里,满满当当倒映着的都是她的影子。 “给你发微信总是回得很慢,打电话也是说两句就挂。我知道你要忙竞标,忙项目,我不该打扰你。” 傅星野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但是现在项目都拿到手了,能不能……分一点时间给我?” “阿野,别……别在这里。” 乔虞双手抵在他胸前,拼命摇头。 “这是办公室。” “办公室怎么了?” 傅星野不解地轻笑。 “门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锁了,又没人会进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偏执。 “而且,你不是说,我哥在对面看不见吗?”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去寻她的嘴唇。 乔虞的心脏猛地一跳,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傅星野的肩膀,看向了侧面那堵单向玻璃墙。 她看不见墙的另一面。 可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顾薄怜或许正端着一杯咖啡,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 乔虞偏头躲开,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宝宝?”傅星野停下动作,受伤地看着她,“你不愿意?” 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那双清澈的桃花眼,就那样湿漉漉地看着她。 七年前,也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一无所有的少年,浑身湿透地拦在她宿舍楼下,一遍遍地问她。 “乔乔,你不要我了吗?” 乔虞的呼吸猛地一窒。 眼前这张年轻的、充满阳光的脸,和记忆里那个爱她爱到疯魔的少年,在一瞬间,完美重叠。 是他。 是那个还没被仇恨浸染,还没变得阴郁偏执的顾薄怜。 是那个会笑着把最大块的鳗鱼夹到她碗里,会背着她在校园里疯跑,会在夕阳下许诺要为她建一座玻璃花房的少年。 愧疚,不忍,还有那份被她深埋心底,早已腐烂发臭的爱意,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了上来。 既然马上就要再一次推开他。 至少,在最后的时刻,让她再贪恋一次。 就一次。 让她骗骗自己,她爱的少年,还在这里。 “没有不愿意。” 乔虞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闭上眼,主动踮起脚尖,双手颤抖着环上了傅星野的脖子。 她将自己送了上去,用力地吻住了那片柔软的唇。 “我只是……太想你了。” 她对着他说,却又好像在对着回忆里那个永远回不来的少年说。 傅星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将他淹没。 他反客为主,用力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带着年轻人的急切和莽撞,毫无技巧,却滚烫得惊人。 那股炽热的生命力,透过唇舌的交缠,冲刷着她。 可乔虞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吻。 顾薄怜的吻是冰冷的,带着雪松和烟草的凛冽气息,充满了掠夺和惩罚。 傅星野将她一步步逼到那面冰冷的单向玻璃墙上。 后背贴上玻璃的瞬间,一股寒意穿透了薄薄的衬衫,激得乔虞浑身一颤。 她知道,顾薄怜就在另一面。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是冷漠?是嘲讽?还是……滔天的愤怒? 这种认知,让这个吻带上了一种极致的刺激感。 乔虞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此刻,就在一墙之隔的总裁办内。 顾薄怜确实就在那里。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只有玻璃那边透过来的阳光,像是一场无声的默片电影,在他面前上演。 他看着傅星野将她转过来,让她面向自己。 他看着傅星野从背后抱着她。 看着那双年轻有力的手,在他曾经丈量过的腰肢上流连。 看着乔虞闭着眼,脸上露出那种既痛苦又沉沦的神情。 嫉妒像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那本该是他的位置。 那个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人,本该是他。 可是现在,她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就在他的面前。 顾薄怜看着傅星野那张充满朝气的脸。 那是七年前的自己。 那是还没有被家族巨变摧毁、还没有变得阴暗扭曲的自己。 一种深深的自卑感,混杂着恨意,从骨髓里钻出来。 原来她还是喜欢那样的。 即使那是他的替身。 她宁愿要一个赝品,也不愿意多看一眼现在这个破碎的真品。 玻璃那边,傅星野吻得越来越深。 乔虞被迫仰着脖子,像只濒死的天鹅。 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空洞地望着这边。 哪怕什么都看不见。 顾薄怜却觉得,她在看他。 用那种愧疚的、痛苦的、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他。 仿佛在说:放过我吧。 顾薄怜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向那面玻璃。 最终,他停在了玻璃前。 他与她只有一墙之隔。 他抬起手,用指腹,隔着冰冷的玻璃,缓缓描摹着乔虞那因为投入而微微仰起的下颌线。 他的倒影,与玻璃墙上那个沉沦的身影,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乔、虞。” “你、真、该、死。” 第二十章 你让我觉得陌生 “宝宝,你好甜。” 傅星野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双酷似顾薄怜的桃花眼里盛满了细碎的光。 他笑得阳光灿烂。 “真不想走,想把你装口袋里带去训练场。” 乔虞强撑着发软的腿,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蹭乱的衣领。 “别闹了,快去吧,教练该骂人了。” 傅星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躲闪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勾了勾唇角。 “好,听宝宝的。” 然后抓住她的手,在掌心里用力捏了一下,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 随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合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乔虞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她在心里默数。 果然。 刚数到三。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乔虞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接起。 “过来。” 听筒里传来两个字。 低沉。 平静。 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却让人遍体生寒。 “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乔虞握着听筒,站在原地。 她不想去。 她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过了十几秒,电话又响了起来。 还是那阵让她心脏骤停的铃声。 乔虞闭上眼,再次接起。 “过来。或者,我过去。”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被弹开的一声脆响。 “你选。” 乔虞挂断电话,认命般地走向那扇门。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推开总裁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一股夹杂着雪松与咖啡苦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顾薄怜站在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前。 他背对着她。 宽肩窄腰,西装剪裁考究,身形挺拔如松。 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青白色的烟雾在他指间缭绕,模糊了他的侧脸。 乔虞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一步。 “关门。” 顾薄怜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乔虞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顾薄怜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看着她,目光寸寸下移,落在她刚刚被傅星野吻过的嘴唇上。 顾薄怜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簌簌落下。 “过来。” 他又说了一遍。 乔虞僵硬地挪动脚步,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站到玻璃前面去。” 顾薄怜抬起手,指了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乔虞的呼吸一窒。 她不想动。 “要我请你?”顾薄怜挑眉,眼底的危险气息陡然加重。 乔虞咬着牙,只能挪到他指定的位置,背对着他,面朝着那面冰冷的玻璃。 透过单向玻璃,她看到了对面自己那间办公室。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一切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顾薄怜摁灭了烟头,走到她的身后,停下。 他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看清楚了吗?”顾薄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情人耳鬓厮磨,“刚才,你们就是在这里。” 乔虞死死闭上眼睛:“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睁开眼。”他命令道,“看着对面。” 乔虞被迫睁开眼,看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刚才阿野把你压在这面玻璃上的时候,我就站在这里。” 顾薄怜在她耳边低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我就像现在这样,看着你们。” “看着他捧着你的脸。” “看着他把舌头伸进去。” “看着你……”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冷:“看着你踮起脚尖,主动回应他。”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的手按在面前冰凉的玻璃上。 顾薄怜贴着她的后背,像是一条缠绕上来的毒蛇。 “阿野刚才是怎么亲你的?” “告诉我!” 乔虞拼命摇头,手指在玻璃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不……我不要……” “不要?” 顾薄怜的声音危险地沉了下去。 “看来你是想让我现在就把阿野叫回来。” 他作势要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乔虞瞬间崩溃了,她反手抓住他的衣袖,指节泛白。 “不要!求你……不要叫他……” “那就乖乖听话。” 顾薄怜收起手机,眼底划过一丝得逞后的快意,却又夹杂着更深的痛楚。 她为了傅星野,竟然愿意委曲求全到这个地步。 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在那光洁如镜的玻璃上,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刚才他亲你哪儿了?这里?” 顾薄怜冰凉的指腹擦过她的嘴角,力道重得像是在擦掉什么脏东西。 “还是这里?” 他的手指下滑,落在她修长的脖颈上,在那跳动的脉搏处流连。 “说话!”他突然低吼一声,暴戾的情绪瞬间撕破了伪装的平静。 乔虞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玻璃上。 “他……他亲了嘴巴……” 她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 “还有……还有脸颊……” “只有这些?” 顾薄怜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前一压,将乔虞死死钉在玻璃上。 他的膝盖强硬地顶开她的双腿,挤进她腿间,那是刚才傅星野想做却没敢做的动作。 “乔虞,你撒谎。” 顾薄怜咬着她的耳朵,声音阴狠。 “我看见了,他的手伸进了你的衣服里。” “就在这里……” 他的大手猛地钻进她的衣摆,粗暴地覆上了她腰间的软肉,惩罚性的揉捏。 “唔!”乔虞痛苦地仰起头,后脑勺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告诉我,是他弄得舒服,还是我弄得舒服?” 顾薄怜逼问着,手上的动作愈发狠戾,像是在发泄着积压了七年的恨意和刚才目睹一切的滔天嫉妒。 “阿野是不是夸你腰细?” “是不是说你软?” 每问一句,他的动作就加重一分。 “顾薄怜……你这个变态……”乔虞哭喊着,双手无助地拍打着玻璃,留下一道道凌乱的掌印。 “是,我是变态。”顾薄怜一口咬住她后颈那块脆弱的皮肤。 他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满脸潮红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痴迷。 “阿野吻技不错啊。” 他松开嘴,语气里满是恶毒的嘲讽,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心酸的酸意。 “我看你刚才很享受?都忘了对面还有个人在看着?” 乔虞痛苦地闭上眼,身体因为极度的羞耻而剧烈抽搐。 她受不了了。 她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推他,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顾薄怜!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你恨我,你报复我,我都认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把阿野牵扯进来!他那么敬重你,那么爱你!”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可怕!多让我陌生!” 陌生。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了顾薄怜的心脏。 他脸上的疯狂瞬间凝滞,眼底翻涌的暴戾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凉和痛苦。 是啊。 连他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七年前那个会为她弹吉他,会在篮球场上冲她傻笑,会为了给她买早餐跑遍半个城的阳光少年。 早就死在了她转身离开的那个雨夜。 死在了父母车祸身亡的那一天。 现在站在这里的。 只是一个被家族规训、被恨意和思念扭曲了的怪物。 “陌生?”顾薄怜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比哭声更让人心碎。 他一把扯掉自己的领带,那条价值不菲的蓝色真丝领带被他随手扔在地上。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的眼神晦暗如渊,里面翻涌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既然你觉得我陌生,那我就让你好好回忆一下,什么才是你熟悉的。” 第二十一章 现在都是我的味道了 顾薄怜猛地扣住乔虞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乔虞被他粗暴地拖拽着,踉跄着跟在他身后。 他拉着她,推开了侧面一扇不起眼的暗门。 门后,是一个完全私密的休息室。 乔虞被他狠狠甩在沙发上。 柔软的真皮沙发陷下去,卸掉了大部分力道,却没能缓冲掉她心里的惊恐。 顾薄怜转身,从墙边的矮柜里取出一瓶香水。 通体漆黑的瓶身,没有任何标签,只在瓶颈处有一个银色的字母“G”。 乔虞认得这个香水。 是他惯用的私人订制。 冷冽雪松混杂些微烟草气息。如同冬日山巅雪,洁净,却也寒凉。 顾薄怜拿着那瓶香水,重新走到她面前。 “顾薄怜,你要干什么?”乔虞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 顾薄怜没有回答。 他拧开瓶盖,细密的水雾带着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兜头盖脸地落在乔虞的身上。 “不要!” 乔虞尖叫着想躲,却被他一只手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冰冷的香水浸湿了她的头发,脸颊,衬衫。 那股凛冽的雪松味,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 “现在,干净了。” 顾薄怜看着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他随手扔掉香水瓶,瓶子砸在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脖颈,在那片被香水浸湿的肌肤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呼吸滚烫,激起她一阵战栗。 “现在都是我的味道了。” 乔虞僵硬地坐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冰冷的香水,流进嘴里。 又苦,又涩。 她知道这一生跟他都再没有可能,只是想找一个像他的影子,贪恋一点温暖,然后好好生活下去。 是她错了。 顾薄怜看着她的眼泪,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猛地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就在这时,乔虞身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慌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一只修长的大手却比她更快。 顾薄怜长臂一探,率先将手机捞进手里。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阿野。 顾薄怜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宝宝?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傅星野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明朗。 乔虞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惊恐地看着顾薄怜,顾薄怜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机。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太累了?”电话那头,傅星野的语气染上几分焦急,“我听林特助说,我哥今天给你安排了不少工作。” 顾薄怜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将手机递到乔虞嘴边,眼神示意她开口。 “没……没有。” 她极力控制着声线,不想让傅星野听出任何异样。 “我第一天来,很多情况不熟悉,今晚可能要晚些下班。” “这样啊。” 傅星野松了口气,声音又轻快起来。 “那我晚上去接你吧,不管多晚我都等你。” “不用了,阿野。”乔虞连忙拒绝,“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你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不行。” 傅星野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我必须去接你。这几天降温,你身体不好,我不放心。就这么说定了,你忙完给我发信息。” 那边传来教练吹哨催促的声音。 “先不说了,教练在瞪我了。宝宝,记得想我。” 电话挂断。 屏幕暗了下去。 休息室重新归于死寂。 顾薄怜将手机扔回她怀里,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乔虞低头看着自己。 她身上充斥着顾薄怜的香水味。 只要她现在带着这身香味走出这扇门,所有人都会以为她和顾薄怜发生了什么。 哪怕他们什么都没做。 这种羞耻感击垮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乔虞再也撑不住,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她不敢哭出声音,只能用力咬住嘴唇,将所有的呜咽和破碎都咽回肚子里。 那种压抑无声的啜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加令人心碎。 顾薄怜站在那里,看着缩成一团的她。 他本该感到快意的。 看到她痛苦,看到她狼狈,看到她为当年的背叛付出代价。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可为什么现在他的心脏却又酸又疼。 他好像又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他们也会争吵。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 不管吵得多凶,只要她眼睛泛红,他就瞬间溃不成军。 所有原则、脾气,都抛到九霄云外。 只能笨拙地、手忙脚乱地去哄她。 “别哭了,乔乔。”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你打我吧,好不好?” 过去的记忆让他眼底的冷漠和疯狂出现了裂痕。 他缓缓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 这个姿势,让他需要微微仰视才能看清她的脸。 “别哭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乔虞听到他的声音,哭得更凶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蓄满了泪水。 “顾薄怜!你走开!” 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伸出爪子,胡乱地朝他捶打过去。 “你满意了?看到我这么狼狈你是不是就开心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她的拳头软绵绵的,打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不痛不痒。 顾薄怜没有躲,任由她发泄。 等乔虞打累了,顾薄怜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别哭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乔虞,你再哭,我会忍不住……” 忍不住想把你藏起来,谁也看不见。 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忍不住什么?忍不住继续折磨我吗?”乔虞红着眼,声音破碎。 顾薄怜沉默了。 他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睫毛,被香水浸润的头发黏在脸颊上,狼狈又可怜。 良久。 他才缓缓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模样。 “起来。” 他声音冷硬,听不出情绪。 乔虞没动,依旧缩在沙发里。 顾薄怜失去了耐心。 他俯下身,双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直接将她横抱而起。 “顾薄怜!你放我下来!” 乔虞在他怀里挣扎,双腿乱蹬。 “再动,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他语气森冷。 乔虞身体一僵,不敢再动。 顾薄怜抱着她,走向休息室深处另一扇磨砂玻璃门。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步伐平稳。 乔虞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他抱着她走进一间宽敞的浴室。 浴室的设计与外面一脉相承,黑白灰的色调,大理石的墙面和地面光洁如镜,冰冷又奢华。 顾薄怜将她放在盥洗台上。 乔虞连忙撑着台面想跳下去,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不想被阿野闻到你身上有别的男人的味道,就乖乖待着。” 第二十二章 今晚见到阿野,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 顾薄怜一句话,就让她所有的挣扎都停了下来。 他转身,打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哗哗地冲刷着地面,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模糊了空间里的一切。 他调试好水温,走回来,将她从台子上抱下来,放在淋浴间门口。 “进去洗干净。” 他指了指旁边的嵌入式衣柜。 “里面有浴袍。” “至于衣服……”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已经废掉的衬衫,“我会让林森送一套新的过来。” 乔虞怔怔地看着他。 他把她弄得这么狼狈,现在却又忽然这么温柔体贴。 “顾薄怜……”乔虞沙哑着嗓子,叫他的名字。 “嗯。” 他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还……” 还爱我吗? 这句话,乔虞终究没能问出口。 她怕得到的答案,是更残忍的羞辱。 顾薄怜背影一僵。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 可他给不了她答案。 这七年来,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有时万分可恶,有时又纯洁无瑕。 他亲眼看着年少情感,在无数思念她的夜晚,在怨恨、爱慕、思念、痛苦之间循环往复。 他对她的感情没有一刻归于平淡。 这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此刻再让她知道,那他真的就太可怜了。 “我只是不想因为你,影响我和阿野的感情。” “进去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乔虞低下头,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 她转身冲进淋浴间,拉上玻璃门。 热水从头顶浇下。 混合着眼泪,一起流进下水道。 门外,顾薄怜点了一支烟。 他靠在墙上,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 七年不见,其实他真的很想她。 如果不是在这种境地重逢,他想他或许真的可以放下自尊去纠缠她。 可如今,他除了伤害,再找不到其他靠近她的途径。 里面的水声停了。 顾薄怜碾灭烟头,将西装外套脱下,搭在臂弯里,转身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他再次推门进来。 手里多了一套崭新的女士衣物,还有一个吹风机。 他将东西放在盥洗台上,敲了敲淋浴间的玻璃门。 “衣服。” 里面没有回应。 “乔虞。” 他加重了声音。 玻璃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臂伸了出来。 顾薄怜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几秒,才将衣服递了过去。 衣服被抽走,门又立刻关上了。 顾薄怜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他能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应该回避,可脚下却如同生了根。 又过了许久。 浴室门终于打开。 乔虞赤着脚走了出来。 她刚洗过澡,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 黑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愈发雪白。 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滑过她漂亮的锁骨。 顾薄怜的呼吸,漏了一拍。 乔虞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识抱住手臂。 “吹风机。” 顾薄怜走过去抱起她,将她放在梳妆台前,然后拿起电吹风插上电。 “我自己来。”乔虞伸手去接。 顾薄怜却避开了她的手。 “别动。” 嗡嗡的风声响起,温热的风吹拂着她的湿发。 乔虞从镜子里看着他。 他眼神专注。 那双深邃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暴戾,只剩下一片难以看透的平静。 他的眉眼英挺,鼻梁高直,眼尾那颗暗红色小痣,像是一颗被遗落的泪珠。 “还记得吗?”乔虞轻声开口,声音因许久未语而显得有些嘶哑。 顾薄怜手上的动作未停。 “什么?”他淡淡问。 “大学时,下雨天我头发湿了,你也这样帮我吹过。”乔虞话语很轻,带着些许苦涩。 顾薄怜吹发的手指微微一顿。 镜子中,他那张清冷面容没有太多变化。但他紧抿的薄唇,洩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那时我吹得很是笨拙,还弄痛了你。”顾薄怜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乔虞分明感受到,他的手,在他指腹碰触她发梢时,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记忆中单膝跪在她面前,拿着老旧的吹风机,一点一点为她吹干长发的少年,与面前的男人在镜中重合。 顾薄怜面容俊美,尽管比七年前多了些阴郁和沉稳,但那轮廓、那深邃眼神,依然是她魂牵梦萦的模样。 “乔乔,以后我每天都帮你吹头发。” 年少的誓言犹言在耳。 乔虞心头酸楚。 “这七年,我也变了不少。”她低声说,话语里有难以言说的疲惫。 顾薄怜没有接话。 吹风机嗡鸣,热风持续温暖着她的头皮。 “头发差不多干了。”他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冷漠疏离。 乔虞喉咙发紧,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从梳妆凳上站起,脚底冰凉触感让她身形微晃。 顾薄怜似乎早有预料,他扶住她的手臂。 他转身,从矮柜里拿出一双柔软的纯白色毛绒拖鞋。 乔虞看着那双拖鞋。 这尺寸,分明是为她准备。 “穿上。”他淡淡说道。 乔虞下意识想自己去穿。 顾薄怜却伸出手。 他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缓缓蹲下。 他修长手指,握住她白皙脚踝,掌心传递而来惊人的热度。 乔虞身体瞬间僵硬。 她看着他。 七年前,他会蹲下身,为她系好散开的鞋带。 会笑着说“你总是毛毛躁躁的”。 那时的他,眼里是满满的宠溺。 此刻,他面容冷峻,那双深邃眼睛,只是一片冰封。 他动作缓慢而细致,先是将她湿润脚趾轻轻擦拭一番,随后,将拖鞋温柔套上。 指腹,不经意碰触到她脚背。 乔虞呼吸一滞。 她感到自己脚踝被他拇指轻轻摩挲。 那种酥麻触感,让她浑身战栗。 顾薄怜的目光在她脚踝处停留片刻。 “别着凉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些微命令意味。 他没有松手,依然握着她的脚踝。 乔虞心跳加速。 她能感受到他指腹的薄茧,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 她真的不懂顾薄怜了。 他可以前一秒还像个魔鬼一样折磨她,下一秒却又能这样温柔地为她吹发穿鞋。 这难得的温情,让她贪恋,又让她害怕。 像是一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他为她穿好另一只鞋,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头看着她。 明亮的灯光下,他眼尾那颗暗红色的泪痣,显得格外清晰。 “乔虞。” 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今晚见到阿野,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 他说的是让她和傅星野分手。 乔虞微微一怔,他果然还是憎恨着她的,刚刚是她太过忘情了。 “嗯,我会的。” 第二十三章 电梯里的惩罚 临近下班,傅星野发来了的消息。 【宝宝,我到楼下了。】 后面跟着一个摇着尾巴的小狗表情包。 乔虞回了一个“好”字,便拿起包走向电梯。 刚走到电梯厅,身后就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还在三三两两交谈的员工,瞬间噤声,恭敬地垂下头,自动让开一条路。 乔虞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来了。 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已经先于脚步声,将她整个人笼罩。 “顾总。” “顾总好。” 问候声此起彼伏。 乔虞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甲掐进掌心。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身后。 “叮——” 总裁专属电梯的门,应声而开。 傅星野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连帽卫衣,肩上还背着一个运动背包,露出干净的脖颈和运动裤下的修长双腿。 他眼角的笑意明亮得耀眼,仿佛自带光芒,瞬间驱散了走廊里压抑的空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乔虞。 “宝宝!” 他快步走来,毫不犹豫地牵起乔虞冰凉的手。 傅星野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度。 乔虞被他握住的一瞬间,身体瞬间僵硬。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身后看去。 顾薄怜就站在电梯口。 他身材高大挺拔,身穿一件深色定制西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微暗的光线中显得更加漆黑。 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玩味,又似嘲弄。 他看向乔虞和傅星野交握的手,目光像一道冰冷的射线,刺得乔虞心口发疼。 “我上来得还真是时候。”傅星野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容晃眼,“正好,哥和我们一起下去吧。” 他语气自然。 仿佛三人同行是这世上最寻常不过的事。 乔虞指尖冰凉。 她想抽回手。 傅星野却握得更紧。 他掌心滚烫,带着刚刚运动后的潮热。 顾薄怜站在电梯口。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按住了电梯下行键。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轿厢内壁光可鉴人,倒映着三人的身影。 “进。” 顾薄怜惜字如金。 他率先迈开长腿,走了进去。 他没有转身,径直走到轿厢最深处的角落站定。 那是个视线死角。 乔虞双腿发沉,被傅星野牵着,不得不跟着走进去。 空间瞬间逼仄。 顾薄怜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在封闭的铁盒子里发酵、膨胀,挤压着每一寸空气。 傅星野按了负一层。 他转过身,将乔虞拉到自己身前,让她背对着顾薄怜,面对着轿厢门。 “手怎么这么凉?” 傅星野低头,双手捧起乔虞的一只手,凑到嘴边哈了一口热气。 他动作亲昵。 完全没有避讳身后的兄长。 乔虞头皮发麻。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正如有实质般落在她的后颈上。 甚至比那道视线更可怕的,是距离。 顾薄怜离她太近了。 近到他的呼吸似乎都喷洒在她单薄的背上。 近到她只要稍稍后仰,就能撞进那个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怀抱。 “大概是空调开太低了。” 乔虞声音发紧。 她想往前挪动一小步,拉开距离。 傅星野却以为她在撒娇,手臂一伸,直接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那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傅星野笑嘻嘻地说。 乔虞呼吸骤停。 “阿野,别闹,顾总还在……” “哥又不是外人。” 傅星野满不在乎,反而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对吧,哥?”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嗯。” 顾薄怜的声音低沉磁性,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确实不是外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 那是顾薄怜的手。 他借着傅星野身体的遮挡,借着乔虞宽大西装外套的掩护。 那根修长冰冷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抵上了乔虞的后腰。 也就是傅星野揽着她腰侧的那个位置。 只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顾薄怜的指腹粗粝。 他沿着她的脊柱,一节一节,缓慢而用力地向上滑动。 那动作极具暗示性。 带着惩罚,也带着某种隐秘的调情。 乔虞浑身僵硬成了一块石头。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光洁的电梯门。 门上的倒影模糊不清。 只能看见傅星野一脸宠溺地抱着她。 而顾薄怜站在阴影里,神色淡漠,仿佛那个正在肆意冒犯她的人不是他。 那根手指划过她的脊背,甚至恶劣地用指甲刮过她的内衣搭扣。 乔虞膝盖一软。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从尾椎骨窜上来的酥麻感,混杂着极度的恐惧和羞耻,让她险些叫出声来。 “宝宝?” 傅星野察觉到了怀里人的异样。 他松开手,关切地看着她。 “怎么发抖了?真的很冷吗?” 那根作乱的手指在傅星野松手的瞬间,迅速撤离。 快得让乔虞以为那是错觉。 唯有后背那一片酥麻的触感,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没……没有。” 乔虞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叮——” 电梯到达负一层。 门开了。 外面的空气涌入,却没能吹散轿厢内令人窒息的粘稠。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补补。” 傅星野重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乔虞没有回头。 她不敢。 直到走出几米远,身后才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顾薄怜并没有跟上来。 他走向了另一侧的专属停车位。 但他那两道目光,却死死盯着乔虞的背影。 直到坐进傅星野那辆越野车的副驾驶,乔虞才感觉活过来了。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界。 傅星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侧头看她。 车内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 照在他年轻英俊的脸上,在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底,投下一片看不清的阴影。 “宝宝。” 傅星野忽然开口。 “嗯?” 乔虞正在走神,下意识应了一声。 “刚才在电梯里。” 傅星野发动车子,引擎轰鸣声低沉。 他目视前方,语气随意得有些过分。 “你好像很怕我哥?” 第二十四章 不把自己弄得惨一点,怎么让宝宝心疼呢? 乔虞扣安全带的手指猛地一顿。 “有吗?”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顾总气场太强了,谁在他面前都会紧张吧。” “也是。” 傅星野点了点头。 他单手打着方向盘,车子滑出地库。 “我哥就这样,脸臭,脾气也不好,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他。” 他腾出一只手,过来握住了乔虞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这一次,他握得很用力。 指骨挤压着指骨。 有些疼。 “不过没关系。” 傅星野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以后有我在,不用怕他。” …… 晚饭过后,傅星野照例送乔虞回家。 黑色阿斯顿马丁驶入老旧小区的巷道,停在一棵枝叶繁茂的香樟树旁。 乔虞解开安全带。 “到了。” 她没有看他,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只想快点逃离这逼仄的空间。 “咔哒。” 中控锁落下的声音。 车门打不开。 乔虞回头。 傅星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着身子看她。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兜帽绳随意垂在胸前,看起来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大学生的模样。 只是那双桃花眼在昏暗中有些亮得惊人。 “宝宝。” 傅星野倾身过来。 属于年轻男性的热气逼近,带着很强的侵略性。 乔虞下意识向后缩,背脊紧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 “怎么了?”她问。 傅星野的手指勾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又顺着指缝钻进去,强硬地十指相扣。 “我没喝水,有点渴。” 他看着她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意图昭然若揭。 “我想上去喝杯水,行吗?” 他把“喝水”两个字咬得很重。 另一只手顺势搭在乔虞的椅背上,将她整个人圈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种姿势。 这种语气。 充满了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暗示。 “不行。” 乔虞抽出自己的手,声音冷硬。 傅星野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撒娇的语调。 “就十分钟。”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蹭到乔虞的脸颊,“我不做什么坏事,我就想抱抱你。这几天训练太累了,我想充电。” 他说着,嘴唇就要落下。 乔虞猛地偏过头。 那个吻落在了她的发丝上,带着一丝灼热的潮气。 “阿野。” 乔虞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存,只剩下疲惫和决绝。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股窒息的愧疚感,像疯长的野草,缠住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再这样下去,只会把三个人都拖进深渊。 长痛不如短痛。 乔虞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 “我们要不……算了吧。”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傅星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 “算了?宝宝你什么意思?” 他侧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就红了一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又要跟我分手?” “是。” 乔虞掐着手心,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傅星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惶恐,“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说,我都可以改的。宝宝,别不要我。”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乔虞的手指。 “不是你的问题!” 乔虞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不敢看那双酷似顾薄怜的眼睛。 那会让她心软。 也会让她想起自己是个多么卑劣的骗子。 “是我不想谈了。” 乔虞冷着脸,用最生硬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 “傅星野,其实我一直都没那么喜欢你。”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发现我对你只有姐弟之间的那种照顾,没有男女之情。” “这种感情是不平等的,对你不公平。” “只是弟弟吗?” 傅星野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乔虞狠下心点头。 傅星野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哀求。 “能不能……不分?” “宝宝,我离不开你。” “你明明说过的,你会给我一个家的。” 乔虞咬着牙,没有说话。 傅星野见她态度坚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 他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好。” “我不逼你。” “我知道,可能是我太粘人了,让你觉得累了。对不起啊,宝宝。” 他看着乔虞,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但是宝宝,能不能别说分手这两个字?” “太伤人了。” “我们……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 “你需要空间,我给你。” “你需要时间考虑,我也给你。” “我们都冷静一下,这段时间我不来烦你,也不去公司找你。” “等你想通了,或者觉得我不那么烦了,我们再说,行吗?” 他太懂乔虞了。 只要他不胡搅蛮缠,只要他表现得足够乖巧退让,乔虞就绝对狠不下心彻底斩断这层关系。 果然,乔虞犹豫了。 看着傅星野那双通红的、还在强颜欢笑的眼睛,还有他紧紧抓着衣角、指节泛白的手。 她那一层坚硬的防御壳,终究还是裂开了一道缝。 如果不答应,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他看起来……真的快碎了。 “好。” 乔虞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我们就先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一下。” “这段时间,不要联系了。” 傅星野眼里的泪光闪了闪,似乎松了一大口气。 “好!都听你的!” “只要不分手,怎么样都行!” 他迅速解开中控锁。 “我不联系你,我会很乖的。” “你快上去吧,外面冷。” 乔虞推开车门,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内逼仄的暧昧气息。 她走下车,没有回头,快步走进了楼道。 傅星野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一层层亮起的感应灯。 直到三楼那扇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脸上的委屈、惶恐、卑微,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漠然。 他慢条斯理地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烟。 那是顾薄怜常抽的牌子。 他点燃一支,却没有抽,只是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 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下周的越野摩托锦标赛,给我报名。” 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 “野哥?你疯了?那条赛道是最危险的,上个月刚摔死一个职业车手!” “让你报就报。” 傅星野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目光阴鸷而疯狂。 “不把自己弄得惨一点。” “怎么让宝宝心疼呢?” 第二十五章 给她的奖励 清晨的顾氏集团大楼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乔虞坐在工位上。 电脑屏幕的蓝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盯着那个正在旋转的加载图标,脑子里全是昨晚傅星野通红的眼眶。 手机就在手边震动了一下。 是傅星野发来的微信:【宝宝,记得吃早饭,虽然不能见面,但我会一直想你。】 乔虞没有回。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拿起杯子起身。 这层楼很安静。 大部分员工都还在路上,只有打印机运作的嗡嗡声。 乔虞走进茶水间。 咖啡机正在磨豆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靠在料理台上,闭着眼按揉太阳穴。 只想借着这点苦涩的味道,把胃里翻涌的酸意压下去。 身后传来感应门滑开的声音。 乔虞以为是同事,没睁眼,只是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一股熟悉的雪松冷香极其霸道地钻进鼻腔。 那是顾薄怜身上独有的味道。 乔虞猛地睁开眼。 身后的门已经合上。 顾薄怜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剪裁考究,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却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乔虞下意识想逃。 “顾总。” 她低着头,声音发紧,就要侧身从他旁边绕过去。 一只手横在了她面前。 顾薄怜甚至没有看她,只是伸出手臂,撑在了料理台的边缘。 将她整个人圈死在这个狭小的角落里。 “跑什么?” 顾薄怜的声音很沉,带着早起特有的沙哑。 他低下头,目光在她眼下的青黑处停留。 “没睡好?” 乔虞不敢抬头。 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头顶。 “昨晚加班赶图纸,睡得晚了些。” 她撒谎。 “是吗?” 顾薄怜轻笑一声。 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凉意。 “我怎么听说,昨晚阿野在车里哭着求你别分手?” 乔虞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猛地抬头看他。 顾薄怜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 他眼尾那颗暗红色的泪痣,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冶。 “顾总消息真灵通。” 乔虞咬着嘴唇,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阿野什么都会跟我说。” 顾薄怜慢条斯理地逼近一步。 他的大腿几乎要贴上她的。 “他说你要跟他分开一段时间,让他冷静一下。” 顾薄怜伸出手,微凉的指腹擦过乔虞的耳垂,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动作亲昵得像是一对深爱的情侣。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 “你比我想象中,要听话。” 乔虞别过脸,躲开他的触碰。 胸口那个位置,疼得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这不是顾总希望看到的吗?” 乔虞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 “我配不上傅星野,我有自知之明。” 顾薄怜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杏眼。 七年前,她也是用这样清醒又理智的眼神看着他,说她配不上他,说前途比爱情重要。 现在,她又用同样的理由,推开了阿野。 顾薄怜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既恨她的绝情,又因为她的绝情而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 至少。 她对阿野,也并没有比对他更仁慈。 “做得好。” 顾薄怜松开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暗金色的硬卡纸。 “既然你这么听话,我也不能没有表示。” 他把那张卡纸塞进乔虞衬衫的口袋里。 “这是什么?” 乔虞往后缩,后腰抵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 “看看。” 乔虞颤抖着手,把那张卡纸拿出来。 黑底金字。 设计极简却极具质感。 上面印着一个熟悉的名字——贝聿铭。 普利兹克奖得主、世界级建筑大师贝聿铭的私人晚宴邀请函。 这是建筑界所有设计师梦寐以求的入场券。 据说一张难求,有市无价。 大三那年,她曾经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指着杂志上的照片,眼眼放光地对他说: “如果有一天能参加贝老师的晚宴,我就算死也无憾了。” 那时的少年笑着揉乱她的头发,许诺说:“放心,以后我一定带你去。” 乔虞的眼眶瞬间酸了。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更没想到,这份迟到了七年的礼物,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乔虞红着眼眶看他。 “你昨晚既然听了我的话,跟阿野分手,这就是你应得的报酬。” “你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沙哑。 “为了前途,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机会,你可以抛弃任何人。” “只要你乖乖听话,离阿野远一点,这种机会以后多得是。” 乔虞死死攥着那张邀请函。 卡纸的边缘割得手心生疼。 她当然想要这个机会。 这是她奋斗了多年的梦想。 可是这个机会,是他用这种方式施舍给她的。 是在践踏了她的感情之后,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给她的。 “顾总。” 乔虞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谢谢您的好意,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收着。” 顾薄怜打断她。 “别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顾薄怜低下头,眼底翻涌着黑色的风暴。 “你其实很想要,对不对?” “承认吧,乔虞。” “在你心里,没有什么比这种向上爬的机会更重要。” “不管是七年前的我,还是现在的阿野。” “我们加起来,都不如这张纸有分量。”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自嘲和悲凉。 乔虞的心脏疼得快要裂开。 她很想说不是的。 可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啊。 “是。” 乔虞强颜欢笑。 “顾总说得对。” “这份礼物太贵重了,对我的职业发展很有帮助。我很喜欢。” “我会……继续听话的。” 顾薄怜看着她卑微顺从的样子,看着她紧紧抓着信封的手。 眼底那最后一点希冀的光,彻底熄灭。 果然。 她还是那个乔虞。 冷静,理智,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 什么都没变。 变了的,只有那个傻乎乎相信爱情的他。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席卷全身。 顾薄怜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拿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是,顾总……注意休息。” 乔虞留下这句话,抓着那个滚烫的邀请函,逃也似地冲出了茶水间。 门关上的瞬间。 “哗啦——” 茶水间里传来一声巨响。 那套价值不菲的手冲咖啡器具,被顾薄怜狠狠扫落在地。 玻璃碎片飞溅。 黑褐色的咖啡液流淌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顾薄怜双手撑着流理台,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垂着头,看着地上的狼藉,胸膛剧烈起伏。 眼尾那颗暗红色的小痣,红得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妖冶得近--乎滴血。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即使过了七年。 即使他已经变成了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顾家家主。 在乔虞面前。 他依然是那个只要她给一点甜头,就摇尾乞怜;只要她稍微冷落,就痛不欲生的丧家之犬。 “乔虞……”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浓的恨意和绝望的爱。 第二十六章 邀请函是假的? 晚宴前一天,林森敲开了乔虞办公室的门。 他将一个巨大的黑色礼盒放在她的桌上,盒身上烫着一个低调奢华的银色logo。 “乔主设,这是顾总为您准备的,明晚贝聿铭大师私人晚宴的礼服。” “麻烦林特助了。”乔虞接过,礼盒很沉。 林森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顾总吩咐,尺寸是按照上次量体的数据定制的,应该分毫不差。如果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上次量体这四个字让她想起那一天,在总裁办公室,顾薄怜拿着软尺,一寸寸丈量她身体的画面。 指腹的薄茧,滚烫的呼吸,还有他贴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混账话。 乔虞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我知道了。”她垂下眼,声音很轻。 送走林森,乔虞将礼盒放在客厅那张小小的餐桌上。 她打开了盒子。 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静静地躺在白色的衬纸里,像一片不见天日的古老森林。 裙子的款式很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吊带,V领,高腰线,鱼尾裙摆。 极致的简约,也意味着对身材的要求极致的苛刻。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墨绿。 丝绒的质感细腻又柔软,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 晚宴设在京市最顶级的私人庄园“云顶荟”。 乔虞没有车,打车到了门口。 车子在距离庄园门口一百米的地方,就被拦了下来。 司机抱歉地看着她:“小姐,再往里就进不去了,都是些几百万上千万的豪车,我这车不够格。” 乔虞付了钱,独自走向那座灯火璀璨的庄园。 深秋的夜风很冷。 她只穿了一条单薄的长裙,裸露的肩头被风吹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抱着手臂,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在那些动辄千万的豪车之间。 从车上下来的男男女女,无一不是衣着光鲜,气度不凡。 乔虞站在门口,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您好,请出示您的邀请函。”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住了她。 安保的目光在乔虞身上扫了一圈。 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轻慢。 这里经常有想要混进去攀高枝的网红或外围女。 乔虞虽然穿着高档的晚礼服,却没戴任何珠宝,还没有豪车接送。 显然被归为了那一类。 “小姐,麻烦快一点,后面还有贵客。”安保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上了驱赶的意味。 乔虞没有说话。 她从手包里拿出那张黑底金字的卡片,递了过去。 安保人员接过,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不好意思,乔小姐,您的邀请函信息核对不上,麻烦您在这里稍等一下。” “核对不上?”乔虞皱眉。 “是的,系统里没有您的名字。”安保人员的语气变得很不耐烦,他上下打量着乔虞,眼神里的鄙夷几乎不加掩饰,“小姐,这邀请函,不会是假的吧?我们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混进来的。” 周围,几辆豪车的车窗降下,投来几道看好戏的目光。 “呵,又一个想钓金龟婿的。” “穿得人模狗样的,连张真的邀请函都搞不到,真可怜。” 周围议论纷纷。 她收回邀请函,淡定地看着那个安保。 “这张邀请函,你核对的是普通通道吧?” 安保人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乔虞将卡片翻过来,指着背面右下角一个极其微小的,用铂金丝线绣成的字母“B”。 “这是贝老先生的私人通道标识,不走电子系统,只认信物。” 安保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字母,额头渗出冷汗。 这个级别的邀请函,整个京市不超过五张。 持有者,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让京市抖三抖的人物。 “对……对不起,乔小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安保人员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九十度鞠躬,“您里面请。” 乔虞没有再看他一眼,拿着手包,踩着高跟鞋,径直走了进去。 晚宴在庄园的玻璃花房举行。 穹顶之上是璀璨的星河,四周是精心打理过的珍奇花卉。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香槟,言笑晏晏。 乔虞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顾薄怜。 他站在花房最中央。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意式手工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露出冷白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矜贵。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香槟,正侧耳听着身旁的人说话,嘴角噙着一抹疏离的淡笑。 那张俊美的脸上情绪很淡。 可就是这副淡漠的样子,却让他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全场的目光。 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位身穿银色鱼尾裙的女人。 乔虞认得她。 宋氏集团的千金,宋婉清。 一位真正的天之骄女,家世、容貌、才情,样样顶尖。 她正仰头看着顾薄怜,眼里的爱慕和欣赏,毫不掩饰。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般配得,像一幅精美的画。 也刺得乔虞眼睛生疼。 她收回视线,默默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从侍者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他身边,终于还是站了别人。 这样也好。 顾薄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眼,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隔着七年的时光。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继续与身边的人交谈。 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宋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墨绿长裙的背影,她聪慧地没有多问,只是挽住了顾薄怜的手臂,轻声笑道:“薄怜,那位小姐的裙子很特别,是今年的新款吗?” 顾薄怜端着酒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许,指节透出用力的苍白。 他没有回答宋婉清,只是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乔虞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涩意。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试图去攀附权贵,结交人脉。 她知道,那不是她的世界。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座玻璃花房本身。 第二十七章 她在人群中光芒万丈 这座玻璃花房的穹顶,采用了精巧的网壳结构。 以最少的材料,覆盖了最广阔的空间。 轻盈,通透,充满了生命力。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建筑。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嘈杂的争论声打破了现场悠扬的氛围。 “陈总,您这个要求,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是啊,在市中心那块天坑地上建商业综合体,容积率要高,成本要低,还要有地标性的设计感……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乔虞循声望去。 一个身材微胖、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满脸不屑地听着周围人的恭维与为难。 是“鼎盛地产”的陈总,业内出了名的“甲方活阎王”。 他手里的那个项目,乔虞有所耳闻。 一块形状极不规则、地质条件复杂的土地,被业内戏称为“设计师的墓地”。 “不可能?”陈总发出一声嗤笑,声音洪亮,“我花钱请你们设计师,不是来听你们说不可能的!” 他晃了晃杯中的香槟,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话放这儿,谁今天要是能给我一个可行的初步构想,鼎盛未来三年的所有项目,都给他做!”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鼎盛地产是业内的龙头,他的业务量,足以养活半个设计圈。 可心动归心动,没人敢上前。 在贝聿铭大师的场子上,当着这么多同行大佬的面,万一说错了话,丢的可是整个职业生涯的脸。 这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颇有名气的总监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 “陈总,我认为可以采用深桩基,配合框架剪力墙结构,虽然成本高,但最稳妥……” “滚。”陈总眼皮都没抬,“王总监,你要是只会翻教科书,就别在这儿浪费我时间。下一个。” 王总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陈总脸上的嘲讽更浓了:“怎么?京市这么多顶尖的设计师,就没一个敢接招的?” 乔虞端着酒杯,指尖微微收紧。 她脑海中,那块不规则的土地数据飞速旋转,与她知识库里的无数个建筑模型进行着碰撞、组合。 一个大胆的构想,逐渐成型。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陈总,或许,您可以考虑一下悬浮核心筒的结构方案。” 清冷的女声,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陈总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小丫头,你哪个公司的?知道什么是悬浮核心筒吗?那套理论还停留在纸面上,国内根本没有成熟的案例。” “我知道。”乔虞不卑不亢,迎上他的目光,“但没有案例,不代表它不可行。” 乔虞环顾四周,看到一个侍者,朝他招了招手。 “先生,可以借您的笔和一张纸吗?”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乔虞接过纸笔,飞快地勾勒起来。 寥寥数笔,一个极具未来感的建筑草图跃然纸上。 “您那块地最大的问题,在于承重结构无法均匀分布。传统的框架结构,会导致大量的面积浪费和结构冗余。” “但如果……” 她将那张纸递到陈总面前,指着图纸的中心。 “采用中心核心筒悬挂楼板的方式,将主要的承重压力集中在中心区域,四周用轻质的幕墙结构包裹,不仅可以最大限度地释放内部空间,还能在视觉上营造出一种建筑漂浮在地面上的未来感。” “至于成本……”乔虞顿了下,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核心筒结构可以采用预制模块,在工厂生产,现场吊装,大大缩短工期。工期就是金钱,我想这个道理,陈总比我更懂。” 一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陈总脸上的轻视,变成了惊讶,又转为浓厚的兴趣。 “有点意思……那你怎么解决侧向力的问题?那么高的楼,风一吹,不就成不倒翁了?” “可以在核心筒和外层幕墙之间,加入柔性连接的阻尼器。”乔虞对答如流,“就像是给大楼装上了弹簧,可以有效抵消风荷载和地震带来的晃动。” “说得好!” 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在人群后方响起。 众人回头,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位头发花白、身穿中式立领盘扣衫的老者,在几个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 看到他,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崇敬的神色。 是贝聿铭。 这位建筑界的泰斗,竟然被这里的讨论吸引了过来。 贝老先生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乔虞身上,带着欣赏。 “小姑娘,你很有想法。建筑,不是墨守成的复制。你的想法,很大胆,也很有趣。” 乔虞的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起来。 能得到偶像的一句肯定,比拿下任何项目都让她开心。 “贝老先生谬赞了,我只是纸上谈兵。”她谦虚地垂下头。 “不。”贝聿铭摇摇头,“我能感受到你对建筑最纯粹的热爱。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乔虞。” “乔虞……”贝老先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好的名字。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工作室?”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贝聿铭的工作室,那是全世界建筑师的圣殿。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招过新人了。 乔虞愣住了。 巨大的惊喜砸下来,让她有些晕眩。 去贝聿一铭的工作室,是她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张了张嘴,想要答应。 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苦涩。 她想起了那份三亿违约金的卖身契。 在“天际线”项目结束前,她哪里都去不了。 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顾薄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乔虞在人群中侃侃而谈,看着她脸上绽放出那种自信又迷人的光彩。 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陌生,又熟悉。 七年前,在大学的辩论赛上,她也是这样,一个人舌战群儒,逻辑清晰,思维敏捷,浑身都在发光。 他当时就坐在台下,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她,心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乔乔,一直都是这么优秀。 他知道她在国外进修。 他甚至知道她拿了多少奖,发表了多少论文。 可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她站在世界顶尖的大师面前,侃侃而谈,毫不逊色。 那种感觉,骄傲又酸涩。 骄傲的是,这是他爱过的女孩。 酸涩的是,她如今的耀眼,是用离开他作为代价换来的。 她是为了这些,才抛弃他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感,如同藤蔓,悄然爬上他的心脏。 七年前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顾薄怜,或许还能配得上如今光芒万丈的她。 可现在这个阴郁、偏执、只会用伤害来靠近她的自己…… 凭什么呢? 她刚才,是不是就要答应贝聿铭了? 她是不是,早就想逃离他了? 顾薄怜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身边的宋婉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她顺着顾薄怜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和敌意。 第二十八章 他是在……维护她吗? 宋婉清当然注意到了乔虞。 从她进场开始,宋婉清就在观察她了。 一身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却没有一件像样的珠宝。独自一人前来,在场内不交际,不攀谈,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吸引了贝老先生的注意,也勾走了顾薄怜的魂。 宋婉清不动声色地挽住顾薄怜的手臂,笑意温婉。 “那位小姐是哪家的千金?看着面生得很,竟能和贝老先生聊得这么投机。” 顾薄怜抽出自己的手臂,语气很淡。 “她不是千金。” 宋婉清的动作僵住。 “那是……” 顾薄怜没有回答,而是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宋婉清看着他挺拔冷漠的背影,攥紧了手心。 “贝老先生,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插了进来。 顾薄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霸道地将乔虞整个人包裹。 乔虞的身体瞬间僵硬。 “哦?是顾总啊。”贝聿铭显然认识顾薄怜,他笑着看向他,“怎么,顾总认识乔小姐?” “是。”顾薄怜的目光落在乔虞身上,那眼神深沉得像一片海。“她是顾氏天际线项目的主创设计师。” 贝聿铭有些惋惜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是可惜了。不过,顾总能请到乔小姐这样的设计师,也是眼光独到。” “比不上贝老先生慧眼识珠。”顾薄怜客套了一句。 就在这时,宋婉清也端着香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像是才看到乔虞一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天际线项目我们宋氏也有参与,没想到主创设计师这么年轻漂亮。” 宋婉清笑着对乔虞举了举杯,姿态优雅大方。 “乔小姐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吧?以前都没见过你。” 乔虞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平时比较忙于工作,很少参加宴会。” “是吗?”宋清漪轻抿一口香槟,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其实这种场合,多来走动走动还是有好处的。毕竟做你们这行的,特别是女设计师,人脉和资源比专业能力更重要,不是吗?” “能搭上贝老先生,乔小姐的未来一定不可限量。” 宋婉清的每一句话,都在暗讽乔虞出身低微,暗讽她靠着攀附男人和权贵上位。 乔虞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宋小姐说得对。不过我觉得,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人脉和资源是锦上添花。” 她抬起头,直视着宋清漪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 “但作品,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没有能打的作品,再多的人脉,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宋婉清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嘴巴竟然这么利。 贝聿铭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年轻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没有插话。 而顾薄怜,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神色不明。 宋婉清很快调整好表情,笑意更深。 “乔小姐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好奇,毕竟建筑设计这个行业很辛苦,也很看重资历。乔小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想必家学渊源,是哪位大师的高徒吧?” 这话问得更高明。 在这个圈子里,谁的背景不是非富即贵? 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能走到今天,背后必然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乔虞还没开口,顾薄怜却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宋婉清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 “宋婉清。”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明显的不悦。 “顾氏选人,只看能力,不问出身。” 宋婉清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没想到顾薄怜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直白地维护乔虞。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薄怜哥哥,我……我只是随口一问,我不知道乔小姐她……”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副委屈的样子,已经让周围的人开始对乔虞指指点点。 “哎呀,婉清也是好心,这个乔虞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就是,顾总护得也太明显了吧……” 乔虞一愣,他是在……维护她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死死掐灭。 他只是在维护顾氏的脸面。 乔虞垂下眼,声音很轻。 “谢谢顾总的信任。”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宋婉清,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 “宋小姐的好奇心我可以理解。” “我确实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师从哪位大师。” “我能有今天,靠的不过是十几年如一日,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的努力而已。” 贝聿铭老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顾薄怜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只有他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了心底的一丝波澜。 宋婉清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她出身优渥,从小到大万众瞩目,何曾被人这样不软不硬地顶撞过。 尤其还是当着顾薄怜的面。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甘,脸上重新堆起无懈可击的笑容。 “乔小姐果然是凭真本事吃饭的,口才也这么好,我很欣赏。” 她举起手中的酒杯,朝乔虞走近了一步。 “既然乔小姐这么有才华,那我一定要敬你一杯。希望以后在天际线的项目上,合作愉快。” 她姿态优雅,笑容得体,仿佛刚才的暗讽从未发生过。 乔虞不想与她过多纠缠,也举起杯子,准备与她虚应地碰一下。 就在两只杯子即将相碰的瞬间,宋婉清脚下的高跟鞋,似乎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 “啊!” 宋婉清惊呼一声。 她整个身子猛地向前倾倒,手中那杯香槟,直直地朝着乔虞的胸口泼了过去。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 乔虞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侧身闪躲。 她脚上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本就站得不稳。 这猛地一退,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脚踝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脚踝瞬间窜遍全身。 完了。 乔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狼狈倒地的冰冷触感没有传来。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在她即将摔倒的前一秒,死死地揽住了她的腰。 那手臂坚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个滚烫的胸膛,紧紧贴上了她冰凉的后背。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 是顾薄怜。 第二十九章 他竟然有她小区的门禁卡 乔虞的身体彻底僵住。 她整个人都被顾薄怜圈在怀里,姿势暧昧又充满了保护欲。 虽然没有摔倒,但脚踝处的剧痛却越来越清晰。 冷汗,瞬间从她的额角渗出,她疼得嘴唇发白,根本无法站稳。 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顾薄冷身上。 “乔小姐,你没事吧?” 宋婉清站稳身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歉意。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站稳……” 顾薄怜冷冷地看着宋婉清。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那些原本还在看好戏的宾客,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大气不敢出一声。 整个玻璃花房,只剩下悠扬的小提琴声,显得格外诡异。 宋婉清被顾薄怜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毛。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抖。 “薄怜哥哥……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谁给你的胆子。”顾薄怜声音冷峻,他打断宋婉清的话。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她?” 宋婉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没想到顾薄怜当着众人的面,如此维护乔虞。 她咬住嘴唇,眼眶泛红,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道歉。” “我……我已经道过歉了……” 宋婉清声音发颤。 “不够。”顾薄怜开口,声音没有温度。“宋婉清,我要你真心实意向乔虞道歉。” 宋婉清的脸瞬间涨红,屈辱填满心间。 她平日里高高在上,何曾受过此等羞辱。 但顾薄怜的眼神冰冷迫人。 她知道若她不照做,顾薄怜不会放过她。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僵硬地弯下腰。 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乔小姐,对不起。” 顾薄怜不再理会宋婉清。 他的目光只停留在乔虞惨白的脸上。 乔虞的脚踝传来阵阵刺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顾薄怜眼底深处,某种汹涌情绪翻滚,暗潮涌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紧,便将乔虞从地上打横抱起。 乔虞惊呼一声,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怀抱坚实有力,散发着熟悉的雪松冷香,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烟草味。 顾薄怜低下头,看了一眼她那只扭伤的脚。 墨绿色的丝绒长裙下,她小巧的脚踝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高跟鞋岌岌可危地挂在一边,似乎随时会掉落。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轻巧地将她脚上的高跟鞋脱下拎在手里。 他就这样一手抱着她,一手拎着她的高跟鞋,大步流星地穿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宾客。 他们的目光,有震惊,有好奇,有妒忌。 乔虞只觉得脸颊滚烫,热得快要烧起来。 她在他怀里挣扎,脚踝一阵刺痛。 “放我下来。”她忍着疼,轻声说。 “再动。”顾薄怜低下头,滚烫气息喷洒在她耳畔。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威胁。 “我就在这亲你。” 乔虞瞬间不敢再动,她知道以他的变态,确实会做得出来。 顾薄怜抱着她,径直走出了灯火通明的玻璃花房。 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乔虞裸露的肩头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顾薄怜察觉到了,他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用自己宽阔的身体,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 他一直走到停车场,在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迈巴赫前停下。 司机早已恭敬地等在车旁,看到他抱着一个女人出来,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迅速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顾薄怜弯腰,小心地将乔虞放进车里。 柔软的真皮座椅陷下去,乔虞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顾薄怜跟着坐了进来,将她的高跟鞋随手放在了脚垫上。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去医院。”顾薄怜对前排的司机吩咐道。 “不用。”乔虞立刻开口反对,“送我回家就行。” 顾薄怜转过头,昏暗的光线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紧紧锁着她。 “你的脚不想要了?” “小伤,回去冰敷一下就好,不用去医院。”乔虞别开脸,不想看他。 她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就会崩塌。 车厢里陷入了死寂。 司机握着方向盘,不敢发动车子,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顾薄怜看着她倔强的侧脸,还有那因为疼痛而毫无血色的嘴唇。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乔虞震惊地看向顾薄怜。 那个地址。 正是她居住的老小区。 顾薄怜察觉到她的目光,却故意没看她,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 司机如蒙大赦,立刻发动了车子。 迈巴赫平稳地汇入车流,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在乔虞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一路无话。 乔虞靠着车窗,假装看风景。 脚踝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她今晚发生的一切有多荒唐。 车子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 这里的路灯昏黄,墙壁斑驳,和今晚那个金碧辉煌的庄园,像是两个世界。 “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自己可以……” 乔虞的话还没说完,顾薄怜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绕到另一边,打开她的车门。 “下来。”他命令道。 “我自己可以。”乔虞重复了一遍,伸手去扶车门。 顾薄怜根本不给她机会。 他弯下腰,再次将她打横抱起。 “顾薄怜!”乔虞又急又气,压低了声音,“你干什么!这里是小区,会有人看到的!” “看到又怎么样?”顾薄怜抱着她,迈开长腿往里走。 他的步伐很稳,乔虞在他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怕她们说你风流成性,带不同的男人回家?” 他的话语刻薄,可抱着她的手臂却异常小心,生怕碰到她受伤的脚踝。 乔虞气得说不出话,只能把脸埋进他冰凉的西装外套里,期望不要遇上熟人。 让她没想到的是,顾薄怜竟然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她住的那栋楼。 甚至连单元门禁都没按,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刷开了门。 乔虞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有我们小区的门禁卡?” 顾薄怜没有回答,抱着她走进那狭窄又昏暗的楼道。 声控灯应声而亮。 “你……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乔虞的声音都在发颤。 顾薄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写满震惊的小脸,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有自嘲,有酸涩,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苦。 他怎么会知道? 他不仅知道她住在这里。 他还知道,她喜欢在阳台上种一盆小小的薄荷。 他还知道,她偶尔会站在窗前发呆。 甚至。 有时候,他也能看到傅星野的身影。 自从重逢后,他就偶尔会坐在一辆不起眼的车里,停在楼下那棵香樟树下。 像个见不得光的变态。 贪婪地仰望着三楼那扇透出暖黄色光亮的窗户。 看着她的剪影在窗前晃动。 抽完一整包烟,直到那扇窗户的灯光熄灭。 然后一个人,开着车回家。 这些,他怎么可能告诉她。 “阿野告诉我的。”顾薄怜面不改色地撒谎。 第三十章 今晚,我留下 “他怕你一个人住不安全,让我多照应着点。” 他说完,抱着乔虞,一步步走上楼梯。 三楼。 到了。 乔虞住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 装修很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温馨。 客厅里铺着柔软的米色地毯,沙发上扔着几个可爱的抱枕,阳台上的绿植长得很好。 处处都是生活的气息。 顾薄怜将她轻轻放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走进她的房子。 “医药箱在哪?”他收回视线,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自己来就行,你……” “医药箱。”顾薄怜打断她,语气加重了几分。 乔虞被他看得没办法,只能指了指电视柜下面的抽屉。 顾薄怜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常用药,云南白药,红花油,冰袋,纱布,一应俱全。 他拿出冰袋和红花油,又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他拿着一条湿毛巾走了出来。 他在乔虞面前的地毯上单膝跪下。 这个姿势,让他需要微微仰视她。 “脚抬起来。” 乔虞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 “我自己来。” “乔虞。”顾薄怜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非要我用强的?” 乔虞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他眼尾那颗暗红色的泪痣,显得格外清晰。 她知道,他说到做到。 乔虞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僵硬地将那只受伤的脚,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顾薄怜的膝盖很硬,隔着西装裤料,都能感觉到那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的大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掌心滚烫。 乔虞的身体瞬间绷紧,脚趾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嘶……” 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乔虞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还泛着青紫色。 顾薄怜的眉头紧紧蹙起。 他先用冰袋隔着毛巾,小心地为她冷敷。 冰凉的触感,让那股火烧火燎的痛楚缓解了不少。 乔虞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看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神情专注地为她处理伤口的男人。 记忆,不受控制地倒带。 大二那年冬天,她发高烧,烧得人事不省。 也是他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喂她喝水,给她擦身,笨手笨脚地学着熬粥。 那时候的他,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她。 顾薄怜冰敷了一会儿,拿开冰袋,又倒了些红花油在掌心,搓热。 然后,他温热的掌心,覆上了她冰凉的脚踝。 他开始为她活血化瘀。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一层薄茧。 揉捏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乔虞的身体,却因为他掌心的温度,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躲什么?” 顾薄怜察觉到了她的颤抖,抬起眼,声音低沉沙哑。 “这双脚,以前不最喜欢缠着我的腰吗?” “现在碰一下都不行了?” 乔虞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那些被尘封的,滚烫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进脑海。 大学时,他们在校外租的小公寓里。 狭窄的床上,挥洒的汗水,交缠的身体。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爱她。 爱到发疯。 他会抱着她,一遍遍地叫她“乔乔”,会用那样痴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 而她,也确实喜欢用脚去勾他的腰。 喜欢看他为此失控的样子。 这些他都还记得。 乔虞的心,又酸又痛。 “顾薄怜,你混蛋!”她红着眼,想把脚抽回来。 顾薄怜却加重了力道,死死地扣住她的脚踝,不让她动弹。 他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喉结上下滚动。 乔虞甚至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脚踝的手,温度在节节攀升。 她也察觉到了他身体某处的变化。 隔着一层薄薄的西装裤料,那变化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乔虞又羞又怕,大气不敢出一声。 顾薄怜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旋涡,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她泛着青紫的脚踝。 乔虞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 顾薄怜却猛地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挺拔的背影。 “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漠,“这几天别下地,按时上药。” “时间不早了,你可以走了。”乔虞垂下眼,声音很轻,带着逐客的意味。 她不想再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他的存在,就像空气里弥漫的细小尘埃,无孔不入,让她无法呼吸。 顾薄怜转过身,掐灭了烟。 他一步步走过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怎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过河拆桥,用完就扔?” “乔虞,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没良心啊。” 乔虞的脸色白了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虞垂下眼,声音干涩,“我只是觉得太晚了,你……” “我什么?”顾薄怜一步步朝她走来,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将她笼罩。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她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你这只脚,明天还想下地?” “你晚饭吃了吗?” “你一个人,怎么洗澡?” 他一连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击中她的要害。 乔虞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她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我……我可以点外卖,我……” “外卖员会帮你把饭端到嘴边?”顾薄怜打断她,语气里满是讥诮,“还是说,你准备单脚跳着去开门,然后再跳着去拿?” 乔虞咬着唇,不说话。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走?”他看着她倔强又脆弱的样子,控制不住地心软又心疼。 但说出口的话,依旧是命令的语气。 “今晚,我留下。” 乔虞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不行!”她想也不想就拒绝。 孤男寡女。 还是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 留下算什么? “不行?”顾薄怜挑眉,“那你现在给我一个能照顾你的人。阿野吗?要不要我现在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你脚崴了,让他连夜从学校赶过来?” 乔虞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和傅星野正在分手冷静期,这个当口把他叫来,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顾薄怜看穿了她的心思,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默认了。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随手搭在椅背上。 纯黑色的衬衫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常年健身的身体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他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先洗澡。”他看向她,语气不容置喙。 第三十一章 是选抱着你过去还是帮你洗? 乔虞抱着抱枕,往后缩了缩。 “我……我今天不洗了。”她脚这个样子,怎么洗? “不洗?”顾薄怜的目光落在她墨绿色的丝绒长裙上,“穿着这身睡觉?” 乔虞的脸颊有些发烫。 “我换睡衣就行……” “身上都是酒味,你想闻着这味道睡?”顾薄怜一步步走过来。 乔虞紧张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顾薄怜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抱你去浴室。” 乔虞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用!” 她想也不想地拒绝。 “那就只剩下另一个选择。”顾薄怜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玩味。 “什么选择?”乔虞声音微弱,心头一阵不安。 “我亲手帮你洗。”他目光肆无忌惮,从她头顶扫到脚尖。“我保证,每一寸肌肤都洁净无瑕,就像以前那样。” 乔虞脸颊瞬间红透,热度直冲耳根。 “你这个臭流氓!”她声音尖锐,气急败坏。 “选一个。”顾薄怜面不改色,用眼神逼迫她。 “是我抱着你过去,还是我亲自动手,将你彻底打湿,然后,慢慢搓洗?”他声线低沉,每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引诱,让人无法忽略话语中隐秘的画面。 乔虞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玩笑。 “你……抱我过去。”她声音几乎听不见。 “乖。” 顾薄怜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他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起。 再次落入那个坚实的怀抱,乔虞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熟悉的雪松气息,带着某种记忆深处的灼热,侵袭着她全部的感官。 她不敢挣扎,只能任由他抱着,走向那间小小的浴室。 浴室很小,装修得也很简单,白色的瓷砖,一个简单的淋浴隔间。 顾薄怜将她轻轻放在马桶盖上。 “我去给你拿个小板凳,你坐着洗。” 他说完,转身走出浴室。 很快,他从阳台搬来一个塑料小凳子,放进淋浴间。 “好了,洗吧。”他靠在门框上,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出去!”乔虞又羞又气。 “我就在门口等着。”顾薄怜语气散漫,眼神定在她脸上。“要是你摔倒,我能第一时间冲进来。” “我不会摔的!”乔虞咬牙。 “那可不一定。”顾薄怜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巡视。“毕竟,你以前可是洗着洗着就腿软,非要挂在我身上才肯……” “出去!” 乔虞抓起台面上的毛巾砸向他。 顾薄怜轻巧接住,嘴角弧度加深。 他将毛巾放在一旁。 “行。”他挑眉。“洗快点,我耐心不好。” 他转身走出浴室,带上了门。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顾薄怜靠在门外的墙上,点了一支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他身侧升腾,遮住了他眼底的晦暗。 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如何讨她欢心。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招惹她,激怒她。 恨意像毒蛇般啃噬全身。 让他只想把她拉进深渊,与他一同沉沦。 可每当看到她委屈又无助的模样。 那颗心,便又撕裂般疼痛。 他知道自己深爱她。 爱到疯魔。 可这份爱,早已被岁月揉碎、被怨恨扭曲。 他拿不出一个正常的顾薄怜来爱她。 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 伤害她。 也伤害自己。 他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往的画面。 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 里面的灯光一打,这层玻璃形同虚设。 他抬起头。 一个曼妙的剪影清晰地印在门上。 他能看见她正在脱那件墨绿色的长裙。 看见她解开长发的动作。 看见她抬起手臂,纤细的腰肢随之舒展。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带着一种极致的,朦胧的诱惑。 顾薄怜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 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 他猛地回过神,掐灭了烟头。 他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 热水浸湿了她的身体,肌肤透出诱人的粉红。 他喉结上下滚动。 “乔乔。”顾薄怜靠在门上,低声开口。“你一个人真的能行吗?” 乔虞身体一僵,她知道他在外面,更知道磨砂玻璃挡不住他的目光。 这个认知,让她的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战栗。 羞耻,恐惧。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需要我进去帮你吗?”他轻笑,声音里带着不怀好意的蛊惑。 乔虞的脸烧了起来。 这个狗男人!他怎么能这么无耻?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我帮你洗吗?”顾薄怜的声音继续,带着回忆里的甜蜜。“你总是说我手法好,让你很舒服。” 乔虞的心脏猛地被揪紧。 他提起了旧事。 那些曾经的亲密,让她感到无比羞耻。 她咬牙将花洒开到最大,让水流声更响,想用噪音隔绝他的骚扰。 “水开这么大,是受不了了吗?”顾薄怜的声音穿透水声。 他的语气变得轻柔,却透着掌控者的从容。 “还记得你以前洗澡的习惯吗。”他声音压得很低,极具穿透力。“喜欢让我从后面抱着你。” 乔虞全身发软。 她抖得厉害。 “喜欢我吻你的后颈,还有……”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你腰窝上的那颗小痣。” 乔虞差点拿不稳手里的花洒。 他怎么什么都记得。 她加快了动作,草草冲洗了一下,关掉水阀。 水声停了。 门外的影子,也动了。 乔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用浴巾将自己裹紧。 就在这时。 “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沉稳,有力。 “洗好了?”是顾薄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乔虞应了一声。 “开门。” 乔虞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她看着玻璃门上那个模糊又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心脏狂跳。 “我自己可以出去。” “乔虞,”门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别让我说第三遍。” “你现在开门,我抱你出来。” “如果你让我踹门进去,今晚这澡,你就算白洗了。” 第三十二章 他要洗澡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在顾薄怜几乎要失去最后耐心的一秒,乔虞打开了浴室的门。 热气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瞬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白茫茫的雾气里,乔虞裹着一件白色的浴巾,单脚局促地站着。 她的脸颊被热气蒸得粉红,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那双总是清醒理智的杏眼,此刻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惊惶,几分羞恼。 顾薄怜倚在门框上,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冷白的锁骨。 他眼尾那颗暗红色的小痣,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冶。 “舍得出来了?” 顾薄怜将掐灭了的烟头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他迈开长腿,一步就跨到了她面前。 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那是属于成年男人的侵略气息,瞬间盖过了浴室里沐浴露的清香。 乔虞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上了冰凉的瓷砖。 “顾薄怜,你别过来。” 她声音发紧,手指死死攥着浴巾边缘,指节都在泛白。 “别过来?” 顾薄怜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非但没退,反而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门框上,将她彻底圈死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这里是你家,但现在的规则,我说了算。” 他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那只肿得像馒头的脚踝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看着比刚才更肿了?” 乔虞咬着嘴唇,别过脸不看他。 “不用你管。” “嘴真硬。” 顾薄怜冷哼一声。 下一秒,天旋地转。 乔虞惊呼出声,整个人腾空而起。 顾薄怜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背,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他手臂上的肌肉硬得像铁,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滚烫的体温几乎要将她的皮肤灼伤。 “顾薄怜!你放开我!” 乔虞在他怀里挣扎。 “别乱动。” 顾薄怜的大手在她腰侧的软肉上狠狠按了一下,语气低沉带着警告。 “你要是再动,浴巾掉了,我可不负责帮你穿回去。” 这句话果然奏效。 乔虞瞬间僵住,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只能缩着肩膀,尽量把自己藏进那团白色的布料里。 顾薄怜抱着她,穿过狭窄的客厅,径直走向那张并不宽敞的双人床。 他动作虽然霸道,落下的瞬间却极轻。 床垫陷下去一块。 乔虞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个高大的身影就又压了下来。 顾薄怜单膝跪在床沿,双手撑在她头侧,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昏黄的床头灯打在他脸上,在他眼窝处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那颗眼尾的泪痣红得妖冶,像是心头的一滴血。 “这床……” 顾薄怜修长的手指在床单上划过,语气不明。 “有点小。” 乔虞心头一跳,警惕地看着他。 “顾总要是嫌小,大可以回您的半山庄园去睡千尺大床。” “顾总?” 顾薄怜咀嚼着这个称呼,眼底划过一丝自嘲。 他伸出手,指腹粗粝,轻轻摩挲着她刚洗过澡有些发烫的脸颊。 “以前在这张更小的单人床上,你不是叫我老公叫得挺欢吗?” 乔虞的脸瞬间爆红,那是羞耻,更是难堪。 顾薄怜直起身子,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 原本一丝不苟的西装裤,此时也起了些褶皱。 在那种高档宴会上待了一晚上,又抱着她折腾了这么久。 他身上那股雪松味里,混进了汗水的气息。 有些粘腻。 顾薄怜是个有洁癖的人。 他皱着眉,扯了扯领口。 “我要洗澡。”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乔虞愣了一下。 “在这里?” “不然呢?”顾薄怜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回我家洗完再过来?” “可是……” 乔虞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你能穿的衣服。” 顾薄怜解扣子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变得有些玩味。 “没有?” “没有。”乔虞摇头,“我这里只有女装。” “阿野没留宿过?”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 乔虞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有。” “哦。” 顾薄怜应了一声。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愉悦。 原来那个傻小子,还没登堂入室啊。 这段时间,他无数次幻想过傅星野这大半年来住在这里的场景。 幻想他的牙刷和她的摆在一起。 幻想他的内裤挂在阳台上。 每一次想,都让他嫉妒得发狂。 现在看来。 是他高估了弟弟的本事。 也低估了乔虞的绝情。 “那正好。” 顾薄怜慢悠悠地解开剩下的扣子,衬衫顺着肩膀滑落。 精壮的上半身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 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却又不显得夸张。 上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乔虞猛地闭上眼,把脸转过去。 “你……你脱衣服干什么!” “洗澡不脱衣服?”顾薄怜理直气壮,“既然没有换洗的,那我就只能这样了。” “你可以穿我的睡袍……” “我不穿女人衣服。” 顾薄怜拒绝得干脆。 “浴巾总有吧?” 乔虞指了指衣柜:“下面那层,有一条新的。” 顾薄怜走过去,弯腰拿出来。 那是一条粉色的浴巾。 上面还印着一只蠢萌的小兔子。 顾薄怜嫌弃地抖了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但他还是拿在了手里。 “借用一下。” 说完,他拿着那条粉色浴巾,赤着上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浴室。 第三十三章 你是故意的吧? 浴室里的水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急促。 乔虞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可是那声音像是长了脚,顺着被子的缝隙钻进耳朵里。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瞥看到的画面。 他的胸肌。 他的腹肌。 还有那两道没入裤腰的人鱼线。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最喜欢趴在他怀里,沿着那些线条数数。 七年不见。 他的身材好像比以前更好了。 那种少年的单薄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人的厚重和力量感。 更有……侵略性了。 乔虞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这种时候,她竟然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 顾薄怜这只大色狼。 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 乔虞赶紧闭上眼,装睡。 脚步声由远及近。 最后停在床边。 一股热气逼近。 这次是那种很清爽的味道,带着和她同款沐浴露的香气。 “别装了。” 顾薄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眼睫毛一直在抖呢。” 乔虞无奈地睁开眼。 入目便是一片春色。 顾薄怜就站在床边。 他下半身只松松垮垮地围了那条粉色的小兔子浴巾。 粉色和冷白色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明明是很滑稽的搭配。 穿在他身上,却莫名透出一股色气。 浴巾的边缘堪堪遮到他的人鱼线,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欲坠。 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的肌肉滑落,没入浴巾的边缘,性感得一塌糊涂。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湿漉漉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平日里的锋利和冷漠,让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多了一丝慵懒和迷离。 尤其是眼尾那颗暗红色的泪痣,在水汽的氤氲下,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乔虞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拉高被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顾薄怜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走到床边,用另一条干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 他每动一下,那紧实的肌肉线条就随之起伏。 荷尔蒙的气息,在小小的卧室里,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我睡哪?”他擦着头发,声音因为刚洗过澡而带上了一丝性感的沙哑。 乔虞抱着被子,往床角缩了缩。 “沙……沙发。”她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 “沙发?”顾薄怜挑眉,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乔虞,你让我一个一米九的男人,去睡你那个一米六的沙发?” “那你……”乔虞抬起头,鼓起勇气看他,“那你睡床,我去睡沙发。” 她说着,就要撑着床往下爬。 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折腾了。”顾薄怜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就睡这。” “不行!”乔虞想也不想就拒绝。 睡在一张床上? 她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我保证,不对你做什么。”顾薄怜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乔虞,在你心里,我就那么禽兽不如?” 乔虞没说话,但那警惕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薄怜被她看得心头火起。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还是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你怕你自己忍不住?” “毕竟……”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垂,“我们两个,七年没见了。” “分开的时候,正是感情最浓烈的年纪。” “你敢说,你这七年,一次都没想过我?” 乔虞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那不是羞恼,是被戳中心事的难堪。 她怎么可能没想过。 那时候,一个人在国外,举目无亲,想他的时候,她就会去逛逛街,看到男装就不自觉会停下,想象着那些衣服穿在他身上的样子,假装他还在她身边。 可这些,她怎么能说出来。 “我没有。”乔虞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像是在说服他,更像是在催眠自己。 顾薄怜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丝嘲弄。 “是吗?” 他不再逼问。 而是掀开被子一角,长腿一迈,直接上了床。 床垫猛地向下一沉。 乔虞的身体被这股力道带着,不受控制地朝他那边滚了过去。 “啊!” 她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去撑床垫,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了手腕。 “跑什么?” 顾薄怜顺势将她往怀里一带。 床不大,两个成年人躺在上面,几乎是紧紧相贴。 乔虞僵硬着身体,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那股浓烈的雪松气息,带着他独有的男性荷尔蒙,将她完全包围。 顾薄怜的呼吸就喷洒在她耳畔,温热而绵长。 “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敏感?”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 乔虞被他看得心慌。 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还是能轻易搅乱她内心的平静。 “你别这样。”乔虞的声音很小。 她想挣脱,可他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她脚踝的疼痛也提醒着她,现在根本无法自己移动。 “别哪样?”顾薄怜语气平淡,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 他的心跳,沉稳又有力。 “别……别靠这么近。”她挣扎着,却只是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 这动作,反而让她自己觉得更加羞耻。 顾薄怜喉结滚动,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乔虞,你是故意的吧?” 滚烫的气息喷洒出来,激得乔虞浑身战栗。 乔虞瞬间不敢动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那变化让她心惊,也让她脸红。 “我没有!”她急忙否认。 “没有?”顾薄怜轻笑,“那你扭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蛊惑的磁性,“是在邀请我吗?嗯?” 乔虞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明明是你自己不要脸。” “知道我不要脸就老实点,乖乖给我抱,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最终,乔虞放弃了挣扎。 她太累了。 脚踝的伤,晚宴上的对峙,还有他带来的这一连串的冲击,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闭上眼,声音细若蚊蚋。 “那你不许乱来。” “乖。” 顾薄怜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光线很暗,却足以看清彼此的轮廓。 乔虞背对着他,能感觉到他的下巴轻轻搁在自己的头顶。 他的呼吸均匀地洒在她的发间,带着温热的潮气。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脚踝的刺痛渐渐被一种温热的酥麻感取代。 那是他刚才为她揉捏活血后的效果。 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她熟悉的沐浴露和独有雪松冷香的气息。 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顾薄怜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均匀,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 她睡着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翻了个身,让她面对着自己。 灯光下,她睡颜恬静。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鼻尖小巧挺翘,嘴唇因为刚才的紧张而微微泛白。 他有多久,没这么仔细地看过她了? 最后,他缓缓低下头。 一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虔诚,又珍重。 然后,是她的眼睑,她的鼻尖。 最后,他停在了她的唇边。 他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无法克制地,覆了上去。 那个吻,和他这个人一样,充满了矛盾。 一开始是试探性的轻啄,温柔得不可思议。 紧接着,又带上了七年积压的痛苦和绝望,变得有些用力,甚至带上了一丝啃咬的意味。 良久,他才缓缓离开。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眼底是无边无际的荒凉。 “乔乔……” 他在黑暗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破碎地低语。 “我好想你。” 第三十四章 要不要再摸摸别的地方 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乔虞是在一阵均匀沉稳的心跳声中醒来的。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紧实温热的胸膛。 乔虞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僵硬地抬起头。 顾薄怜的脸,近在咫尺。 他还在睡。 平日里那双深不见底,总是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 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少了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和阴鸷,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下来。 和七年前的少年别无二致。 乔虞的目光,落在他眼尾那颗暗红色的泪痣上。 她记得,她曾经最喜欢亲吻那里。 她曾说过,若有来生,愿为他眼尾红记,常伴常随。 指尖不受控制地伸出,轻轻碰触那颗泪痣。 指腹下的皮肤,滚烫。 微痒的触感,让顾薄怜的眉心微微一蹙。 他缓慢地睁开眼。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瞬间捕捉到她的身影。 乔虞的心脏漏跳一拍,条件反射地想要收回手。 顾薄怜却更快。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的皮肤。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倦怠,又蕴含着某种危险的引诱。 乔虞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的声音,而是因为两人此刻过于亲密的姿势。 她的身体紧贴着他,能清晰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 还有他身体某个部位,传来的硬实触感。 乔虞呼吸一滞。 “顾……顾薄怜……”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慌乱。 顾薄怜没有说话,他只是撑起身子,将她压在身下。 高大的身影,将清晨的光线完全遮挡。 他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一路滑到她因为紧张而紧绷的锁骨。 最后,停在她被他扣住的手腕。 他的指腹,轻轻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处摩挲。 “跳得真快。”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玩味。 乔虞的心跳得更快,像是要撞破胸膛。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他玩弄于股掌的猎物。 “乔乔……” 他拉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唇边。 一个滚烫的吻,落在了她的指尖。 乔虞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好摸吗?要不要再摸摸别的地方。” 说完,顾薄怜还坏心眼地挺了挺腰。 乔虞的心,彻底乱了。 她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旋涡,几乎要沉溺进去。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嗡嗡——” 床头柜上,乔虞的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起来,瞬间打破了这满室的旖旎。 顾薄怜的眉头,不悦地蹙起。 乔虞也如梦初醒。 她慌乱地抽回手,去拿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乔虞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你好。” “是嫂子吗?!我是大龙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孩焦急又慌乱的声音。 是傅星野的朋友。 乔虞的心,猛地一沉。 “大龙?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野哥……野哥他疯了!他去跑盘龙山那条死亡赛道,出车祸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嫂子,你快来中心医院!他被拖出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叫着你的名字!” “车……车都他妈的撞烂了!人刚推进抢救室,医生说……医生说可能不行了!” 后面的话,乔虞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傅星野。 出车祸了?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冰冷彻骨。 “我……我马上就到!” 乔虞猛地挂断电话。 “顾薄怜,阿野出车祸了,在中心医院抢救。” 乔虞的眼泪,在一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顾薄怜猛地掀开被子下床。 径直走到衣柜前,拿出昨晚那套满是褶皱的西装。 他背对着她,用最快的速度套上衬衫和裤子。 动作利落,却带着一股骇人的戾气。 等他再转过身,脸上温存的痕迹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他看了一眼乔虞身上的单薄睡裙,从衣柜里扯出一件风衣,劈头盖脸地扔在她身上。 “穿上。” 乔虞哆嗦着穿好衣服,想下床,脚踝处却传来一阵锐痛。 顾薄怜所有的耐心都在瞬间告罄。 他大步走过来,将她粗暴地打横抱起。 “去医院。”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乔虞在他怀里,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巨大怒意。 她知道,他生气了。 不是因为她。 而是因为傅星野。 因为她,再一次伤害了他最重要的人。 …… 黑色迈巴赫像离弦的箭,冲入清晨的街道。 车速快到极致。 乔虞被强大的惯性甩得身体发软,只能死死抓住安全带。 窗外的街景化作一道道飞速倒退的流光。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薄怜握着方向盘,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绷紧,如同刀锋。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紧绷。 车子在车流中疯狂穿梭。 每一次变道,每一次超车,都像是在和死神竞速。 焦躁与恐惧在他心底焚烧。 那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弟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父母走后,他一手将那个小小的男孩拉扯大。 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仰着脸叫他“哥”的少年。 现在。 这个他用命去疼的弟弟。 竟然为了一个女人。 去玩命。 他不敢想。 如果傅星野真的出了事。 他会疯。 他会把这个世界都一起拖下地狱。 顾薄怜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医院停车场的宁静。 他甚至没有熄火。 推开车门,绕到另一侧,一把拉开乔虞的车门。 “下车。”他命令道。 乔虞的身体还在发抖。 她看着他的脸。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有怒火,有担忧,还有深深的恨意。 他一定更恨她了。 恨她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傅星野。 恨她,为什么总是让他的家人受伤。 这一次,他没有再抱她。 他直接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乔虞脚踝的伤还没好,被他这么一拽,重心失控,狼狈地撞进他怀里。 顾薄怜看都没看她一眼,铁钳般的手臂架着她,就往急诊大楼里冲。 医院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匆匆。 顾薄怜几乎是拖着乔虞,一路冲向抢救室。 远远地,就看到抢救室门口那盏亮得刺眼的红灯。 他猛地甩开乔虞,独自冲了过去。 乔虞被甩得一个趔趄,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抢救室门口,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男孩焦急地踱步。 是傅星野的队友。 他们看到顾薄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围了上来。 “薄哥!” 大龙哭着冲过来,“野哥他……他还在里面抢救!” 顾薄怜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他俊美的脸上,情绪平静得可怕。 “医生怎么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医生说……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薄哥,都怪我们,没拦住他!” “野哥前几天接到嫂子的电话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非要去跑那条破赛道……” 男孩们的目光,从最开始的焦急,在看到乔虞时,变成了混杂着指责和怨恨的利刃。 “就是你!如果不是你跟野哥闹分手,他根本不会去玩命!” “你这个害人精!你还来干什么!” 顾薄怜没有回头。 他甚至不需要回头,就知道身后站着谁。 “闭嘴。”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男孩瞬间噤声。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无声地闪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乔虞独自站在人群外,像一个罪人。 那些指责的目光,顾薄怜冰冷的背影,还有抢救室里生死未卜的傅星野。 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无法呼吸。 她能感觉到,她和顾薄怜之间,好像越来越远了。 她还曾天真地以为,昨晚的相拥而眠或许是他们重新开始的信号。 可她错了。 他现在只会变得更恨她。 她能做什么呢?她什么也做不了。除了默默地祈祷。 手术室的门。 隔绝了两个世界。 里面,是傅星野的生死未卜。 外面,是顾薄怜和乔虞的爱恨纠葛。 第三十五章 他拿命当赌注,逼她回头 “叮——” 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门从里面被推开。 走廊里所有的人,瞬间围了上去。 一名医生率先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顾先生。” “医生!我弟弟怎么样了?”顾薄怜的声音十分紧张。 “手术很成功。”医生的话,让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一下。“病人求生欲很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他左腿胫骨骨折,已经用钢板固定了,需要静养三个月。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失血有点多,人比较虚弱,麻药退了可能会很疼。” 左腿胫骨骨折。 顾薄怜那双漆黑的眼,沉了下去。 傅星野是个运动员,他的梦想都曾寄托在那双腿上。 “谢谢医生。”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从抢救室里出来。 傅星野就躺在上面,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如今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腿被厚重的石膏固定着,高高吊起。手臂上、脸上,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布满了骇人的擦伤和血痕。 那个总是像小太阳一样明朗耀眼的少年,此刻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乔虞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滚落。 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提出分手,他就不会去冒险。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野哥!” 那群年轻男孩呜咽着围了过去。 病床上的傅星野眼睫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寻找什么。 “宝宝……” 他开口,声音虚弱。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看到乔虞的瞬间,立刻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伸出那只没在输液的手,朝着她的方向,艰难地抬了抬。 那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宝宝……别走……” 乔虞再也绷不住,她拨开围着的人群,冲到病床前,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我不走,阿野,我不走。”她哭着摇头,眼泪一滴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宝宝了。”傅星野看着乔虞,眼底泛着泪光,嘴角却勉强勾起一抹笑。 他反手握住乔虞的手,却使不上什么力气。 “宝宝,别不要我……求你了……” 他每个字都说得那么艰难,那么卑微。 乔虞心口绞痛。 “我没有不要你,我不会不要你。”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地向他保证。 “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真的吗?”傅星野的眼里,终于透出一点光亮。 “真的。” 乔虞重重点头。 得到她的承诺,傅星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轻轻地松了口气。 他的视线,越过乔虞的肩膀,缓缓落在了不远处的顾薄怜身上。 阴影里,他哥哥的身形挺拔如松,只是那身衣服,皱得有些厉害。 “哥……”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顾薄怜迈开长腿,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病床前。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傅星野理了理额前湿透的碎发,眼底是压抑的痛惜。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沉,“哥在。” “嗯。”傅星野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虚弱和对兄长的全然依赖。 很快,傅星野被转入了顶层的VIP病房。 顾薄怜的特助林森已经赶到,正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切。 病房门外,顾薄怜叫住了傅星野那几个朋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声音冷硬。 “今天谢谢你们了。” “车祸的后续处理,我会让律师跟进,你们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他就行。” “阿野这里有我,你们都先回学校,别耽误了训练。”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上位者天生的威压。 几个大男孩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在大龙的带领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顾薄怜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房内很安静。 乔虞正坐在床边,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沾湿傅星野干裂的嘴唇。 傅星野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但眉头却痛苦地蹙着。 听到开门声,乔虞抬起头,对上顾薄怜冰冷的视线,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顾薄怜没有看她。 他只是走到病床另一侧,静静地看着沉睡的弟弟。 他看着傅星野那条被高高吊起的腿,看着他脸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脑海里,那几个男孩的话,还有傅星野在抢救室门口那番表演,一遍遍地回放。 心疼和愤怒,如同两头巨兽,在他胸腔里疯狂撕咬。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 盘龙山那条赛道,危险,却留有生路。 傅星野的技术,足以让他将伤害控制在“惨烈”却不“致命”的范围内。 他这个傻弟弟。 竟然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前途,下了一盘这么大的棋。 就为了逼乔虞回头。 就为了让她愧疚,让她心软,让她再也无法说出“分手”那两个字。 一股混杂着暴怒与心痛的火焰,烧得顾薄怜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恨傅星野的不爱惜自己,更恨乔虞。 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能把他阳光开朗的弟弟,逼到如此疯魔的地步。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傅星野,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 麻药的效力似乎在逐渐消退,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哥……”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顾薄怜应了一声。 傅星野的目光,在他哥敞开的领口处顿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除了浓重的消毒水味,还有一股熟悉的,混杂在一起的气息。 是他哥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 还有……乔虞沐浴后,身上独有的那种淡淡的,甜甜的牛奶花香。 这两种味道,他都再熟悉不过。 可当它们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时。 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桃花眼,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灰翳。 傅星野的视线,从顾薄怜那身皱巴巴的西装上扫过,脸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弱。 “哥……” “你昨晚……在哪儿睡的?” 他问得那样自然,那样随意,像只是寻常的关心。 “衣服都皱成这样了,没回家吗?” 第三十六章 帮我擦擦,我难受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顾薄怜站立在床边,身形挺拔如松。 他身上那件造价高昂的纯黑西装,布满了杂乱的褶皱,领带松垮地挂在脖颈。 这副有些颓唐的模样,与他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家主形象大相径庭。 傅星野那双因为失血而毫无神采的桃花眼,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顾薄怜,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顾薄怜拉过一旁的真皮座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看着傅星野的眼睛,眼神坦荡。 “昨晚有个建筑界的晚宴,就带乔主设去认认人。” “她中途崴了脚,我送她去了趟医院。” 顾薄怜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语真假参半。 “宝宝脚崴了?”傅星野立刻转头看乔虞,满眼心疼。 乔虞手心冒汗。 她顺着顾薄怜的话点头。 “已经没事了。”乔虞低声回应。 傅星野拉住乔虞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哥,谢谢你照顾宝宝。要不是你,她一个人不知道多害怕。”傅星野仰头看着顾薄怜。 顾薄怜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 他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指节泛白。 “她是你的女朋友,我理应照顾。” 顾薄怜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 他起身走向病房门。 “我还有个会,晚点再来看你。” 傅星野看着哥哥离开的方向,眼底那层伪装的天真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让人心惊的阴鸷。 他转过头,瞬间又换上了一副虚弱无害的模样,眼巴巴地看着乔虞。 “宝宝,我腿好疼。” “我去叫医生。”乔虞想站起来。 “不要医生。”傅星野手上用力,把她拉了回来。“你抱抱我,抱抱我就不疼了。” 他顺势将脸埋进乔虞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的呼吸灼热滚烫。 乔虞浑身僵硬。 她想推开,可是看到他高高吊起的左腿,手又放了下去。 “阿野,你先放开。”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傅星野的声音闷闷的。“如果我以后是个瘸子,你是不是刚好可以光明正大甩了我?” “别胡说!”乔虞皱眉。 傅星野仰起头,那双眼睛湿漉漉的。 “那你亲亲我,亲亲我我就信你。” 乔虞咬着唇。 “不亲就算了。”傅星野松开手,偏过头。 他的语气,带上了些许受伤。 乔虞心里发酸,叹了口气。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乖一点,好好养伤。” 到了晚上。 病房里静悄悄的。 傅星野在床上翻来覆去。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乔虞连忙起身。 “宝宝,我身上好难受。”傅星野皱着眉,满脸委屈。“出了好多汗,黏糊糊的。” “医生说你现在不能洗澡。” “那你帮我擦擦好不好?”傅星野眨着眼。“就用热毛巾随便擦一下,不然我真的睡不着。” 乔虞有些犹豫。 “求你了宝宝。”傅星野拉长了声音。 乔虞没办法,只能去洗手间端了一盆热水出来。 她拧干毛巾,走到床边。 傅星野极其配合地解开了病号服的扣子。 年轻体育生的身体展露无遗。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却不夸张。 八块腹肌整整齐齐。 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力量感。 乔虞移开视线,拿着毛巾在他胸口轻轻擦拭。 傅星野的目光滚烫,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带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他的目光沿着她的眉眼,滑落至她微微敞开的领口。 毛巾滑过结实的胸肌。 水珠留下一道道暧昧的水痕。 “宝宝的手好软。”傅星野声音突然变哑,透着一丝危险的欲色。 乔虞的动作一顿,脸颊不可遏制地涌上热意。 “别乱说话。”她轻声呵斥。 她手里的毛巾继续往下,来到那壁垒分明的腹肌边缘。 傅星野的肌肉猛地绷紧。 “宝宝,再往下点。”他喉结剧烈滚动。“那里也难受。” 乔虞僵硬着手,停在蓝色病号裤的松紧带上方,进退维谷。 “剩下的你自己来。”她想收回手。 “我手动不了,扯得背上的伤口生疼。”傅星野立刻皱起脸,倒吸着冷气。 他抬起那只没有打点滴的右手,一把覆在乔虞的手背上。 带着她的手,强行往下压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毛巾,那里触感惊人。 乔虞的脸瞬间红透了。 “傅星野!你正经点!”乔虞甩开他的手,连连后退。 傅星野无辜地眨了眨眼,眼底藏着得逞的笑意。 “我怎么不正经了?我伤得这么重,动都动不了。” 傅星野语气无辜。 “宝宝你在想什么啊?” 就在这时。 病房门上的那块长方形玻璃外,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顾薄怜穿着一身昂贵的高定西装,手里提着两份刚买来的晚餐。 其中一份是乔虞最爱吃的蟹黄粥,为了买这一份粥,他排了一个小时的队。 可现在,那份粥在他手里渐渐变凉。 就像他的心一样。 他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画面。 乔虞手里拿着毛巾,手背被傅星野紧紧包裏着,正贴在傅星野的腹部下方。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仿佛缠绕在一起。 嫉妒在顾薄怜的胸腔里剧烈翻滚。 他猛地推开病房门。 乔虞惊慌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恰好撞上顾薄怜冰冷的视线。 傅星野也抬眼看向门口。 “哥,你开完会了?” 傅星野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 顾薄怜走进来,把两个纸袋搁在了床头柜上。 “嗯。”他声音低沉。 顾薄怜目光落在乔虞手里的湿毛巾上,再看向傅星野半敞的病号服。 “给你们带了晚饭。”顾薄怜说。 他的声音平稳,却压迫感十足。 “我这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打扰。”傅星野仍然紧紧抓住乔虞的手,嘴角露出微笑。“宝宝在帮我擦身体。” 乔虞红着脸推开傅星野。 她站直身体,低着头不敢看顾薄怜的眼睛。 “我已经擦完了,我先去洗毛巾。”乔虞说完,匆忙走向洗手间。 顾薄怜看着乔虞仓皇离开的背影,眼眸深不见底。 第三十七章 宝宝喂的粥就是好吃 乔虞将湿毛巾拧干挂在架子上,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 病房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两道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 顾薄怜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态随意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傅星野靠在升起的床头,脸色苍白却带着笑。 乔虞垂下视线,避开顾薄怜的目光,走到病床前。 “宝宝,我饿了。”傅星野拉住她的衣摆晃了晃。 乔虞点点头,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纸袋。 纸袋打开,里面是两个保温桶。 上面印着“一品居”的标识。 乔虞的手指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品居。 那是大学旁边的一家老字号粥铺。 她以前最爱吃那里的蟹黄粥。 每天早上,顾薄怜都会早起去排队。 那个时候的他,穿着简单的运动服,笑容阳光灿烂。 他会把热气腾腾的粥塞进她手里,还要趁机捏捏她的脸。 “里面是什么?”傅星野探头看过来。 乔虞收回思绪,打开盖子。 浓郁的鲜香溢出。 左边是金黄浓稠的蟹黄粥,右边是清淡寡白的皮蛋瘦肉粥。 “哥,你买的?”傅星野看向顾薄怜,“可是医生说我现在不能吃海鲜。” “蟹黄粥不是给你的。”顾薄怜的声音低沉发冷,“你吃皮蛋瘦肉粥。” 傅星野愣了半秒,目光在顾薄怜和乔虞之间转了一圈。 他眼底划过一道暗芒,随即扬起唇角。 “原来是给宝宝买的。哥,你真细心。”傅星野转头看着乔虞,“宝宝,你快吃,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乔虞僵硬地站在原地。 顾薄怜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这间病房里的氧气变得稀薄。 “我不饿。”乔虞把蟹黄粥推到一边,端起那碗皮蛋瘦肉粥,看向傅星野,声音柔和。 “我先喂你吃。” 傅星野立刻弯起眼睛,张开嘴。 乔虞舀起一勺白粥,低头吹了吹,送到傅星野唇边。 傅星野很配合地张嘴吃下。 他笑弯了眼睛,眼底藏着某种隐秘的挑衅。 “宝宝喂的粥就是好吃。”他故意拖长尾音。 乔虞舀起第二勺。 这次傅星野没有立刻吃。 他微微偏头,干燥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乔虞握着勺子的手指。 肌肤相触。 乔虞手指一抖,勺子差点掉回碗里。 傅星野却得寸进尺。 他用那只没打点滴的右手,直接握住了乔虞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热,拇指正好压在乔虞跳动的脉搏上。 “宝宝的手真软。”傅星野直勾勾地盯着乔虞,声音带着明显的黏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横空伸出,直接从乔虞手里抽走了碗。 乔虞错愕地抬起头。 顾薄怜端着碗,黑眸沉郁。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去吃饭。”他命令道。 乔虞手指蜷缩,“我说了我不饿。” “不要浪费食物,蟹黄粥冷了会变腥。”顾薄怜语气强硬。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 傅星野看着两人。 他敛去眼底的阴霾,换上轻松的语调。 “宝宝,你就去吃吧。我哥难得照顾我一回,让他喂。” 乔虞看了一眼傅星野,最终转身走到小圆桌旁。 她打开那桶蟹黄粥。 米粒熬得开花,蟹黄鲜亮。 可吃在嘴里,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顾薄怜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他修长骨感的手指捏着勺子,舀了满满一大勺粥,直接怼到傅星野嘴边。 “吃。” 傅星野吃了一口,烫得直皱眉。 “哥,你想烫死我?” “这腿断了都没见你喊疼,这点烫算什么。”顾薄怜语调平静,话里带着刺。 傅星野听懂了。 他目光闪烁,继续装无辜。 “这不是意外嘛。哥,我下次绝对注意。” 顾薄怜冷笑,又一勺怼了过去,“没有下次。” 兄弟两人的对话暗流涌动。 几分钟后,傅星野偏过头,躲开递过来的勺子。 “吃不下了。” 顾薄怜将碗放下,抽出一张纸巾擦手。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乔虞。 “乔主设今天在这里待了很久。”他看了一眼腕表,“该回去了。” 乔虞放下勺子,“我想再陪他一会儿。” “不用。”顾薄怜直接拒绝,“林森已经联系了护工,很快就到。”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得到顾薄怜的准许后,身穿蓝色护工服的一男一女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专业的微笑。 “顾总您好,我们是康乐养的护工,今晚由我们来照顾傅先生。” 其中一名护工轻声说道。 傅星野看着乔虞发白的脸色。 他藏在被子下的手悄悄握紧。 他也心疼乔虞。 可是他不想让乔虞离开他的视线。 更不想让乔虞和顾薄怜独处。 但现在的他,若是强留下乔虞,就会显得不够体贴,会被顾薄怜比下去。 傅星野咬牙露出一个体贴的笑。 “宝宝,哥说得对。”傅星野声音很轻,透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舍,“你回去休息吧,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乔虞站起身。 她的腿有些发软。 一整天的担惊受怕,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看了一眼顾薄怜。 男人移开视线,连个眼神都不愿多给。 乔虞垂下眼帘。 “好,你乖乖听医生的话,别乱动。我明天早上再来看你。” 傅星野立刻伸出手,抓住乔虞的衣角。 “那你明天一定要早点来。”他那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她,带着强烈的不安,“睁眼看不见你,我会难受的。” 乔虞点点头,她轻轻抽出自己的衣角。 “早点睡。” 乔虞拿起自己的包,朝病房门走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 她松了一口气,脚踝的刺痛立刻鲜明起来。 昨晚崴的脚,今天站了一天,现在肿得更严重了。 她只能一瘸一拐地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乔虞回头。 顾薄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你跟着我干什么?”她停下脚步。 顾薄怜走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叫车。” “乔虞,你是自己乖乖跟我走,还是我现在抱着你去停车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其危险的警告。 乔虞心脏狂跳。 这里是医院,如果他真的发疯,一定会有人看到。 电梯门打开。 顾薄怜率先走进去,按住开门键,看着她。 乔虞别无选择,只能咬着嘴唇走进去。 第三十八章 对不起,刚刚是我不对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出医院地库,汇入城市冰冷的车河。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乔虞靠着车窗,玻璃上倒映着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窗外的霓虹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像她此刻混乱的心。 脚踝的刺痛,远不及心口那阵阵抽搐的钝痛来得清晰。 她忘不掉在医院走廊里,顾薄怜甩开她时那冰冷的眼神。 也忘不掉他看着傅星野时,眼底那混杂着心疼和滔天怒火的复杂情绪。 她能理解。 傅星野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弟弟。 而她,在他心里,不过是一个七年前为了前途说走就走的初恋,一个现在回过头来祸害他弟弟的“害人精”。 可理解不代表不难过。 她不明白。 为什么他可以前一晚还与她同床共枕,温存缱绻,下一秒就能用那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眼神看她。 车子一路疾驰,却没有开往她熟悉的老城区。 当迈巴赫转进一个安保森严的顶级公寓区时,乔虞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里是哪儿?”乔虞抓紧了安全带。 “我家。” “你送我来这里干什么?”乔虞警惕地看着他,“顾薄怜,我要回我自己的地方。” 顾薄怜终于转过头。 昏暗的光线里,他那张俊美的脸一半隐在阴影中,眼尾那颗泪痣红得像是要滴出血。 “你那个破房子,没有电梯。” 他看着她,“你这只脚,是打算单脚跳上三楼?” 乔虞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阿野那边,白天我可以批假让你去照顾他。但天际线的项目也不能落下,每天的工作进度,晚上回来当面向我汇报。”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理由充分得让她无法反驳。 这里离医院近,方便她每天去医院照顾傅星野。 这里有电梯,方便她这个伤员出行。 这里也有他,晚上回来,工作也能兼顾。 简直完美。 可乔虞心里那股委屈,却越来越浓。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鼻音。 “顾薄怜,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 顾薄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猛地收紧。 良久,他才低低吐出一句:“对不起。在医院,是我不对。” 乔虞猛地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然……在道歉? “知道阿野出车祸的时候,我当时……脑子是空的。” 顾薄怜的声音很哑,带着一丝疲惫。 “我怕他会像爸妈一样,就那么走了。那种看着至亲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感觉,我不想再受第二次。” “所以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他很少这样解释自己的情绪。 “我不该对你发火,更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 乔虞的心又酸又涩。 她到底还是没出息,他只要稍微服点软,她那些筑起来的防线就塌得一塌糊涂。 她别开脸,看着窗外。 “我知道的,他毕竟是你弟弟。” “你也是……”顾薄怜的话断在了唇边。 你也是我曾经想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这句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过来打开了她的车门。 顾薄怜绕下车,拉开她的车门,弯腰将她抱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碰到她受伤的脚。 电梯直达顶层,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门开,是一梯一户的格局。 顾薄怜用指纹解锁,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黑胡桃木门。 门开的瞬间,乔虞彻底愣住了。 房子很大,是一个开阔的大平层。 入户玄关后,是通透的客餐厅。 整体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大面积的留白,辅以原木和金属线条。 低饱和度的燕麦色,浅灰,暖白。 是她最喜欢的色调。 客厅里,没有电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架。 上面摆满了建筑和设计类的精装原版书。 落地窗前,放着一把她曾在杂志上看过一眼就念念不忘的伊姆斯躺椅。 这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件家具,每一种颜色…… 都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她曾经在公寓里,趴在床上,拉着他的手,一点点幻想过的,他们未来的家的样子。 “以后我们的家,不要电视好不好?我们放一个大大的书架,把你喜欢的金融书和我喜欢的设计书都放进去。” “我想要一个靠窗的躺椅,下午有太阳的时候,可以窝在上面看书。” “阳台上,一定要种满薄荷和栀子花……” 那些年少的呢喃,犹在耳边。 可许下诺言的少年,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乔虞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他竟然,什么都记得。 顾薄怜将她轻轻放在那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 他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怎么?”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不喜欢这里的装修?” 顾薄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此刻竟有一丝不确定。 他怕她不喜欢。 更怕她看懂了,却装作不懂。 乔虞仰头看他,眼底水光晃动。 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点点布置这个房子的? “没有,我很喜欢。” 顾薄怜没再说话,转身去拿医药箱。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小心地解开她脚踝上临时包扎的纱布,为她上药。 他的动作很专注,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气氛暧昧得正好。 乔虞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是傅星野。 【宝宝,你到家了吗?脚还疼不疼?】 后面跟着一个委屈巴巴的小狗表情包。 【我不该去跑山的,让你担心了。可你跟我闹分手,我心口好疼,比伤口还疼。】 接着是几张傅星野躺在病床上,唇色苍白,眼尾发红的照片。 【我好想你啊。】 一连几条。 乔虞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快速地回了一句。 【刚到,你乖乖听护工的话,早点睡。】 【睡不着,看不见你,我心里不踏实。宝宝,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明天一早。】 顾薄怜上药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亮起的手机屏幕。 乔虞心虚地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在跟阿野发信息?”顾薄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他问我到家没。” “他倒是黏人。” 顾薄怜的语气很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酸味。 他站起身,将医药箱放回原处。 “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转身走向厨房的中岛台。 【可我现在就想见你。】 乔虞看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砰——哗啦!” 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嘶……” 顾薄怜发出一声闷哼。 第三十九章 都是前男友,你不能厚此薄彼 乔虞心里一惊,也顾不上脚疼,撑着沙发站起来。 “怎么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只见顾薄怜站在一地碎片中央,右手食指上,一道殷红的血线正缓缓渗出,滴落在白色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顾薄怜!” 乔虞脑子“嗡”的一声。 她什么都来不及想,一瘸一拐地冲了过去。 “你怎么样!” 她抓住他的手,掰开他的手指。 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赫然出现在他的食指指腹上,皮肉翻卷,血流不止。 情急之下,她低下头,将他流血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温热柔软的触感,瞬间将他的手指包裹。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顾薄怜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乔虞。 那双总是清醒理智的杏眼,此刻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她正用最原始的方式,为他消毒着伤口。 顾薄怜的呼吸,漏了一拍。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一股陌生的,酥麻的电流,从指尖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乔虞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脸颊瞬间爆红。 她猛地松开他,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我以前看书上说,口水可以消毒……”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声音越来越小。 顾薄怜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那根被她吮吸过的手指。 上面还沾着晶莹的唾液,在灯光下,暧昧得惊人。 “我去找医药箱。” 乔虞慌乱地甩下一句,转身就去翻客厅的柜子。 她很快找到了医药箱。 她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棉签和碘伏,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 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顾薄怜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她为他紧张,为他慌乱,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暗色。 “好了。” 乔虞为他贴上创可贴。 她松了口气,刚要起身。 手腕,却被他反手扣住。 她疑惑地看向他。 却一下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带着旋涡的眼眸里。 那眼神,灼热,露骨,充满了侵略性。 乔虞的心跳,漏了一拍。 “乔虞。”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嗯?” “你刚刚帮阿野擦了身子。” 乔虞的脸又红了。 “是。”她低声承认。 “我也受伤了。” 他举起那只被包扎得有些可笑的手指。 “我也出汗了,身上黏得难受。” 乔虞的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呢?” 顾薄怜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滚烫的气息喷洒出来,激得她浑身战栗。 “所以,你也帮我洗。” “我们都是你的前男友。” “你不能厚此薄彼,不是吗?” “顾薄怜,这不一样。” 她试图把手抽回来。 “阿野那是车祸,他现在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顾薄怜轻笑。 他眼尾那颗红痣在冷白皮的映衬下,显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艳丽。 “说到底你就是偏心,算了,就让我伤口碰水发炎,到时候整只手都废掉。” 他语气平淡,却像是在威胁。 乔虞知道他在胡闹。 可她更知道,顾薄怜这个人,狠起来连自己都能舍弃。 “我去放水。” 乔虞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浴室里,水流声哗啦啦地响。 白色的水汽很快就弥漫开来。 乔虞弯腰试着水温,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 顾薄怜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不知道。 等她回头时,男人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过来。” 顾薄怜下令。 “帮我脱。” 乔虞死死盯着地上的防滑垫。 “你自己可以。” “手疼。” 他吐出两个字,脸不红心不跳。 乔虞咬着唇。 她颤抖着手走上前。 指尖触碰到他衬衫扣子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身体僵了瞬息。 第一颗扣子解开。 他冷白色的皮肤,精致的锁骨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快点。” “快点。”顾薄怜催促,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发顶,带着独属于他的,雪松混合着烟草的侵略气息。 乔虞的心跳得更快了。 第二颗。 第三颗。 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纽扣。 衬衫终于被完全解开,顺着他宽阔的肩膀滑落。 那身常年隐匿在西装下的,充满爆发性力量的肌肉线条,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每一寸肌理,都像是被上帝精心雕琢过,完美得让人心惊。 顾薄怜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他的目光,落在了皮带上。 “这里也要。” 乔虞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顾薄怜,你自己可以……” “快点,我没耐心了。” 他低下头,灼热的视线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还是说,”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恶劣的玩味,“你更喜欢用嘴帮我?” 她被吓得脸色惨白,猛地抬起头。 对上的,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稠的情绪。 她慌忙低下头,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扣。 这种极致的亲密,她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顾薄怜低下头,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耳根,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乔虞。”他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 “我全身上下,你哪里没看过,哪里没碰过。” 他突然伸出手,滚烫的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勺,强迫她抬起那张羞愤交加的小脸,与他对视。 顾薄怜的指腹,在她敏感的后颈上轻轻摩挲,激起她一阵战栗。 乔虞闭上眼,认命般地替他解开了最后的束缚。 顾薄怜终于满意了。 他松开她,长腿一迈,坐进了已经放满热水的浴缸里。 水面上升,没过他劲瘦的腰身。 水汽蒸腾,模糊了他紧实的腹肌和那两道诱人的人鱼线。 “过来。”他靠在浴缸边缘,对她下令。 乔虞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拿起一旁的沐浴露和浴球。 她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将沐浴露挤在浴球上,揉--搓出丰富的泡沫。 “我帮你擦背。”她小声说。 “嗯。”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泡沫涂抹在他的后背。 他的背部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手感好得惊人。 乔虞不敢多想,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这个背你还要擦多久?再擦下去都要破皮了。”顾薄怜懒洋洋地开口。 “……” “前面不擦,是想让我自己动手,然后伤口进水?” 他总是有一万个理由。 乔虞咬着牙,绕到他身前,依旧低着头,视线只敢落在他平坦结实的小腹上。 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一只从水里伸出的大手,猛地抓住。 顾薄怜拉着她的手,强行按在了自己线条分明的腹肌上。 “你干什么!” “你擦得不对,这里,帮我洗。” “还有这里。” 他的手带着她的,一路往下。 乔虞的呼吸彻底乱了。 因为不敢看,反而让触感变得更加敏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寸肌理的纹路,还有那惊人的热度。 “顾薄怜,你放手!” “不放。”他声音更哑了,“乔乔,你忘了吗?以前你最喜欢这样摸我。” 那些被尘封的,羞耻的记忆,被他毫不留情地翻了出来。 乔虞僵硬着,任由他带着自己的手,在那片危险的领域边缘游走。 就在这时,顾薄怜猛地一用力。 “啊!” 乔虞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浴缸里倒去。 温热的水瞬间将她包裹。 她狼狈地跌坐在他怀里,裙摆在水中散开,像一朵盛放的深色花朵。 “顾薄怜!”她又惊又怒。 回答她的,是一个铺天盖地的吻。 第四十章 还要继续吗? 那个吻,和他这个人一样,充满了矛盾。 一开始是试探性的轻啄,温柔得不可思议。 紧接着,又带上了痛苦和绝望,变得有些用力,甚至带上了一丝啃咬的意味。 水是温的,他的唇却是滚烫的。 乔虞被他吻得几乎要窒息。 她用力推开他。 “顾薄怜!” 男人被她推得往后靠在浴缸壁上,水波晃荡。 他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那双深黑的眼眸在水雾里,显得格外幽深。 “怎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喜欢我吻你,还是不喜欢在这儿吻你?” 乔虞别开脸,脸颊烧得通红。 她看到他那只包着创可贴的手,就放在浴缸边缘。 下一秒,他忽然勾起唇角,那抹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恶劣。 他作势就要将那只受伤的手,沉进水里。 “你干什么!”乔虞心里一紧,想也不想地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滚烫,肌肉紧实。 “这么担心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顾薄怜凑近她,鼻尖几乎抵住她的侧脸。 乔虞的心跳,骤然失序。 不等她回答,顾薄怜的吻再次压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狂风暴雨般的掠夺。 他吻得很慢,很轻,带着试探和缠绵。 乔虞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指尖无力地抵在他紧实的胸膛上。 她没有再推开他。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乔虞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发麻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还要继续吗?”他用指腹摩挲着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 “你混蛋!”乔虞红着眼骂他。 “嗯,继续骂。”顾薄怜低笑,胸腔发出沉闷的震动,“我爱听。以前你不就喜欢一边哭一边骂我混蛋么。” 他重新靠回浴缸边缘,懒洋洋地闭上眼,眉宇间尽是掌控者的从容。 “继续。” 乔虞僵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他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深邃,“帮我洗干净,还是你以为的继续是指别的?” 乔虞咬着牙,拿起浴球,认命般地挤上沐浴露。 泡沫重新覆盖在他紧实的胸膛上。 她的动作很敷衍,只想快点结束。 “力道不对。” 顾薄怜闭着眼挑刺。 “……”乔虞深吸一口气,手上加了点力。 “往下。”他又命令道。 “……”乔虞的手往下移,划过他壁垒分明的腹肌。 “乔虞,你没吃饭吗?” 乔虞终于忍不了了,手上的力道故意重了几分。 “嘶——” 顾薄怜皱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谋杀亲夫?” 他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色。 “乔虞,你再这么不老实,我就得亲自动手帮你洗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里到外,一寸不落。” 乔虞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心慌意乱的男人。 这个澡,足足洗了两个小时。 等顾薄怜终于心满意足地放过她时,乔虞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而他,神清气爽,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 顾薄怜从浴缸里站起身,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一路滚落,没入腰间的阴影。 他随手扯过浴巾围住下半身,好整以暇地看着还瘫坐在水里的她。 “不起来?” 乔虞狠狠地瞪着他。 “看来是还想再来一次。”他作势要俯身,嘴角噙着恶劣的笑。 乔虞吓得立刻手脚并用地从浴缸里爬了出来。 脚踝的刺痛让她踉跄了一下,被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 “这么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头顶。 乔虞像被烫到一样甩开他的手,裹紧自己湿透的衣服,与他拉开距离。 顾薄怜没再纠缠,只是用那双深沉的眼眸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浴室里有新睡袍,洗干净再出来。”他转身走出浴室,背影挺拔且冷漠,仿佛刚才那个骚话连篇的无赖不是他。 等乔虞换好一件柔软的燕麦色睡袍走出浴室,顾薄怜正靠在走廊的墙边等她,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燃,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过来。”他对乔虞招了招手。 乔虞警惕地看着他,站在原地没动。 “干什么?” “带你去你的房间。” 乔虞愣住了。 她的房间?在这个他独居的房子里? 顾薄怜没再多说,将手里的烟扔进垃圾桶,直接走过去,在她短促的惊呼声中,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熟悉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沐浴后的清爽皂香,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男人推开主卧隔壁的那扇房门。 灯光亮起的瞬间,乔虞彻底呆住了。 那是一间很大的卧室,带着一个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 房间的装修风格和客厅一脉相承,是她最喜欢的极简风。 米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地板,脚下是柔软得能陷进去的羊毛地毯。 床上铺着崭新的燕麦色四件套,是她偏爱的水洗棉材质。 衣柜是敞开的,里面挂着一排当季的新款女装,从连衣裙到休闲装,吊牌都还没拆。 梳妆台上,护肤品和彩妆一应俱全,全是她惯用的牌子和色号。 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 都是为她准备的。 “你……”乔虞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顾薄怜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从我们重逢那天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深沉如海。 “不喜欢?” 乔虞用力地摇头,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 她怎么会不喜欢。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从她曾经的幻想里,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现实中。 “早点休息。” 他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顾薄怜。”乔虞叫住他。 “嗯?”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睡哪儿?” “我就在隔壁。”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事可以叫我。” “当然,”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漆黑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致命的引诱。 “没事的话,也可以。” 第四十一章 穿上他为她置办的裙子去医院 这一觉,乔虞睡得极沉。 再次睁开眼,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刺到了眼睛。 乔虞掀开被子下床,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空无一人。 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声响。 乔虞扶着墙走过去。 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旁,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 男人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墨黑色的真丝睡袍,领口大敞,露出冷白色的皮肤和线条分明的锁骨。 宽大的袍子非但没遮住他的好身材,反而随着他的动作,将那宽肩窄腰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引人遐想。 没有了西装革履的包裹,褪去了那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此刻的他,多了一股居家的温和与性感。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用平底锅煎着蛋。 “滋啦”一声,鸡蛋在锅里成型,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关掉火,转过身。 四目相对。 “醒了?”顾薄怜的声音在清晨里显得有些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嗯。”乔虞有些局促,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问。 “肚子有点饿了。”乔虞小声回答。 顾薄怜的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脚还疼吗?”他走过来,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 “还好。”乔虞往后缩了缩。 “过来吃早饭。”他没再靠近,转身从橱柜里拿出餐具。 中岛台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海鲜粥,蒸得白白胖胖的流沙包,还有他刚煎好的,边缘带着一点焦香的溏心蛋。 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乔虞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在他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 顾薄怜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先喝粥,养胃。” 乔虞拿起勺子,低头默默喝粥。 她看到他右手食指上那个有些滑稽的创可贴,是她昨晚的“杰作”。 “还疼吗?”她还是没忍住,轻声问。 “你说呢?”顾薄怜抬起眼,黑眸沉沉地看着她,“昨晚被你含在嘴里那么久,现在还又麻又痒。” 乔虞的脸颊瞬间爆红。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勺粥,喉结滚动,“你是情不自禁。” 乔虞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今天想什么时候去医院?”他忽然开口。 “吃完早饭就去吧。”乔虞小声说。 “好。”他应了一声,“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乔虞立刻拒绝。 “乔虞,”顾薄怜放下勺子,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能一个人挤上早高峰的网约车?” 乔虞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还是说,”他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你怕阿野看到我送你过去?” 乔虞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有。”她垂下眼,避开他探究的视线。 “那就吃完饭,我送你。”他重新拿起勺子,语气恢复了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的衣服……”乔虞小声地问。 “送去干洗了,今天下午才能送回来。” 乔虞的动作一顿。 “那我今天穿什么?” “衣帽间里有。”顾薄怜的语气理所当然。 乔虞没再说话,低头默默地吃着早餐。 一顿饭,两人吃得悄无声息。 吃完早餐,顾薄怜主动收拾了餐盘,放进洗碗机。 乔虞站在原地,看着他熟练地做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可她从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实现。 “去换衣服吧。”顾薄怜擦干手,走到她面前,“我送你去医院。” 乔虞点点头,转身走回那间为她准备的卧室。 她走到敞开的衣帽间门口,看着那一整排挂得整整齐齐,连吊牌都未拆的新款女装,心口一阵发紧。 乔虞的目光在一排排华服上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件最不起眼的裙子上。 那是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长袖,圆领,款式简单到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只是料子极好,摸上去柔软又亲肤。 换好衣服,乔虞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身形纤细,裙子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线。 米白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柔安静的气质。 可乔虞知道,这件看似低调的裙子,吊牌上的价格,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顾薄怜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电话,似乎是在交代工作上的事。 他听见声音,侧过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却像是没听见。 那双深沉的眼眸,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遍。 乔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 “就按我说的办。”顾薄怜对着电话那头冷冷地丢下一句,直接挂断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很适合你。”他站在她面前,声音很低。 “谢谢。”乔虞别开脸。 “走吧。”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玄关换鞋。 一路无话。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 乔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能感觉到,身旁男人投来的视线,像带着温度,烙在她身上。 终于,车子在中心医院的停车场停下。 顾薄怜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乔虞。” “嗯?” “如果……”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果阿野问起,就说衣服是你自己买的。” 乔虞心里一沉。 他是在提醒她,不要在傅星野面前,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 也是。 他怎么会承认呢。 “我知道了。”她点头,声音很轻。 顾薄怜绕下车,打开她的车门,想像昨晚一样把她抱出来。 “我自己可以。”乔虞扶着车门,固执地单脚跳下车。 顾薄怜看着她,眉头微蹙,最终还是没有坚持。 他伸出手,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臂,让她大半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两人以一种极其亲密又别扭的姿势,走进电梯。 VIP病房门口,林森已经等在那里。 “顾总,乔主设。” “阿野怎么样了?”顾薄怜问。 “小少爷早上醒了就一直在问乔主设什么时候到,没怎么吃东西。”林森恭敬地回答。 顾薄怜点点头,示意乔虞进去。 “你不进去看看他吗?”乔虞侧头问他。 “公司有早会,中午我再过来。” “哦。”乔虞应了一声,竟然有些微微失落。 第四十二章 哥你真偏心 VIP病房里,傅星野正靠在床头,拿着手机打游戏。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扔掉手机,瞬间切换成一副虚弱苍白的模样。 “宝宝,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他看见乔虞,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小狗。 “怎么不多睡会儿?”乔虞走过去,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睡不着,睁开眼看不见你,我浑身都难受。”傅星野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现在伤口还疼吗?” “疼。”傅星野立刻瘪起嘴,眼巴巴地看着她,“但是看到你就不疼了。” 他的目光,在触及她身上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时,明显顿了一下。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里面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暗芒。 “宝宝,你今天真好看。”他由衷地赞叹。 “是吗?”乔虞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不自然地笑了笑。 “这件裙子,是新买的吗?”傅星野抚摸着她手臂上柔软的针织面料,语气随意地问,“以前没见你穿过。” 那面料柔软得不像话,指尖划过,是细腻的羊绒质感。 傅星野的家境让他对这些东西有着天生的敏感。 他知道乔虞的消费习惯,她会为了一套顶级的马克笔一掷千金,却绝不会在衣服上如此铺张。 “嗯……前几天路过商场,看着还行,就买了。” 她撒了谎。 “是吗?”傅星野笑了,眼眸弯弯,像盛着星光,“我还以为你从来不喜欢这些。” 他想起之前,他曾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去逛街,想给她买下最新款的包和裙子,却被她笑着拒绝了。 “阿野,你还是学生,你的钱应该花在自己身上,而不是给我买这些。”她当时说得那么理智,那么坚决。 乔虞的心猛地一揪。 “我……就是突然想换个风格。”她找着借口,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很好啊。”傅星野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宝宝喜欢就好。既然你喜欢这种,那我以后多给你买,把他们家整个系列的都包下来,好不好?” 他说着最动人的情话,盖在被子下的那只手,却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纯白的床单被他攥得变了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这件裙子的风格,剪裁,质感,无一不透着他哥哥的品味。 那种低调不显山露水,却于细节处见真彰的审美。 乔虞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当他是少年人的黏糊。 她有些僵硬地任他靠着,心里却因为这个谎言而坐立难安。 “好了,别说傻话了。”她轻轻抽回被他攥着的手,打开保温桶,“我给你带了粥,快趁热喝。” “你喂我。”傅星野立刻张开嘴,像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乔虞拿他没办法,只能舀起一勺粥,细心地吹凉,送到他嘴边。 中午,病房门被敲响。 林森推门而入,身后跟着顾薄怜。 男人穿着一件炭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套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哥,你来啦。”傅星野立刻坐直了身体,笑容灿烂。 “嗯。”顾薄怜走到床边,林森将手里的几个食盒放在床头柜上。 顾薄怜的目光在乔虞身上停顿了一秒。 她穿着他为她挑选的裙子,正坐在床边,低头为傅星野削着苹果。 米白色的针织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侧脸的线条柔和又恬静。 “给你们带了午饭。” 食盒一个个打开。 三菜一汤,还有一个单独的保温桶。 剁椒鱼头,香辣虾,毛血旺。 全是重口味的川菜,红油滚滚,香气逼人。 而那个保温桶里,是清淡到几乎没有油星的鸡汤。 傅星野看着那几道菜,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的光却暗了暗。 “哥,医生说我现在忌口,吃不了这些。” “这些不是给你的。”顾薄怜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给乔主设的。” 他拉开椅子,在乔虞身边坐下,姿态随意地交叠起双腿。 “她照顾你,总不能跟着你一起吃病号餐。”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乔虞削苹果的手一顿。 这些菜,全都是她以前最爱吃的。 大学时,学校食堂的菜偏清淡,她吃不惯,顾薄怜就总带着她去学校后街那家小川菜馆解馋。 那时的他,会一边嫌弃地皱着眉,说这些东西不健康,一边又任劳任怨地为她挑出鱼刺,剥好虾壳。 “哥,你真偏心。”傅星野的语气半是撒娇半是玩笑,“给宝宝带的都是她爱吃的,就给我一碗清汤寡水的鸡汤。” 乔虞的脸颊微微发烫,像被人当众揭穿了秘密。 “我……我都可以。”她小声说。 “乔主设照顾阿野辛苦了,多吃点。”顾薄怜亲手给她盛了一碗毛血旺,推到她面前。 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谢谢顾总。”乔虞的声音很僵硬。 “哥,公司不忙吗?”傅星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好。” “你别总为我操心,我都多大人了。”傅星野说,“你工作那么累,要多注意身体,不用老往医院跑。” “等你什么时候能不让我操心了,我自然就清闲了。”顾薄怜语气淡淡地回敬,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乔虞。 乔虞默默地吃着饭,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兄弟俩,明明说着最正常不过的关心话语,可这病房里的空气却十分压抑。 吃完饭,护工进来收拾食盒。 乔虞以为顾薄怜会离开,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男人从林森手里拿过一个平板电脑,划开屏幕,递到乔虞面前。 屏幕上,是天际线项目的3D结构模型。 “乔主设。” “关于B座塔楼的悬挑结构,我看了你的方案。用空腹桁架桁架来支撑,想法很大胆,但风险评估报告我看过了,数据太保守。” 他的声音冷冽,没有一丝温度,和平时那个在公寓里会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逗弄她的男人,判若两人。 乔虞愣了一下,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这份报告只是初步估算,具体的承重和抗风数据,还需要结合最新的地质勘探报告进行微调……” “我问的不是这个。”顾薄怜打断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我问的是,你为什么选择空腹桁架,而不是更稳妥的空间桁架?” 他的问题又急又利,直击要害。 这是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战场。 在专业领域,他从不放水,甚至比任何人都更严苛。 因为他懂她,懂她的才华,也懂她的骄傲。 乔虞的思绪被他完全带着走,她看着屏幕上的模型,脑子飞速运转。 “因为空间桁架虽然稳妥,但会牺牲掉至少十五米的中庭挑高,这和我们的设计理念是相悖的。空腹桁架桁架可以在保证结构安全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释放室内空间,实现……” 她正专注地解释着。 “嘶……啊……” 一声痛苦的闷哼,打断了她的话。 第四十三章 当着他的面,摸他弟弟 乔虞立刻转过头,“怎么了?” “宝宝……”傅星野的脸色白了几分,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腿疼……好像抽筋了。” 他的手紧紧抓着乔虞的手臂,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是不是躺太久了?”乔虞立刻紧张起来,“我帮你按按。” 她说着,就想伸手去碰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 “不是这条,是好腿。”傅星野微微蹙着眉,“这条腿动不了,另一条腿就一直僵着,现在麻得像针扎一样。” 乔虞没办法,只能俯下身,将手放在他那条完好的大腿上。 隔着薄薄的病号裤,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紧绷结实的肌肉线条。 年轻的身体,充满了蓬勃的力量感,即便是在病中,那股热度也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来。 “是这里吗?”她轻声问,手指试探性地按了下去。 “嗯……再往下一点……”傅星野的声音有些哑。 乔虞的手,顺着他的肌肉纹理,一点点往下,轻轻地揉捏着。 “乔主设。”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乔虞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顾薄怜正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的情绪。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桁架的材质,你想过用什么吗?” “我……”乔虞的思绪被打断,一时有些卡壳。 “宝宝,你用力点,还是好麻。”傅星野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浓浓的委屈。 乔虞只好手上加重了力道,指腹下的肌肉块垒分明,随着她的揉捏而舒展、紧绷。 她一边费力地思考着顾薄怜的问题,一边感受着手下那具年轻身体传来的热度。 “可以用……碳纤维复合材料,强度高,自重轻。”她终于找回了思路,声音却有些不稳。 “成本呢?”顾薄怜追问,语气愈发冷硬。 “成本会比传统钢材高出百分之三十左右,但可以大大缩短工期,综合来看……” “宝宝,我还是难受。”傅星野打断她,声音里满是无法忽视的依赖。 他忽然抬起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一把覆在乔虞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汗,不容拒绝地引导着她的手,按向自己大腿内侧更深、更敏感的地方。 乔虞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个位置太过私密,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她想把手抽回来,可傅星野抓得很紧,他那副虚弱的样子让她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宝宝,你按得真舒服。”傅星野的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 乔虞的身体彻底僵住。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道视线,几乎要将她洞穿。 顾薄怜握着平板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乔虞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正覆在自己弟弟的大腿上,轻柔耐心地为他按摩。 那个画面,刺眼得让他几乎要发疯。 嫉妒像毒藤,一寸寸地缠绕上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困难。 七年前,这双手也曾这样,在他身上游走,点燃他全身的火焰。 可现在,她却用这双手,去安抚另一个男人。 还是当着他的面。 “乔主设。” 顾薄怜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看来你今天状态不好。” “下午四点,集团内部有个项目阶段汇报会,所有核心部门都会参加。” 他的话锋转得又快又硬。 “你现在回公司,把汇报材料准备好。我要看到天际线项目B座塔楼悬挑结构的所有数据分析,包括最终的材质选定和成本核算。” 乔虞的心,猛地一沉。 下午四点。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意味着,她只有不到四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她看着顾薄怜那张冷峻的脸,心里又酸又涩。 他果然,只是在恨她,折磨她。 昨晚在公寓里的一切,那些看似温情的瞬间,不过是他的又一次,兴之所至的报复而已。 他用最温柔的方式把她捧起来,再用最冷酷的方式将她摔碎。 “哥,你这是强人所难。”傅星野不高兴地开口,他撑起上半身,将乔虞的手护得更紧,“宝宝还要照顾我,哪有时间做这些?” “那是她的事。”顾薄怜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锁定在乔虞身上,“乔主设,有问题吗?” 乔虞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那里面没有了昨晚的温情和挣扎,只剩下纯粹的,公事公办的冷漠。 “……没有。”她听到自己声音干涩地回答。 傅星野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地皱起眉。 他握住乔虞正在为他按摩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宝宝,你别理他。”他转头对顾薄怜说,“哥,你这是在虐待我未来老婆。” 顾薄怜的脸色,在听到“未来老婆”四个字时,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傅星野亲吻乔虞手背的动作,看着乔虞虽然僵硬却没有抽回的手。 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冲过去,把乔虞从床边拽开,把她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未来老婆?”顾薄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骇人的寒意。 他扯了扯嘴角,那颗泪痣红得妖异。 “阿野,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傅星野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桃花眼,此刻满是执拗。 “哥,这是我跟宝宝的事,不需要你的意见。” “是吗?”顾薄怜站起身。 一米九的身高,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弟弟,也看着被弟弟护在身后的乔虞。 “但在她还是顾氏集团天际线项目主创设计师的时候,她的时间,她的人,都属于我。” “哥!”傅星野的声调猛地拔高,胸口剧烈起伏,“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顾薄怜冷笑,“为了一个女人,拿自己的腿和命去赌,是谁更过分?” 兄弟俩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乔虞夹在中间,只觉得呼吸困难。 她不能让他们因为自己吵架。 顾薄怜本就因为傅星野出车祸的事对她心怀芥蒂,再这样下去,只会让他更恨她。 “别吵了。” 乔虞终于开口,声音很小,却成功让两个男人都停了下来。 她轻轻挣开傅星野的手,站起身。 “阿野,你好好休息。” 她转头看向顾薄怜,垂下眼帘,避开他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顾总,我现在就回公司。” 她妥协了。 傅星野的眼里满是心疼和不甘,他想说什么,却被乔虞安抚的眼神制止了。 乔虞没再看任何人,拿起自己的包,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病房。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走廊里空旷安静,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乔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拖着受伤的脚,走向电梯。 顾薄怜没有跟出来。 也好。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第四十四章 他依然是那个最懂她的人 回到顾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已经是十二点半。 那间四面都是玻璃的办公室,像一个精致的牢笼。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 乔虞坐到电脑前,强迫自己马上进入工作状态。 下午四点的汇报会,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打开天际线项目的总服务器,调出B座塔楼的结构模型文件。 屏幕上,蓝色的加载条转了一圈又一圈。 比平时慢了很多。 乔虞的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终于,文件打开了。 乔虞的瞳孔,瞬间收缩。 模型还在。 但里面最核心的几组关键数据,包括悬挑结构的荷载计算、风洞实验参数、材料力学性能分析…… 全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像被人用最拙劣的方式,恶意篡改过。 乔虞的血液,在一瞬间凉到了底。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崴到的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怎么会这样? 这是顾氏的内部服务器,安保级别是最高的。 谁能动她的文件?又是谁,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毁了她? 一个名字,瞬间从她脑海里跳了出来。 宋婉清。 那晚在宴会上,那个女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 宋氏集团也参与了天际线项目,虽然只是供应商,但宋婉清一定有办法接触到项目组的低级别员工,许以重利,让他们做点手脚。 距离汇报会,只剩下不到三个半小时。 现在追查是谁干的,已经毫无意义。 就算查出来,对方也只会说是操作失误。 而她,如果交不出一份完整的汇报材料,当着顾氏所有高管的面,她乔虞,连带着云顶设计,都会成为整个京市建筑圈的笑话。 顾薄怜会怎么看她? 他会觉得她不仅私生活一团糟,连最引以为傲的专业能力,也如此不堪一击。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她利落地打开自己的私人加密云盘。 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所有重要项目,都会在本地和云端进行双重备份。 她找到自动同步的最后一个版本。 虽然这两天在医院里构思的一些新细节没有了,但至少,核心的框架还在。 她将残存的数据导入备用系统,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疯狂地修复和重建。 一墙之隔的总裁办公室里。 顾薄怜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 他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抬眼,看向隔壁那间透明的“金鱼缸”。 乔虞坐在那里。 顾薄怜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不对劲。 他太了解她了。 工作时的乔虞,是放松且自信的,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临战般的紧绷感。 出事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顾薄怜已经打开了自己的后台监控系统。 他拥有整个集团的最高权限。 当看到了那个被篡改得乱七八糟的数据模型时,顾薄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宋婉清。 很好。 敢在他的地盘上,动他的人。 一想到乔虞遇到了麻烦,却没有向他求助,宁愿一个人硬扛。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口一阵刺痛,又涌起一股无力的烦躁。 他想直接走过去,告诉她,他可以帮她解决一切。 可他知道,以她现在的状态,只会把他当成羞辱她的工具。 他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汗,看着她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下午两点半。 乔虞遇到了瓶颈。 她恢复了基础模型,但在最关键的抗风阻尼器参数上卡住了。 为了达到视觉上的极致轻盈,她用了一套非常规的算法,而那个算法的核心变量,就在被删除的数据里。 重新推演,至少需要五个小时。 她根本没有时间。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键盘上。 顾薄怜看着她烦躁地揉着头发,看着她那张因为过度思考而毫无血色的小脸。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响起,让乔虞吓了一跳。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顾薄怜。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接起电话。 “顾总。” “B座塔楼悬挑部分的风荷载系数,你用的哪一个?”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质问。 乔虞愣住了。 他没有问她是不是遇到了麻烦,而是直接切入了最核心的技术问题。 “我……我用的是规范里的标准值0.85,但是计算出来的侧向位移过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谁让你用标准值的?天际线地处风口,阵风系数要考虑到1.2以上!” 乔虞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陷入了思维死角。 “把你的剪应力计算公式报给我。”他又命令道。 乔虞下意识地报出了一长串复杂的公式。 “错了。”他直接打断,“第三项的积分变量不对,应该用柱坐标,不是直角坐标。” “还有,别用传统的有限元分析,计算量太大,时间不够。切换到达朗贝尔原理,把结构简化成多自由度振动体系!” 他语速极快,像是在下达军令。 一个又一个复杂的建筑学公式和修正参数,从他嘴里清晰地吐出。 乔虞一开始还需要思考,但很快,她的手就跟上了他的节奏。 她甚至不需要去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身体的记忆和肌肉的本能,让她毫不犹豫地执行着他的每一个指令。 在这一刻,隔着一道冰冷的玻璃墙,他们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他是那个无所不能,能一眼看穿她所有设计巧思的少年。 而她,也还是那个,能完美接住他所有奇思妙想的女孩。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灵魂伴侣。 这种感觉,让她心痛,又让她感到一种无可救药的沉溺。 乔虞的眼眶,不知不觉地湿了。 她一边疯狂地敲击着键盘,一边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什么都变了。 只有这一点,没变。 在专业领域,他依然是那个,最懂她的人。 “最后一步,渲染。”他的声音,仿佛贴着她的耳膜响起。 乔虞颤抖着手,点下了“渲染”键。 屏幕上,进度条开始缓慢地加载。 10%……30%……70%…… 时间,指向了三点五十九分。 两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99%…… 进度条停住了。 乔虞的心脏也停住了。 一秒。 两秒。 “叮——” 100%。 一个完美、轻盈、极具未来感的建筑模型,呈现在屏幕中央。 完成了。 在最后一分钟,他们奇迹般地完成了重构。 乔虞浑身脱力,瘫倒在椅子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握着听筒,嘴唇翕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谢你。”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久到乔虞以为他已经挂了。 “下午的汇报,我不希望听到任何解释和借口。”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我只要结果。” “……我知道了。” 第四十五章 他为了她不惜得罪世交 下午四点整,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顾氏的董事和高管。 每个人都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顾薄怜坐在主位。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的两颗扣子随意解开,露出一段冷白的皮肤。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那张俊美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宋婉清坐在离顾薄怜不远的位置,她妆容精致,姿态优雅,眼底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今天,她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看着乔虞身败名裂。 “顾总,各位董事,时间差不多了,可以让乔主设开始了吧?”宋婉清柔声开口。 一个董事看了看表,皱眉道:“一个新人主设的方案,也要我们这么多人等着?” “就是,要不是看在天际线项目的重要性上,这种级别的汇报,哪用得着我们亲自来听。” 窃窃私语中,乔虞走到了投影仪前,将U盘插--入电脑。 “各位领导,下午好。我是天际线项目主创设计师,乔虞。” “现在,由我来为大家汇报B座塔楼悬挑结构部分的最终方案。” 她话音刚落,宋婉清就轻轻笑了一声。 “乔小姐,你确定是最终方案吗?我听说你的数据模型出了点问题,需不需要我们宋氏的技术团队帮你看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乔虞没有理会她,只是按下了遥控器。 下一秒,一个无比精巧、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建筑三维模型,出现在巨大的幕布上。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天才的设计……” “太漂亮了,这要是建成,绝对是京市的新地标。” 乔虞对那些赞叹充耳不闻。 她逻辑清晰,语速平稳地阐述着每一个设计细节,分析着每一组关键数据,将这个复杂到极致的方案,剖析得明明白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描绘的建筑蓝图深深吸引。 顾薄怜看着幕布前的那个身影。 瘦削,单薄,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她站在那里,就在发光。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宋婉清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模型,又看了看乔虞,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她明明已经让人毁了最核心的数据! 没有那些数据,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建整个模型? “……以上,就是我的方案。谢谢大家。” 乔虞汇报完毕,微微鞠躬。 会议室里静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主管技术的副总裁第一个站起来,激动地说道:“乔小姐,不,乔主设!这个方案太完美了!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是啊,如果这个方案能实现,天际线项目绝对能成为京市乃至全国的新地标!” “成本控制也做得非常出色,不可思议!” 赞美声不绝于耳。 宋婉清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不甘心。 “乔小姐的方案确实很惊艳。”她强撑着笑容开口,“不过,这么复杂的结构,数据模型的稳定性真的可靠吗?万一只是个华而不实的空壳,那我们所有人的投资,可就打水漂了。” “宋小姐的担忧很有道理。” 乔虞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 她转身,重新操作电脑。 “所以,我还想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幕布上的三维模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由代码和字符组成的后台日志。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看不懂。 但IT部门的主管,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是……服务器的底层访问日志?” “没错。” 乔虞拿起激光笔,在幕布上画出一个红圈。 “今天上午10点17分,有一个IP地址,通过三级安全密匙,访问了我的核心数据库。” “并且,在随后的三分钟内,恶意篡改、删除、并注入了大量垃圾代码,导致我的数据模型几乎完全崩溃。”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商业间谍?恶意破坏? 这在顾氏,是绝对无法容忍的重罪! 宋婉清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乔虞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再次点击。 屏幕上,一行红色的代码被放大,异常醒目。 “这是进行篡改操作的登录IP和后台账户。经过核实,该账户隶属于为本项目提供技术支持的宋氏集团员工,李伟。”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脸色煞白的宋婉清。 她怎么都没想到,乔虞竟然能拿到服务器的底层日志! 那种级别的权限,只有一个人有。 顾薄怜!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乔设计师,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宋婉清强撑着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们宋氏的员工一向专业,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或许,是系统出了bug?” 乔虞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Bug?” 乔虞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个能精准定位核心数据,在汇报会前几小时进行精确破坏,事后还能抹去大部分操作痕迹的bug?” “宋小姐,你是觉得我蠢,还是觉得在座的各位,都和你一样蠢?” 这番话,毫不留情。 宋婉清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你……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警察会调查清楚。” “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操作失误,而是恶性的商业破坏。我建议,立刻报警处理。”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宋婉清彻底慌了。 她顾不上再和乔虞纠缠,急切地将目光投向了主位的顾薄怜。 “薄怜哥哥!你别听她胡说!她是在陷害我!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换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为了一个外人,难道你要破坏我们两家的交情吗?我爸爸对这个项目,可是很看好的。” 她搬出了宋家的背景,试图向顾薄怜施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顾薄怜身上。 一边是合作多年的世交,是真金白银的商业利益。 另一边,是一个才华出众,却毫无背景的设计师。 这道选择题,似乎并不难。 乔虞的心,在那一刻,沉了下去。 他会怎么选? 是维护顾氏的利益,牺牲她这个外人,来安抚宋家? 还是…… 一直沉默的顾薄怜,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 “宋婉清。” 他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宋婉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应道:“薄怜哥哥,我就知道你……” “第一。” 顾薄怜打断了她。 “在公司,请叫我顾总。” 宋婉清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当着满会议室高管的面,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二,林森。” 站在他身后的林特助立刻上前一步:“顾总。” “联系法务部,将刚才乔主设展示的所有证据,连同涉事员工,一并移交商业犯罪调查科。” “是。”林森点头,拿出了手机。 宋婉清彻底懵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顾薄怜。 “不……薄怜!顾总!你不能这么做!他只是个小员工,他不懂事!你不能报警!” 顾薄怜终于将视线转向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第三。” “通知宋氏集团,顾氏将单方面终止与宋氏在天际线项目上的所有合作,包括后续的跟投资格。” “我们顾氏,从不与企图从背后捅刀子的鬣狗合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惩罚,这是彻底的清算。 宋婉清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知道,她完了。 宋家,也完了。 被顾氏公开踢出局,还背上了商业犯罪的污点,宋家在京市的声誉,将一落千丈。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蹿进了她的脑海。 她看着顾薄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骇人的顿悟。 “顾薄怜……”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揭穿秘密的快感。 “你从一开始,就在护着她,对不对?” 宋婉清凄厉地笑了起来,指着乔虞,对着顾薄怜嘶吼。 “她到底是谁?!值得你为了她,连我们两家的交情都不顾?!” 第四十六章 傅星野的獠牙 顾薄怜居高临下看着宋清婉。 “她不需要是谁,她只是她自己,顾氏尊重珍惜一切有才华有理想的年轻人。”他只丢下这句话。 宋婉清指着乔虞的手在抖。 “薄怜哥哥,你会后悔的!为了这么一个出身下贱的女人,你伤了两家的情分!” 顾薄怜目光里满是厌恶。 “林森,带走。” 林森立刻打手势,两名安保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将宋婉清请了出去。 乔虞的心脏狂跳。 他为了她,不惜当众撕毁与世交的情面,斩断了上亿的合作。 这个认知,让乔虞的眼眶瞬间酸涩。 七年前那个会为了她跟全世界对抗的少年,好像从记忆里走了出来,与眼前这个阴郁冷漠的男人,重叠在了一起。 “散会。”顾薄怜留下这句话,便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乔虞。 仿佛刚才那个为了她不惜掀桌子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 同一时间,中心医院VIP病房。 傅星野靠在床头,腿上打着石膏,脸上却不见丝毫病气。 他那张过分俊朗的脸上挂着阳光开朗的笑容,正举着平板,和朋友联机打着游戏。 “靠!你倒是上啊!辅助卖我?” “等着,哥这就去给你报仇!” 他骂骂咧咧,少年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是顶级豪门的继承人。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傅星野接通,屏幕上出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男人。 “小傅总。”男人恭敬地开口。 傅星野懒洋洋地看向他:“阿城,什么事?我哥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顾总那边一切正常。”李城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是关于今天下午,集团内部的汇报会。” “哦?那个会啊,乔虞是不是大杀四方了?”傅星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早就知道,我宝宝最厉害了。” “乔主设的方案确实非常惊艳。”李城的表情却不见轻松,“但是,会议上出了一点意外。” 傅星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说。” 李城将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从宋婉清如何恶意篡改数据,到她在会上如何刁难,再到乔虞如何拿出证据绝地反击。 当听到宋婉清企图将脏水泼到乔虞身上时,傅星野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我哥呢?”傅星野问。 “顾总当场就终止了和宋氏的所有合作,并且启动了法务程序,准备报警。” 傅星野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慢慢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我哥还是太心软了。” 李城心头一凛。 顾薄怜这雷霆手段,直接把宋家往绝路上逼,在整个京市都掀起了轩然大波,居然还只是“心软”? “她让我的宝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羞辱,被质疑。” “所以,只是终止合作,怎么够呢?” “宋氏的盘子现在有多大?”傅星野开口。 “市值三百亿上下。最近他们把资金都压在天际线项目的跟投上,账面现金流很紧。如果银行断贷,他们撑不过三天。” “动用M-Fund里的钱。”傅星野语速极快,毫不拖泥带水,“一个小时内,建好空头头寸。” “少爷,真要动那个基金?那是夫人留给您的独立资本,这样做动静太大了,顾总那边恐怕……” 傅星野手指一拨,魔方转过一面。“他有他的处理方式,我有我的。既然宋婉清这么喜欢拿钱砸人,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资本。” “明白。” “把宋氏的股价,砸穿地心。” “是!”李城领命。 挂断电话,傅星野拿起床头的平板。 打开密密麻麻的K线图。 红绿交错的数据飞速跳动。 他十指如飞。 大量隐藏在海外的离岸账户开始同时做空宋氏集团。 抛压如雪崩般涌入市场。 宋氏集团的股票开始断崖式下跌。 五分钟跌停,随后在境外市场引发连环恐慌抛售。 数十亿市值灰飞烟灭。 傅星野盯着屏幕,眼底只有漠然的杀意。 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傅星野手速极快,直接退出交易界面,点开一部搞笑综艺。 然后飞快地将自己摔回床上,摆出一副虚弱又百无聊赖的模样。 门被推开。 乔虞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宝宝!” 傅星野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 “你怎么才来啊,我一个人快无聊死了。” 乔虞看着他那副依赖的样子,心里的疲惫被冲淡了许多。 “会议一结束我就过来了。”她走过去,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饿不饿?我给你炖了汤。” “饿!”傅星野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但更想你。”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乔虞有些不自在地抽了抽手,没抽--动。 “会议……还顺利吗?”傅星野状似不经意地问,那双清澈的桃花眼紧紧盯着她。 “挺顺利的。就是有点累。”乔虞不想让他担心,轻描淡写地带过。 “真的没受委屈?”傅星野笑了,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握在手里把玩。 他顿了顿,又说:“顾氏那么大,肯定有不讲理的客户或者刻薄的同事。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乔虞失笑。 “我可以帮你打他们啊。”傅星野挥了挥没有打点滴的手臂,“我年轻力壮,打架很厉害的。” 乔虞被他逗笑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心里滑过深深的愧疚。 他那么真诚,满心满眼都是她,她却一直记挂着别人。 乔虞只当他在开玩笑,心里却划过一丝暖流。 她盛了一碗汤,细心地吹凉,递到他嘴边。 “好了,快喝汤吧。” “宝宝喂我。” 乔虞拿他没办法,只好舀起一勺汤,细心地吹凉,送到他嘴边。 第四十七章 乔虞是他的 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顾薄怜处理完手头的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隔壁那间玻璃办公室。 里面空无一人。 他这才想起,乔虞已经下班去医院了。 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咚咚咚。” 林森推门而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顾总,出事了。” 顾薄怜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什么情绪。 “说。” “宋氏集团的股价,崩了。”林森的声音都在发颤,“就在刚才,一小时内,被不明身份的巨额资金恶意做空,连续触发熔断,现在已经跌停,市值蒸发了至少八十亿。” 顾薄怜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 “查到资金来源了吗?” “对方手法非常高明,动用了几十个海外的匿名账户,层层嵌套,根本追不到源头。” 林森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对方的操盘风格……极其凶悍,快、准、狠,完全不计成本,就像是……单纯为了毁灭对手而来。” 顾薄怜没有说话。 时间点,太巧了。 下午的会议刚结束,宋婉清刚被他公开处刑。 宋氏的股票,就立刻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不可能是巧合。 这摆明了,是冲着给乔虞出气去的。 会是谁? 在京市,有这个能力,又有这个动机的人,屈指可数。 但他们,都没有理由为了一个乔虞,去得罪宋家。 除非……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缓缓浮上顾薄怜的心头。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母亲留给阿野的那个海外信托基金,最近有没有大额的资金异动。” 他一直以为,自己养大的是一只黏人爱撒娇的小奶狗。 却忘了,他弟弟的身体里,同样流着傅家和顾家那不择手段、为达目的可以不惜一切的,疯狂的血。 现在看来,那头小兽,已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长成了可以撕碎一切的猛虎。 而它的獠牙,第一次亮出来,竟然是为了乔虞。 一想到乔虞如今被那个看似无害,实则已经彻底疯魔的弟弟蒙骗,顾薄怜的心口就像被无数根带刺的藤蔓死死勒紧,嫉妒的毒液在血液里疯狂流窜。 乔虞是他的。 哪怕是阿野,也不能抢走。 …… “宝宝熬的汤,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喝的。” 中心医院的VIP病房里,傅星野乖巧地咽下最后一口鸡汤,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他那双漂亮得过分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清澈的爱意。若不是刚才亲耳听到他撒娇,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体育生,就在十分钟前,刚刚动用巨额资本,毫不留情地把一家市值百亿的集团砸穿了地心。 乔虞抽出纸巾,轻柔地替他擦去唇角的汤渍。“你喜欢喝,我以后有空就给你熬。” “那说好了,你要负责我一辈子。”傅星野顺势抓住她的手,将自己的侧脸贴进她的掌心,像只极度依赖主人的大型犬,贪婪地汲取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长着一张和顾薄怜有七分相似的脸,可如今的顾薄怜是极地里终年不化的冷硬冰川,而傅星野,却像五月里热烈坦荡的骄阳。 乔虞看着这张脸,心头滑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愧疚。 就在这时,乔虞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来电显示:林特助。 乔虞抽回手,接通了电话。“林特助,有什么急事吗?” “乔主设,请马上回公司收拾行李。”林森那永远缺乏起伏的职业化声音传来,语速极快,“下午两点,顾总的私人飞机直飞琼州。” “天际线项目最核心的外立面特殊材料供应商在那边,顾总要亲自带您过去考察。” 乔虞愣住了。 “今天?这么急?” “供应商明天就要飞欧洲,这是我们在投产前最后当面敲定细节的机会。”林森快速解释,“这是顾总下的死命令,不能有任何闪失。” “车已经安排在楼下,送您直接去停机坪,顾总在那等您了。” 电话挂断。 病房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傅星野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失。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闪过的阴郁。 “宝宝,你要走?”他声音发闷。 “公司临时安排的紧急出差,去琼州。”乔虞满眼歉意地看着他,“阿野,对不起。你腿还没好,我本来想今天留下来陪你的。” 傅星野的手在被子底下死死攥成了拳头。 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 又是哥哥。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把她从自己身边带走。 直接用强权压人,连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懒得找。 滔天的嫉妒和愤怒在他胸腔里翻滚。 他几乎要咬碎一口牙。 但他绝不能发作。 一旦发作,就会撕破他精心伪装的完美男友假面。 傅星野再次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委屈和懂事。 “既然是哥哥的项目,那一定很重要。宝宝,你去吧。” 他伸手勾住乔虞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声音软糯得让人心疼。 “哥就是个工作狂,一忙起来连命都不要。” “他脾气臭,要是他在工作上骂你,你别理他,回来我帮你骂他。” “好。”乔虞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心里的愧疚更深。 “还有最重要的事!”傅星野猛地凑近,在她的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在那边不管多忙,每天晚上都要跟我开视频。” “不然我一个人在医院,会想你想得发疯的。” “我答应你。” “还有,不许跟我哥单独待在一起,除了工作,一句话都不要跟他说。” 乔虞的心,沉了下去。 “阿野……” “宝宝,你答应我。”傅星野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偏执。 “……好。” 乔虞看了看时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匆匆叮嘱护工几句。 她提着包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傅星野脸上的乖巧和依恋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无表情地靠在床头。 桃花眼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城的电话。 “阿城。”傅星野的声音。 “少爷,宋氏的盘子已经彻底砸碎了,他们撑不过今晚。” “先不管宋家那群废物。”傅星野咬牙切齿,“给我查一下,我哥去琼州的具体行程。” “把琼州所有的顶级酒店入住信息,都给我盯死了!” “少爷,琼州气象局刚发布红色预警,超级台风海燕提前登陆了。”李城急切提醒,“这个时候去,可能连飞机都降落不了……” “那就给我盯着!”傅星野厉声打断他。 他猛地将手里的水杯砸在墙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四十八章 台风夜,同住一间房 飞机降落琼州时,天色已经暗如黑夜。 狂风裹挟着暴雨,狠狠砸在机窗上。 乔虞跟着顾薄怜走下私人飞机,立刻有酒店的专车等在停机坪。一路上,路边的棕榈树被风吹得几乎折断。台风“海燕”提前登陆了。 到达琼州最顶级的半山海景度假酒店。车门打开,侍应生撑着巨大的黑伞。尽管如此,走进大堂时,乔虞的裙摆还是湿透了一大片。冰凉的布料贴着白皙匀称的小腿,她冷得打了个寒颤。 顾薄怜走在她身前。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刚才为了给她挡雨,大半个肩膀都湿透了。薄如蝉翼的面料紧贴着脊背,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肌肉的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蕴藏着令人心惊的爆发力。 两人走到前台。顾薄怜的手机忽然响了。是留在京市的林森。 “说。”顾薄怜接起电话,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有些冷沉。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顾薄怜的眉头微微蹙起。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乔虞。 大堂的灯光因为外面的雷暴闪烁了一下。他那双深邃的黑眸盯着她,眼尾那颗暗红色的小痣,在昏暗中透出几分莫测的意味。 “出了点状况。”顾薄怜开口,声音平静。 “怎么了?”乔虞拢了拢双臂,不安地问。 “林森刚才核对信息。因为台风提前登陆,大量航班取消,游客全部滞留。再加上酒店原本预留给我们的另一间套房,外层的防风玻璃刚才被吹断的树枝砸裂了,存在安全隐患。” 顾薄怜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 “现在整个酒店,只剩下一间顶层行政套房。” 乔虞愣住了。 “一间?” “嗯。” “那我们换一家。”她脱口而出,手心开始冒汗。 “换?”顾薄怜冷笑了一声。他指了指落地窗外,“外面风力十二级,整条盘山公路都已经封了。你想去哪?在路上被树砸死,还是被风卷进海里?” 乔虞咬着下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套房很大。”顾薄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还是说,你怕自己控制不住,对我做什么?” “我没有!”乔虞立刻反驳,脸颊有些发烫。 “那就上去。别浪费时间。”顾薄怜不再看她,拿过房卡,径直走向电梯。 乔虞站在原地。她知道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顶层行政套房。 推开厚重的胡桃木双开门,这套房间足有两百平米。 室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暖黄色的壁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高级熏香。 客厅中央,是一组巨大的白色真皮沙发。而让乔虞心跳漏跳一拍的,是这间套房的设计。 卧室和客厅之间,没有实体的墙壁,只有一道半透明的屏风和垂及地面的纱幔。那张宽大的两米大床,就这样半遮半掩地进入了视线。这根本就是为情侣准备的蜜月套房。 乔虞站在玄关,连鞋都不敢换。 顾薄怜却像没事人一样,脱下湿透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他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露出冷白的锁骨。 他转过头,看着还僵在门口的乔虞。 “打算在门口站一晚上?” “我睡沙发。”乔虞立刻说道,声音紧绷。 “随你。”顾薄怜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乔虞松了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走到沙发旁。 她拿出手机,想给傅星野发个信息报平安。 屏幕却显示,无服务。 “台风影响了基站,酒店的无线网也断了。”顾薄怜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抿了一口酒,声音很淡,“联系不上阿野,很失望?” 乔虞握紧手机。 “阿野会担心的。” “他有什么可担心的?”顾薄怜放下酒杯,一步步朝她走来。 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邃的眼底,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乔虞被他盯得一阵心慌,后背已经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顾总。”乔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干涩,“我……我去换件衣服。”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越过他,钻进了衣帽间。 靠在门板上,乔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胸而出。 外面太安静了。 除了落地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咆哮,和风撕扯树叶的尖啸,套房里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台风“海燕”登陆前的气压低得可怕。 整个房间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闷热、潮湿,让人喘不过气。 乔虞打开衣柜。 酒店准备得很周全,甚至连各个尺码的男女泳衣都备齐了。 她看了一眼那张横亘在客厅和卧室之间的两米大床,心里的焦躁感越来越重。她不能就这样跟顾薄怜干巴巴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她怕自己会疯掉。 乔虞拿了一套最保守的黑色连体泳衣,转身进了浴室。 十分钟后,她推开了通往室内无边泳池的玻璃门。 这是这间顶级行政套房的卖点之一。 一个延伸出悬崖的无边恒温泳池,整个泳池在室内玻璃穹顶下。 乔虞没有犹豫,踩着扶梯,将身体滑入温热的池水中。 水的包裹感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片刻的舒缓。 她深吸一口气,像一尾美人鱼,猛地扎进水里。 周围的世界瞬间安静了。 没有狂风,没有骤雨。 更没有那个让她心神大乱的顾薄怜。 乔虞在水下睁开眼睛,任由水流抚过肌肤。只有在这个失重的空间里,她才能短暂地卸下所有伪装。 乔虞憋着气,在水下拼命向前游去。仿佛游得快一点,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甩掉。 胸腔里的氧气逐渐耗尽。 她摆动双腿,朝着水面游去,准备换气。 “哗啦——” 乔虞破水而出。 还没等她睁开眼睛,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一具坚硬如铁的身体,毫无预兆地挡在了她面前。 乔虞猝不及防,直直地撞了上去。 “唔!” 鼻尖撞在一块结实的胸肌上,疼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手掌却按在了一片滚烫湿滑的肌肤上。手下的肌肉壁垒分明,随着她的触碰,骤然收紧。 乔虞猛地睁开眼。 顾薄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水。 他就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只穿了一条黑色的男士平角泳裤。宽阔平直的肩膀,清晰的人鱼线没入池水深处,每一寸肌肉都蕴藏着属于成年男性的恐怖爆发力。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冷白色的下颌线滑落,滚过性感的喉结,划过胸膛,最终隐没在水面之下。 他黑色的短发被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前,褪去了商场上的一丝不苟,多了一股颓废又危险的野性。 那双狭长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深邃得像海底的漩涡。 眼尾那颗暗红色的小痣,被水汽氤氲得妖冶而靡丽。 “顾……顾总?” 第四十九章 水下掐腰强吻 乔虞吓得声音都在发颤,本能地往后退。 脚下却踩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水里栽去。 “哗啦!”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她的纤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撞进他宽阔的怀里。 水花四溅。 “跑什么?” 顾薄怜的声音很沉,带着水汽的沙哑,紧贴着她的耳膜响起。 隔着一层薄薄的泳衣布料,乔虞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滚烫,灼人。 甚至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胸腔,和她的心跳同频共振。 “放开我!” 乔虞慌乱地挣扎,双手抵在他的胸前,试图推开他。 可是水下的浮力让她的挣扎变得像是在调情。 “顾薄怜,你疯了!放手!” 顾薄怜没有放手,反而揽着她的腰,一步步将她逼向泳池的边缘。 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荡漾,发出暧昧的水声。 “碰”的一声。 乔虞的后背抵上了冰凉的池壁。 退无可退。 顾薄怜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池壁上,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领地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乔虞。”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眼底却燃烧着一把火,“这里没有别人,你装给谁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上去了!” 乔虞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双手撑着池边想要爬上去。 就在她即将撑起身子的瞬间。 水下,一只滚烫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乔虞浑身一僵,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不敢置信地低下头。 顾薄怜的手指,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脚踝上细腻的肌肤,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和隐秘的色气。 “顾薄怜……你干什么?!” 乔虞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你的脚踝好了?”顾薄怜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危险的压迫感,“上午在医院,阿野摸你这里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挣扎的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乔虞的心口。 他果然看到了。 并且,耿耿于怀。 “你胡说什么!阿野是我男朋友,那是正常的接触!”乔虞气急败坏地反驳,试图把脚抽回来。 可是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禁锢着她。 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顺着她的脚踝,一寸一寸,缓慢地向上游移。 水下,那种触感被无限放大。 小腿,膝盖…… “正常的接触?”顾薄怜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乔虞,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他的身体忽然压低,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两人之间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他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泳池里的消毒水味,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 “下午的时候,你甚至不需要我把话说完,就能完美地接住我所有的想法。” “我们的思维,我们的灵魂,天生就是契合的。” “你敢说,你跟阿野在一起的时候,有这种灵魂共鸣的感觉吗?” 顾薄怜的字字句句,像一把尖锐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她极力隐藏的内心。 是的,她没有。 跟傅星野在一起,她更多的是一种被偏爱的放松,和对阳光的向往。 可是跟顾薄怜在一起,那种灵魂深处的战栗,那种棋逢对手的痛快,是任何人都不了的。 乔虞的眼眶红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又怎么样?”她仰起头,迎上他逼人的视线,“顾总,灵魂共鸣能当饭吃吗?能解决门第之差吗?能让你母亲起死回生吗?” 乔虞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顾薄怜的心里。 七年前的惨痛回忆,再次被血淋淋地撕开。 “所以,你觉得阿野能?”顾薄怜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你觉得他那个阳光开朗的假象,能护你一辈子?” “至少他对我真诚,他满心满眼都是我!”乔虞的声音也拔高了。 “真诚?” 顾薄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抹戾气。 “乔虞,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你看到的傅星野,就是真正的他吗?” “你什么意思?”乔虞愣住了。 顾薄怜看着她那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心里的嫉妒和暴躁几乎要将他撕裂。 水下,他的手猛地往上一带。 “啊!” 乔虞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重。 为了不沉下去,她本能地伸手环住了顾薄怜的脖子。 双腿在水下下意识地盘住了他结实的腰腹。 这个姿势,亲密得让人面红耳赤。 乔虞反应过来,惊恐地想要松开。 “别动。” 顾薄怜的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死死地按向自己。 “乔虞。”他的声音暗哑到了极致,眼尾的泪痣红得滴血,“你这具身体,还记得我吗?”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夜空。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炸响。 台风“海燕”,正式登陆了。 狂风卷着暴雨,狠狠地砸在玻璃穹顶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大自然的狂暴,像是催化剂,彻底点燃了两人之间压抑已久的欲望与野性。 “顾薄怜……你放开……” 乔虞的话还没说完。 顾薄怜已经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试探,不是浅尝辄止。 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狂风骤雨般的掠夺。 他扣着她后脑勺的手指插进她湿漉漉的长发里,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的舌尖强横地撬开她的牙关,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长驱直入,扫荡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柔软。 “唔!” 乔虞瞪大了眼睛,双手用力地捶打着他的肩膀。 可是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她的反抗,在顾薄怜看来,更像是欲拒还迎的调情。 水下的失重感,加上唇齿间被剥夺的氧气。 乔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被迫承受着他凶狠的吻,属于顾薄怜的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淹没。 他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旅人,贪婪地吮吸着她的甘甜。 水流在他们身侧涌动。 肌肤相亲。 每一次的摩擦,都带起一阵战栗的电流。 乔虞的力气一点点流失,捶打他肩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无力的攀附。 七年了。 她骗得了所有人,甚至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这具曾经与他无比契合的身体。 顾薄怜感觉到了她的软化。 他的吻,从凶狠的掠夺,渐渐变得温柔、缱绻。 他松开她的唇,沿着她的下巴,一路吻到她修长白皙的脖颈。 湿热的唇舌在她的颈侧流连。 “乔乔……” 他低哑地呢喃着这个久违的称呼,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疯狂。 “为什么要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我……” 乔虞浑身一颤,闭上了眼睛。眼泪混着池水,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啪”的一声。 整个套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五十章 叫声老公来听听 整个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窗外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砸在玻璃穹顶上的声音,像是世界末日。 “啊!” 乔虞惊恐地叫了一声。 在黑暗又湿滑的泳池里,她下意识地收紧双臂,死死缠住了顾薄怜。 “别怕。” 顾薄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股沉闷的震动。 “有我在,你掉不下去。”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乔虞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强壮,有力。 也能感觉到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湿滑的肌肤,激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 “灯……怎么了?”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台风太大,酒店的备用电源也跳闸了。”顾薄怜的语气很平静,仿佛这点小状况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顾薄怜,你先放我下来,我们上岸。”乔虞的声音带着哭腔。 在水里,她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只能像藤蔓一样依附着他。 这种感觉,让她恐慌。 “上岸?”顾薄怜低笑一声,那笑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恶劣,“乔乔,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你自己缠着我。” 乔虞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双腿盘着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的姿势有多么不妥。 她慌忙想松开,脚下却踩不到底,身体又开始往下沉。 “别动。”顾薄怜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重新捞回怀里。 这一次,他贴得更近。 “你看,你根本离不开我。”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出来。 乔虞浑身一颤,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又气又怕。 “不想怎么样。”顾薄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沙哑,“就是想抱抱你。” “顾薄怜!你混蛋!” “嗯,我混蛋。”他坦然承认,手却不规矩地顺着她的腰线,缓缓向上游移。 乔虞拼命挣扎。 “别动了。”顾薄怜被她蹭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再乱动,后果自负。” 乔虞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平坦小腹下,那隔着薄薄一层泳裤的惊人热度,瞬间吓得不敢再动。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乔虞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这个动作取悦了顾薄怜。 他满意地低笑,惩罚性地在她敏锐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你看,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乔虞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羞耻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 “我想上岸。”她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哀求。 “可以。”顾薄怜很爽快地答应了。 乔虞心里一喜。 “不过,有个条件。”他话锋一转。 “什么条件?” 顾薄怜沉默了几秒,黑暗中,乔虞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正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脸。 “叫声老公来听听。” “你做梦!”乔虞想也不想就拒绝。 “是吗?”顾薄怜的声音冷了下去。 下一秒,乔虞感觉托着自己的那只手臂,忽然松了力道。 “啊!” 身体猛地往下坠,池水瞬间没过她的胸口。 乔虞吓得花容失色,双臂本能地再次死死勾住他的脖子。 “顾薄怜!你别乱来!” “叫。”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冷硬又残忍。 “老……公。”乔虞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委屈。 黑暗中,男人的唇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再叫一声。”他命令道。 “你不是说叫一声就……” “我现在改主意了。”他打断她,语气霸道,“我想听。” 乔虞的心,又酸又涩。 “老公。”她顺从地又叫了一声。 “乖。”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满足的喟叹。 “现在可以带我上去了吗?”乔虞小声问。 “就这么想离开我?”顾薄怜答非所问。 “我冷。” “我抱着你,怎么会冷?”他说着,还故意用自己滚烫的胸膛,贴了贴她冰凉的后背。 乔虞被他烫得一个激灵。 “顾薄怜,你别太过分。” “这就过分了?”他轻笑,“我们还没做更过分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4334|2002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呢。”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我上去?”乔虞真的要哭了。 “求我。”顾薄怜吐出两个字。 “……” “或者,你主动点。”他循循善诱,“比如,亲我一下。” 乔虞僵在原地。 “不愿意?”顾薄怜的语气又变得危险起来,“看来你很喜欢待在水里。” 乔虞知道,他做得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黑暗中,她凭着感觉,凑上前,微微仰起头。 温热柔软的唇瓣,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他的。 只是轻轻一触,就想离开。 可顾薄怜怎么会让她如愿。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和刚才的**不同。 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和深入骨髓的思念。 辗转,厮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乔虞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两人都在急促地喘息。 “现在……可以了吗?”乔虞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不够。”顾薄怜的声音暗哑得吓人。 “你还想怎么样!” “说点好听的。”他像个贪得无厌的**,“说你喜欢我这样对你。” 乔虞的脸色涨红。 这种羞耻的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不说?”顾薄怜的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我说!我说!”乔虞连忙按住他作乱的手。 她闭上眼,自暴自弃般地,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说:“我……我喜欢……你这样……亲我……” “还有呢?” “我喜欢……你抱着我……” “还有呢?”他逼问。 “……没有了!” “乔乔,不乖哦。”他的手指,在她腰侧的软肉上轻轻掐了一下。 乔虞浑身一软,差点叫出声。 “我……我喜欢你……对我……坏一点……” 说完这句话,乔虞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薄怜终于满意了。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低笑,胸腔震动。 下一秒,他拦腰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泳池。 第五十一章 帮帮我,我难受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乔虞湿透的身体,她冷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他滚烫的怀里缩了缩。 男人脚步不停,穿过漆黑的客厅,一脚踹开了主卧的房门。 顾薄怜将她轻轻放在沙发上,身体接触到冰凉的皮质沙发,冷得她一个激灵。 “冷?” 黑暗中,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乔虞咬着牙不说话。 顾薄怜没再说话,转身走向衣帽间。 片刻后,他拿着一件宽大的浴袍回来,不由分说地将她裹住。 柔软的毛巾布料瞬间吸走了她身上的寒意,也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密不透风地包裹了她。 “把湿的换掉。”他命令道。 乔虞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紧身的泳衣。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浴袍,“你……你先出去。” “出去?”顾薄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蹲下身,与坐在地上的乔虞平视。 闪电再次亮起,照亮了他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 他眼尾那颗泪痣,红得像血。 “乔虞,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乔虞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这个狗男人! “顾薄怜,我们已经分手七年了!”她咬牙提醒他。 “那又怎么样?”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仿佛能穿透浴袍,看到里面的一切。 乔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抓着浴袍领口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自己会换。” “是吗?”顾薄怜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那我给你三十秒。” 他说着,真的就在黑暗中开始倒数。 “三十、二十九……” 他每报一个数字,乔虞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慌乱地想解开浴袍的带子,可手指抖得厉害,怎么都解不开。 “……三、二……” 就在他即将数到“一”的时候,一只滚烫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顾薄怜抓着她的手,轻而易举地就扯开了那根系得死紧的带子。 浴袍松开,露出她湿漉漉的泳衣和白皙的肩膀。 “你看,还是得我来。”他低笑,声音沙哑。 他从衣柜里,拿出了他的一件白衬衫。 纯棉的料子,看起来干净又柔软。 “穿这个。”他将衬衫扔到她怀里。 “为什么?”乔虞不解。 “我喜欢看你穿我的衣服。”他答得理直气壮,“以前,你就总喜欢偷穿我的衬衫,光着腿在公寓里跑来跑去,忘了?” 那些被尘封的,属于年少时的甜蜜记忆,被他毫不留情地翻了出来。 乔虞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失态。 “快穿。”他催促道。 见她不动,顾薄怜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他伸出手,直接捏住她背后泳衣的拉绳。 “既然你不愿意自己脱,那我帮你。” 拉绳在他的指尖下,一点点被拉开。 乔虞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她脊骨的每一寸肌肤。 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泳衣滑落。 他滚烫的掌心,顺势贴上了她冰凉的后背。 “乔虞,”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暗哑得吓人,“你在发抖,是在害怕,还是在……兴奋?” 他帮她套上那件宽大的白衬衫,衬衫的下摆,将将遮到她的大腿根。 轰隆—— 窗外,一声巨雷炸响。 整个房间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乔虞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扑进了他怀里。 顾薄怜顺势将她抱紧,嘴角勾起得逞的笑。 “这么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 “你明明知道我怕打雷……”乔虞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怕。”顾薄怜拍了拍她的背,声音难得地温和了几分,“有我在。” 他抱着她,将她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顺手拉过被子,将两人裹了进去。 乔虞挣扎着想推开。 “别动。” 顾薄怜的声音就在她耳后。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 “不是怕雷吗?抱着我。” 乔虞僵着身子。 “顾薄怜,我们不能这样。” “哪样?” 他在黑暗中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4335|2002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样吗?” 他把她的手往下拉。 乔虞惊得想抽手,却被他按得死死的。 “我们已经分手了。” “哦?”顾薄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那刚才在水里缠着我,叫我老公的人是谁?” 乔虞的脸颊瞬间爆红。 “那不算!” “我说了算。”他霸道地宣布,手臂收得更紧,将她完全禁锢在怀里。 乔虞挣扎了两下,无果,只能自暴自弃地任由他抱着。 窗外的风雨声越来越大,像是野兽在咆哮。 房间里却异常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乔虞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 隔壁的房间,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起初是女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紧接着,是男人粗重的喘息。 虞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这酒店的隔音,也太差了! 乔虞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男人,呼吸也跟着重了几分。 “听见了?”顾薄怜的声音,像魔鬼的呢喃,在她耳边响起。 “听……听到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乔虞把头埋进被子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是吗?”顾薄怜轻笑一声,轻轻咬住她的耳垂。 “她叫得,没你好听。” 乔虞的身体软得一塌糊涂,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抵着她的那具身体,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坚硬,滚烫。 烙得她心惊肉跳。 “顾薄怜……”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乔虞,”顾薄怜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把我弄成这样,打算怎么办?” 他抓起她的手,强行带着她,往后探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睡裤,那里触感惊人。 “不……不要……”乔虞惊恐地想把手抽回来。 “乔乔。” 顾薄怜却抓得更紧了,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出来。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霸道和恶劣。 而是带上了一丝痛苦的隐忍,和无法忽视的、近乎哀求的脆弱。 “帮帮我。” “我难受。” 第五十二章 你那边……是不是还有别人? 那些话,像带着魔力,瞬间击中了乔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七年前,他也是这样,在她耳边,用这样委屈又霸道的声音,一遍遍地喊她“乔乔”。 乔虞的心,又酸又疼。 她不动了。 黑暗中,顾薄怜感觉到了她的顺从。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引导着她。 乔虞闭上眼,睫毛因为羞耻和紧张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手很凉,他的皮肤却滚烫。 顾薄怜的呼吸越来越重,他贴着她的耳朵。 “对,就是这样……”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 “专心点。” 顾薄怜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在她身上四处点火。 乔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羞耻和快感像潮水一样,将她反复淹没。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顾薄怜……求你……别这样……” “求我?”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蛊惑,“那叫声好听的来听听。” “叫什么……” “叫老公。” ……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的声音终于停了。 窗外的风雨,似乎也小了一些。 乔虞浑身脱力,像一尾被冲上岸的鱼,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顾薄怜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渐渐平复。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乔乔。”他忽然开口,声音暗哑。 “嗯?”乔虞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你的手,是不是也这样帮过阿野?”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乔虞的身体,瞬间僵硬。 就在这时,被她随手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 在漆黑的房间里,那光芒格外刺眼。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两个字。 视频通话显示:阿野。 乔虞全身的血液逆流,手脚冰凉。 她刚被顾薄怜折腾得脱了力,指尖还在打颤。 顾薄怜从背后贴上来,滚烫的胸膛压住她的脊背。 他伸出长臂,修长的手指勾起手机,在乔虞眼前晃了晃。 “接。”顾薄怜声音沙哑,带着事后的餍足。 “不……我……”乔虞的声音都在抖。 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接电话? “怕了?”顾薄怜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残忍的快意,“怕他知道,你刚用这只手,碰过他的亲哥哥?” 他翻身坐起,靠在床头,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大腿。 “坐上来。” 乔虞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坐上来,我让你接。”他重复道,声音冷硬。 视频通话的铃声还在响,一声声,像是敲在乔虞的心上。 她知道,她没得选。 乔虞颤抖着,坐上了他的大腿。 男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裤传来,烫得她心惊。 顾薄怜满意地勾起唇,调整了一下她的位置,让她背靠着纯白色的墙壁,看起来就像是独自坐在床上。 他伸出长臂,拿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然后塞进她冰冷的手里。 视频接通了。 傅星野那张阳光俊朗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躺在病床上,背景是白色的床头和吊瓶,眉眼间带着一丝病态的倦意。 “宝宝!”傅星野看到乔虞,眼睛瞬间亮了。“你怎么才接电话?想死我了。” 乔虞努力控制呼吸,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刚才在洗澡,没听到。阿野,腿还疼吗?” “疼。”傅星野瘪着嘴,语气软糯。“没你在身边,哪儿都疼。尤其是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把镜头往下移了移,对着自己打石膏的腿旁边。 乔虞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因为傅星野的话而骤然绷紧。 一只滚烫的大手,悄无声息地,从她宽大的衬衫下摆探了进来。 “!” 乔虞的呼吸一窒,身体瞬间僵硬。 那只手,带着薄茧,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缓缓地画着圈。 “宝宝,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信号不好?”傅星野在那头皱起了眉。 “没……没有。”乔虞的声音都在飘,“阿野,你……你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 “我哪有胡思乱想,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傅星野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和直白。 “宝宝,你那边的背景怎么黑漆漆的?酒店停电了?” “嗯,台风很大,停电了。”乔虞声音发颤。 傅星野在屏幕那头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 “早知道就不让你去了。哥哥也真是的,非要这时候带你出差。” 他说着,突然凑近了镜头,声音低了下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4336|2002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宝宝,我想看你。”傅星野的声音变得有些哑。“你把衬衫领口往下拉一点好不好?” 乔虞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身后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 乔虞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发出羞耻的声音。 “宝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喘得也好厉害……”傅星野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锐利,“你是不是发烧了?身体不舒服?” “我……我没有,就是有点热……”乔虞的谎言越来越拙劣。 顾薄怜的手指,忽然用力。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的抽气声,从乔虞的唇边溢出。 “宝宝?”傅星野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屏幕里的乔虞,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桃花眼,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 “你刚才……是什么声音?” “没……没事。”乔虞额头渗出细汗。“刚才有只蚊子。” “蚊子?”傅星野疑惑地歪了歪头。“那只蚊子一定很有眼光,专挑我宝宝最嫩的地方咬。宝宝,我想当那只蚊子。” 傅星野在那头低笑。 “我想咬你的脖子,想咬你的肩膀,还想咬你昨天下午没让我碰的地方。” 乔虞听得满脸通红,羞耻感快要将她淹没。 顾薄怜却在此时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呢喃。 “他想咬的地方,我现在正咬着。” 顾薄怜张嘴,含--住她的耳垂,用牙齿细细磨蹭。 乔虞浑身瘫软,只能靠在顾薄怜怀里勉强支撑。 “阿野,我累了,想睡觉了。”乔虞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折磨。 “再聊五分钟嘛。”傅星野撒娇。 顾薄怜的手顺着她的脊椎骨一节节往上爬,最后停在她的后颈。 他突然用力一按,乔虞整个人往前扑,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宝宝,你这么急着亲我?”傅星野在那头笑得开怀。 乔虞想死的心都有了。 顾薄怜却不打算放过她。他的一只手绕到前面,指尖挑开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动作缓慢而坚定。 乔虞惊恐地看着屏幕,生怕傅星野发现端倪。 “宝宝,你为什么不说话?”傅星野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你那边……是不是还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