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0-70

作者:君执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令客京华(三)


    温朝在里面专心装病, 听她们说说笑笑回来,便知道梁家人已经走了:“蟹黄豆腐?这时节哪来的螃蟹?”


    “对哦。”温景念想了想,“要不等娘和景行回来, 我们去酒楼吃?”


    温景翩小声提醒:“爹爹还病着呢。”


    “前一刻还病重,后一刻就去酒楼, 戏演得未免太敷衍。”温朝道,“叫厨房随便做一点吧。”


    温景念:“做点好吃的!好不容易将那姓梁的甩开, 得好好庆祝一下呢。”


    “不如去酒楼买几道菜。”关望舒躲在里面听了一出热闹,“我陪表妹去, 也好叫他们知道, 沧州永远是表妹和表弟的退路。”


    傍晚时分,酒菜都备好上了桌,丰盛得堪比除夕夜。


    “高兴可以, 不许得意忘形。”关月嘱咐他们,“梁家这会儿一肚子气, 言官保不准还要参奏, 说我们嚣张跋扈。这几日少出门,别惹事。”


    “知道了。”温景念夹了块糖醋排骨,“今日在宫里如何?陛下怎么说的?”


    “梁大人将自家贬进泥里, 又是族谱除名又是终生幽禁的, 再抓着不放,那群老狐狸又要指摘母亲心狠刻薄了。”温景行道, “左右我们只是想


    退亲,不必拿住一个把柄不放, 将人逼太狠难免狗急跳墙,算了。”


    “梁大人为人还是很端正的。”温景念平静道,“可怜他年过半百遭此一难, 既然他肯弃车保帅,为家族兴盛下狠心收拾了梁砚修,我们也不好步步紧逼。”


    傅元夕此时眼睛还是红的,声音也有点闷:“阿姐知道引你去酒楼的人是谁了吗?”


    温景念摇头:“无论是谁,如今退亲之事已定,他若有旁的意图自会再有动作,我们再等等。”


    关月和温朝默契地没有出声。


    温景行盛了碗汤给傅元夕:“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演得太情真意切,哭狠了。”傅元夕小声道,“现在头有点疼,喉咙也不舒服。”


    关望舒闻言笑:“可是好一场热闹,我倒没发觉你们几个这么会唱戏,快将梁家那几个吓死了。”


    温景行:“表兄和表嫂何时回沧州?”


    “原是为你成亲才来的,谁曾想我这身子不争气,竟没赶上。”


    说话的便是关望舒的夫人,唤作沈妤,是极善骑马射箭的将门之后,只是近来常常生病,才看着纤弱了些:“魏老将军来信,说北戎又换了新主,年纪轻轻行事却狠辣,想必急于立威,定会主动挑起战事。四月初八是姑母生辰,日久易生变,我们初九便走。”


    “如此仓促。”温景念道,“逃难似的。”


    沈妤浅浅笑道:“北境安稳,我与你表兄才能安心。如今他们新主初立,最易生出风波,我们得尽快回去镇一镇才行。”


    “这个节骨眼上离不得人,魏老将军虽身体康健,但到底上了年纪,不好叫他再上战场。”关望舒道,“只是委屈了你们表嫂,京中繁华还未好好看过,就又要随我奔波了。”


    “这倒没什么。”沈妤笑道,“等诸事安定,我自己来一趟就是,姑母不至于养不起我。念念这次受了委屈,往后再论婚嫁之事,定要睁大眼睛仔细挑选。”


    他们说这些,傅元夕知之甚少,既听不太明白也接不上话,于是低着头一心一意吃东西。


    沈妤察觉到她的沉默,很细心地问:“近日辛苦元夕了,才几天竟出了这么多事,可吓到了?”


    “其实还好。”傅元夕道,“我胆子不小的,只是容易哭,怎么也忍不住。”


    沈妤说话很好听,温温柔柔的:“我听人说容易掉眼泪的姑娘都细心,可怜我将自家姑娘养成了喊打喊杀的性子,挑个胭脂她竟问我有什么区别?简直能气死。”


    傅元夕低头笑笑:“我从前也分不清。”


    “下次我带她来,辛苦你领她四处转转。”沈妤道,“不过那丫头从小让我纵得无法无天,嫂嫂提前请你海涵。”


    “我玩心也重。”傅元夕轻笑,“嫂嫂不怕我将她带坏了就行。”


    沈妤:“是她别带坏你才是,到时景行该不高兴了。”


    “嫂嫂,我那侄女今年才十岁,能帮你挑什么胭脂?”温景行道,“我们阿夕尚不至于被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带歪吧?”


    众人便都笑开了。饭桌上的氛围更热闹,只说些趣事,再未提过半个梁字。


    沈妤将傅元夕拉走说了会儿话,她回屋时天色已经暗了。傅元夕沐浴洗漱折腾了好久,坐在铜镜前一下一下梳自己的头发。


    温景行顺手接过梳子:“梳半天了,想什么呢?”


    “我还是很想知道,那个引阿姐去酒楼,又想方设法让梁砚修丢脸的人究竟是谁。”傅元夕透过模糊的铜镜看着他,“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呢?”


    温景行:“要么是和梁家有仇,要么是冲着阿姐来的。”


    傅元夕仰起脸看他:“你也这么觉得?”


    “嗯。”温景行将梳子搁在案上,揉揉她头发,“看爹娘的态度,我更觉得是有人在惦记阿姐了。”


    傅元夕满眼期待地望着他:“谁啊?”


    “嗯……陈尚书家那位二公子?几年前在猎场遇到熊,被阿姐救了一命,后来还因公然说梁砚修配不上她被家里罚跪了祠堂。”温景行稍顿,“还有文远侯家那位小侯爷?不过他近来在议亲了,应该不会这么处心积虑。”


    傅元夕很失望:“说到底你还是不知道。”


    “让夫人失望了?”温景行笑笑,“我明日就去查,查到了第一个告诉你,行不行?”


    傅元夕笑盈盈应:“好。”


    趁他去关窗,傅元夕已经窝在床上盖好被子了。她刚闭上眼睛,又想起一件事,于是一骨碌坐起来:“我还想商量佩兰的事。”


    “跟着你的那个姑娘?”温景行在她身侧道,“她怎么了?”


    “爹爹生病之前,我们家惠州算很宽裕的。后来支应不开,母亲便将家里下人都散了,佩兰不肯走,非要跟着我。”傅元夕稍顿,“其实她不算下人,是很小的时候我娘从街上捡来的,她比我大两岁,我该替她想想以后怎么办。你们家的近卫到了年纪会怎么办?”


    “随他们自己。”温景行道,“南星姨只想跟着母亲,还有互相……就正好一并留在府上,还有些想走的,家里不会阻拦,便放他们去了。”


    傅元夕:“近卫和下人还不一样,教一个都得费不少功夫吧?若都想走怎么办呢?”


    “想走的并不多。”温景行想了想,“纵然是想成家的,也多是和府里的人。他们从小就跟着我们,外边的人又不熟悉。两个人要走到成亲这一步,得有机会时常相处才行吧?”


    “也是,那佩兰——”


    “你不妨问问她自己的意思。”温景行道,“她若只想在你身边,那便依她;她若想成家,你再为她谋划。人家若不想要我们却硬塞过去,何尝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傅元夕点点头:“道理是这样,我改日问问吧。”


    她说完作势要躺下。


    温景行抱住她,将脑袋埋在她肩上蹭了蹭:“阿夕,一直担心旁人,怎么不管管我?”


    “我每日都在管你呀。”傅元夕眨眨眼,“你、你怎么比我家猫还黏人?”


    温景行叹气:“你不久前还嫌我烦。”


    “不是同你解释过了?”傅元夕道,“别这么记仇,我不赶你去书房就好了。”


    温景行:“你的猫怎么没抱来?”


    “它平时也很黏我娘和嫂嫂,还是留在家里吧。”傅元夕道,“我想它了就回去看。”


    “那你想再养一只吗?”


    傅元夕眼睛亮起来:“想呀!养两只行吗?”


    “你想养一窝也行。”温景行忍不住捏她脸,“眼角怎么还红着?你今天哭得究竟有多狠?”


    “这会儿已经好多了,方才用饭的时候我脑袋一直在疼。”傅元夕道,“不过今天我应该还挺——厉害的。”


    温景行失笑:“怎么?”


    “梁砚修那个姐姐,真是能恶人先告状,上来就同我装可怜。”傅元夕兴奋地对他说,“外祖母同我说,对付这样的人,就得比她更可怜才行。所以我就把这辈子所有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哭得比她还惨呢。”


    她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然后就……没收住,哭得有点狠了。”


    “下次还是别哭了,到现在听你说话都是闷的。”温景行沉默了很久,艰难道,“睡吧。”


    傅元夕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思前想后,还是试探道:“你是不是想——”


    她越说声音越小:“想亲我。”


    温景行沉默以对。


    屋里安静得出奇,傅元夕躺下来背对着他,也不出声了。


    “阿夕。”温景行轻叹,“你若想好好睡觉,实在不该胡言乱语来勾引我。”


    傅元夕翻了个身,又拉着被子将自己蒙得只剩眼睛:“但我们不是名正言顺的吗?我难道不能问?”


    温景行:“能,你别后悔就行。”


    傅元夕:“……”


    不妙——


    作者有话说:[坏笑][坏笑][坏笑]女鹅也是打直球的好宝宝。


    第62章 令客京华(四)


    初夏时节, 草木渐成浓绿,宫里传下话,说要在五月初三办一场赏花宴。


    傅元夕听李楹一说, 当即道:“那不就是为了让你相看郎君?”


    李楹:“不必如此直白!”


    “皇后娘娘还真是用心良苦。”傅元夕吃着刚端上来的蜜煎樱桃,“你自己有没有——”


    “没有。”李楹道, “他们在我面前毕恭毕敬,装得人模狗样, 什么都瞧不出来。万一我信了,一嫁过去才发现这是个伪君子怎么办?”


    傅元夕:“那你就仔细分辨。”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会儿这一碟子都给你!”李楹拉着她到自己床榻旁, 又从柜中拿出一本册子扔在床上, “你先陪我一起看看。”


    傅元夕迷茫道:“什么?”


    李楹:“你打开看看。”


    傅元夕翻开:“王成章,礼部侍郎王平之子,行二, 年二十又二……”


    “你别念了!”李楹急道,“总之这些就是母后看中的人, 下月宫宴上都能见到。”


    傅元夕左左右右仔细看了一遍:“怎么只有姓名年纪和家世?没有画像吗?”


    李楹:“母后说不可以貌取人。”


    傅元夕眨眨眼, 很认真道:“不是,我外祖母从前做生意很厉害,她说一个人的性情品德能从面上看出六七分。虽说不能以貌取人, 但若一眼看上去就是奸邪之相, 自然要不得!”


    “母后前日拉着我千叮咛万嘱咐,说挑夫婿品行才学是第一, 家宅安宁是第二,相貌要排在这两个之后呢。”李楹惆怅道, “道理谁不明白?品行才学好的云京遍地都是,但真正称得上家宅安宁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傅元夕也惆怅地叹了声气。


    “譬如你刚才看的那个,叫王、王什么来着?”李楹想了想, “王成章,二甲第七名,品貌俱佳,听着还不错吧?然而王大人有七个儿子九个女儿,家里鸡飞狗跳,真嫁过去烦都烦死了。”


    傅元夕:“那是不太行。”


    “再譬如那位何大人家的三公子,你去问一圈没有不夸他的。但他母亲早逝,如今家里那个是继母,处处偏袒自己儿子。”李楹往后翻了两页指给她,“还有这个,将门之后,是家中独子,父母恩爱。可惜眼里心里只有习武练兵,话都不同人多说半句,愁得严老将军夫妇两个都去烧香拜佛了。”


    傅元夕:“嗯……”


    “这位严小将军其实还行,不说话就不说,只要在家没人为难我就行了。”李楹想了想,“宫宴那日我们看看他究竟长什么样,他若是没有心上人,倒是可以考虑。届时他忙他的,我过我的,岂不两全其美?”


    傅元夕听着觉得不对劲:“楹楹,你还没嫁呢,还是对琴瑟和鸣白头偕老留一点儿期许吧?”


    “夫妻恩爱的是少数,终成怨偶才常见。”李楹稍顿,“期许还是有的,但不能指望着琴瑟和鸣去挑夫婿。我同你说这些作什么?你们夫妻两个心有灵犀如胶似漆的。”


    傅元夕咬着牙:“楹楹。”


    李楹无辜地望着她:“难道我说错了?好啦,不逗你,念念姐和梁家退亲也近一月了,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引你们看梁家的戏?”


    傅元夕摇头:“自退了亲,既没有人对梁家落井下石,也没有人对阿姐——额,倒是有一个,但是陈尚书家那位公子看着不太聪明,应该没能力谋划之前那么多事。”


    李楹遗憾地点点头:“好吧,你若知了道是谁,定要来告诉我。”


    她惆怅了一会儿,又绕回去道:“宫宴那日我找个机会,问问这位小将军,他若没有心上人,我们可以凑合一下。既能省了被父母催促,又不必费心应付彼此。”


    傅元夕:“嗯……”


    李楹威胁她:“你不许同我母后说!更不许同你夫君说!念念姐和翩翩也不许说!母后要是知道了定要训我不知轻重,我若是挨骂了就找你算账!”


    傅元夕点头如捣蒜,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什么都没听到哦。”


    —


    四月二十六,碧空如洗,日头毒辣得吓人。


    温景行从东宫回来,见自己媳妇又在算账:“不是说辛苦几日算完就不用再看了?可我瞧你从早到晚捧着账册,没有一日清闲。”


    “你这可算是在和账本争风吃醋?”傅元夕放下账册起身,盛了碗凉汤给他,“外头热吗?”


    “还好,但你若想出门还是傍晚吧。”


    “原本都算好了,但表兄不是说最近可能要用兵吗?”傅元夕道,“从账目里看,每年北境用兵之时,家里都要出一大笔银子,我不得再仔细算算?”


    “陛下极看重四境战事,户部这些年从不敢在军饷粮草上动心思。”温景行道,“但打仗押上台面的是身家性命,有些银子必须给,户部却没名目拨,年年烧得都是将领私银。”


    傅元夕一边听他说,一边去看他提回来的点心匣子:“蜜饯?”


    “嗯。”温景行问,“不爱吃这个?”


    “有点太甜了,上回那个带点酸味的好吃。”傅元夕将蜜饯分出一半,“佩兰,你们拿去分了,这个甜,你和紫苏应该爱吃。”


    佩兰高高兴兴接过去:“紫菀姑娘才像从小和姑娘一起长大的呢,爱吃的东西都一样。”


    门一开一合,暑气趁虚而入。


    傅元夕便也盛了碗凉汤,将今早写的礼单递给他:“四月二十九还有康王殿下要立府,我方才闲时拟了份礼单,你看一下。”


    “你定就行。”温景行道,“康王殿下身子弱,若那日有宴请帖早该送来了,可见并不想麻烦。我们去送了礼闲话几句就走,不必多留。”


    傅元夕点点头:“我昨日回家,听母亲说哥哥要调任户部了。”


    “对,正要和你说呢。”温景行道,“户部和吏部水最浑,陛下一向喜欢将尚未经历朝堂斗争的人扔过去。从前曾有些过分天真的机缘巧合到了户部,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傅元夕将才养的猫儿抱在怀里:“陛下要哥哥去,一则看中他的才学能力,二则有我们在身后撑着,旁人不敢欺负太过。但我哥那个倔牛脾气,就怕他得罪人而不自知,处处吃暗亏。”


    “兄长行事很沉稳,连翰林院那群向来自视甚高的老人家都对他称赞有加,户部的差事还是陛下问起,翰林学士章大人亲自举荐而来。”温景行道,“章大人对兄长赞赏有加,只恨认识得太晚,不能将女儿嫁给他。”


    傅元夕不禁轻笑:“这么说他还挺讨人喜欢了?”


    “在翰林院吃过几次亏,那群老头折腾人花样多得是,再是头倔牛也能拽回来。”温景行顺手揉揉她怀里小猫的脑袋,“兄长如今前途正好,你就别担心他了。”


    正事商量完,傅元夕顺手将怀里的猫塞给他,又坐回去看账本。


    温景行和怀里的小猫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决定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阿夕,猫和账本,到底哪个更重要一点?”


    傅元夕头都没抬:“自然是账本,你安静点,实在不行出去转转。”


    温景行:“……”


    他低头看看正在蹭他手心的小猫,又抬头看看完全不准备搭理他的夫人,抱着猫儿凑到她身边坐下,真的不再出声了。


    傅元夕实在很难忽视身边一人一猫散发出的幽怨气息,她随手抽了本书塞到他手里:“你看书!别盯着我!”


    温景行接过来:“哦。”


    他翻开书,竟真的认认真真在看。


    窗外的蝉鸣声越发聒噪。


    傅元夕将账本往桌上一扣:“吵死了。”


    温景行将书合上:“我没说话。”


    傅元夕瞪他:“但你刚刚一直在偷偷看我!”


    “夫人不是在专心算账?”温景行挑眉,“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傅元夕一噎,偏过头道:“我不小心看见的不行吗?谁让你看得那么明目张胆。”


    温景行闻言长叹一声:“夫人,我看你不明目张胆,难道应该小心翼翼?”


    “我在看账本呢。”傅元夕道,“你那样盯着我,还怎么专心看?万一弄错了,你去同表兄解释。”


    “若弄错了,自然是我去。”温景行稍顿,“岂敢劳动夫人。”


    傅元夕盯了


    他一会儿:“我发觉你这人自从成亲,越发不正经了。从前只是嘴上讨人嫌,如今说着正事也能——”勾得她一起去想些不正经的事。


    “也能什么?”


    “也能引人分心。”


    “夫人,再要紧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时。”温景行抱住她,贴在她耳边轻声道,“可怜我连太子殿下的面子都没给,回家却被你嫌烦。”


    “谁嫌你烦啦?”傅元夕道,“再、再这样冤枉我,我今晚就叫人在书房给你铺张床。”


    温景行:“如今还要将我扫地出门。”


    傅元夕:“……”


    好不要脸。


    一人一猫依旧很幽怨地望着她。


    傅元夕将案上要紧的东西都收好,轻轻扯他衣角,趁他低头,迅速在他唇边亲了一下:“这样能哄好你吗?”——


    作者有话说:[加载ing][加载ing][加载ing]我最近怎么这么能写……


    第63章 令客京华(五)


    五月初三, 宫宴在傍晚,但众人都会提前至少一个时辰到,在园子里走一走, 彼此说说话。毕竟宴席一开,就得规规矩矩坐在自己位子上, 没法儿达到“相亲”的目的了。


    像傅元夕这种已经成了亲的,其实可以不去, 然而李楹非要她陪,她只好重新梳洗打扮, 进宫去了。


    李楹今天很忙, 在远处被一群人围着说话,脸都快笑僵了。


    傅元夕见状便没有过去,和温景念在园子里随意闲转:“翩翩说不想来, 躲清闲去了,我是实在没法子, 得来陪楹楹。阿姐不像喜欢这样场合的, 怎么突然想来了?”


    “你们都觉得那人不冲梁家,是冲我来的。”温景念道,“若真如此, 今日应该能见到。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 算计了我这么久。”


    傅元夕闻言笑:“我总觉得爹娘其实心里有数,就是不肯告诉我们。”


    “那便是他们觉得这人还可以。”温景念稍顿, “可无论如何,这般行事我便不喜欢。”


    傅元夕哄她:“先看看。”


    “诶, 楹楹这几日和你说什么没有?”温景念道,“看这阵仗,皇后娘娘是下定决心要将她尽快嫁出去了。”


    “她……好像有个心仪的人选, 想今日仔细瞧瞧。”傅元夕斟酌再三,还是没敢将凑合两个字说出口。


    温景念了然:“严家的小将军?”


    傅元夕:“你怎么知道?”


    “楹楹那性子,猜也猜到了。”温景念道,“她心里有数就好。”


    傅元夕试探道:“阿姐觉得不好?”


    “严老将军夫妇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些年为他的婚事愁白了不知多少根头发。只要他肯娶一个姑娘回来,他们就烧高香了,绝不会为难儿媳妇。”温景念笑笑,“若图安稳自然是好的,但难免觉得可惜,楹楹性子那样好。”


    她轻叹道:“她是公主,婚事本就不能全由自己。陛下和皇后娘娘忽然这样着急,是怕有人来提和亲。”


    傅元夕一怔。


    “这都说不准,可一旦有人提,就是朝堂事。”温景念道,“届时应或不应,都不是楹楹自己,甚至不是陛下和皇后娘娘能说了算的。”


    既是以赏花为名,园中自然处处是奇花异草。


    她们在小径尽头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温景念咬着牙低声道:“果然是他。”


    傅元夕清清嗓子,慌张地行了礼道:“我、我去给你们望风。”


    “宫里闹这一场,本就是为了相看,我同郡主说几句话,不会有人多言。”褚晏舟笑笑,“我方才过来时见到了世子,世子妃要不要先去寻他?”


    傅元夕:“我这就去!告辞。”


    盛夏的风吹过来的只有闷热。


    温景念看了他好一会儿:“那日在酒楼是不是你?”


    褚晏舟颔首:“是我。”


    温景念:“这么说梁砚修那表妹也是你——”


    “是。”褚晏舟不急不缓道,“引他们去成衣铺恰巧被世子听见的是我,他在茶坊口出秽言引郡主亲眼所见的也是我。”


    温景念要气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褚晏舟:“春猎。”


    “……比我想得还要早。”


    褚晏舟平静地看着她:“郡主看起来很生气。”


    温景念咬着牙:“换作你被人这么算计,你不生气?纵然我本就不想与梁家结亲,那也是我们自家的事。从今时今日的结局来看,你的确帮了我,但行事称不上坦荡,我不会领你这份情。”


    说罢她转身要走。


    “我行事的确不算坦荡。”褚晏舟叫住她,“郡主,我为何处心积虑算计了梁家,你真的不清楚?”


    温景念随口胡诌:“你和梁家有仇吧,谁知道?”


    “春猎之时,我对郡主一见倾心。”褚晏舟在她身后沉默须臾,“若你那未婚夫婿是个正人君子,我自然不会使这些手段,可他如此不堪——”


    “他行事荒唐,自是不堪。”温景念转身,对上他的目光,“你这样算计我,难道就是正人君子了?”


    “我算计的是梁砚修,是梁家,而非郡主。”褚晏舟迎上她含着怒意的目光,端正地行了礼,“如有冒犯,愿向郡主赔罪。今日只为告知郡主在下的心意,如今郡主既无婚约在身,我……”


    温景念:“你什么?”


    “我虽为征西伯府长子,但素来为父亲所不喜。”褚晏舟顿了下,“郡主大约知道,我当初是被人从亡母尸身中剖出来的,按民间的说法,极为不祥。我处心积虑算计了梁家是有私心,但绝无意冒犯郡主。终于如愿退了与梁家的亲事,理应向郡主道贺,日后无论郡主喜欢谁、与谁议亲,在下绝不会干涉。”


    “你话说得这样漂亮,我纵是有脾气也不好发了。”温景念平复了心里的波澜,尽量平和道,“这些你大可以那日在府上同我说呀?”


    “那时我与郡主相识未久。”褚晏舟道,“几面之缘,就同一个有婚约在身的姑娘说喜欢,郡主当真不会将我当作歹人赶出去?”


    温景念:“会。”


    褚晏舟垂眼看向她,看着竟然有些低落。


    温景念:“……?”


    这什么意思?他还委屈上了?


    “你、你也算帮了我的忙,不与你计较了。”温景念稍顿,“我是念在父母与褚伯父交好。”


    “是,多谢郡主宽宏大量。”褚晏舟笑道,“不知前事郡主是否愿意就此揭过?”


    温景念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气笑了:“你倒很会得寸进尺。”


    褚晏舟就站在原地,明明他才是那个步步算计的人,此刻却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


    “得寸进尺不敢当。”他低声笑,“过是求郡主一句原谅。”


    “你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把我算在里头,如今巧言令色几句就想揭过?”温景念抬眸看他,“旁人若知道了会怎么想?还当我脾气多好呢。”


    “旁人如何想,在下从不在意。”褚晏舟上前半步,“我如今只在意郡主如何想。”


    花香味浓得逼人,盛夏的闷热搅和进来,更扰得人心烦意乱。


    “巧言令色。”温景念道,“你既说什么一见倾心,我便告诉你,我生平最讨厌装摇撞骗故弄玄虚。我们两家本来交好,你光明正大些未必就——总之日后别再用这些招人烦的手段。”


    褚晏舟轻笑:“郡主这是愿意不再计较先前之事了?”


    “我只是念在你的确在退婚一事上帮了我。”温景念道,“加之父母与褚伯父有交情,总不好我们闹得太难看。但你若日后再来算计我,我就连今日之事一并讨回来!”


    她转身就走,刚迈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有件事想问你。”


    褚晏舟颔首:“你问。”


    温景念:“那日比剑你输给我,是故意的吗?”


    褚晏舟失笑:“不是。”


    温景念转身就走,她觉得自己大概不太对劲。


    她有点生气,但好像又不那么生气,反而更在意那日比剑他究竟有没有让她。如今知道了没有,竟然还有点高兴。


    “真是疯了。”温景念拉了傅元夕就跑,“快走。”


    回到喧闹的人群中,傅元夕在她身边小声说:“我方才站得远,既没有听也没有看  。”


    虽然她真的很好奇就是了。


    温景念咬牙切齿道:“有狐狸。”


    傅元夕:“……?”


    “你去找楹楹吧。”温景念道,“我得去和娘说一声。”


    傅元夕目送她的身影远去,看向李楹所在的方向——很好,公主殿下依然被围得密不透风。


    她决定去解救一下李楹。


    “楹楹。”傅元夕上前道,“不是说有种很难得的花,要叫我去看吗?”


    众人向她行过礼,很有眼色地退开了。


    李楹拉着她逃之夭夭:“你怎么才来救我?”


    傅元夕:“在给阿姐望风呢。”


    李楹步子一顿,眼睛立时亮了:“是谁?”


    “阿姐的事,我怎么好随便同你说?”傅元夕道,“你一会儿自己去问她吧。”


    “好吧,我一会儿自己去问。”李楹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才道,“我方才见到了王大人家的公子,何大人家那个也见过了,唯独没看见这位严小将军。你方才在园子里见到他了吗?”


    傅元夕迷茫地眨眨眼:“楹楹,就算见到了,我也不认得他呀。”


    “今日这赏花宴就是母后为了我——”李楹清清嗓子,“他既没有主动来见我,可见并不情愿。如此正合我意,可我们该去哪儿找他呢?一会儿宴席一开,人多眼杂的,话就不好说了。”


    傅元夕:“这个我真的帮不上你。”


    李楹愁眉苦脸了一小会儿,忽然一双眼睛亮晶晶盯着她。


    傅元夕被她看得有些害怕。


    李楹:“你去找你夫君,他肯定认得。”


    “我找他,去问严小将军在哪儿?”傅元夕挣扎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我怎么说呢?难道我、我要说你要找他、找他说婚事?”


    “我们先过去再说。”李楹拉着她就走,“你不许临阵脱逃,一会儿你也给我望望风!”


    傅元夕:“……”


    她这一天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作者有话说:女鹅:[托腮][裂开][问号][无奈][摊手][化了][咦~][加载ing][吐血]


    我要立祖训!!!三代不许码字!!!啊!!!!![躺平][躺平][躺平]


    第64章 令客京华(六)


    然而皇宫之大, 即使众人都在园子里,想找一个人也不那么容易。她们一路被无数人行礼,又时而被迫停下寒暄两句。


    傅元夕看着池塘里盛开的荷花, 后知后觉地打起退堂鼓:“楹楹,要是皇后娘娘知道了, 会把我们两个一起打死吧?”


    “不会。”李楹坦然道,“而且你别告诉她不就行了?”


    傅元夕很怀疑:“真不会吗?”


    “当然不会。”李楹确认左右无人, 才压低声音对她说,“母后当年就是怀着“我只是来当皇后的, 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吧”的态度嫁给父皇的, 是后来父皇非要巴巴地往她眼前凑。”


    傅元夕:“……”


    这个她真的可以听吗?


    傅元夕挣扎道:“可是——”


    李楹:“你去不去?”


    傅元夕在她略带一丝威胁意味的目光下屈服了:“去。”


    李楹挽着她一边四处转悠,一边继续同她说:“小时候有段时间父皇很忙大概是我七八岁的时候?他要好晚才能忙完,然后雷打不动地来扰母后清梦, 后来母后干脆挂了把锁。”


    傅元夕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去那边看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楹稍顿,“我小时候也想过。”


    傅元夕:“我想什么啦?”


    “我从小听人说帝后和睦, 国之大幸, 但我那时在想,说得这般好听,不还是有淑妃娘娘和惠妃娘娘在?”李楹轻声道, “我还同母后说过, 她明明不高兴,却安慰我说‘有些事小孩子别管, 你父皇很不容易”,我为此闹过很久的脾气, 不肯让父皇抱我。”


    傅元夕:“嗯。”


    李楹笑笑:“你别这么战战兢兢的,这些话我只与你说了,你就当听我发牢骚吧。”


    “好。”傅元夕挽着她, 走得很慢,“然后呢?”


    “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还是母后将我哄好的。”李楹垂眼,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如今已长到了能同时理解他们两个难处的年纪,可你若问我,我还是希望母后怀着最初的念头,未曾动过真心。”


    她声音轻得听不清:“毕竟无论男女,谁愿意将自己的心上人分给旁人呢?”


    傅元夕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所以我自始至终,从未想过要什么琴瑟和鸣白头偕老,能和和气气的,不落个相看两厌,也不沦为彼此的负累就很好了。”李楹示意她往小桥另一头看,“在那儿呢,你去帮我问问。”


    傅元夕艰难地点头,但没有动。


    李楹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求你了。”


    傅元夕只好硬着头皮踏上了眼前精致又漂亮的小桥。


    对面有人注意到她:“世子妃来了!”


    这话里显然带着起哄的意思。


    傅元夕实在不明白,她三月末成的亲,那时人见了他们起哄便罢了,如今都五月了,这些人是闲的无事可做吗?


    温景行看见她,同蒋知微道了句失陪,到她身边问:“怎么没和阿姐在一起?”


    傅元夕想了想:“嗯……有点复杂,阿姐的事回家再同你说。”


    温景行:“找我什么事?”


    傅元夕将他往边上拉了一点,尽量小声道:“你认不认得严家的小将军?”


    “严昭宁?你找他干什么?”


    傅元夕的重点偏了一下:“好秀气的名字,听着不像将门之后。”


    “严老将军夫妇当初指望他走仕途,别再打打杀杀。”温景行道,“那边那个就是,你有什么事需要找他?”


    “不是我。”傅元夕清清嗓子,“楹楹找他。”


    温景行:“……?”


    “方才严小将军还在被母亲逼迫着去见公主,然而他抵死不从,气得他母亲拂袖而去。”温景行道,“阿夕,要不你还是劝劝公主殿下?”


    傅元夕木然道:“楹楹说了,她就是看中他不情愿。”


    温景行沉默良久:“他站那么远,公主殿下走过去只怕……”太引人注目。


    傅元夕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低头仔细想了想:“那、那你去叫他?”


    “赏花宴本就是皇伯母为了公主殿下办的,严靖明又本在皇后娘娘属意的人选里,他们说几句话合情合理。”温景行道,“只是她何时认得严靖明了?他们似乎从未见过。”


    “是没见过。”傅元夕将他往回推,“再多说就是楹楹的私事,你别管了,去叫人。”


    温景行借由严老将军正在寻他,将严昭宁诓过来。等离人稍远些,他才道:“靖明,是公主殿下寻你。”


    “知道。”严昭宁平静道,“家父此时应该正忙于安抚家母,没空管我。”


    温景行:“那你还——”


    “君臣之分。”


    傅元夕和温景行就一并站在离他们六七步远的地方,既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又能起到让李楹安心的作用。


    温景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同公主殿下商量了什么鬼主意?”


    “是楹楹自己的主意,和我可没关系。”傅元夕无辜道,“她是公主,她让我干什么我自然便要干什么,难道还能不答应啊?”


    温景行也不拆穿她:“嗯,说的是。那就请夫人同我说说你被公主殿下威逼利诱着商量了什么鬼主意吧。”


    傅元夕木然道:“如你所见,她在皇后娘娘给的诸多才俊中,独独挑中了一个武痴。”


    小路另一端。


    严昭宁:“公主殿下是在问在下的心意?”


    “嗯,不过你别误会。”李楹未有一丝羞怯之意,坦坦荡荡与他道,“我问你是否有心上人,只为接下来的话更好说一些,并不是要强


    人所难。”


    “没有。”


    李楹一怔:“什么?”


    严昭宁平静道:“在下没有心上人。”


    “母后有意点这个鸳鸯谱,令尊和令堂也有意应母后的心思。”李楹稍顿,“你今日躲着我不来见,便是心中不愿。”


    严昭宁回话滴水不露:“婚姻大事,自当遵从父母之命。”


    “何必拿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来堵我?”李楹道,“若真谨遵父母之命,为何避而不见?”


    “请公主殿下直言。”


    “我与小将军说话,一句本宫都未曾自称过,是不想装腔拿势来压人,你不必将我当作公主来回话。”李楹稍顿,许久又道,“小将军,你于嫁娶之事无意,但老将军夫妇还是盼着儿媳妇的。我看中你严府上下人口简单,事少清静,不妨你我顺了父母心意,日后你自去忙你的,我自去过我的,只需在父母面前装一装,于人前演一出举案齐眉,如此你能得个清静免于父母催促,我也能高高兴兴过日子。唯一麻烦的就是若你日后有了心上人,我们在人前装作相敬如宾,和离便不好轻易提起……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些都是后话,届时再议。”


    她清清嗓子:“我说完了,你考虑一下吧。”


    “公主殿下倒是坦诚。”严昭宁沉默片刻,平静的目光落在李楹脸上,“在下是男子,此事上其实并不吃亏,殿下可想清楚了?”


    “我既来照你说,自然深思熟虑过。”李楹道,“我已想得很清楚,请小将军给个答复。”


    “可以。”严昭宁道,“既如此,在下也有几句话要说。”


    李楹莞尔:“洗耳恭听。”


    “在下如今尚且在京,是被父母逼着要在今年将婚事定下。若我们……在下与家父常年在军中,殿下与家母日日相见,若她起疑,只能殿下自己应付。有所需时在下会与殿下同进退,维护彼此的体面,平日里我们互不相干。”严昭宁稍稍顿了下,“若殿下日后有了心仪之人,我们好聚好散。”


    “好。”李楹终于松了口气,“那一会儿我去禀明母后,小将军想想怎么同父母说吧,毕竟你刚刚还避而不见,不过半个时辰忽然又说愿意娶我,怎么想都觉得很难圆回来。”


    严昭宁终于露出一丝愁容:“在下想想如何说吧。”


    李楹点点头:“多谢小将军,无论你以什么说辞告知父母,我私心希望今日我们所言——”


    “殿下放心,今日所言在下不会对第三人说一个字。”严昭宁似乎在想说辞,良久道,“在下会对父母言名,先前是我有眼无珠,方才偶然一见,对殿下一见倾心,决意求娶为妻。”


    他清清嗓子:“殿下觉得如何。”


    李楹狐疑地看着他:“真有人会信吗?”


    “信不信的,先试试吧。”严昭宁道,“家父家母纵然不信,应该也不会说什么了。”


    李楹颔首,向他行了礼道:“多谢。”


    严昭宁回礼:“殿下客气。”


    李楹如释重负,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往傅元夕那边走。


    温景行见状,在她走过来之前道:“那我不陪你了。”


    小径上只剩了她们两个。


    李楹挽着她往回走:“时辰快到了,我们先回去。”


    傅元夕小声问:“怎么样了?”


    “百利无害的事,为何要回绝?”李楹稍顿,“不过方才一番相谈,他还算是个正人君子吧。”


    至少愿意主动给她留颜面。


    “皇后娘娘精挑细选过的人,不至于太差。”傅元夕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第65章 令客京华(七)


    这一年夏天过得出奇得快。


    傅元夕闻到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一抬头望见窗外的黄叶,才惊觉如今已入秋了。第一场秋雨落下,她将薄被换作厚被、将轻纱换作斗篷、将冰凉的饮子换作温热的茶汤, 才真正觉察到时节更替。


    今年秋天最要紧的是李楹的婚事,赏花宴过后, 就传出了她要与严府定亲的消息。严昭宁被京中狠狠笑话一番,毕竟他最初那般不情愿, 有说他见色起意的,也有说他攀龙附凤的, 总之没几个信什么一见倾心的说辞。


    李楹的婚期定在九月中, 深秋时节。五月定亲,九月成亲,实在有些太快了, 其中想必有帝后未同人说的考量。


    温景行这几个月倒没怎么黏着她,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他去东宫的日子越来越多, 进宫见陛下的日子也越来越多。


    傅元夕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天公不作美, 一连三日都在下雨,温景行今天回来得早一些。傅元夕上前接了他的披风:“怎么一脸愁容?不是说表兄那边都是捷报吗?”


    “本以为北戎新主初立急于立威,必定会挑起战事, 然而北境都只是些小打小闹, 不必拿到台面上来说。”温景行道,“北戎这位新主没打算啃硬骨头, 他径直往西吞了内斗正盛的越羌,往后西北两境要打得是同一个人了。”


    “这些我不大懂。”傅元夕道, “但听着很不妙。”


    “北戎不事耕作,但十分善战,若非他们一打起仗来粮草经常跟不上, 北境未必是如今这个局面。”温景行稍顿,“但越羌一直是耕牧相合的,西边有适宜耕种的土地,他若真能稳稳当当收入囊中,会比如今难打百倍,陛下和太子殿下正为这事焦头烂额呢。征西伯近日都在宫中与陛下商议,一有对策必定立即启程回微州。东夷也蠢蠢欲动,反而南边还好,二十多年前被爹打得几近亡国,上书求和才得以偏安一隅,如今这口气都尚未缓过来呢。”


    “你又不能去领兵打仗,再着急也无用。”傅元夕宽慰他,“我虽然不大懂,但也知粮草辎重乃边关命脉,你们在云京才更要稳住,以免被小人趁机钻了空子。”


    她顿了下,轻叹道:“不知多少人盼着他们一去不还呢。”


    温景行笑笑,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一到北境用兵之时,王府就在风口浪尖上,我近来实在忙得顾不上你,阿夕,你自己要当心。”


    傅元夕点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放心吧。”


    “公主殿下的婚事一办完,严小将军父子便都要奔赴战场。北戎虽吞了越羌,但整顿安置尚需时日,严家父子本是西境的人,不知征西伯是否会为了靖明的婚事留到九月。”


    傅元夕忽然想到另一个人:“那位褚公子,会跟父亲一起回去吗?”


    “你说褚晏舟?”温景行道,“他如今领的是御前的差事,与西境没什么干系,怎么忽然问起他?”


    “你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家里的事都不清楚。”傅元夕道,“这位褚公子之前算计了阿姐,但瞧着两个人现下关系很不错,前几日还同阿姐一起去城郊跑马呢。”


    温景行:“他终归比梁砚修强一些。”


    傅元夕失笑:“在我们看来,自然谁都配不上阿姐。”


    “但他们若真的彼此有意,反而很麻烦。”温景行沉默良久,“镇北王府和征西伯府要结亲,听着都吓人,那群老狐狸


    夜里还能睡得着?”


    傅元夕:“……”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


    紫苏这时来报,说褚策祈和褚晏舟一起来了。


    “还真是不能背后说人闲话,被抓个正着。”温景行笑笑,“走吧,去见客。”


    礼数一全,便是闲话,然而寒暄了没两句,他们这些晚辈被一齐打发出去了。温景念和褚晏舟又去比试,余下的人在旁一边围观,一边猜测长辈在里面究竟会说些什么。


    外边说说笑笑,屋里的氛围却十分凝重。


    “你既来开这个口,想必孩子们是有意的,这些日子我也看得很明白。”关月道,“但我们两家结亲……只怕有血雨腥风在前头等着。”


    “北戎吞了越羌,往后西北两处打得是同一个人,正是需要北境和西境休戚与共之时。”褚策祈道,“我倒觉得,提及此事正合时宜。”


    “确是好时机,若真能遂了他们心愿,有什么风雨我担着就是。”关月稍顿,“既是谈婚论嫁,征西伯这个做父亲的不来,却要你这个叔父来说,又是什么道理?”


    褚策祈笑笑:“我们相识多年,这话就是在诛心了。”


    “这孩子是你和夫人一手带大的,征西伯对他并不看重,甚至称得上薄待。”关月道,“若日后你兄嫂有意为难,念念的脾气怕是受不了这个委屈。”


    褚策祈:“他身世尴尬,这我——”


    “当年我还称征西伯一声兄长时,吴姐姐待我很好,后来听闻她惨死,我还曾在夜深人静时掉过眼泪。”关月打断他,“什么不吉不祥都不必与我提,她为国为民,无论谁都不该轻慢了她唯一的骨血,这也是为何我后来与征西伯愈发疏远。”


    褚策祈沉默良久:“兄长这些年所作所为,的确令人心寒。”


    “我在意的并非这些无聊的闲话,而是征西伯如今的态度。他偏心幼子,日后征西伯府落不到晏舟手里,这无妨。”关月道,“但你这侄儿身为人子,一个孝字当头,就能压得他喘不上气。陛下留他在云京是有意抬吴姐姐的颜面,告诉征西伯他行事不当,这是个临时的差事,晏舟早晚是要回西境去的。届时同一个屋檐下,征西伯一碗水端不平,晏舟夹在妻子和父亲之间为难,这份罪难道不是念念来受?”


    褚策祈沉默以对。


    “晏舟这孩子很好,我很喜欢。”关月定声道,“但征西伯府如今这样,要我将女儿嫁过去,我不愿意。”


    褚策祈看向一直未曾言语的温朝:“云深的意思呢?”


    “夭夭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温朝稍顿,“但孩子自己既然有意,我们还是想成全他们的。先分家吧,只要他分了家,我们立即点头。”


    褚策祈低头笑笑:“你们夫妻两个,惯会一唱一和给人出难题。”


    温朝也笑:“你这么着急来同我们说亲事,可见有意借此机会将他带回西境去。”


    “要建功立业出人头地,就得到最凶险的地方去搏命。”褚策祈道,“他日后若想不再受制于生父,便要靠自己在军中争得一席之地。”


    关月:“你这个叔父,反而比征西伯更像父亲一些。”


    “实不相瞒,我和夫人膝下只有两个女儿,早年也动过将晏舟过继过来的心思,正好给后头那位腾位置。”褚策祈稍顿,“彼时连军中老将都以为兄长一定会点头,然而他一口回绝,不知是为了早已所剩无几的颜面,还是忽然想起了嫂嫂的忠勇刚烈。”


    温朝闻言道:“但这孩子最终还是你们养大的。”


    “我亲自陪他习文练武,请名师指点,教成了如今文武双全的模样。”褚策祈道,“但这个孩子一向早慧,许多事你不与他说,他心里却很明白。做什么事都必定事先想得很清楚,细细谋划,十拿九稳时才肯摊开与人说。我和夫人生怕他钻牛角尖,时时在后提点,才算没养成喜怒无常的阴沉性子。”


    “如今这孩子很好。”关月轻声道,“吴姐姐泉下有知,也能安心。”


    褚策祈自嘲般笑笑:“嫂嫂若知道兄长如此薄待他们这个孩子,如何能安心?”


    关月:“那不是还有叔父叔母吗?他运气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有人仔细教导,他母亲在天有灵,应该会很欣慰。”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褚策祈道,“我如实告知晏舟,究竟怎么做,看他自己决断吧。”


    关月颔首:“我倒想关心另一件事,他究竟什么时候开始惦记我们念念的?就春猎那一面之缘?”


    褚策祈轻咳一声:“据我所知,小时候第一次见就惦记上了。”


    关月:“……!”


    温朝:“……?”


    “你们两个别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是真的。”褚策祈道,“先前我带他去沧州,你们家小姑娘拉着他疯了一整日,回来弄得一身灰,泥娃娃似的。”


    关月:“是有这么回事。”


    “嗯,一连几日都如此,高兴得都不想回家了。”褚策祈笑笑,“临走前念念给他塞了一盒桂花糕,宝贝似的抱了一路,放坏了都没舍得吃,又不让扔。后来还是我夫人偷偷将点心扔了,匣子洗干净还他才没让小祖宗闹起来。”


    想起这些事,总能令人心头一松,然而再往下想,他又觉得重若千钧:“在微州时,兄长的态度决定了这个孩子的处境,他不仅没有玩伴,甚至去学堂时会被合起伙捉弄,教书的先生也并不会管。后来我将他带去端州,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也不怎么样,来云京那次更不必提,三个地方比起来端州竟是矮子里的将军。我明知将希望托付在一个死物上不会长久,但思前想后终究没忍心说出口。”


    关月垂下眼:“在这件事上,你兄长当真对不住殉国而亡的发妻。”


    “我自己教出的孩子我清楚。”褚策祈道,“梁家的事他并未与我说过,我听了也很——惊讶,但若那人真是正人君子,晏舟不会为难他。分家的事有些难办,但我会尽力周旋,若最终能成,就遂他们心愿吧,无论什么血雨腥风我们来扛就是。这么多年刀光剑影都过来了,难道还怕这个?”——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虽然无人在意但是我单方面决定自己给自己颁发一朵勤劳小红花


    我也太棒了吧!!!请保持这个码字速度继续努力!!![撒花][撒花][撒花]


    第66章 令客京华(八)


    雨停了一小会儿, 到褚策祈和褚晏舟告辞时又恰好细丝般织成雨幕。他们各自回去,热茶尚未入口,听见雨滴珠玉般坠于屋檐瓦片, 又悄无声息地冲刷过枝头最后一点儿倔强的枯叶,不留情地将它们卷落在地。


    傅元夕在伏在案上算账。温景行难得没在此时烦她, 只在旁边细细看李勤特意叫人誊录给他的战报。


    耳边除却雨珠之声,还有檐下躲雨的两只小猫哼哼唧唧的呼噜声, 和不知被谁惊起的慌乱鸟雀。


    傅元夕放下笔:“是北境的战报吗?”


    温景行:“嗯。”


    “我能不能看看?”傅元夕轻声道,“若按你先前与我说的情况, 今年的银子我们得给多一些, 但究竟多少是既能解围又不招致非议的数目,必要我们心里有数才行。”


    “北境如今暂时只是疥藓之患,表兄和表嫂应付得来。”温景行将另一份也给他, “这是西境的,此时看着也无妨, 可一旦北戎真将西边那一片地方站稳了, 就是大难临头。”


    傅元夕一边看一边道:“如此我反而安心了,既然都已明白形势严峻,必定会提前有所防备, 不至于让他太得意。”


    “真上过战场的都明白北戎吞了越羌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但朝中总有些人既无胸怀也无远见,只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温景行道, “他们甚至认为这是分化兵权的大好时机,希望陛下顺水推舟, 拿掉沧州和微州两座帅府。”


    傅元夕下意识皱眉,脱口而出:“疯了吧?”


    “你是在惠州长大的,自然明白将帅之重。”温景行轻轻捏她脸, “皱什么眉头?不好看了。陛下从前是在沧州军中长起来的,深知其中关窍,听太子殿下说,早朝时发了好大的脾气,将满朝文武吓得不敢多说半个字,连素来什么事都管的言官都未再


    多言。”


    傅元夕笑笑:“我在话本里看得言官,都傻子似的不怕死,什么都敢说。”


    “平日里的确如此,在其位谋其政,直言谏君本是职责所在,纵然所言有些私心,陛下也一向不会为难。”温景行道,“但这一次他们在挑战陛下的底线,所说的荒唐之言甚至能动摇国本,陛下这才大怒斥责。”


    傅元夕颔首:“但我其实觉得,其中虽不乏浑水摸鱼谋取私利的无耻之徒,也有不少真心认为自己是为国为民,说不准心里还埋怨陛下被旧情所困,过分偏袒沧州和微州呢。”


    “他们离战场太远了。”温景行稍顿,“这是没法子的事,好在陛下深知四境不易,从不多疑多虑,这些年战事才能如此顺遂。”


    傅元夕右手握着笔,左手拨着算珠,仔仔细细算了好久:“嗯……比往年多出三成,应该就够用了。但从家里出的银子年年都有人在盯,如今眼看着阿姐和——额,或许要结亲,这银子便更不好给了。若我们明目张胆地多出三成,那群言官能将我们全家上下都骂一遍。”


    “夫人说的是。”温景行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我们先按往年的数目给,余下的再等等,左右北戎将自己的事理清楚还要些日子,暂且算不上火烧眉毛。”傅元夕想了想,“若阿姐和褚公子——咳,届时他们要去西境,我们就将这笔钱塞进阿姐的嫁妆里。反正打的是同一个人,无论日后怎样,至少今时今日必定同仇敌忾、休戚与共。”


    温景行笑笑:“就知道你机灵。”


    傅元夕得意地哼了声:“那是,我聪明着呢。”


    温景行:“不过听你的意思,倒像是他们两个的亲事板上钉钉了。若分家的事不成,爹娘绝不会允,届时又怎么办呢?”


    “嗯……那就塞进楹楹的嫁妆里,送进严府。”傅元夕认真想了好一会儿,“由她想办法让这笔钱跟着严小将军一起走,就算露出一点马脚也无妨,只要不是大把柄就好,有公主的身份压着,难道他们还敢胡言乱语?”


    温景行:“确实是好办法。”


    “阿姐的亲事若成,定会赶在褚将军离京前全数办妥,还是塞到她那儿最好。严小将军和楹楹的婚期已经定了,不能再改,他离京必定比征西伯府晚。”傅元夕顿了下,“送银子这种事,还是宜早不宜迟。”


    “正事说完了?那给我抱一会儿。”温景行在她起身时,将她一下拽进自己怀里,“这些天忙得我头疼,都没空抱你。”


    傅元夕没站稳,坐在他身上,据理力争道:“谁说的?不是每天晚上都在抱?”


    温景行:“那不算。”


    傅元夕:“你少得寸进尺。”


    她伸手戳戳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家里猫最喜欢蹭我,你也是猫?”


    “你说是就是吧。”温景行面不改色道,“需要我叫两声吗?”


    傅元夕:“……”


    不必。


    既被人说了得寸进尺,他便顺势拿她头发绕着玩:“夫人觉得阿姐这门亲事能成吗?”


    “能。”傅元夕挣扎无果,只好随他去,“母亲话虽然说得决绝,但她心里很清楚分家是极难的。再者以褚公子今时的境地,分不分有什么要紧?除了他的叔父叔母,征西伯府谁拿他当一家人了?”


    她稍稍顿了下:“爹娘只是想看看他有没有为此一搏的勇气,若他真的愿意为阿姐向父亲提分家,去挨打受罚跪祠堂,便足见诚心。我们才能信若一朝被所谓家人刻意为难,他会不顾旁人口中的‘不孝’二字向着阿姐。”


    温景行挑眉:“若他已然猜到爹娘用意,咬着牙唱完这台戏给我们看呢?”


    “你说得轻巧,这台戏是那么好唱的?”傅元夕道,“满云京亲眼看他与家里闹这么一场,不孝二字就算是彻底刻在他脸上了。无论最终征西伯是否点头答应他分家之请,他往后只能一条道走到黑,靠自己去杀条血路出来,没有退路可言的。”


    温景行轻笑:“夫人聪慧。”


    “你少来这套。”傅元夕拍他手,“我要喝茶,松开。”


    她如愿行动自由,端着茶盏子继续道:“我现下是真佩服爹娘,果然是老谋深算的狐狸——我是在夸人。”


    “别怕。”温景行失笑,“你的说法很委婉,我们一般说他们二位是历经千年修成精的老狐狸,尤其是爹。”


    傅元夕:“爹娘知道你们这么说他们吗?”


    “知道。”温景行道,“还引以为傲呢。”


    傅元夕嘁了声:“谁信你的鬼话。”


    她很惆怅地听了会儿雨:“……我爹娘当初怎么就没想一个这样周全的法子来为难你呢?”


    温景行大言不惭道:“可能我比较讨长辈喜欢吧。”


    傅元夕:“真不要脸。”


    温景行只是笑笑:“那么多人惦记着,要脸哪还能娶到夫人呢?”


    傅元夕:“……”


    她真的不该试图和他斗嘴。


    她略略无语了一会儿,正色道:“同你说正经的,明日我想回趟家。”


    “想回便回,这还需要同我说吗?”温景行道,“从前也没见你问过。”


    “哥哥如今在户部,他那个性子你知道。户部是过钱粮的地方,为国为民的好官多,见不得人妖魔鬼怪也多,我怕他和人起争执。”傅元夕道,“银两的缺口我们会想办法补上,这件事能告诉他吗?”


    “说吧,兄长心里有数。”温景行道,“你同他说,无论户部出什么事,有些不怀好意的人再怎么激他,都不必理会。否则以户部那群人的本事,随便抓住一句话不放,就能将我们一齐拖下水。”


    “嗯。”傅元夕应声,“我还是同嫂嫂也说一声,有她时时提醒,哥哥能稍收敛些。”


    她顿了下,笑吟吟道:“实在不行到时候让他告假!嫂嫂近来害喜格外厉害,夜里睡不好,正好让哥哥告假陪陪她。”


    温景行:“躲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


    “亲哥哥我心里有数,他必定是个好官,但太认死理不知变通。”傅元夕轻叹,“好在翰林院的章大人对他赏识有加,护得严严实实,户部也有些为官清正的。”


    “陛下是明君,纵然有些不堪之事无法避免,朝堂的风气始终不会太差。”温景行道,“福祸在君,不在天时。《六韬》之中《盈虚》一篇,少时先生讲了很多遍。”


    傅元夕:“怎么全天下的先生都最爱教《六韬》?我小时候先生也最喜欢讲这个。”


    “陛下当初在沧州时,时贺怀霜贺老先生亲自教导。”温景行道,“贺老先生最爱《六韬》,与陛下细细讲了许多遍。陛下曾在一年殿试时亲口说过,治国理政修身齐家之策,他所有困顿皆是听恩师借由此书解明。这话传出去,天下人自然纷纷一心向学。”


    “书是好书,但我曾被罚抄过五遍。”傅元夕轻笑,“我小时候的先生极严格,向来说一不二,他说第二日交,我夜里便不敢睡,最后没有抄完挨了手板,当天夜里还得继续抄。五遍抄完,整本书我都会背了,小考时得了头名。”


    温景行听得有趣:“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不算。”傅元夕道,“我后来得意忘形,先生又讲时候认为自己都会,和后面的姑娘说小话,还以为先生不知道,趁他转身偷偷做鬼脸,于是又被罚抄了三遍。”


    温景行:“……”


    傅元夕诚恳道:“从此以后,我看到《六韬》两个字就很想吐。”——


    作者有话说:福祸在君,不在天时。——《六韬·文韬·盈虚》


    [元宝][元宝][元宝]马上过年啦!!!祝大家新年发大财!!!今天随机掉落小红包[接][接][接]


    第67章 令客京华(九)


    傍晚, 雨势骤急,瓢泼而下。雨水将行人追撵


    着往屋里赶,平素热闹的街市只余披蓑撑伞而行的寥寥几人, 一时无处可去的人钻进酒肆茶坊,廊下听雨, 闲看枯叶,就着茶酒果子聊起在雨落前一刻传遍街巷的趣事。


    “方才征西伯府门口热闹, 可惜离得远,没听清。”


    “你也瞧见了?按说陛下将他家长子留在京中当差, 是阖家荣耀的好事, 怎么还能在自家门口闹成这样?”


    “征西伯那位长子不是如今夫人肚子出来的,当年以身殉国死在城楼上那个才是他亲娘。俗话说没了娘就是死了爹,这孩子自然不讨喜也没人肯管。”


    他们身边一直在听的人似乎是端州出身, 闻言不满道:“我们将军和夫人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之前春猎诸位也见了, 我们公子文武双全, 难道是生下来自己就会的?”


    那几人反应了一会儿:“你是褚将军家的人吧?你们将军和夫人是他的叔父叔母,怎么就成你们家公子了?他若有什么要紧事,最终不还得亲爹点头?否则今天是在闹什么呢?”


    “所以今天究竟是出什么事了?求兄台快说。”


    “今日征西伯进宫去了, 这位小公子啊, 守在伯府门外等他,一见面就‘啪’往地上一跪, 说要分家!当时围着看的人不多,征西伯气得面色铁青, 要他别丢人现眼进去说。谁料这小公子不肯,还说他已叫人将要分家的话传出去,让征西伯别再只想着保自己的颜面!”


    有些人胆子小, 没与他们一道说,却一直竖起耳朵在听,到此时终于忍不住感叹:“真是祖宗!他为长子,又有陛下一直念及他亡母功劳,忍一忍日后整个伯府都是他——分什么家呢?”


    “说的是啊!征西伯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非要他进去再说,这位祖宗怎么都不肯,父子俩僵持不下。”


    “是什么是!征西伯府的事又不是秘密,谁不知道征西伯偏心继室所出的幼子?若没有叔父叔母怜惜,这位公子如今都未必有命在!”


    又一人笑道:“这话说得就离谱了,征西伯那位发妻毕竟是殉国而亡,纵然征西伯府上下再不待见他,也不敢弄出人命来!”


    “一个小孩,没了娘爹又不疼,万一有个三灾六病,都未必有人能发觉吧?可不就悄无声息地没了?好在还有人一直挂念着他,辛辛苦苦养这么大,要我说,养恩之重早已越过那点微薄血脉了!”


    “这都是闲话,所以今日征西伯府这位长子,究竟为什么这么折腾?”


    “他自己说是昨夜亡母入梦,问他这些年过得如何,他如实说完,亡母亲口对他说,只生不养便无恩义可言,不如恩断义绝。被征西伯说忤逆不孝时,他张口就是‘父亲养过我吗?’你们听听,这叫什么话?”


    又一书生模样的人道:“这不是胡扯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征西伯再怎么薄待了他也是亲爹,如何能罔顾孝道?”


    立时有人附和,直道“孝”字是立身为人之本。


    “要说征西伯也不是今日突然转了性子才这般薄待他,是一向如此啊!他既忍了这么多年,何故今日非要闹这一场?亡母入梦,你们也信?”


    “本来不信,可思前想后实在不知缘由。陛下刚刚提拔了他,这是敲打,征西伯府上下近来都不曾为难过他。或许真是他那忠勇刚烈的亡母看不下去,入梦所言吧。”


    众人唏嘘了一阵,刚准备说起其他的闲事来。


    忽然有人轻声道:“我怎么听说……今儿下午,褚将军和这位公子从镇北王府出来,紧接着就出了这样的事。”


    “北戎不久前将越羌吞了,如今西北两境要休戚与共,褚将军一直守在端州,正是和北境相接的地方,又同镇北王夫妻是旧交,去一趟也正常。”这人年逾半百,顿了下又道,“诸位也别再说这些闲事,终究是征西伯这么多年对不起发妻和长子,易地而处,你们难道能心无怨怼还捧着个孝字不放吗?我看不能吧。何必在此处慷他人之慨,无休止地去苛责一个并未做错什么事的孩子?”


    这些话由紫苏一一如实传回来。


    傅元夕晃着小圆球逗猫儿玩:“可算有个明白人。”


    温景行问:“他们没提到阿姐吧?”


    “一句都没有。”紫苏想了想,“无论哪间酒肆哪间茶坊,只要一提到褚将军和褚公子是从王府回去的,就定有人打岔,听话音都是端州人士。”


    “那就是提前安顿好的。”傅元夕道,“算他思虑周全,还知道这会儿暂且不能将阿姐牵扯进去。”


    “这会儿雨越来越大,倒像要下一整夜。”温景行稍顿,“他们父子两个还互不相让吗?”


    “征西伯要褚公子进去说,见他不肯,竟说叫他在雨里跪,关了门拂袖而去了。”紫苏道,“然而很多人取了伞专门回来看热闹,在大雨里将伯府围得水泄不通,褚公子就一遍一遍说母亲当年如何殉国而亡、父亲这些年如何薄待、他的继母弟妹又如何仗势欺人,城里抱病多日的说书先生不顾天寒大雨,骑了头青驴专门赶来听!褚将军与兄长这些年略有龃龉,本不想掺和进来,但事情越闹越大,他只好出面劝和。好在褚公子与叔父亲近肯听他的话,进府里去说了。”


    “可不是只好出面劝和。这叔侄两显然是商量好的,等他将丢人的事全说干净了,褚将军才来当和事佬。”傅元夕将小猫放到地上,任由它撒欢去,“这时候到府里去还有什么用?该听的不该听的大家都听过了!等着明日满城的说书先生都来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吧!”


    “这是要用流言压人。”温景行道,“他倒比我们想象中决绝得多,可见这么多年积攒的不平与怨怼。”


    傅元夕:“我少时听过那位夫人的故事,我记得她叫吴子衿,对不对?”


    温景行颔首。


    “既是为国之大义不顾生死,她的后人理应被悉心教导,时时厚待。”傅元夕想了想,“若按这样的闹法,分家的事或许真的能成。”


    温景行轻笑:“愿闻其详。”


    傅元夕瞪他:“明明自己都想得明白,非要我说吗?”


    “嗯。”温景行道,“若夫人与我想得一样,我会很高兴。”


    “褚公子一向有叔父叔母教养,春猎时京中一见,也觉得他很好,于是无论征西伯从前怎样薄待过他,那都是征西伯府的家事不牵扯其他。云京的人乐得在旁看戏,也不会多事去指责谁,至多茶余饭后说两句便罢了。”傅元夕道,“只要褚公子自己不喊委屈,没人会管他究竟怎么想。但吴夫人殉国而亡是人尽皆知的事,他这么一闹,与亲生父亲撕破脸还传扬甚广,朝中便要将他的委屈当国事来看了。”


    “这种事一向传得最快。”温景行道,“全天下都在等这台戏收场,若不能处置得当,军中必生不满。西境还好,这么多年也看惯了,他处听闻此事第一个想看的是陛下的态度。等等吧,宫里会有说法的。”


    “这是明晃晃将刀架在征西伯脖子上,逼他点头应允分家。不仅要应,还得重用、得弥补、得诚心悔过痛改前非。无论心里是否愿意,面上的功夫都要做到位,如此才能稍稍挽回声名。”傅元夕道,“这么一闹,父子那点微薄的情分就真的断了。”


    她轻叹道:“……他是真豁得出去。”


    “哪还有什么父子情分呢?”短暂的沉默过后,温景行忽然问她,“晏舟这个名字,你认为是谁取的?”


    傅元夕:“这样好的意头,应该是吴夫人提前取好的?或者是褚将军和夫人?”


    温景行:“是征西伯。”


    傅元夕一怔:“名字就是父母对孩子最初的期许,这样两个字为名,可见爱子之心,怎么会……”


    “其实当年征西伯与发妻很恩爱,微州帅府亦是出了名的家宅安宁、兄弟和睦。”温景行稍顿,“他们曾经还有一个孩子,叫作褚煦。这个孩子被当作要挟西境的筹码扣在云京,然而一时疏忽,冬日里一个半大孩子彻夜未归,下人竟不知晓,后来高热不退,交代在云京了。”


    傅元夕闻言皱眉:“真是荒唐,这分明是在寒将士的心。”


    “当年老帅尚在,不知云京用什么法子,逼得微州帅府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昼夜不休地赶回战场接着流血搏命。”温景行道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她以身殉国,留下一个孩子,听说褚公子和母亲很像,和早夭的幼弟更像。我小时候偶然听人说过,说征西伯试着喜欢过这个无辜的孩子,像爱早夭的幼子一样对他,然而他看着那样相似的脸,始终没能做到。”


    傅元夕低头:“这绝非他今日所为的借口。”


    “是。”温景行颔首,“无论有何难处,都不该这样对待一个无辜稚子。”——


    作者有话说:我昨天其实应祝大家情人节快乐……然而我不知道昨天是情人节……嗯……


    第68章 令客京华(十)


    三日之后, 大雨过后一连放晴,秋高气爽,最宜相携出游。然而他们很忙, 实在没有游乐赏景的闲情逸致。


    “世子,世子妃。”紫苏上前放低声音, “征西伯答应了。”


    傅元夕和温景行都不算意外。


    “比预料得快一些。”温景行道,“怎么回事?”


    紫苏:“原本僵持不下, 褚公子被罚跪了祠堂,褚将军为此事和征西伯闹得不愉快。方才向统领去了一趟伯府, 他一走, 征西伯就点头应了。”


    傅元夕一怔:“向伯父去了?我还以为会是太子殿下。”


    紫苏:“向统领说褚公子告假多日,他理应探望。”


    “这是代陛下传话去了。”温景行道,“陛下不想直接将他的意思明着压到征西伯头上, 向伯父去一趟名正言顺,若征西伯府能就此退让一步, 彼此面子都好看一些。”


    “其实只要再等几日, 无需陛下授意,征西伯也会应允的。”傅元夕稍顿,“但这个时候伯府的名声极要紧, 尽快尘埃落定, 才好着手挽回已损失的名声。”


    “若向伯父不来,征西伯父子两个只怕真要走到恩断义绝、反目成仇的地步, 这是陛下不想看见的结果。”温景行道,“陛下还是希望他日后能接过征西伯府。”


    傅元夕犹豫道:“征西伯不会交给他吧?”


    “这都是后话, 届时究竟给谁、怎么给,不会全由征西伯一个人说了算。”温景行道,“别想这些, 先顾眼前的事吧。分家之事征西伯应了,那阿姐的婚事就得尽快提上日程。”


    傅元夕点点头:“这么急吗?会不会太仓促?”


    “一是为了你先前所说,要将这笔多出来的银子名正言顺送出去。”温景行笑笑,“二是为了今年的战事。沧州和微州一向交好,是相依相存的关系,外祖父我从未见过,但听闻他在时,微州曾不顾安危千里驰援;爹娘和褚将军也曾不问缘由不计代价地守望相助。”


    傅元夕颔首:“理应如此。”


    “母亲说多年前,她曾称过征西伯一声兄长。”温景行道,“后来老帅身故,战事上的压力又不如从前那般紧迫,加之征西伯行事她很不喜,便渐渐疏远了。如今既是要打同一个人,关系自然要紧密起来,姻亲是最迅速也最稳固的。”


    傅元夕:“嗯,我明白。只是觉得这般仓促,多少委屈了阿姐。”


    “好好准备,也不会差什么。”温景行轻笑,“旁人说什么不要紧,只要阿姐自己高兴就行,难道不仓促地嫁那姓梁的她会欢喜?”


    傅元夕:“……”


    的确是这个道理。


    “而且以阿姐的性子,不仅不会在意这些,还会觉得新奇。”温景行道,“阿姐是最像娘的,云京这个地方,于她而言其实很拘束。”


    傅元夕笑吟吟道:“我这种又喜欢新奇小玩意儿又喜欢漂亮衣裳首饰,还喜欢吃的人,就觉得云京很好。”


    “人与人本就不同。”温景行将她被风拂乱的碎发拢向一侧,“你若什么时候觉得这里不好了,我们就去别的地方住几个月,左右我无官无职,太子殿下总不至于一年到头都用得上我?即便他真用得上,我们也可以假装不知道,先跑了再说。”


    傅元夕失笑:“太子殿下听见这话八成要打你。”


    温景行:“和他比起来,自然还是夫人更重要。”


    傅元夕如今已习惯了他张口就来的厚脸皮,能面不改色地无视他:“那这几日爹娘可有得忙了。”


    “嗯,明日征西伯府应该就会上门来提亲。”温景行稍顿,良久道,“也不好说,闹成这样分了家,征西伯未必会出面,或许还是褚伯父来。”


    傅元夕皱眉:“分家又不是断了父子情分,无论如何提亲这样的事都该父母出面。征西伯夫妻两若不来,等着看笑话的人可高兴。陛下都叫向伯父去传话了,意思不能再明白,这不是阿姐和褚公子的事情,是两府联姻。征西伯府应该不会这样驳陛下的颜面,明日他们夫妻两多少要露个面。”


    “夫人说的是。”温景行道,“但之后的事,我们应该还是与褚伯父或是他自己商议而定。”


    “明日办的是国事,之后办的是家事。”傅元夕轻笑道,“既是家事,自然要亲近的人才行。”


    秋阳正好,穿过枝头枯叶洒在窗边,将窝成一团睡觉的猫儿晒得伸了个大懒腰。


    傅元夕顺势扰猫清梦,不客气地挠它下巴:“不过这位褚公子算是拼尽全力了,还知道事情尚未落定不能将阿姐扯进来。他这么做虽不全为了阿姐,有他这么多年的怨怼在其中,但也算有担当了。”


    “还很会挑时机。”温景行道,“我都有些担心,阿姐日后会不会被他忽悠。”


    傅元夕沉默片刻:“阿姐不是已经被他忽悠了吗?”


    温景行:“……”


    “无论如何,联姻之事一成,便能免了相互猜忌。”温景行道,“北戎这些年若细细看来,也很值得敬佩了。每每失去一位枭主,立即有才能不输上一位的后来者顶上。单论这一点,我们其实远不如人。”


    “越凶险的境地越能造就人,这是外祖母对我说的。”傅元夕道,“他们没有土地,想要活下去就得打仗,在打仗这事上看起来自然人才辈出,但你若让他们来治国理政就不成了。”


    “时势造人,的确如此。”温景行轻笑,“阿姐高兴,褚公子真心,才有后来的谋划。看似国事重于家事,但阿姐若不喜欢他,爹娘不会点头,就算陛下亲自来也没有用。”


    “自然是阿姐的心意最重要。”傅元夕将小猫抱在自己怀里,“它在打呼噜,你仔细听。”


    —


    秋天的日光已不似之前暖和,但一照在身上,还是会恍惚以为时节正好,秋暖日融。


    次日一早,征西伯夫妻亲自登门,关月和温朝也不多热络,甚至未叫晚辈过来见人。四个人客客气气说了几句话,直切要害地讲明关窍,将婚期定在了中秋过后的第三日。


    客人一告辞,躲在外面试图偷听的四个人迅速出现,一人捧一盏茶坐好,期盼地望着父母。


    关月:“……”


    闲来无事听是非,果然人人如此。


    “定了八月十八。”关月道,“确实很仓促,但你放心,该有的都会有,一样不会少。”


    “女儿不是在想这个。”温景念垂眼,“我是觉得……别人定了亲还能在家好久,怎么我下个月就要走。”


    关月淡淡道:“不想嫁的话征西伯应该还没走远,我叫人去追。”


    傅元夕很配合:“阿姐若是不想嫁了,我得赶紧去找楹楹,要不然银子怎么办?”


    温景行:“那你快去吧,我看阿姐像是后悔了。”


    温景翩点头:


    “阿姐后悔了。”


    温景念:“……”


    关月强忍着想笑的心情:“既然愿意,就别嫌快,世上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的事?不趁着这个好时机将婚事敲定,若一朝战事平定,你们想成亲还能这么容易?”


    温景念难得不好意思了一下:“只是太快了,有点慌。”


    “阿姐慌什么?”温景翩笑弯眼睛,“瞧未来姐夫又细细算计、又跟征西伯叫板,又跪祠堂的,不至于委屈了阿姐。”


    “翩翩,你别仗着自己小就胡言乱语,什么都敢说。”温景念道,“以为我不敢揍你吗?”


    温景翩自己比划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低头吃点心去了。


    “念念,日后若有什么不如意,一定写信回来告诉家里。”温朝道,“你自己只要行事妥当,若还是觉得不舒服,便回家来。”


    “凡事先顾着你自己。”关月道,“有咽不下的委屈便不咽,别说是征西伯府,就算是侯府公府王府,只要敢欺负我女儿,你娘一样掀了它。我的脾气这么多年了他们心里都有数,方才也同征西伯和他夫人说得很清楚,我是断然没有所谓容人之量的。”


    温景念小声嘀咕:“……听着像土匪。”


    “那你是什么?”关月失笑,“大土匪家的小土匪?”


    “阿姐要是写信回来说受了委屈,我和阿夕立即启程去找你。”温景行道,“揍他一顿,顺便接阿姐回家。”


    温景念很疑惑:“你打得过他吗?还不如我自己揍。”


    温景行:“……”


    “我这两日便将多出来的那份银子算清楚,回头添进阿姐的嫁妆里。”傅元夕笑笑,看向温景念的眼神莫名有几分同情,“阿姐,成亲很麻烦的,特别累。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自求多福吧。”


    “我难道会放过你?”温景念哼了声,“你才成亲多久,应该还没忘吧?我抓着你不放就好了!”


    傅元夕轻笑:“那一会儿我们先去挑料子吧?”


    “八月十八就在眼前,要准备的事很多。”关月道,“都别在这儿胡闹了。征西伯只露个面,之后的事若有不清楚的,还是问你们褚伯父,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宝宝们!!!


    第69章 此生谁料(一)


    八月十五, 月亮又圆了。


    傅元夕编了好几盏兔子灯笼,挂在檐下随风晃。温景翩看着觉得新奇,非要和她学, 编出个四不像,被哥哥嫂嫂强行一并挂上去了。


    温景念路过的时候抬头看了好久:“中间那个究竟是什么?狐狸?老虎?猫?”


    温景翩:“是兔子。”


    “嗯……”温景念的神色看起来一言难尽, 然而对上妹妹一半生气一半伤心的目光,她坚定地改口道, “确实挺像兔子的。”


    然而温景翩看起来更伤心了。


    傅元夕为了哄她,逼着温景行做了一个更四不像的, 还在上面转着圈写了“这个最难看”五个大字挂在旁边。


    关月望着挂在正中央的两个丑灯笼, 以“还好今天没有客人”为借口反复安慰自己,艰难地无视了它们。


    但客人很快就上门了。


    褚晏舟盯着那两个随风摇晃的四不像灯笼好久,终于忍不住问:“……这是谁做的?”


    温景翩当即胡说八道:“是阿姐!”


    褚晏舟尽量收敛了一下自己嫌弃的表情, 昧着良心开口道:“还是挺好看的。”


    “其实是我,写字的那个是哥哥。”温景翩笑盈盈道, “走吧, 带你去找阿姐。”


    然后他们就被一起捉了去听长辈说话。


    温景念小声问他:“中秋诶,你和褚伯父怎么来了?”


    “来送份节礼。”褚晏舟道,“伯府的中秋又没我什么事。”


    温景翩在他们身旁认真编灯笼, 试图一雪前耻。


    温景行和傅元夕也在偷偷说小话, 总之一屋子人各忙各的,凑在一起仿佛只是为了显得热闹。


    “再过几日阿姐的婚期要到了, 虽说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但还有很多琐碎的事要忙。”温景行道, “伯府过中秋和我这准姐夫没什么关系,爹娘一会儿八成会留客,席上多是在商议婚事, 我们说不上话。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也去送节礼?”


    然后他们就真的去了,还顺道捎上了同样说不上话的温景翩。


    在秦舒的帮助下,温景翩的第三个灯笼终于有了兔子的模样;傅元夕趴在嫂嫂比之前大不少的肚子上仔细听,发觉里头的小家伙不太安分,时不时踹母亲一脚;温景行原本在和傅怀意下棋,傅大明见儿子下不赢女婿,实在做不到观棋不语,最后干脆自己上。


    傅元夕和张莹就在旁边看。


    眼见父亲赢不了,傅元夕往温景行身边凑了凑,在桌子底下干脆地给他一脚,趁她爹埋头苦思时咬着牙含含糊糊挤出一句:“……你让着点。”


    温景行看看棋盘,艰难地低声道:“夫人明鉴,我已经在让了。”


    傅元夕:“总之你想办法让他赢。”


    温景行:“……”


    有点难。


    最终傅大明竟然真的赢了。


    傅怀意看妹夫的眼神立时充满了敬意。


    等傅大明心满意足地说要去给他们找好酒,走远了。他们终于齐刷刷松了口气。


    “你不知道。”傅元夕心有余悸道,“你若赢了他,今天咱们都别睡了,就在这陪他下棋吧!”


    傅怀意看着黑白交错的棋盘:“让到这种地步,爹竟然真的没察觉吗?早知道我也这样让他了。”


    温景行木然道:“可能真看不出来吧。我娘下棋也——爹适合和她一决高下,说不定还能有来有回。”


    张莹这才想起问他们:“今日中秋,怎么这时候回来?家里长辈会不会……”


    她自觉所言不妥,迅速住口不再说了。


    “不会,嫂嫂放心,是我非拉着阿夕出门的。”温景行笑道,“宫里一直盯着阿姐的婚事,家里这几日忙于此事,中秋倒显得不那么要紧了,我们在长辈们反而有许多话不知如何说,还不如来家里凑个热闹。况且自月初 换了如今的宅院,离得更近了,回来一趟很方便,不耽误什么。”


    温景翩提着她新做的灯笼过来,十分满意:“现在像兔子了吧?”


    “嗯。”傅元夕放软声音,“像天上的玉兔,去挂起来吧。”


    —


    八月十八。


    既是分家,褚晏舟自然名正言顺地带走了亡母所有的嫁妆——当初吴家没有上门取回,便是要留给外孙的意思。至少在这件事上,征西伯府问心无愧,他们从未动过吴子衿留下的东西。


    褚晏舟用这笔钱买了一处小院,算是在云京的住处。成亲当日,征西伯府也一并挂了灯笼红绸,设宴以待。于是就出现了一番奇景,同征西伯府更亲近的去那头凑凑热闹,同镇北王府更亲近的都携礼去往他新买的小院。


    这么一来,严家人就比较辛苦了,他们是西境的人,需先去顶头上司那边凑个热闹;然而严昭宁又马上要娶李楹,他们在伯府喝一盏酒,就得匆匆赶去给素来与李楹交好的长宁郡主道贺。


    成亲的过程也是一绝。


    不知两家究竟是怎么商量的,征西伯夫妇在新婚夫妻到之前,露了个面便回伯府待客。等要行礼的时候这对名义上的父母都不在,是叔父叔母坐高堂。


    礼成之后,客人们忍不住窃窃私语,然而没等他们说出个名堂,外头太监一声尖利的“太子殿下到——”掐断了他们所有心思。纵然李勤只是送份礼便告辞了,也再没有人敢多议论半个字。


    而这对新婚夫妻也并非什么安分守己的老实人,新郎官借口逃脱,和新娘子一起翻墙溜了。等众人反应过来,新房敲门无人应,一推开只见喜服端端正正摆在床上。


    年长一些的人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久远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这样的作风怎么十分眼熟?


    有人小声提醒:“当年安定侯和镇北王成亲的时候,不也是这样丢下人自己跑了吗?”


    那还能说什么?


    有其父母必有其女儿女婿呗。


    好在褚策祈早有预料,一番说辞客气又妥当,将宾客哄得高高兴兴吃饭喝酒,尽兴而去。


    等众人散去,裴漱玉不客气地拆穿:“明明借故溜走这主意就是你给他们出的。”


    褚策祈也很不客气:“当初我们成亲你是不想溜吗?是你既害怕翻墙,又不愿钻狗洞,最后被人抓了个正着。”


    “那我后来让你教我,你不也没教会吗?”裴漱玉道,“教不会我,倒把女儿都教会了,闯了祸就翻墙溜,你还给她们当帮凶!以为我不知道吗?”


    八月二十回门之礼一过,二十一圣上便有言,说少年志向应在四方,与其在云京长留,不如去看天地辽阔,要褚晏舟随叔父回端州去。


    他们离开那日是碧空如洗的好天气。


    温景念牵着马,任由妹妹将眼泪往自己身上蹭:“又不是不回来了?哭什么?”


    温景翩:“还以为阿姐要等楹楹成了亲再走呢。”


    “等不了那么久。”褚晏舟道,“端州如今是季将军一力支撑,我们得尽快赶回去,明年只要得空,我一定将夫人让给郡主。”


    温景翩将眼泪蹭干净了:“那、那也不用,姐夫你让给我几天就行。”


    话别多生愁绪,与秋日的景色应和,搅得更依依不舍。


    但分别之时终究要到来。


    温景念转身,忽而发觉方才弟弟竟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停下步子,回头却看见他避开自己的目光。


    她一瞬失神,想起了年少时许多一起做过的荒唐又好笑的事:“你可别哭。小时候姑母带我出门,说再也不回来了,就哭得谁都哄不住,非得我回来拿糖人哄才行。”


    温景行:“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不论多久,都还记得。”温景念笑笑,“若论为人处世,阿姐其实不如你稳当,说是姐姐,但我们不过差了不到一刻。我从小说自己是姐姐,什么都管什么都问,仿佛比你大了很多似的,其实不过是想耍一耍当姐姐的威风。”


    她稍顿,难得有些窘迫:“小时候也有很多事,是阿姐明里暗里栽给你的。”


    “我知道。”


    “那时候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知道,后来才想明白,你只是心甘情愿地替我顶了几回罪而已。梁家安分守己的时候,我其实慌得不行,但还是觉得自己是姐姐,不能在你和翩翩面前露怯。”温景念道,“阿姐看着你成了家,觉得很高兴。我好像嘴上没说过你几句好话,但阿姐心里知道,我们景行是个耐心又细致的人,会照顾好父母、妻子、妹妹,也会时刻挂念着我。”


    她停了很久,轻声道:“阿姐很放心。”


    “你在端州,最要紧的是照顾好自己,不必担心我们。”温景行道,“若有委屈,写信也好,直接回家也罢,总之要想办法让我们知道。纵有千里,我也去给阿姐出气。”


    温景念闻言笑:“这可是在指桑骂槐?”


    她回头看着褚晏舟:“你不应两句?”


    “不会让世子有机会千里迢迢来端州揍我的。”褚晏舟玩笑道,“若真有那一日,只怕也不必等世子来,你们阿姐自己就揍了,我又打不过她。”


    温景翩将一盏兔子形状的灯笼递给她:“这是最好看的一个,送给阿姐。”——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过年都不打烊,我这么勤奋的鸽子哪里找!!!(每天自吹自擂给自己打气,嗯,很有精神!)


    这个月应该正文能写完,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可以开始点菜了,我提前构思构思给你们写[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70章 此生谁料(二)


    日子重归于平静, 只是偶尔他们遇到趣事,下意识一声“阿姐”叫出口,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这个人此时离他们好远好远。


    傅元夕这几天忽然想收拾一下家里的东西,温景行和她一起翻箱倒柜, 两个人先将所有物件全翻出来,再按自己所想一件一件归整回去。


    紫苏看了两日, 实在忍不住:“……本来放得好好的,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傅元夕在一片混乱里长叹一声:“阿姐不在家, 翩翩最近一心只有新得的孤本, 根本不理我,楹楹忙着准备成亲,我实在太闲了!”


    她在一个一看就有些年头的木盒子里找出了一堆小孩儿的玩意:“都是你的?”


    温景行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嗯。”


    傅元夕迟疑地从里面拿出一对蝴蝶样式的发钗:“额……”


    温景行:“小时候抢阿姐的。”


    傅元夕又拿出一个很漂亮的瓷娃娃:“那这个呢?”


    “爹给阿姐买了一个。”温景行木然道, “我也要,他就又买了个一模一样的。”


    傅元夕:“这盒子上为什么还画了这么多蝴蝶和花?因为阿姐的刻了?”


    温景行清清嗓子, 决定打岔:“你别看爹现在喝药不情不愿, 要娘三催四请,以前他从来不用人哄。”  ”


    傅元夕果然跑偏:“为什么呢?”


    温景行:“如果娘端来的他不快点喝,等我和阿姐去了, 他就得喝两碗。”


    他稍顿, 补充道:“后来是三碗。”


    傅元夕:“……”


    “你别这样看着我。”温景行道,“难道你和兄长小时候不是这样?”


    傅元夕仔细回忆了一下:“还真不是, 哥哥会让着我,你和阿姐小时候听起来更像冤家。不过我娘一直很庆幸, 大多东西都成双成对,一人一个就行。我前几天还在想,你们三个要怎么分?不会吵架吗?”


    “我和阿姐比翩翩大了七岁还多, 若为这个同她吵架,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温景行顿了下,“翩翩是最讨喜,水火不容的一向只有我和阿姐。翩翩到家里之前,若一盒点心恰好是三个,那爹娘情愿扔了也不会给我们。”


    傅元夕:“那阿姐骑马射箭那么厉害,你怎么没争强好胜一下?”


    温景行一噎,避重就轻道:“总之我们小时候很不省心,阿姐哭了娘若是哄她,那我哪怕将自己掐出血,也要挤出眼泪来。还有逛灯会的时候,他们一人牵一个,但我和阿姐商量好,半路得换一下。后来大一些,我除了阿姐的首饰不要,别的都要;阿姐除了我的书不要,别的她也都要”


    傅元夕捏着眉心:“我忽然很同情爹和娘。”


    温景行笑笑:“本没这么水火不容,后来又大了,多少会觉得丢人。是叶姨说这样家里很热闹,让我们想尽办法胡闹,一个人若每天能高高兴兴,命自然就长一些。”


    “会的。”傅元夕稍顿,顺着话问,“爹娘今年冬天去越州吗?”


    “一连两年都没有去,今年应该也不去了。”温景行想了想,“这些年已经养好很多,不似从前那般畏寒,舟车劳顿同样费神,不如按叶姨的意思在家好好休养。”


    “对了,我下个月想回家住。”傅元夕道,“哥哥这些日子忙得天旋地转,有时三五天不着家,爹娘到底年纪大了,不好让他们太辛苦。嫂嫂大着肚子,一个人实在让人很不放心。”


    “可以是可以。”温景行犹豫道,“你是准备一个月都不回来吗?”


    傅元夕笑出声:“我哥又不是一个月不回家!他只要回来,我立刻打道回府,行吗?”


    温景行:“我去找你也行。”


    傅元夕疑惑地看着他:“我哥不回来的话,我和嫂嫂一起睡,你来干什么?”


    淮安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嘲笑——然后他就被淮川捂着嘴拖出去了。紫苏和紫菀见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很多余,在他们之后迅速消失无踪。


    “我们成亲那天,兄长眼睛红了,我


    没敢同他说话,怕他真哭出来。“温景行笑笑,“阿姐走的那天,我也差点哭出来。”


    “嫂嫂说哥哥那天喝了好多酒,半夜还念叨着万一你欺负我,他要去揍你,听得嫂嫂哭笑不得。”傅元夕轻声道,“亲人就是这样的,天天在一起的时候又吵又闹,说不定还嫌烦,真分开了,又时时刻刻记挂着。”


    “阿姐去了端州是好事。”温景行道,“她最像娘,应该去天地辽阔的地方策马高歌。”


    “是啊,对她来说是很值得高兴的事。”傅元夕笑笑,“我去找翩翩,一整天没见过她了,不吃不喝,她要当神仙不成?”


    —


    九月,李楹的婚事近在眼前。


    山雨欲来,需有说话算数的人坐镇。是以征西伯并未留下看属下成亲,但提前送了贺礼,几个箱子搁在严府门口,足见关切,自然没人再私下议论。


    一切大都已经落定,只剩些琐碎的细节,但无需李楹自己费心,她如今只要安安静静等着就行。旁人不知公主和小将军私下的商议,还在猜测严昭宁忽然改主意的缘由,一时有了七八个不同的说法,却因没有定论依旧为人津津乐道。


    李楹的嫁妆是从小一直在准备的,大多已经齐备,她将要绣要画要收拾的东西都准备妥当,开始不安分地想溜出去玩儿。


    在陛下和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之下,傅元夕心惊胆战地成为了李楹的同伙。


    好在李楹只是拉着她在街上转转买些东西,或是坐在角落听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编排自己和严昭宁。


    “在他们口中,我们亲还没成就已经生死与共了。”李楹木然道,“这么能编?”


    “说书先生嘛。”傅元夕笑笑,“不编得离奇些,怎么留住客人讨一碗茶水钱呢?”


    “你们夫妻两个年初还是他们口中的主角,如今竟没人提了。”李楹惋惜道,“你自己听过吗?”


    傅元夕摇头:“我听这个做什么?”


    “我原本担心他一根筋,商量定了便觉得万事大吉,依旧一头扎在舞刀弄枪上,弄出不上心不情愿的流言来,若那样母后免不了要训我。”李楹道,“好在他还是知道轻重的,至少表面看起来还过得去。”


    傅元夕失笑:“就算他不上心,严老将军和夫人也会整日在他耳边念叨呀!”


    “我的事现下不要紧,我今天非要拉你出来玩,也不是真的多想听人说书。”李楹凑到她身边,“……我听说你回家住啦?”


    傅元夕点头:“嗯。”


    李楹小心翼翼问:“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傅元夕觉得莫名其妙,“我平时也经常回家住呀,怎么忽然这么问?”


    “我的傻酒酒!你之前都是住一晚上,这次多久了?”李楹道,“连母后都知道了,还问我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呢。”


    “我哥在户部忙得整日见不到人,有时三五日才回一趟家,我嫂嫂如今肚子那么大,我看着都害怕,就想着回家陪陪她。”傅元夕道,“到你们那儿怎么就成吵架了?”


    李楹:“我自然知道你们没吵呀!你们夫妻两成天黏在一起,哪会吵架?”


    傅元夕:“我们什么时候——”


    “好好好,是他黏着你。”李楹道,“总之有人闲来无事爱生是非,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如今果然不成。还有不少幸灾乐祸,说你当初攀高枝,如今要摔下来了,等着看你笑话呢!”


    傅元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有吗?”


    “来来回回就这些,无非说法有些不同罢了。”李楹道,“若不是如今正沸沸扬扬被人拿去说书的是我,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早传开了。”


    傅元夕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说我就是攀龙附凤、咎由自取,说他就是年少轻狂、误入歧途,怎么听来听去都是我的错?”


    “别生气。”恰好说书人一顿,李楹挽着她起身离开,“世人惯会捧高踩低,若是我非去嫁一个身无功名的穷书生,纵然这人再好,也会被指指点点的。喜欢说人是非,大抵都过得很不如意,我每次听到闲言碎语就这么想,难道真去和人吵一架啊?”


    傅元夕:“若真吵了,只怕他们说得更起劲。”


    “不过王府向来是话本的主角,你们是一家人了,自然不会独独放过你。” 李楹道,“不过你还是留个心眼,等我成了亲,你们这事还得被翻出来说。”


    傅元夕很笃定:“不会的。”


    李楹挑眉:“你有什么事没和我说?”


    “他三天两头地往我这儿跑,有时说两句话就走了,我还训他呢,问他是不是太闲了?”傅元夕道,“既然有人喜欢无事生非,就让紫苏也传几句话出去好了。”


    “这话传出去定然有用。”李楹笑笑,“你虽回家住,但有人每天两头跑,旁人的嘴自然就能堵住了。”


    傅元夕轻声:“……也不是每天。”——


    作者有话说:fine本鸽子低估了过年的威力,总之这周会有一天多更一章补昨天的情假!感恩~《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