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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眠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虫族星历792年3月初, 整个虫族星域内有名有姓的世家贵族都派了代表前来首都星,而散落在各个星球上的奥里安皇室成员,也齐聚首都星, 恭贺当今虫皇雅各布·奥里安的一百岁生日。


    这个时间,不止虫皇所在的首都星,其他星球也都开始举行各式各样的庆贺活动, 只为祝他们伟大的虫皇陛下生日快乐。


    雅各布·奥里安, 奥里安帝国的第十三任虫皇, 他从他的雌祖父手中接过虫皇的权杖时, 才不过刚刚30岁。对比虫族动辄三百岁的寿命而言,可谓是正当少年。


    年轻而素有英名的君主,为这个庞大帝国带来了全新的气象。但也正是因此, 嗅到气息的实权贵族与大臣,几乎是一拥而上, 差点将雅阁布整个架空。


    当时, 只要是由雅各布亲手签署下发的政令,几乎都无法得到顺利推行,虫皇的命令成了一纸空文,属于虫皇的至高无上的权利,也被一点点分化瓦解。


    那时的雅各布陛下就像是最鲜嫩多汁的肉块, 引人垂涎, 却又毫无自保的能力, 只能让豺狼们撕咬着分食。


    直到他后来选择了一位既有家室拥有强大实力的雄虫作为皇夫,得到了几方势力的鼎力支持, 局面这才逐渐好转。


    直至今日,虫皇俨然早已成为了虫族帝国说一不二的存在。


    首都星的大街上,民众自发举行的庆典还未结束。距离悬空道最近的高楼之上, 正在播放着有关虫皇的庆生视频。


    就在视频播到虫皇第一次抱着还年幼的三皇子洛林与公众见面之时,一架印有皇家标识的飞船静静从一旁掠过。


    兰斯的动态视力超群,只随意朝外一瞥,就将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原本还算和缓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如果洛林那件事是在早些年闹出来,别说保他安然无恙,且不被贵族施压问罪了,就算是虫皇自己也难辞其咎。


    哪像现在……兰斯嗤笑一声,目光懒散地略过光屏之上的新闻标题。


    【众皇室成员齐聚威敏斯特宫,唯二皇子兰斯缺席,有爆料称宴席开始前曾见兰斯殿下冷脸离场,疑似与皇室成员发生矛盾……】


    新闻开篇便是一张皇室成员的合照,也确实如标题所说,所有的皇室成员皆在场,除了兰斯。


    但事情的真相却是相差甚远。


    这张照片并不是在今日的宴会举行地点威敏斯特宫拍摄的,而是昨日在皇宫宴席开始前所留下的。


    兰斯宴席前离场也是真的,但却不是因为跟谁发生了矛盾,而是当时的防务交接出了一些问题,身为皇太子腾不开手,兰斯见状便主动提出代他去整顿,耽误了一会儿,没赶得上拍照而已。


    虫族记者一向喜欢移花接木,三分真七分假,假的便也成了真的。多年以来,兰斯早已习惯了这些,也根本不在意外面说他跟皇室不和不受待见。


    只是……


    兰斯支着下巴看了片刻,缓缓收紧了手指。


    合照正中央的虫皇面容肃穆,身为皇太子的夏佐自然是站在虫皇的身侧,面带微笑。而在虫皇的另一侧,赫然正是不久前因皇家内狱设计闻朝之事败露而被再度关了禁闭的洛林。


    兰斯敢保证,在自己离开之前,洛林的身影还不曾出现在会场上,再想想那明显不对劲儿的意外……


    “呵……”兰斯扯了下唇角,目光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从来都知道洛林的有恃无恐,也知道洛林的底气来自何处,但当他真的再一次见到如此大事化小的处置之时,还是免不了心里不痛快。


    若是从前,兰斯还会难以置信,会伤心,会寒心,因为越是在乎,就越是难以忍受。但现在不会了。


    兰斯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而消耗自己,因为他已经有了想要珍惜的人,所以更要珍惜自己,才能不叫对方为自己担忧。


    兰斯表情的几度变化,被一旁一直安静坐着的闻朝看得分明。


    早在闻朝刚从山间小院回到费迪南德庄园的那段日子,他就已经从加西亚处知道了这些年来皇室的各种秘闻,尤其是有关虫皇夫夫和这三位皇子的故事。


    哪怕加西亚早就见识惯了家族成员争权夺势的凉薄之态,但在讲起虫皇是如何对待兰斯之时,也是忍不住唏嘘。


    “说他心狠,他对三皇子确是真正捧在手心里的,对皇太子虽说平平无奇,也是时常教导着的,没真的撒手不管过,可……”加西亚摇了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他还不如真的心狠到底。”


    若真的心狠,对所有雌子都是严苛残酷,丝毫不留情面,兄弟之间倒还可以保全情谊,共同面对。


    可偏偏虫皇把所有的心狠都留给了兰斯,而兰斯的兄弟,一个被当做学生后辈一样教导培养,是帝国未来的继承者,一个被虫皇当做宝贝捧在手心,是万事顺心凡事都能如愿的帝国明珠。


    如此对比之下,兰斯如何能不心寒?


    “要不是咱们那位虫皇向来眼里不揉沙子,我又是亲眼见过二殿下出生前……我都怀疑他究竟是不是虫皇亲生的了。”加西亚小声嘟囔道。


    闻朝当时并没有说什么,但在又一次将兰斯过往的经历仔细看过之后,他也没忍住为此起了一卦。


    可结果却是,兰斯确确实实是虫皇夫夫亲生的。


    闻朝轻轻叹了一口气,引得兰斯朝他侧目。


    “怎么?”兰斯眉梢轻挑,眼眸中点点笑意散开,原本残留在眼尾冷意与锐利瞬间被融化。


    闻朝盯着那双眼睛看了片刻,直到飞船落地,舱门打开的前一秒,他倾身上前,飞快地在融化的冰雪之上落下一个吻。


    轻的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湖面上,却仍旧荡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归于平静。


    “宴会见。”闻朝低声说道。


    咔嚓,咔嚓咔嚓,威敏斯特宫外,早已蹲守一天的记者们终于如愿以偿地拍到了二皇子兰斯的身影。


    “别的皇室成员都进去一两个小时了,皇太子殿下更是一早就到了,就这位……难怪都说他桀骜不驯呢!有战功就是不一样,可真是嚣张!”一个记者一边翻看着刚刚拍下的照片,一遍小声嘟囔道。


    另一个记者闻言翻了翻白眼。往旁边挪了一步,不愿与这蠢货说话。


    大家都是同行,对星网之上的消息自然要比寻常虫族更为关注。


    今天中午刚过,那则有关二殿下未出席宴会的新闻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铺天盖地,若说不是有人故意为之,真是狗都不信。


    还据说兰斯殿下冷脸离场……


    这年头贵族为了维护自己的体面,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更皇室呢?一个皇室内部宴席,别的消息一点没漏,却唯独把堂堂二皇子当爆料扔了出去……


    他要是二皇子,别说只是踩着点到了,直接把场子掀了都是轻的!


    记者的小小言论淹没在一众喧哗当中,兰斯没有听到分毫,而在他高调进场的掩护下,另一边,闻朝悄无声息地进了场,和一同代表费迪南德家族前来的加西亚与克莱尔成功汇合。


    富丽堂皇的宴会大厅内,礼乐团的演奏声无处不在。


    闻朝刚刚在加西亚身旁站定,乐声就戛然而止。诸多原本正在交谈的皇室与贵族成员纷纷转身看向二楼的露台。


    无需侍者指引,熟知这中间纷繁错杂关系的他们默契地找到自己的位置,最前方是皇室近亲与几个实权在手的贵族代表,中间的是庞大的皇室旁系与首都星外各星球的代表家族,其余的则都自觉靠后站。


    在再度响起的礼乐声当中,虫皇微笑着在二楼现身,冲着下方挥了挥手,他的身后,一侧站着皇太子夏佐,另一侧……站在最前方的闻朝轻轻眨了下眼睛,笑意缓缓浮现。


    兰斯微微低头,根本无需寻找,只一瞬间便分毫不差地对上了闻朝望过来的目光。


    “宴会见”,低低的声音仿佛仍旧吻在他的眼角,几乎要将他烫伤。


    即使闻朝没有明说,兰斯也知道,那个时候,他就是安慰自己。即使语言如此贫瘠,动作如此笨拙。


    但他喜欢。


    兰斯没忘记夏佐的嘱咐,但也不打算认真执行,只照葫芦画瓢地挥了挥手臂,应付差事,就紧跟着夏佐朝楼下走去。


    虫皇在前,两个身位的侧后方,依次是夏佐、兰斯,还有……洛林。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位一直光风霁月的三殿下,此刻面上的笑容十分勉强,甚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连脚下的步子也并不是那么的稳——


    一副气极了却不得不暗自忍耐的模样。


    四位样貌出色的雌虫穿着带有皇室花纹的礼袍拾级而下,一样的高贵华美,威严十足,实在是赏心悦目又让人敬畏到了极点。


    直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从未有过的虫皇身侧之外的位置站定,一声没能压得住的议论方才传到洛林的耳朵里——


    “原来三殿下也在啊,我还以为……”后面的声音隐没在人群当中。


    洛林的脸唰的一下黑了。


    刚刚在露台之上,洛林当然也在,只是他的站位刚好在虫皇身后,被挡得严严实实的,下方根本看不到分毫。


    他咬着牙憋下这口气,趁着虫皇致辞的机会,微微侧脸朝那边的闻朝看过去。


    虽然露台下面看不清楚上方,但从洛林的方向往下看,却一眼就发现了闻朝。


    ——他是在看我,洛林下意识地想到。


    于是洛林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挂上微笑,准备抓闻朝一个现行,再故作羞涩地移开目光。


    这种小招数他用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有奇效。


    洛林朝闻朝望过去,正巧看见闻朝躲闪一样地急忙垂下了双眼。


    果然!


    洛林瞬间兴奋起来,眼中也带上了若有若无的深情。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看过去之前,兰斯刚在闻朝一直凝视的目光之下,冲着对方眨了下眼睛。


    两秒钟之后,闻朝缓过神来,再度抬眼。洛林唇角勾起,满脸志在必得的表情,直到……他看见闻朝眼中带着微光,很轻地笑了一下,但却不是对着他的方向,而是……冲着他身侧的兰斯!


    洛林一下子攥紧了手指。


    不可能,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那可是塞尔温!那可是兰斯啊!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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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短暂的致辞结束后, 飘扬的礼乐声再度回响在宴会大厅之中,只不过这一次,换成了舞曲。


    雅各布微笑着接受了费迪南德公爵的邀请, 同他一起跳了开场舞,接下来是一位中央军的高级将领和奥里安家族的一位长辈。


    一连三首舞曲下来,雅各布笑着一挥手, 接受各方祝贺去了, 这下不止舞池里热闹, 连酒桌那里也热闹了起来。


    几番应酬下来, 连皇太子夏佐都喝了不少酒——他一贯温和示人,谁都觉得他好说话,所以这种场合下实在是吃亏。


    洛林因为指导礼乐团编排了几首新舞曲, 被几只沉迷此道的虫族给缠上了,也是难以脱身。


    以往洛林是最享受这样的场合的, 但不知为何, 这一次,他竟隐隐透露出几分焦躁来,连话语也带上了敷衍之色。


    之前洛林同几位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世家子弟生分了的事,大家都是一个圈层的,虽说打听不到内情, 但心中都也有数。


    只不过洛林从前白月光一般的形象, 在众虫族的心中实在是太过根深蒂固了, 即使知晓以他们的身份,若不是事情闹得实在太过难看, 无论如何都不会双方同时断了关系。


    ——可那毕竟是洛林·奥里安,是全帝国容貌最出色出身最高贵的雌虫,他是帝国的盛世明珠, 是无数雄虫的梦中情虫,也是让无数雌虫只看一眼就自觉形秽的存在。


    大多数虫族即使听到了某些传闻,也只会觉得那是恶意中伤的谣言,摇摇头笑两声就过去了,不会当真。


    而当事人又要顾忌皇室的体面,不会真的因为一己之私让家族也跟着受累。


    所以这几只围着洛林转的虫族并不知晓洛林一贯的模样,更看不出洛林此刻的表现相比于以往,已经算是极度敷衍了。


    一只虫族看着眼神有些飘忽的洛林,又看了看他们手中的酒杯,试探性地问道:“殿下这是……喝醉了?”


    洛林微微一怔,随即抬手轻轻揉了揉额角,笑道:“刚刚那杯酒喝的太急,的确有些不适,见笑了。”


    连忙有虫族接话道:“殿下说的哪里话,都是我等不好,不该劝殿下饮酒。”


    “是啊是啊,殿下既然身体不适,不如先去休息片刻?”


    洛林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笑着推辞了两句,便顺理成章地脱身了。


    才到僻静处,他就叫来心腹,让他将尤金引出来。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洛林随口问道。


    心腹微微躬身,“剂量绝对足够,请殿下放心。”


    洛林满意地点点头,笑容看起来倒比刚刚同人谈论乐曲时要好多了。


    “虽然不知道父皇起的什么兴致,要在今天演这一出,但我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风风光光地……”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似乎连洛林自己也不愿意提及。


    半晌,他接到了一条消息之后,这才继续吩咐道:“兰斯这会儿看的紧,但等下可就不一定了……你们见机行事,不要惹人怀疑。”


    “是,殿下。”


    在此刻的宴会大厅之内,想要悄无声息地带走某个人,实在是轻而易举。


    但当那个人本就是人群焦点,走到哪里都百分百引人瞩目之时,就需要一些别的事情,来吸引众人的眼光了。


    今晚的焦点,虫皇雅各布自然算一个,皇室的三位皇子自然也是,再就是几位一向声名远扬的贵族和将军了。


    焦点身边少不了簇拥,几场下来,无论是跳舞还是喝酒,都是避免不了的。


    但惟有一只雌虫,端着浅浅一杯底的起泡酒晃了大半个宴会厅,遇到的虫族皆对他行礼,不小心撞上视线的皆对他微笑,各种招呼、客套话、喜庆话灌满了耳边,可就是没有一只虫族胆敢上去劝酒。


    一直走到那摆满食物的长桌边上,他手中的酒杯都没能变浅哪怕一根头发丝的厚度。


    闻朝正站在长桌前,费力辨认着摆在架子上的诸多饮品,一旁的侍者一种接一种地推荐着,却始终不见闻朝点头,急的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侍者的眼前——之前在看到这个身影之时,侍者总是免不了想起这位的那些传说,心生恐惧,能避则避。


    但此刻,他却像是见到了天降的救星一般,长出了一口气。


    “见过二殿下。”


    闻朝眼睛微微一亮,转过身来,正看见兰斯摆手让侍者退下。


    “找什么呢?”兰斯随口问道。


    闻朝目光扫过兰斯额间色彩夺目的蓝宝石,而后又落到他浅绿色的双眸之上。


    奥里安皇室在隆重场合皆佩戴冠状的额饰,这是闻朝第一次和兰斯一同出席这样的场合,也是第一次见到兰斯头戴宝石饰品的样子。


    这顶额冠通体镶嵌钻石,以缠枝、花卉与浆果作为主要图案,十三颗色彩纯净夺目的蓝色宝石点缀其中,最中间的那颗约有大拇指头大小的蓝宝石,正在兰斯的眉心处熠熠生辉。


    “嗯?”见闻朝不说话,兰斯微微挑眉。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想让别人看到闻朝私底下的样子,所以忍住了倾身上前的冲动,只保持着一个看起来有些许亲密的距离,可压低了声音的话语却是肆无忌惮——


    “问你找什么呢,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在找我吗?”


    熟悉的调笑调调一出,闻朝瞬间回过神,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看似在说话实则都竖起了耳朵的围观群众,耳尖有些发热:“嗯,不想喝酒,果汁又太甜了。”


    “啊,原来不是找我啊。”兰斯语气上的失望跟真的似的,可背对着众人时脸上的表情,却是笑的放肆。


    闻朝一顿,面露不解,毫无疑问兰斯是故意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一如既往地想要逗弄闻朝,想看他为难的样子罢了,但他还是认真开口解释道:“是要找你,说了嗯了。”


    周围传来一阵呛咳声,其中还夹杂着压抑的惊呼,兰斯终于一脸满足地收了神通。


    他刚刚逛了大半个宴会厅,看了一圈千奇百怪的热闹,逗弄人的兴致也随之高涨。


    “我跟皇兄打了个赌,就赌今晚在找到你之前,没人敢给我敬酒,输了的话,接下来的几场皇室活动我都不能缺席,赢了……”兰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澄清酒液映在光下,酒液流转之间竟变得金光闪闪。


    这酒名叫金色黎明,原本已经流行了几十年,是最受欢迎的宴会用酒之一,但当前些年兰斯初扬名的那场“血色黎明”战役一过,这酒就变得无人无津起来。


    因为塌房来的太过突然,生产厂家差点没吊死在挤压成山的仓库里。直到改了配方重新上市,原厂家才没落到负债累累的地步。


    兰斯听说了这事之后,就找人收了最后一批金色黎明,送了不少军中好友,剩下的留着自己喝。喝着喝着,倒也喜欢上了这酒的味道——


    不是军雌爱喝的烈酒,但香甜与苦涩交织之下,跳跃在舌尖的微凉之感,却更加动人。


    兰斯一口饮尽杯中酒液。


    闻朝盯着兰斯那被酒液润湿的薄唇看了两秒,随手接过空酒杯放在一旁,问道:“赢了吗?”


    那杯酒到他面前时,只剩下一杯底了。


    “当然赢了!”兰斯噗嗤一下笑出声,“你是没看到他们,我皇兄脸都喝红了,结果见到我都是恨不得立马撒腿就跑,我转了一圈,一个有胆量的都没有。”


    当然,也是凑巧了,敢跟兰斯喝酒的,那会儿都还在舞池里面呢。


    赢了是好,可闻朝看着那空掉大半的酒杯,却忽然想起了自己从前看过的有关兰斯的那些资料。琥珀色,流转金色微光的酒,金色黎明与血色黎明,习以为常的被恐惧被排斥。


    兰斯拿着这杯因他销声匿迹的酒,借着它提醒在场虫族自己的过去以作威慑,好赢下这场赌约。


    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欣赏那些虫族的反应,就这么逛了大半个宴会厅,那个时候,他在想些什么呢?


    闻朝不知道,但他清楚的是,兰斯在用话语逗他之前,看起来并不高兴,一点也不像是赢了的样子。


    闻朝嗯了一声,他并没有追问赢了之后赌约的内容,只是问:“赢了高兴吗?”


    兰斯眨了下眼睛,声音缓了下来,不似刚刚那般小雀跃,却有更深的情绪酝酿在其中,“现在就高兴,等下你表现得好一点,我会更高兴。”


    闻朝:“……什么表现?”果然,还是有事瞒着他。


    兰斯买了个关子,只说到时候他便知道了。


    宴会上半场的喧闹结束,礼乐团的虫族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来,有的还一边演奏一边往外走。侧厅的门终于打开,外面是布置好了桌椅与装饰的花园。


    随着礼乐团绕过中央的喷泉,在花园当中再次落座,下半场相对静谧闲适的花园酒会也即将正式开始。


    加西亚早就知道自己招呼不住闻朝,所以只远远挥了挥手,就带着自家雌君离开了。反正自从有了二殿下之后,闻朝那边他几乎都快操不上心了。


    上下半场由于地点和内容的不同,身上的礼服和配饰也是需要更换的——大部分讲究一点的贵族,都不会穿着一身礼服撑完一整场。


    而中间这一段时间,则会有专门的侍从负责引导客人们前往指定地方更衣,其中,先后次序与地点分流都是极为讲究的,一般由皇室决定,侍从的意思,也就是皇室的意思。


    夏佐对兰斯这么多年无法出席皇室活动心怀愧疚,不只出言让兰斯站在父皇身侧,顶了自己原本的位置,还特意为兰斯准备了新的冠冕与礼袍。


    该更衣了,兰斯自然被夏佐带走了,皇室雌虫的更衣间,自然不是闻朝这样的雄虫能靠近的,而他也恰巧没有跟随费迪南德公爵一起。


    于是洛林知道,自己等的机会来了。


    “皇兄怎么不等等我?”洛林抄了近道赶上两人,下方的走廊里,闻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而在闻朝前方领路的,正是那名曾因为洛林的几句话,就擅自打开了闻朝房门,放任洛林进去的那名侍者——


    作者有话说:隐晦爱意……


    闻朝不知不觉已经很了解兰斯了感谢在2024-03-28 22:34:04~2024-03-30 23:2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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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阁下这边请。”


    闻朝跟着侍者七拐八绕的走了一通, 最终停在了一处用于休憩的偏厅之内。


    这里十分安静,除了闻朝和领路的侍者,再无旁人。


    “殿下吩咐了, 说塞尔温阁下不喜欢被打扰,所以这处是专门为阁下您准备的,厅外走廊有侍卫把守, 请您不必担忧。”


    侍者微微低着头, 态度尽显谦逊, 可嘴上却说的花团锦簇。


    的确, 他们一路上碰见了不少同闻朝打招呼的贵族雄虫,包括布尼尔家的安格斯在内,都被安排在了偏厅对角那边的房间内, 而到达偏厅之前,他们也的确看到了两个侍卫, 也经过了检验才得以被放行。


    也就是说, 这一切确实是被提前安排好的。


    闻朝心神一动,问道:“这是殿下吩咐的?”他刻意加重了殿下二字。


    侍者不慌不忙地答了是。


    闻朝的目光在面前的侍者身上停留了一瞬,旋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麻烦替我,多谢殿下了。”


    侍者缓缓退到门外,垂挂的纱帐落下, 模糊的剪影之中, 闻朝伸手解开了衣领处的扣带。


    他没有留下侍者为自己更衣, 而是将人打发走之后,自己动手, 顺带着还将这一小片地方查探了个清楚。


    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闻朝抬手将那条用来搭配暗金刺绣衣领的发带解去,任由墨色的长发如水一般在身后散开。


    他挑拣片刻,最终选了一条宝石蓝底色绣银线的发带, 将长发在后脑低低扎成一束。


    可没有不妥之处,才是最大的不妥之处。


    闻朝早就有预感,这一次的宴会对他而言并不会那么顺利。但这一次,他并不打算避开,而是决定亲眼看一看,对方究竟要做些什么。


    当闻朝因为一时失察而失去了希尔维斯的踪迹,却又在事后经过查找证据,得出了对方就是这个世界主角的结论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被摆在了明面之上——


    为了主角的路能够继续走下去,闻朝必须被解决掉,被踩进泥里,或是干脆死掉,就是他被书写好的结局。


    塞尔温一朝等级跌落,又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已算是一种被踩进泥里的结局,在那之后,希尔维斯就声名鹊起。


    而此刻,闻朝和兰斯通过一系列的手段,让曾经希尔维斯做过的错事大白于天下,被整个虫族帝国通缉,声名尽毁,甚至因为闻朝的某些手段,希尔维斯被生生丢到了其他星系,至今未再现身。


    身为主角,希尔维斯势必会试图将自己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那他会如何做呢?


    “明明修炼邪术的是他!勾结魔族,私放魔族妖女进后山禁地的还是他!可到头来,我却成了魔修……而他!我的好师弟!却成了仙门翘楚,顷刻间洗去了所有污名哈哈哈……”


    前世,那个魔修临死前血泪斑斑的控诉,闻朝犹记得清楚。


    那位曾经的仙门天才,几年前曾暗中举报师弟私通魔族,而在他的师弟被囚之后,却被师父发现他丹田内存有魔气。


    这样的事虽然新鲜,可闻朝并不是那等喜好窥探他家隐私的人。他之所以会去查那件事,只是因为魔修口中所说的那位师弟,就是闻朝所在的那个世界的主角。


    当主角被人害得身败名裂,他会怎么做呢?通过前世不断调查真相所获得的经验,闻朝已然能够猜出对方的路数——


    当然是,将害他至此的人冠以同样甚至更重的罪名,让那个人污名满身,再也爬不起来,然后借此洗脱掉自己过往的所有罪行。


    往往一身清明者,才有资格指责他人的过错,而被反转了事态的,往往会变成贼喊捉贼。


    到底哪个是贼,谁先成为贼,说得清吗?


    闻朝知晓这一次的事件并无危险,甚至是很好避开的,但他如果想接触到这背后的真相,有些事便不能避。


    光会躲是没用的,越是躲,越是被动。所以就算知道是局,闻朝也还是一脚踏了进来。


    要么以力破局,要么以智破局,闻朝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


    果然,当门再度打开之时,原本应当守在门外的侍者,连带着走廊处的两个侍卫一起,都不见了身影。


    只是少了什么也就算了,闻朝早已默默记下了来时的路,就算没有人领路,他也能靠着记忆原路返回。


    可这一次,却偏偏又多了点什么……


    “你放着塞尔温阁下独自在这儿,不担心?”在从一楼往二楼的路上,夏佐小声打趣道。


    “皇兄说笑了,那天……皇兄你也见识过了,别说是现在厅在场的这些,就是外面的中央军……呵,”兰斯勾了勾嘴角,“至于别的,他又不傻。”


    用药瞒不过精通药理的闻朝,精神力更是没人比得过,若有点什么别的动静,兰斯和他安排在花园巡视的那些军雌分分钟就能赶到现场。


    至于旁的……在得到了闻朝真切的回答之后,兰斯早就不像之前那样患得患失了。


    他相信闻朝。


    十几分钟后,自己主动一脚踏进局里的闻朝,站在偏厅打开的大门前,有些头痛地扶了扶额。


    他是有想过,这一次虽没什么危险,可也不会动动手指就能解决,可他没想过,自己面对的居然会是这样的局面。


    此时此刻,闻朝的身前,偏厅门口的地毯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昏迷的雌虫!


    双颊通红,双紧闭,全身高热,嘴里呢喃不清……这症状,不是急症就是被下药了,而更关键的是,这只雌虫,他和兰斯都认识——


    正是曾到过别苑拜访闻朝,同时还给兰斯留下了线索的那名中央军军雌,尤金。


    这种手段一出,闻朝瞬间就明白,这一次的局与他所想查的东西无关。


    “热,哈……难受……”随着药效的发挥,尤金的体温愈发高了,他伸手不住扯着身上的衣服,却又因手上没力气,折腾了半天也解不开,只能徒劳无功地在地毯上不断磨蹭。


    闻朝眉头轻轻一皱,回头在靠近门边的沙发上随手一扯,便将铺在上面的柔软毛毯扯了下来,唰的往半空中一展。


    毛毯落地,将尤金的整个身体盖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巴上的部分用以呼吸。


    而后闻朝缓缓站起身,对着不远处走廊拐角的地方说了一声,“出来。”


    两秒钟后,沉闷的脚步声响起,安格斯·布尼尔身着一套黑金暗纹华服,面带微笑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转眼就到了面前。


    “我本无意插手,但塞尔温,你好像遇上不得了的麻烦了。”安格斯向下一瞥,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早在上一次宴会之时,安格斯就因想要挫希尔维斯的风头,而出言帮了刚刚回到首都星的闻朝。后来,又凭借着在植物拍卖会上的暗中出手,和后来对希尔维斯的清算上,跟兰斯达成了一些合作。


    即使他的父亲们一个对闻朝怀恨在心,认为希尔维斯的失踪都是闻朝一手造成的,另一个则因为政治立场而针对兰斯。


    但站在自身的立场之上,安格斯与闻朝并不是敌对的关系,相反,他和设计这个局面的洛林才是。


    “塞尔温,你不会真的相信,希尔维斯就这么死了吧?觉得他回不来了?”安格斯露出诧异的神情。


    闻朝摇了摇头,淡淡道:“他还活着。”


    安格斯嗤笑一声,“我那个便宜弟弟,不是个东西,可偏偏运气好的离谱,就算见到真的尸体我也会先怀疑一下,更何况现在……”


    “我知道他早晚会回来,也知道三皇子肯定会站在他那边,那么现在,帮你一把,也是帮我一把。”


    这种事打眼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偏偏某皇子还在沾沾自喜。


    说话间,闻朝已经确认了尤金的状况,他问道:“你想怎么做?”


    正懒散靠着墙看热闹的安格斯面不改色道:“你起来,换我来。”


    闻朝用难以言喻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看的安格斯浑身发毛,他清了清嗓子,骂道:“你想哪儿去了塞尔温!好了没?别拖了,再拖你就走不了了!”


    安格斯比闻朝原身要大几岁,小时候的社交场合,塞尔温还管安格斯叫过哥哥,只是没多少交情,后来有了同龄朋友,就更是少说话了。


    但此刻安格斯这样的态度,闻朝却出乎意料的并不反感。


    也许是因为这兄弟两位的对比太过明显,导致闻朝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真话假话闻朝还是听得出来的,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瓶药交给安格斯,让他帮着尤金喝下,为以防万一,闻朝又趁着安格斯不注意,将一枚黄纸小人压在了毛毯下。


    安格斯将尤金抱到了偏厅的床上,小心将药喂他喝下,而闻朝则绕了远路,从花园另一边绕回了原本的宴会大厅。


    这期间,闻朝一直隐匿着身形,并未让任何虫族察觉。


    而另一边,悄悄返回偏厅查看动静的侍者,则向洛林汇报了已经“得手”的好消息。


    “好了兰斯,父皇已经同意了,这下赌注可是还清了。”夏佐揶揄道。


    兰斯没回答,一旁的洛林放下光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灿烂笑意,“什么赌注?父皇答应什么了?”


    夏佐看了眼洛林,脸上的玩笑之意淡了下去,“原本父皇要等宴会结束之后,由媒体那边公布婚讯,但兰斯同我打了个赌,他赢了,所以就让我去劝说父皇,在稍后的记者采访时现场直接公布。”


    “直接公布婚讯啊……”洛林垂下眼,掩盖住眼底那一抹得意,他由衷地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然后洛林扭头看向一旁神色淡淡的兰斯,举起了酒杯,“二皇兄,先恭喜了。”


    话语当中,带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够察觉到的恶意。


    原本他并不打算做的这样绝,可是,谁让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呢?


    这是他们自找的!


    洛林饮尽杯中酒,直接发消息让人将偏厅发生的事透露给了安格斯的雄父,同时,他还暗中通知了几个位已经来到现场的虫族记者。


    闹吧,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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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加西亚跟克莱尔旁若无人地手牵手出了宴会大厅, 磨磨蹭蹭相互换了礼服,又待在房间里腻歪了好一会儿。


    他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出了门。


    “等等, 胸针歪了。”加西亚开口叫住了看起来一脸正经的克莱尔,伸手将那枚别在礼服领口的胸针调整了一下位置,又双手摊开, 轻轻将衣领抚平, 但动作却比平常慢了一倍不止。


    “好了。”克莱尔一秒破功, 忙不迭抓住了加西亚那双故意使坏的手。


    相视一笑之下, 一个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另一个则是略显宠溺的包容。他们同时微微低下头,十指相扣, 两个款式相仿的蔷薇花宝石胸针,在动作间闪过同样夺目的光彩。


    ——蔷薇, 正是费迪南德的家族图腾, 象征着优雅与浪漫,忠诚与庇佑。


    在虫族帝国,以花作为图腾的家族并不多,对于一直以追求力量为目标的虫族来说,以花为象征实在太过柔软无害。同样以植物作为象图腾的奥里安家族, 选择的就是象征着征服与胜利之冠的荆棘。


    而更多的, 则是以各式各样的动物作为图腾, 比如布尼尔家族,他们的家族徽章是蟒蛇。


    咔——


    就在加西亚与克莱尔准备牵手离开的那一刻, 他们对面的那扇房门打开了,一只雄虫步履匆匆地走出来。


    他不知是不是太过着急,竟没注意到此刻门口有人, 迎面就撞了上去,幸好克莱尔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自家雄主,否则非撞个结实不可。


    那只雄虫也吓了一跳,他抬起头来时,尾戒形状的小型光脑还在嗡嗡作响,大约是正在同谁发消息,根本就没看路。


    而当他看清了面前的究竟是谁之后,他原本有些诡异的兴奋表情,就立刻变成了鄙夷。


    “是你们?”特恩说道。


    原来费迪南德与布尼尔的休息室正好门对门,而这只差点撞上加西亚的雄虫,正是布尼尔家主哈里森的雄主,也就是安格斯和希尔维斯的雄父,特恩·布尼尔。


    两家早就因为希尔维斯闹出的那些事撕破了脸,哈里森在政界混惯了,见面且还能装一装,特恩一向任性的很,怎么会有好脸色给这对夫夫看?


    只见特恩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敷衍地弯了弯腰,随即转身离去,似乎连一句话也不想和他们多说。


    加西亚大怒,当即就想动手,却被克莱尔拦了下来。


    “你看看他的样子……我之前还以为是哈里森护的太紧,才不让这家伙出来,现在我算是明白,原来是太上不得台面,拿不出手,怕给他们家抹黑!”


    克莱尔不住点头,温声哄着他家雄主消了气儿。而在加西亚稍一冷静后,他就发现了异常。


    地上亮晶晶的那个小玩意儿……这不是布尼尔的家族徽章吗?加西亚顺手捡起来,望着特恩离去的方向,他若有所思。


    花园酒会的入口可不在那边吧?这会儿时间已经很紧了,他们刚过来时就碰见哈里森往花园去。可此时他的雄主特恩却出现在此处,还往场地相反的方向走……


    加西亚与克莱尔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怀疑。


    他们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直到经过下一个房间门口时,加西亚装作被地毯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手顺势扶了下墙,而克莱尔反应慢了两秒,这才将加西亚扶起。


    而就在加西亚手贴上房间控制控制系统装置的那两秒内,他尾戒光脑从容不迫的闪了一下,将自己的分身程序复制到了装置当中。


    “去看看。


    装置的灯光一闪,熟悉的中年男声从其中传来,正是罗伯特的声音,“是,先生。”


    罗伯特早就入侵过皇宫的控制系统,此刻只需要一个分身程序激活而已。


    待到加西亚与克莱尔到达花园,微笑着同兰斯敬酒之时,所有的相关资料就已经被整理好发送到了加西亚的光脑之中,同时闻朝也收到了一份同样的资料,外加一条提醒消息。


    资料包被设定成了自动语音朗读模式,通过耳钉模样的装置自动传到加西亚的耳中。


    听到尤金晕在闻朝门前时,加西亚心中尚且镇定,而等事情发展到安格斯出现,两只雄虫和平交接之后,加西亚终于不动声色地呛了一口酒。


    在兰斯有些疑惑的注视下,加西亚显然还是及其要脸的,他连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目光极快速地扫过现在的会场。


    这么一看,还真是缺了不少人。


    不只是刚刚遇见的特恩,尤金、安格斯、洛林,甚至他家宝贝雄子,都不见了踪影。


    将计就计,偷梁换柱,两肋插刀,舍我其谁,现在的年轻雄子真是了不得啊!加西亚咬牙切齿地想到,玩的还挺大!


    “公爵阁下,您还好吗?”兰斯关切地问道。趁着这句话的功夫,他向前半步,微微低下了头,压低了声音问道,“没有看到塞尔温吗?”


    加西亚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直咳的把原本站在一旁看戏的克莱尔都惊到了,忍不住上手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过来气。


    克莱尔太了解自家雄主了,若说一开始的呛咳是因为知道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那么后来这次咳嗽,就完完全全是心虚了。


    克莱尔叹了一口气,轻声劝慰兰斯道:“殿下不必太过担忧,塞尔他……”克莱尔停顿了一下,在同雄主的对视中找到了答案,继续补充道,“他估计玩儿的挺开心。”


    “玩儿?”兰斯挑了挑眉,所以他这次单独行动果然又是故意的。又是先擅自行动,时候才告诉他原因,这个习惯可不大好。


    也不知道在成为塞尔温之前,闻朝究竟是个多特立独行的人。


    加西亚通过一个机械族就能在皇宫里查到的事情,兰斯这个早就防备着意外发生的,自然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若说加西亚会以为,闻朝让安格斯替换自己留在那儿,且到现在为止都不现身,目的是为了让洛林的算计成空,顺带着报复布尼尔家族。


    但兰斯却觉得,这并不像是闻朝的行事风格。


    闻朝不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更何况他的心中,仿佛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有一条线明明白白地放在那,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即使有些行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都不会轻易跨过那条线,将他人牵扯其中。


    所以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呢?兰斯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片刻后,夏佐找了个借口将聊得正欢的兰斯拉至一旁,问道:“塞尔温阁下呢?怎么没跟你在一块?”


    兰斯理直气壮地摇头,“不清楚。”


    可采访马上就要开始了,还是你自己要求的!夏佐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什么叫不清楚?”


    兰斯一脸无辜,“与其在这儿问我,倒不如去问问你那个好弟弟。”说完,他饮尽杯中的酒液,任由金色黎明的细腻气泡在唇齿间化开。


    听了这话,夏佐心头一跳,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他压低了声音问道,“洛林他又干什么了?”


    兰斯放下喝空的酒杯,双手向前一摊,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而后他喟叹一声,“皇兄这个又字,用的好啊。”


    而直到此时此刻,夏佐才发现不见踪影的远不止塞尔温一个,"洛林怎么……"


    兰斯面色微沉,显然,他同夏佐一样,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洛林为何也不见了?他现在会在哪儿呢?


    片刻后,虫皇的执事找了过来,“两位殿下,陛下召见。”


    夏佐和兰斯对视了一眼,夏佐问道:“塞尔温阁下是否也被召见了?”执事连声称是。


    兰斯的尾戒嗡嗡振动着,他没管,而是瞥了一眼前来传话的执事,没好气地说道:“离得几十步啊?还召见……”说着,他抬步就要往外走,“我去找找塞尔温阁下,你们先……”


    同时,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闻朝单手撩开回廊当中垂落的花藤,出声问道:“找谁?”


    两位皇子并不明所以的执事具是一怔,齐齐朝闻朝看了个过来。


    兰斯头也没回,只勾起唇角扬声答道:“你!”


    谁也不知闻朝是何时站在那里的,又来了多久。


    “陛下,今天是您的生日,宴会前您曾说起,会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同民众们分享,不知现在能否透露一二?”


    雅各布爽朗一笑,“没什么不能透露的,本就是要在今天公布的事情。”说着,他看向了身侧的兰斯。


    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响起。


    “此前,二皇子兰斯同费迪南德公爵的雄子塞尔温定下了婚约……”像是预感到了虫皇即将公布的消息,镜头陡然集中到了破格站在离皇室一行最近的闻朝身上。


    “……这是皇室多年未有的盛事,他们的婚礼,将于下月初举行!”


    兰斯难得地没有在虫皇跟前冷着脸,而是面露微笑地凝望着台阶之下的闻朝,眼神专注,带着得偿所愿后的欣喜。


    闻朝也用眼神和微笑作为回应,将凝视变成了对视。


    咔嚓一声,一张席卷了整个星网的照片就此出炉。


    淘到了大新闻的虫族记者们根本没有注意到,此刻的皇室一行,并没有以往高调夺目的三皇子洛林的身影。


    “特恩到底做什么去了?”人群后方,哈里森拿握着一枚家族徽章,对着特恩的侍从冷然问道。


    侍从眼见瞒不下去,只得结结巴巴地说了事情经过。看着安然无恙出现在此处的闻朝,再想想不见踪影的安格斯和尤金,哈里森顿时头痛,扭头就走。


    可千万别是他想的那样。


    可事实永远比想象的更糟糕。


    偏厅外,埋伏了许久终于听到里面传来动静的特恩终于忍不住冲了进去,几位以偷拍各种八卦消息出名的记者紧随其后。


    “好啊塞尔温!没想到皇家宴会你也敢做出这种事!真是不知羞耻!”特恩义正言辞地喊道。


    由于偏厅的窗户外就是酒会花园所在地,入口离得远些,所以特恩这一声叫嚷,吸引了不少花园当中的注意力。


    他们没听清内容,却纷纷议论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记者们对着床猛拍,可拍了两张,他们就意识到了不对,这雌虫的背影的确像是尤金,可雄虫……塞尔温不是黑色长发吗?这雄虫的头发怎么是金色的?


    一位翻到了采访照片的记者脸色大变,“不对,塞尔温不在这儿,他在酒会上!”


    那这只雄虫是……


    特恩猛地扯掉遮挡视线的纱帐,随着纱帐纷扬落地,这两只虫族的真容也展现在众人眼前。


    特恩面色一白,跌倒在地,记者呼吸一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此刻躺在那张床上的金发雄虫,竟是前段时间被列为通缉犯的希尔维斯!


    而那与尤金有着相似背影的雌虫,赫然正是三皇子洛林!——


    作者有话说:整点猛的o>_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5章


    他们于床的中央相对而卧, 洛林背对着众人,只露出了侧脸,但希尔维斯的脸庞确是清清楚楚展现在在场虫族的眼中。


    全帝国有几个记者没见过希尔维斯这张脸啊?就是他, 没跑了!


    尤其这个时候,这只睡得并不沉的雄虫,似乎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


    希尔维斯眼皮一颤, 几番挣扎之下, 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而他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近在咫尺的洛林, 而是怀抱一团纱帐, 苍白着脸似哭非笑地看着他的特恩。


    希尔维斯眉头一皱,“你怎么在这儿?”竟是连一声雄父也未叫,出口就是质问。


    咔嚓一声, 发现闻朝采访照片的那个记者眼疾手快地拍下一张照片,而就在翻看时, 他却忍不住大喊了一声“靠!”


    “他眨眼了!这么关键的时候他居然眨眼了!”


    另外两个记者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紧跟着也举起相机。


    特恩抢也抢不过,挡又挡不住,只能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然后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慢慢用纱帐包住了头。


    同时, 系统无情的宣判声在希尔维斯的大脑当中响起——


    “经检测当前剧情点偏离50%, 请宿主尽快补救, 否则即视为该剧情点完成失败!”系统声音一顿,继续道, ”重复,请宿主尽快补救!”


    此情此景,希尔维斯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字——


    “操!”他低低咒骂道。


    在系统叫魂一样的催促下, 他咬着牙从系统商店购买了四张五千积分一张的失忆卡。


    这种卡能够让使用对象失去半个小时的记忆,限定记忆必须为十二小时内,副作用是会让被使用对象陷入长达四到五个小时的昏迷,用以解决这种意料之外的突发事件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之前希尔维斯被扣掉和抵消惩罚的积分实在是太多了,此刻他所有的积分加起来才不过三万出头。


    “幸好……幸好现在看到的只有四个人。”希尔维斯的心都在滴血。


    “失忆卡,确认使用。”


    咚的一声,四只虫族倒地声整齐划一,比军训过的还要齐。


    希尔维斯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看向仍旧没有醒的洛林,眼中露出一丝厌恶,“真没用!”


    在原书的剧情当中,今晚会发生两件大事。


    一是塞尔温与兰斯的婚期被公布,二是在喜讯刚刚公布之后,塞尔温和一名叫做尤金的雌虫就被捉奸在床。


    前一件是希尔维斯一直以来致力于做成的事,因为只有他们结婚了,剧情才能够继续进展下去。而后面那件,则是那场相互折磨的婚姻必不可缺少的东西——一根能够扎在兰斯心头久久不能拔去的尖刺。


    但现在,希尔维斯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快从这场意外中脱身出去,好尽量保全另一部分剧情不受影响。


    剧情失控的后果他已经受够了,奖励少就就少吧,只要在之后能够用另外的方法圆回来就行。


    另一边,记者的采访已经结束,有几位不讲究的直接坐在台阶上,双手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打字。没办法,皇室的安检比较严格,不让带信息转换器。


    而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有几个同行并没有出现在此次的采访上。


    “难道资格不够?不对吧……按理来说能进皇家宴会内场的,应该都差不多才对。”


    “该不会是看着没爆点提早溜了吧?啧啧,什么运气?这种新闻活活放过去了!”


    十几个记者一边赶稿,一边闲聊,殊不知那几位被嘴的同行,刚刚见证了另一个更有爆点的新闻。


    不远处的花墙后,闻朝慢慢咽下一口艾德文偷渡进来的茶水,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注视到艾德文在大庭广众之下朝记者那边走过去。闻朝心中有些奇怪,“你跟他说什么了?”他问身后的兰斯。


    兰斯正抓着闻朝的头发编辫子玩儿,闻言,他眼都没眨一下地揪了朵小花插在辫子上,“跟谁?”


    语气同闻朝不久前的那句“找谁”如出一辙。


    闻朝被噎了一下,也不吭声,就这么默默又喝了两口茶,看着艾德文低头和那群记者交谈,操纵了一下光脑。


    随后,艾德文又被虫皇叫过去。也不知被交代了几句什么,这位向来稳重的管家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只见他弯了弯腰,转身领着那群记者去花园的出口过安检去了。


    闻朝默念口诀,给自己的杯中加了水。看着再度满起来的茶杯,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他眼睁睁看着那群虫族过了安检,往靠近偏厅一侧的隐蔽小门去了。


    这路线有点儿熟悉啊,闻朝心不在焉地想到,他溜进酒会的时候,走的也是这条路,不过是反过来了而已。


    不远处,虫皇语重心长的教导被闻朝尽收耳中——


    “这酒会上的虫族都是什么身份?采访结束,那群记者留在这儿就不成样子了,就让他们待在偏厅,酒会结束前不许放出来走动。”


    “另外,凡是有关今晚消息的新闻稿,都必须经过专门审核,不能有任何不利于皇室正面形象树立的消息传出去。”


    “是,父皇。”夏佐恭敬回答道。


    这话听的得闻朝都有些罕见的无语到了。他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嗯……怎么说呢?这下更热闹了。


    闻朝忍不住摇了摇头,却换来兰斯一声急切的“别动!”


    原来兰斯好不容易将编到了尾端,却因为闻朝这一摇头,手上劲道一歪,整条辫子都歪掉了。


    闻朝听话地不再乱动,也装作没看见兰斯之所以一手扯歪头发,是因为另一只手刚好在偷偷揪花儿,准备往他头发上戴。


    算了,回去再说。


    闻朝一手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另一手伸出两根手指,模仿着两条腿在半空中奔跑的动作。


    同时,偏厅之中一直默默吃瓜的黄纸剪成的小纸人,也在谁也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嘿咻嘿咻地蹦跶着两条小短腿,极快地从床上挪到了房间一角的沙发抱枕上。


    ——那里是纵观全场的最佳位置。


    在小纸人的挪动当中,在场的都只顾着吃惊,而最后四只虫族整齐划一的倒地声中,纸人刚好哗的一下跳了起来,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抱枕的上方。


    接下来的事情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希尔维斯用特恩扯下来那团纱帐往洛林头上一盖,抱起他就要往外走。


    谁知刚走了两步,门又开了,前面带路的是特恩身边那个知情的侍从,后面则是满脸担忧的哈里森,两方正好撞上了。


    失踪多日正在被通缉的希尔维斯,抱着一只身着皇室礼服的雌虫站在皇宫宴会大厅的偏厅内,脚下是他昏迷的雄父和三只不知名虫族记者。


    侍从:“……”


    哈里森:“……?”


    希尔维斯:“……靠!”


    又是两张失忆卡,咚的一声,一万积分不翼而飞。


    希尔维斯已经察觉到另一边有不少虫族往这边来,这下是真的不能再耽误了。


    趁着门还没关上,希尔维斯单手将那团纱帐往上一甩,连自己的头也一起蒙上,而后飞奔而出,用尽全身力气朝走廊另一边跑去。


    一块皱巴巴的纱帐,蒙着两个头,一个横着的,一个竖着的,一个被抱着狂奔,另一个在狂奔。


    这画面……怎么说呢,当艾德文引着记者们到达这条走廊当中之时,一位记者看到这一幕,凭着职业素养眼疾手快地按下快门,而希尔维斯正好转身朝走廊拐角冲刺。


    咔嚓一声,一张极其离谱怪诞的照片,就这么诞生了。


    “那什么玩意儿?”“好像有点眼熟。”压抑的惊呼从记者群中传来,但有艾德文这个皇家执事在,他们也不敢放肆追上去,只站在原地小声嘀咕。


    艾德文也觉得有些眼熟。恰好他们此时走到了偏厅前,他心中一动,当即摁开了偏厅的门,“请诸位先进去休息,我这边还有一些事需要处……”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记者们更大的惊呼声淹没了。


    “这什么?这都什么和什么?”


    “我去……贵族们都这么玩儿的吗?长见识了!”


    “这也太刺激了吧!”


    艾德文一扭头,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


    刺激?是挺刺激的!


    瞧瞧,这地上一共躺了一、二、三、四、五……六只虫族!


    再仔细看看,这里面脸熟的还不少,未来议长哈里森,未来议长雄主特恩和他家侍从,还有三个不认识但手里拿着相机的雌虫……这是记者吧?


    地面乱七八糟,床铺一片凌乱,身旁鬼哭狼嚎。


    说实话,活到这个岁数,艾德文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到这么无助。他当了这么多年执事,从来没处理过这个级别难度的突发事件,从来没有。


    这下艾德文也拦不住这群记者了。


    谁也没注意到的时候,小纸人快步从记者群穿过,咻的一声往前一蹦,向走廊拐角处飞过去


    艾德文没法而直接联系兰斯来处理,因为现在这种场面,要是跟兰斯扯上关系,那就是妥妥的甩不掉的黑锅,皇太子都掀不翻的那种。


    艾德文甚至有一瞬间怀疑,陛下他该不会是故意派他过来的吧?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逼自己冷静了下来,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艾德文抬手在房间的控制屏上啪啪一按,瞬间切断了所有在场所有记者的相片云端传输。


    他没管别的,只要来了之前那个拍下走廊身影的那个相机,一边翻看,一边朝虫皇贴身侍从同时也是皇宫内务总管发起了内部通讯。


    “总管大人,我是艾德文,”艾德文漫不经心地听着总管的故作腔调的话,实际上注意力却都放在此刻放大的那张照片上。


    这个手,这个衣服花纹,还有那隐约露出的发色……是三殿下和那名叫希尔维斯的雄虫没错。


    再加上之前出现在这里此刻却不见踪影的安格斯,还有躺在地上的几位……很好,这一家子居然在这件事上聚齐了。


    艾德文微笑着将相机还了回去,牙都快咬崩了。


    回过味儿来的记者有些惶恐地抬起头,只见这位笑容异常诡异的执事“嗯嗯”地回应着光脑那边的通讯,语气异常平静,“这边出了点儿事,恐怕需要麻烦您过来一趟,否则陛下与诸位贵族那边,可能不好交代。”


    点儿?记者看了眼偏厅里的场面,瞬间拜服。


    不愧是皇家的执事,就是临危不乱!——


    作者有话说:幸好虫族都有精神力,能直接感受到距离近的虫族都是什么状态(我指的是活着还是死了),否则这个场面就不是刺激,而是惊悚了o>_


    第66章


    随后, 一切的调查都陷入了僵局。


    无论宫廷御医如何检查,都查不出偏厅内那些虫族的昏迷原因,最后只能含糊得出一个精神力受到刺激的结果。


    这显然不怎么具有说服力, 毕竟在仪器下,哈里森等人的精神力状态都十分稳定,若不是怎么都叫不醒, 简直就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


    马上就要上任的议长, 却不明不白地昏迷在这里, 简直就像是一口大黑锅扣在了虫皇雅各布的头上, 简直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而趁着哈里森昏迷这样的好时机,虫皇趁机拦下了一切的对外消息,一面勒令那些记者继续大肆宣扬有关不日举行一场盛大皇室婚礼的消息, 一面抓紧时间将那些不该暴露在世人眼前的痕迹清除掉。


    如果兰斯在这里,那么他一定能猜到虫皇心中在想些什么——


    既然黑锅注定要背, 那么不如将事情来个死无对证, 将损失降低到最小。任由哈里森醒来后如何怀疑,也只能是怀疑,难道雅各布还会在意自己在议长那里的名声是否清白吗?


    鬼才会在意这个。


    总之,那些拍摄到偏厅内壮观场景的照片都被一张不留地删除了,相关人士也都挨个签署了协议, 严防此事泄露。同时, 那个在艾德文带领记者到达偏厅时所看见的可疑身影, 则被重点调查。


    ——没办法,别的知情的都昏迷了, 那个可疑身影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但结果却像是见鬼了一样,各处的监控都显示,在那段时间前后, 并没有其他虫族出现在偏厅附近,就连那声称拍到了照片的记者,相机当中显示的也不过只是一个空无一人的走廊拐角。


    “我发誓,在场其他记者都看见了!”但随着事实摆在眼前,也有不少人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雅各布在得知之后,很快就意识到了或许是皇宫的系统出了问题,但这个时候,他却必须当不知道此事,咬死了没人靠近过偏厅,对他而言才是最有利的。


    无奈只好等哈里森等一众虫族醒来。才能得知他们来到此处的目的及中间经历。


    而事件进展到此处,完全跟兰斯闻朝及费迪南德家族没有半毛钱关系。顶多是艾德文倒了大霉,恰好撞上此事。可却是虫皇一时兴起委派的。


    夏佐就算隐约察觉到洛林或许今晚做了什么事,但他也只会想到那件事当与闻朝和兰斯有关,不会想到背后那么多弯弯绕绕。


    于是本该留在皇宫配合调查的艾德文,就这么被轻易放了回来。


    兰斯看着那张被艾德文暗地里保存下的照片,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无他,实在是他一眼就认出了那被蒙着头的都是谁,觉得这事实在是太过滑稽了。


    “怎么最后就变成他们俩了呢?”兰斯笑意盈盈地支起下巴,望向身旁连坐在如此柔软的沙发上也能端端正正的闻朝。


    “唔,”闻朝含糊了一句,“得再等等。”小纸人还没回来。


    兰斯一个眼神示意艾德文退下,随后便靠着沙发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话。


    “那些监控都是你删的?”不然怎么不光没找到闻朝,连安格斯与尤金的身影也不曾出现。


    “嗯,”闻朝点点头,伸手一指照片,“这个不是。”言下之意,希尔维斯之所以没有出现在监控里,跟闻朝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完全是他自己干的。


    兰斯眼眸蓦地一沉,从前不曾注意,如今越是了解就越是觉得,这个希尔维斯实在是不简单。


    今天晚上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跟闻朝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兰斯知道这些事情的大概发展,但他却想不明白,闻朝究竟是怎么把希尔维斯引出来的。


    这样想着,兰斯便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闻朝的胳膊。


    闻朝正垂眸把玩着一朵从他发辫间掉下来的蓝色小花,他知道兰斯心中好奇,便闭眼感受了一下小纸人此刻的位置,道:“快了。”


    兰斯垂落的目光恰好注意到他手上这点儿动作,努力压着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也不在意这点时间了。


    发辫是酒会上的手痒之作,因为被扯了一下,导致辫子只能歪在一侧,上面胡乱插了□□朵蓝色小花,发尾是用宝石蓝发带系的蝴蝶结,是整个发型唯一端正的东西。


    直到现在那个蝴蝶结还坚强地没散开,只是花走一路掉一路,最后一朵就被闻朝捏在指尖把玩。


    闻朝的眼神顺着兰斯那根手指被收回的轨迹一同动作,直到那莹润的指尖被缓缓收至唇前,在嘴角若有若无的戏谑笑容之下,略显俏皮地在柔软下唇上轻点了点。


    闻朝眼神极快地闪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可身上仍旧正襟危坐。


    可兰斯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紧盯着闻朝的脸不放,就像是一只注意到花朵间香甜蜜粉的蝴蝶,随时随地都要飞扑上去,将那些甜蜜滋味纳入口器当中。


    但他此刻却是不着急,快了,就快了。


    闻朝看着兰斯强按着好奇心的模样,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笑意。


    他做事一向独来独往,任何判断任何行动,都从未与别人分析讨论过,更不曾掰开了揉碎了将其中的缘由。


    此刻他提前做好了准备要坦白,心中本是紧张的,可不知为何,看到兰斯的模样,他心头却是蓦地一送。


    闻朝微微发热的掌心蹭过兰斯的耳尖,随即一个带着安抚性质的吻在额头落下,一触即分。


    他知道兰斯一直在等他的答案,那些他隐瞒的、无法说出口的真相,他近来所做的旁人无法理解的事,可兰斯却不问原由,毫无保留地站在了他的背后,一如既往。


    一想到这些,闻朝的心就难以遏制地软了下去。


    于是吻又落在双眉之间,之后是眼睛、脸颊、鼻尖,每一个吻都轻的像一片花瓣,但珍而重之的情感,却像一场大雨落在心头,是吸饱了水的沉甸甸的潮湿柔软,每一次触碰都是溢出的边缘。


    在安静接了片刻吻之后,闻朝指尖轻轻在兰斯下巴上一抵,略略分开了些,另一只手则在略微弓起的脊背上缓缓抚摸着,侧过头看向传来动静的玻璃。


    咚——咚——咚——


    是小纸人,它顺应着闻朝的召唤而来,正勤勤恳恳的拿头撞着玻璃,好让听到动静的闻朝给它开窗。


    兰斯闭着眼轻哼了一声,将头埋在了闻朝的颈间,不愿意动。


    本是要说正事的,可火是闻朝自己挑起来的,中途刹车惹来不满,只能怪他自己。更何况这些天他们中途刹车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也不怪兰斯心中有小情绪。


    要换了别的性格软心思敏感的雌虫,恐怕就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魅力不够,让雄虫提不起兴趣了。


    可兰斯知道,闻朝他纯粹就是正经古板而已。


    闻朝对这些照单全收,本来嘛,也不是每次都得他亲自去开窗。


    只见他指尖灵光一凝,快速在半空中画下一个符,同时小纸人身上的符号也随之一亮,微光一闪,小纸人缓缓飘落在闻朝掌中。


    “可以了。”闻朝略显低哑的声音响起。


    兰斯此刻的精神力被闻朝疏理得舒舒服服的,只略微朝外一探,便被一团强悍的神魂包裹住,与此同时,小纸人所记录下的那些画面,开始逐一在两人的眼前闪过。


    画面一开头,就是被下了药的尤金躺在地上,被一块毯子裹着,安格斯倾身将他抱起,放到了偏厅的床上,拿着一瓶药水小心给尤金喂下。


    兰斯看着这熟悉的药瓶,心下了然,“你给的?”


    闻朝嗯了一声,解释道,“原本他们是要设计我,我假装离开,跟尤金在一起的雄虫变成了安格斯,这样一来希尔维斯的任务就会失败。”


    “为了保证自己的任务能完成,他就必须冒险现身阻止。”


    兰斯眉头微微一蹙,刚想问是什么任务,而闻朝就像是明白他心中所想,画面陡然一转,安格斯被人打晕在地,而出手的正是穿着宫廷侍从衣服的希尔维斯。


    只见他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不行,剧情是塞尔温和尤金被捉奸在床……要是这个剧情点都没了,谁来当塞尔温的雌侍啊!一个个净添乱!”


    剧情,任务,忽然声名鹊起的天才,看似完美无缺的人设,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能力……这几天,闻朝已经断断续续同兰斯讲过他前世的那些经历。


    书中的世界,掌控一切的主角,被安排好的命运。


    兰斯的精神力轰然一震,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浮现在他的心头——


    只是前世吗?那这一世呢?


    同时,闻朝利用他们神魂相融的状态,将那一刻小纸人无法记录到,但自己却听的分明的声音一起传进了兰斯的脑海当中。


    “滴,经检测剧情点出现重大偏移,请宿主尽快修正……”


    兰斯身体一颤,缓缓收紧了手臂。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兰斯所知道的那样,在希尔维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之前,他就被早早等在一旁的闻朝一掌打晕,数张小纸人飞出,将用来当诱饵的安格斯与尤金送到了别处。


    同时,洛林面色如常地走进了房间,就像没有看到那些景象一般,自顾自的躺在了床上,昏迷的希尔维斯则由小纸人运到床上,在经过洛林时,小纸人还从他背后拿下了一张画着奇怪符号的纸。


    “那是傀儡符,能短暂控制行动。”闻朝解释道。


    兰斯点了点头,睁大双眼看着接下来的发展,他实在有些好奇,在哈里森一众虫族都到场的情况下,希尔维斯究竟是如何脱困的,又是如何造成那样程度的昏迷的。


    但接下来的一切,却在他的心中打上了更大的问号。


    看着因为希尔维斯一句使用就啪啪倒地的虫族,兰斯的脸慢慢黑了,“失、忆、卡?”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闻朝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淡,“他们总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之前那个叫莫里斯的记者,我从他身上拿到的东西,就是一张所谓的技能卡……”


    “嗯,也是希尔维斯的这个系统给的。”


    兰斯骤然睁开双眼,眼前一侧是不断闪过的画面,一侧是闻朝正注视着他的平静双眸。


    “从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也是……也是……”兰斯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个世界,原来同闻朝这几天一直描述的那个没什么不同。


    可接受自己也是这样世界的一员,远比接受伴侣是来自这样的世界要难的多。


    难怪,闻朝的答案,会给的这样艰难。


    第67章


    当希尔维斯回到自己目前的住处之时, 天边才泛起微光。


    ——是黎明到来了。


    希尔维斯疲惫异常,也狼狈异常,因为他不只是赶了一整夜的路, 事实上,距离他从皇宫逃出,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以希尔维斯目前的身份, 住在中心区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了, 不得已, 他将自己藏在了首都星的另一侧。


    那里是著名的风景区, 多的是慕名而来的其他星球居民,人员流动大,易于隐藏。


    也只有在此处, 人鱼与虫族的奇怪组合,才不会那么引人注目。


    “布尼尔, 你回来了。”略显清冷的声调在希尔维斯的背后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摆出一副歉意满满的模样,转过身,人鱼族的小祭司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抱歉拉斐尔,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但出了一些意外, 我不得不前去解决……”这些用于敷衍的谎话, 希尔维斯一向是张口就来。


    小祭司静静听着,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希尔维斯话中的内容, 也不在乎这两天希尔维斯都去哪里,更不关心对方此刻的狼狈模样究竟是遭遇了什么。


    他只是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试管,淡绿色的粉末在试管底部堆了越一指厚, 随着晃动而上下浮动,隐约泛起微光。


    希尔维斯自顾自地解释了一大堆,却换不来对方只言片语,仿佛在小祭司的眼中,就算他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也没有那一支小小的试管有吸引力。


    人家根本不在乎!


    希尔维斯微笑着闭嘴了。


    小祭司耐着性子听完了那段演讲,终于开口道:“我按照你说的方法提取,量确实变多了,但同时,因为缺少装置,里面多了一种杂质,我暂时还没有办法去除……”


    小祭司盯着那拇指粗细的试管,眼神当中带着某种奇特的专注,就好像他的视野当中,只剩下这一只小小的试管,他盯着其中提取出的药物粉末,心中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东西。


    当一个人想要把某种东西研究到极致之时,往往缺少不了天赋与专精二词,前者是老天赏饭吃,后者是态度与选择。


    而人鱼族的这位小祭司,恰好就是这么一位痴迷于药剂制作的药痴。他的能力已经超越了人鱼族的大多数药剂大师,是人鱼族这一代最为耀眼的天才之一。


    这也导致了在他的研究陷入瓶颈之后,几乎没有人鱼能够解答他的困惑,连一手培养的老祭司也不行。


    更甚者,人鱼族祭司一脉的药剂独成一派,连星际当中也鲜有比肩者。


    希尔维斯也恰好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能够将这位一心扑在药剂研究之上的小祭司拐走,成为了自己回到虫族首都星的最佳助力。


    在一切恢复原样之前,他已经不可能以正常渠道回到这里,他只能够借助小祭司的特殊身份作为掩盖,再加上系统的伪装。


    但现在,面对小祭司的问题,希尔维斯却是一筹莫展,只能几句话含糊过去,就赶忙以自己太累了为由逃离了现场。


    毕竟希尔维斯从来不懂什么药剂制作,他的那些知识,都是靠花积分从系统那里兑换“十万个为什么”技能卡才得来的。


    如今六张失忆卡几乎掏空了他的全部积蓄,他哪里还能再肆意挥霍。


    回到首都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人鱼族的主线任务又被他暂时放弃,小祭司……也没什么用了。


    希尔维斯喜欢漂亮又听话的,能捧着他为他所用的更好,就算是洛林那种娇气难哄的,只要糊弄好了,也能够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积分。


    但像小祭司这样的木头美人,除了执著追问他一些需要靠积分才能回答的药剂问题,其余任何事情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希尔维斯的通缉令明晃晃地挂在虫族的入境通告当中,可小祭司就是能够做到视而不见——拉斐尔不在乎希尔维斯是何身份,只是对他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感兴趣而已。


    身后,拉斐尔目光平静地歪了歪头,神态中流露出几分若有所思。


    房门关上,希尔维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那句太累了并不是借口,任谁逃了一天一夜,中途还经历了一次系统的电击惩罚,恐怕状态都不会比他好到哪去。


    这一次的任务失败,让希尔维斯连兑换延迟惩罚的积分都没有了。


    积分,积分,他需要更多的积分!希尔维斯砰地一拳砸向了地面。


    当初利用系统盗窃来的兰斯的气运,他才得以在那个荒凉的星球上遇到小王子一行,开启了另一条主线任务。


    但他没想到的是,违规操作的代价,却是让他无论这条主线推进到什么程度,他都无法再获得高额的积分。


    一个剧情点一百积分,简直是赔本赚吆喝!


    但当时的情况,这已然是最小的代价了。


    “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希尔维斯脸上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迄今为止,系统都没有查出来那次异常产生的原因,到最后,他们只能归结为世界因为剧情偏差而出现了漏洞。


    “除了世界的意志,没有东西能够凌驾于我之上。”系统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带着几分傲然。


    所以,系统出品的技能卡仍旧是无敌的存在,没有人能够在系统的检测下暗算到他。


    可这一次!这一次又是怎么回事!


    在这一路上,他无数次质问系统,那时自己突然昏迷,为什么没有收到系统的预警,为什么洛林身为虫族大气运的拥有者,还会被人用这样的手段暗算成功?


    可系统却只有来来回回的一句,“未检测到明显异常。”


    他不明不白地昏迷在那里,任务进程被搞得一塌糊涂,这还叫没有异常?希尔维斯被气得半死,却又无处发泄。


    希尔维斯不明白,一本如此简单的星际甜宠文,只要一边谈恋爱,一边跟对照组形成反差,让剧情照着主角幸福美满反派下场凄惨的一路进展下去,就能够迎来结局的胜利。


    本来应当是希尔维斯与洛林轻易地得到一切,而塞尔温与兰斯却会输的一塌糊涂。


    可现在,一切却都反了过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处处不顺,剧情点完全偏移,任务也都以失败告终,不仅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还反过来惹得自己一身骚。


    明明之前他的路走的那样顺利,从垃圾星走到了首都星,从一个遭人白眼的普通学生,到赢得帝国明珠芳心的天才雄虫,他有了家族的支持,有了多方的助力,若不是剧情卡在了塞尔温的感情线上,他早就……


    等等,希尔维斯手指用力一抓,在木质的地板发出极为刺耳的刺啦声。


    由于闻朝离开首都星的那两年,希尔维斯的感情线推进顺利,事业线也是平地起高楼,就连那些需要打脸闻朝才能获得的积分,也都通过星网上那些似是而非的通稿实现了。


    他过的太顺风顺水了,花团锦簇的一切迷惑了他的双眼,就连系统也没有察觉到,那个已经废掉的身体里,究竟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明明第一个脱离希尔维斯掌控的事件,就是闻朝那次突然离开首都星,杳无音讯。


    那次闻朝本该留下,像一个合格的炮灰那样,失去的一切都为希尔维斯所有,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和荣耀离自己远去,被嫉妒和仇恨蒙蔽双眼,变成一条见谁咬谁的疯狗。


    可闻朝没有。


    希尔维斯神经质地咬上自己的指节,他终于从那些不可一世的幻梦当中清醒过来,开始仔细看待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


    第一次宴会上的设计,闻朝本该与神志不清的兰斯发生关系,从而埋下两人之间的第一根刺。但事后的任务结算却告诉他,闻朝根本没动兰斯一根手指头。


    在之后针对兰斯的审判当中,闻朝本该因为对兰斯心怀偏见,轻易地就相信了那些流传的消息,连带着费迪南德家族一齐,为了摆脱掉这桩婚约而拿出某些所谓的罪证。


    但事实却是什么都没发生,兰斯居然安然无恙地度过了那次让他被迫背上污名的审判。


    之后的某些事情希尔维斯没能亲身参与,但闻朝的选择却是毋庸置疑地摆在了明面上,不接受洛林的挑拨、尤金的诱惑,甚至能够让普通虫族变得满脑子都是情欲的技能卡,也他妈没对闻朝起半点作用。


    莫里斯、洛林、哈里森……他们的命运轨迹都因闻朝的选择截然不同,而与此同时,闻朝和兰斯却反而像真正的主角一般,转危为安,逢凶化吉。


    而这一切,大多数都与闻朝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希尔维斯太过依靠原剧情的加持,也太过自负,他甚至到了此刻才发现,现在他所看到的那个闻朝,与原剧情当中所描写的,根本就是两个人!


    像他这样,携带着系统,拥有旁人无法想象的力量,挥挥手便能够碾压一众存在的命运之子,怎么可能败给一个小小的土著炮灰呢?


    那些事都是冲着闻朝去的,若不是闻朝从中作梗,谁还会对他出手?尤其连系统都无法察觉到那种能量……


    “系统,”希尔维斯颤抖着开口,他的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及其不可思议的猜测,“你说,这个世界还有外来的灵魂吗?”


    此刻,他甚至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希望从系统那里得到怎样的答案,是有还是没有?


    “你能察觉到其他系统的存在吗?塞尔温是不是也有系统,不然他怎么能……”


    希尔维斯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嗓子哑的不行,这大胆的猜测引得他体内信息素飙升,失控的精神力引起一阵耳鸣,但却阻挡不了脑中系统的回答——


    “很遗憾,经系统检测,当前世界并无其他外来系统存在,请宿主专注于主线任务。”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响起,犹如一盆冰水迎面浇灭了炭火。


    “靠!”希尔维斯骂了一句,怒火后知后觉地弥漫上心头,“那个塞尔温绝对有问题,到别的事都那么顺利,只有他!连技能卡都没起作用不是吗?”


    这一句质问系统避无可避。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响起,系统沉默了片刻,打开了属于塞尔温的信息卡。


    之前,闻朝F级雄虫的身份,就是通过这个界面查询到的,而现在……


    希尔维斯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投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查看所有剧情角色的信息,本是系统的看家本领,在最初没有足够积分的时候,希尔维斯也正是靠着这个,才能够在垃圾星上爬起来。


    可现在,呈现在他们面前的角色信息卡,却是前所未有的一片问号——


    【角色姓名:??


    角色身份:反派??


    精神力等级:??


    伴侣:兰斯·奥里安


    ……


    角色结局:??】


    “这踏马什么东西?”希尔维斯大叫一声。


    系统刺啦一声,掉线了——


    作者有话说:几经挫折,某主角终于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了


    但他不知道,闻朝早就觉得他不对劲儿


    反射弧太长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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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远在星球另一端的闻朝, 忽然察觉到了一束赤裸裸的目光投向自己。


    ——那不像是单纯的注视,更像是一种强盗般的搜刮,要剖开身体每一寸, 丝毫不肯放过。


    在神魂完整之后,闻朝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寄养在这具残破的身体内养伤, 而是真正开始做到身魂合一。


    或者在将来的某一天, 这具身体在他神魂的不断濡养下, 也能够达到与他前世一样的强度。


    总之, 这目光不再只单纯落在这具身体之上,当那带着法则的力量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时,闻朝的神魂也被笼罩在其中。


    闻朝:“?”


    如果一定要说一个比喻的话, 就是他好好地走着路,突然从天而降一只大碗, 把他扣在碗底。


    碗就是个碗, 只是看起来大了点,之所以能扣到他,不过是因为那只把碗扔下来的手上带着一丝世界意志。


    闻朝没有在碗落下来之前反抗,也是因为这一丝世界意志。


    这是要做什么?闻朝带着这样的想法,静观其变。


    可谁知, 世界意志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便消失不见, 而那只倒扣下来的碗, 却仗着那只手狐假虎威,不仅把闻朝困在原地不放, 还伸出许多只触手,企图扒开闻朝的衣服看看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闻朝:“……”


    不依不饶非要看神魂里面,这跟扒衣服有什么区别?


    闻朝才不惯这破毛病。


    “我有道侣了, 自重。”


    闻朝神态如常地继续抬脚朝前走,在他脚落下的那一刻,碗,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粉末。


    角色信息卡上,伴侣一栏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闪烁了几下,坚强地稳住了。毕竟在这个世界,并没有道侣一说。


    闻朝此刻正走在一处稍显凌乱的街道之上,周围的建筑也大多老旧。


    身旁擦肩而过的几只虫族并没有留意到闻朝刚刚的不同,在他们看来,闻朝从城际轨道的接驳口处出来,正朝他们身后破败的城中村走去,一路上步履从容,目的地明确,中途没有过丝毫停顿。


    刚刚的无声交锋,只在短短一刹那间,便已尘埃落定。


    咚咚——


    闻朝停在一处熟悉的房门前,屈起指节轻敲。他打量着这扇新换上的嵌入式机械门,微微点了点头。


    虽说在这斑驳墙壁的对比下显得太过突兀,但好歹不会再像之前那般,随便一捅就开了。


    是个吃一堑长一智的。


    片刻后,机械门内的装置被启动,精密的齿轮层层转动,带动着大门向一侧滑动。


    门后,是一位看起来约有十三四岁的少年。


    他的面庞褪去了稚嫩的圆润,眉宇间也不复以往的焦躁,而是显露出几分从容来,身上的衬衫散发着洁净的清香,但看起来却是松松垮垮的 ,至少大了两个号,裤子的裤脚也被翻起来,显然是不合身。


    “……阁下?”少年面容上明显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


    这位少年,赫然正是当初那只为了保护已经受损的雌虫蛋,不惜以幼崽之身对闻朝发动攻击的雄虫,安洛森。


    闻朝垂眸落在那双如星般清澈明亮的眼睛上,与初次见面相比,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过得不错,安洛森。”


    不知是不是错觉,安洛森竟从当中听出了几分满意。


    他赶忙侧身请闻朝进来,将家中唯一的杯子洗了又洗,这才忐忑不安地送到了闻朝面前的桌子上。


    相比于之前,这里已经添置了不少东西,至少看起来像是能住人了。


    杯中是刚泡上的花茶茶包,淡淡的香气随着蒸腾的水汽在房中蔓延。隔壁街道新开了家饮品店,开业那天有试饮和小赠品,安洛森靠着店员的怜爱,无需购物就获得了免费赠品。


    自从搬到这里之后,安洛森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营养剂以外的东西了。


    这是家中唯一能够尝出味道的食物,安洛森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是捧给了闻朝,希望他能喜欢。


    端上茶之后,安洛森没有坐下,反而先深深对着闻朝鞠了一躬,郑重道:“多谢您这段时间以来的帮助,塞尔温阁下,虽然我现在还太过弱小,不能报答您的恩情,但请您相信,只要您需要……无论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少年的话语掷地有声,他仍然年轻,却早已懂得了这世界上不会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先付出什么。


    闻朝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安洛森坐下。他没有说什么,就连表情也没有什么明显波动,但眼神却比刚到时要柔和许多。


    而安洛森,明明是在自己的家里,却拘束的比眼前神态自若的闻朝还像一个外人。


    从前安洛森不知闻朝的身份,还在应激状态下贸然出手,但后来婚讯被公布之时,透过街角的大型光屏,安洛森一眼就认出了闻朝的面庞。


    原来是他,原来他居然是这样的身份。


    所以当闻朝再度踏足这里时,安洛森除了震惊与喜悦,心中还充满了不安。在独自带着虫蛋生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之后,安洛森早就不是那个娇生惯养出来的幼崽了。


    若是从前的安洛森,在收到来自法庭那边的赔付之后,一定欣喜若狂地收下,而后庆幸自己终于得到了足够他们生活的财产。


    但现在,安洛森却能将那笔钱封存,绞尽脑汁地通过各方渠道打听,最终才知道,那笔原本不可能落到自己手上的赔偿,正是来自面前这位阁下的帮助。


    安洛森找出那张星卡,双手递到了闻朝的眼前,眼神坚定:“阁下,这笔钱我不能要……您已经救了弟弟的命,医生说他的状态已经恢复到寻常虫蛋的强度了,我不能再……”


    闻朝有些意外,但不得不说,安洛森现在的表现,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了。


    他只犹豫了一秒,便决定将原来的计划抛之脑后。有点突然,但这样也不错。


    “药用完了,虫蛋也快要孵化了……”闻朝看着角落里配置豪华到与整间屋子格格不入的培育仓,顿了顿,继续说道,“安洛森,又有人来找过你们了,是吗?”


    安洛森身体一震,片刻后,他咬着唇点了点头。


    在那个记者莫里斯被抓之后,安洛森本已放下了戒心,谁料就在几天前,在安洛森完成成长期的蜕变之后,却再度有陌生虫族找上门来。


    他没能认出已经长大了的安洛森,只是含糊地跟周围住户打听,这里有没有一个带着虫蛋的幼崽居住。


    得益于星际时代的信息保密原则,安洛森没有让除了医生之外的任何人知道过虫蛋的存在。


    “如果对方势力很大,我早就被抓走了,如果不是,他们也没办法无视法律对我下手。”安洛森是这样想的。


    闻朝轻声叹气,这样想的确没错,但有的时候,他们想要达到的目的,往往不会被人所察觉。有些人看起来好像无足轻重,但在某些关键时刻,却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比如安洛森。


    在他将希尔维斯打晕,并在其魂魄上烙下那枚隐蔽的印记之前,闻朝也不知道,原来早在刚回到首都星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了自己的结局。


    在原本的剧情当中,费迪南德家族也曾参与送往前线的药品研制,而在战争结束俩年后,边境军雌大规模爆发精神力疾病,原因不明。


    那时,这枚虫蛋早就因为生机断绝而成了一枚死蛋,而安洛森则以一己之力查出,前线接收的用于缓和精神力状态的药剂,具有不可逆转的副作用。


    而他当时还在前线作战的雌父,也正是因为喝了那种药剂,才导致肚子里的虫蛋患上了罕见的疾病,无法破壳。


    ——那些和缓剂,正是采购于费迪南德集团。


    势头来得太快太猛,所有的一切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在民众与军方共同的怒火之下,费迪南德只能被用来平息众怒。


    而敢于冒着极大风险将此事揭露的那个英雄,正是希尔维斯。


    基于这个前提,闻朝也就不难猜出,希尔维斯究竟为何要来找安洛森——如此关键的剧情,如此关键的角色,他怎么能不提前拉拢?


    但事实是,因为闻朝的到来,费迪南德家族逐步掌握了百分之八十左右的前线药品供应量,且每一批送往前线的药品,都经过了费迪南德家族的严格把控。


    那是闻朝亲自改过的配方,所有的原料,都是闻朝亲自试验药效之后才采用的,每一批产品的抽检样品,都会经过闻朝的检查。


    更何况,加西亚身为费迪南德的家主,早就同前线指挥官兰斯暗自结盟,那些士兵军官,又都是兰斯的直系,是亲自挑选培养出来的。


    加西亚是疯了,非要自己找死吗?


    现在,距离战争结束不过短短两个多月,距离这段剧情开始的日期还很远,系统也没有过多关注这里的进展,只是预先埋下一枚种子,等着它自己发芽。


    谁也不知道,这枚种子,早在闻朝回来的那一天,就已经被改变了。


    未来从土中长出来的,不再是被仇恨蒙蔽双眼的箭毒木,或许……会是一颗带着清甜果香的果树,树上挂满了柑橘也不一定。


    闻朝对口腹之欲一向不怎么上心,但现在,他最喜欢的水果,就是柑橘。


    “一开始没发现,其实我们有段奇怪的缘分,”闻朝眼中带上了不太明显的笑意,“原本只是来看看,但现在……最近外面会不太安全,安洛森,要不要和我走?”


    安洛森身体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闻朝,半天眼都不眨一下,嘴也合不上,似乎真的是被他的话惊到了。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那枚花纹颜色愈发鲜艳的雌虫蛋,抿了抿唇,一副要推拒的模样。


    然而没等他将拒绝的话说出口,闻朝就拿起了那张被推拒了几次的星卡,握在手中,“卡我收下了,就当是束…… ”束脩,这里好像没有这样的说法。


    闻朝顿了顿,道:“就当是学费。”


    安洛森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件事,确实,在来到成长期之后,没有监护人办手续,安洛森是没办法去新的学校的。


    安洛森红了眼眶,向虫神发誓自己一定不会辜负闻朝的心意。


    闻朝点了点头,面庞柔和了不少。


    这里本就没什么东西,闻朝又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所以当天,安洛森就抱着着一颗虫蛋,亦步亦趋地跟着闻朝走了。


    正忙着听礼仪官上课的兰斯没想到,闻朝只是出了趟门,居然带回了一大一小两个崽子。


    婚礼都还没办,他们的二人世界就要提前结束了吗?兰斯有些发愁。


    第69章


    安洛森和蛋一起被交给了艾德文来照顾, 这是别苑当中年纪最长的雌虫,又有照顾年幼时的兰斯的经验,再加上丰富的知识储备与非凡的亲和力, 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因为一虫一蛋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毛病——开玩笑,就安洛森那个喝了好几个月劣质营养剂的样子,打眼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了。


    星际时代, 同一梯队的人类联邦都攻克了他们种族的毕生之敌, 癌症, 虫族帝国自然也攻克了曾经大多数威胁种族寿命的疾病。


    这样的年代, 居然还有未成年雄虫能营养不良,别苑的医生也是长见识了。


    由于安洛森来到陌生环境之后,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 所以为了缓解对方的情绪,一向对这种事情不怎么感兴趣的闻朝, 主动提出了陪同。


    一只未成年雄虫和一个尚未破壳的虫蛋而已, 兰斯倒不至于为此有什么情绪。


    自闻朝昨夜与他将一切都说开后,闻朝所有的行动与计划都没有再瞒他。


    没人能想象兰斯曾经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接近闻朝的,就像没人能体会,兰斯在真正得知一切之后的心情。


    就像他偶然得到了一枚未知品种的种子,长出来可能是毒药, 也可能是解药, 但在培育期间, 必定会让他付出很大的代价。


    兰斯把种子随意丢到地上,打算让它顺其自然, 长成什么样全凭天意,可它却以兰斯没想到的速度生根发芽,引诱他撩拨他。


    直到某一天, 时机终于成熟,兰斯以为自己会得到一束花,但他没想到,对方给了他一整座花园。


    即使他们还需要打败觊觎花园的强盗和小偷,除掉杂草和害虫。


    兰斯知道这只名叫安洛森的小雄虫,在未来的某些事件当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无非是被利用的棋子而已。


    单就安洛森的经历与所作所为来说,那样的选择,其实无可厚非。为血亲复仇者,总是天然站了在正义的那一方 。


    但棋子放在何处,会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并不在于棋子本身,而是那只掌控棋局的手。


    不知情也好,心甘情愿被利用也罢,在那段剧情当中,安洛森终究是被当成了瓦解掉费迪南德的一步棋。


    其实在闻朝去之前,兰斯就想说,这样不知道何时会爆发的定时炸弹,还是握在手里最安心。


    但兰斯知道,闻朝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才带这两个小虫崽回来。


    “还是最吃可怜这一套……”兰斯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兰斯敢打赌,在见到对方之前,闻朝绝对没打算真的把人领回来。


    在检查完身体之后,安洛森得到了一大份营养食谱作为医嘱,比虫蛋的还要厚。虫蛋是因为长时间缺少来自雄父雌父的精神力链接,导致生命力稳定了,但精神上却不大活跃。


    这是小毛病,相比起虫蛋被治愈的生命力来说。


    有的活泼的虫蛋在出生后一个月就能满床打滚了,这一枚却是天天睡大觉,只偶尔翻个身。


    “其实不一定需要成年虫族的精神链接,只要是有血亲关系的精神力,除了极个别的基因排斥,基本都能够在逐步接触下建立链接……”


    医生模糊了解了安洛森家中的情况,言语当中很是委婉。


    安洛森眼神微微暗淡了些许。有关精神力运用的相关知识,他本该在学校学习到,但由于种种原因,他到现在连自己的精神力等级都还不清楚,更遑论运用。


    入学最快也要几天,相关的课程星网都有,可精神力初次运用比较特殊,是需要引导的。


    安洛森显然不能按照医嘱上所说的,明天就开始建立链接。


    但闻朝却“嗯”了一声,转头对安洛森说道,“明天开始练习。”言下之意,他要做那个引导的人。


    安洛森刚刚暗淡的神色瞬间又亮了起来,超大声地回道:“是!阁下!”


    如果雄虫还保留着远古时代的尾勾,现在一定已经翘起来了。


    还是小孩子好哄。


    ***


    是夜,有关安洛森及其家庭成员的所有资料,都摆在了兰斯的眼前


    看着手头这份文件,兰斯陷入了沉思。


    其实在此之前,他对安洛森的概况也有所了解。


    他的雌父产下了一枚有问题的虫蛋,整天靠着砸药维持生命,即使如此,这枚虫蛋的生命气息也没像正常虫蛋那样,随着时间而增长,反而日趋虚弱——


    这意味着它将永远不能破壳。


    为了自己的雌子能够顺利来到世间,他的雄父远赴人鱼族星域寻找药物,几个月没有消息,多半是死在了异乡。


    因为某些巧合,那只雄虫遇到了闻朝,这才有了后来闻朝亲自上门送药一事。


    而在此期间,安洛森的雌父抛下了自己尚未成年的幼崽和未破壳的虫蛋,同样不知所踪。


    原本对兰斯而言,除了安洛斯本人与闻朝的交集之外,剩下的都不过是背景点缀,但此刻,他看着安洛森雌父的身份资料,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边境军……吗?”兰斯喃喃道。


    他眼中眸光微微闪动,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轻点着桌面,似乎是在考虑什么极为重要的问题。


    侧边的加密光脑之上,静静躺着一张信纸,大约七八行,是有关要求边境军内部筛查的命令。


    命令已经书写好,连接收对象都已经勾选,但不知为何,兰斯却迟迟没有点下确认。


    片刻后,兰斯微微侧身,透过玻璃看向花园正中心那处极为显眼的空旷地带——那里正是闻朝每天都要去的地方。


    原本那里是整个花园植物最茂盛的地方,但现在,却是空空如也,连一点绿色都看不见。


    兰斯皱着眉头移开了目光。


    打坐修炼,是闻朝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项目。


    除了吞噬掉莫里斯身体内那张稀有技能卡,需要时间消化吸收修复神魂的那几天,闻朝每天都会在太阳还未出来之前去到那里,然后在第一缕阳光落在身上之时准时睁眼,起身离开。


    每天的日出时间都不一样,起床时间也不一样,但兰斯算过,闻朝每次从坐下到站起,都是半个小时,秒表计的那种。


    兰斯对此叹为观止。


    什么?你问下雨天怎么办?


    如果首都星是整个虫族星域建设最为豪华的星球,中心区是整个首都星权力最集中的地方,那么兰斯别苑所在的区域,就是中心的中心,帝国大厦的塔尖。


    除了皇宫是坐落在繁华地带,虫族其余所有顶尖的存在,都有一片象征着荣誉与权利的领地,通常只有实际掌权者居住。实际上,越是靠中心区的中心地带,居住人口就越是稀疏。


    ——领地面积与地位成正比。


    这些区域早就实现了对天气的操控,下雨刮风都是设定好的程序。而至少此刻,当前这一片区的实际操控权,在兰斯的手里。


    ——夏佐才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更何况他很乐意听到兰斯对他开口提这样的要求。


    所以自从发现了闻朝的这个习惯之后,兰斯就大笔一挥,将所有的雨都安排在了晚上。


    “下午也行,至少早上的时候,必须是晴天。”这种行为在控制中心的智脑看来,和那些一言不合就在太空炸陨石给小情儿当烟花看的败家子没有区别。


    智脑的模拟形象摇了摇头,麻溜地修改了程序。


    当然,兰斯还不止做了这些。


    闻朝第一次选择那个地方打坐修炼时,十分随便地在回廊找了个长凳就盘腿坐下了。之后每次都是不讲究地直接坐硬板凳。


    然后某一天早上,回廊整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由植物构架起来的凉亭。


    两棵树向中间弯曲生长,枝桠交缠在一起,构成了凉亭的基本骨架,花藤作为装饰,自顶端垂下,地面以交织的藤条做地毯,周围种满了被称为珍惜植物的碧月草。


    最奇特的应当是中央那个不知道为何悬浮在半空当中的莲花状坐台。底下明明没有任何支撑物,也没有蕴含丝毫灵气,可偏偏就能够带着闻朝悬浮在半空当中。


    这是闻朝在跟兰斯描述修仙界时提到过的东西。可这是佛修代步的莲台,他一个道修……


    闻朝哑然失笑,心尖却又涌出难以遏制的热流。


    那天,是他头一次打坐时未能入定。


    他头一次尝到了被心悦之人热烈捧在心尖的滋味儿。


    兰斯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心中也有过忐忑不安,但当他被裹挟着清晨雾气的闻朝紧紧抱在怀中的时候,他想,好像怎么做都不够。


    可现在,这份礼物却不见了。


    闻朝昨夜一夜未睡,独自坐在凉亭之中,借着自己打下的那个精神力烙印,不断探寻希尔维斯,又或者说,是他脑海当中系统的状况。


    不久前,他才逼迫希尔维斯在他面前用出了那些特殊的技能卡。那种处境,还远远不能让对方做到底牌尽出。


    ——但他随后制造出的所有能够伤害到希尔维斯的意外,却全都失效了。


    不论是掉落的物体,出了故障的机器,还是从天而降的雷霆,所有的一切,都能被对方恰巧避开。


    每一次巧合,精神力烙印都会传来一阵特殊的波动——与闻朝曾经感受过的世界意志十分相似。


    于是闻朝知道,他没办法在此刻杀掉对方。


    但这只是尝试而已,闻朝的主要目的,还是通过逼迫希尔维斯使用系统,而测试对方的能力,并且通过烙印不断吞噬系统发出的波动,得到更多有关所谓剧情的线索。


    他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命运,究竟是被如何书写的。


    通过一晚上的尝试,闻朝得出了结论。


    第一,他无法在剧情外对希尔维斯造成任何伤害。


    第二,他能够得知的剧情,只能与那些已经被他撬动了命运轨迹的角色相关。


    当早晨第一缕阳光降临之时,闻朝得到了有关安洛森·布莱克的结局,同时,受到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抵抗,在看到命运的那一刻,以闻朝为中心,方圆二十米的一切生物直接被消融。


    当闻朝睁开双眼之时,周围只剩下了他自己,和那座悬浮于半空当中的莲台。


    那一刻,闻朝心中突然涌现出了难以言喻的愤怒。


    ——因为窥见的一切都告诉他,命运企图让兰斯与他身负着解不开的血仇,执刃相见。


    闻朝背后是一整个费迪南德家族,而兰斯背后,是近百万边境军。


    ——莲台之上的佛修普度众生,可闻朝不是。


    有一瞬间他想过,无论这是不是事实,只要一切都被掩埋,兰斯就永远不会知道。


    但只是那么一瞬间。


    当安洛森被带到兰斯面前的那一刻,闻朝就以实际行动告诉了兰斯——


    无需有顾虑,尽管放开手去查。


    尽管命运沉重而残酷,能轻易压垮一切,但被窥见的命运,不过是万千条轨迹当中的一条。


    系统与主角用尽全力,尚不能做到让轨迹完全相同,他又怎么敢不战言败——


    作者有话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闻朝就算知道剧情不一定是真的,但心里还是会担忧,会害怕,至少刚知道的时候是这样


    因为在原本的剧情里,塞尔温和兰斯根本不相爱,而是相互折磨,


    前面的剧情,他们都可以靠着真情不入圈套,让主角和系统的任务告吹,但是后面的却不行


    闻朝毕竟来得晚,很多事情晚一点点就会跟不上,真相大白之前,谁也不知道结果到底是什么,会犹豫愤怒有阴暗想法都是正常的


    但闻朝行得正站得直,对认定的道侣坦坦荡荡


    第70章


    这一次的任务失败无论是对希尔维斯和系统而言, 都是一次不小的消耗。


    在那之后,希尔维斯又花了两天时间,想方设法做了些边边角角的小任务, 得了些零散的积分,他们这才喘过一口气来。


    上次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导致现在希尔维斯的兜比脸还干净, 连花100积分让系统探查事件后续这种往常做惯了的小事, 都要犹豫再三。


    在大概了解情况之后, 希尔维斯又花了1积分给自己的通讯进行加密, 而后开始尝试联系自己的那位雄父,特恩。


    这已经不是希尔维斯第一次联系特恩了。


    前面几次的尝试通讯,都发生在在希尔维斯的逃亡途中, 那时特恩还在昏迷中,自然是没法正常联系上, 但希尔维斯并不着急。


    直到到达目的地又休整了一天之后, 他才再次给特恩拨去了通讯。


    这一次只响了两声,通讯就立马被接通了。


    “希尔,是你吗?”特恩焦急的声音从同通讯另一头传来。


    希尔维斯赶忙答是,在几句寒暄和安慰之后,他终于开始问起了正题, “雄父, 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突然戒严?”


    特安话语一顿, 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也不知道……”这不是托词,他是真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在希尔维斯的失忆卡起效果之后,为了转移众人的视线, 方便自己脱身离开,他没有管房间内晕倒的虫族,只将洛林塞到了最近的一处空房间内,然后趁着酒会后半段不断有人离场的空隙,混上了一艘外宾的飞船。


    虽说只是奥里安帝国的附属国,星域也小的可怜,但外宾受到的待遇,与普通贵族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这艘飞船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严格搜查,在皇宫刚开始大范围搜查时之前,希尔维斯便成功离开了。


    希尔维斯是知道失忆卡的副作用的,而他之所以在特恩昏迷期间也不断联系他,不过是为自己离开的行为找一个合适的说辞,以免特恩将这件事联系到他身上罢了。


    且在这途中,他还删除掉了皇宫的相关监控记录,和溜了后门的光脑上一切能够暴露他们原计划的痕迹。


    幸好因为那张赋予希尔维斯顶级骇客能力的技能卡,他不需要再为此付出额外的积分作为代价,否则这件事儿铁定就砸了。


    ——因为没积分。


    特恩对着自己的雄子大倒苦水,他认为虫皇无能,堂堂皇宫居然连客人的安全的保护不了,最可笑的是他们排查了一圈儿,最后居然把锅扔到了他自己身上。


    即使删除了所有电子痕迹,但进出皇宫难免留下破绽,最终经过一夜的排查,嫌疑就锁定在了特恩带进宫的一个小侍从身上——那是正是希尔维斯混进皇宫的假身份。


    从他们的对话当中不难听出,对于希尔维斯伪装身份进宫这件事,特恩不仅知情,还是参与者之一。


    “抱歉雄父,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希尔维斯愧疚的声音在特恩的耳边响起。


    特恩心头一软,本就不多的火气瞬间消散。


    他的雄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怎么还忍心怪他。明明回到自己的家,却谁也不敢联系,只偷偷摸摸地来看自己的近况,若不是被自己发现,也不知道希尔要什么时候才会告诉他。


    怕不是根本就不打算说。


    自己身为希尔的雄父,不仅没能力还他的雄子一个清白,连带他进宫看看心上人这种小事也能搞砸。


    按照当时的情况,若不是因为自己与哈里森他们莫名其妙地晕在那个偏厅,导致皇宫戒严,迫使希尔不得不提前离开,希尔与三殿下,本是要见面的。


    只要见到三殿下,为希尔平反的事情也就不必发愁了。虫皇那样宠爱三殿下,只要希尔说两句软化,三殿下肯定会乖乖去求情的。


    只是现在三殿下终日不出宫,任谁也无法越过虫皇联系到对方,真愁人!


    “幸好你那天走得早……”特恩忍不住感叹道,否则要是希尔被抓到在皇宫里,恐怕事情会更加不好收拾。


    听到这话,希尔维斯悄悄松了一口气。不枉他演了这么长时间戏,总算能把此事糊弄过去了。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他要翻盘,离不开特恩的帮助。


    随后,希尔维斯装模作样关心了几句特恩的身体,又引导着特恩说出了事件前后的所有细节之后,这才叹了一口气,将话题扯到了洛林身上。


    “不知道三殿下近来怎么样了?”小心翼翼的语气,显得十分卑微。


    那时希尔维斯走得匆忙,随随便便就将洛林安置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洛林对外的形象。


    特恩犹豫了片刻,小声道:“希尔,你先别着急,听雄父慢慢跟你说。”


    希尔维斯心头一沉,心想,难道还是受影响了吗?


    在小说的描述中,洛林·奥里安几乎是一只完美雌虫,高贵的出身,出色的外表,谈吐优雅,学识丰富,说话风趣,性格开朗,为人和善……


    除了曾在亲情与爱情之间摇摆不定之外,在小说当中的洛林身上,几乎找不到任何的缺点。


    且在这个雌虫多走军政、机械制造等能够展现雌虫强悍身体素质与强大精神力道路的年代,他却极为难得以极高的音乐造诣闻名虫族艺术界。


    这为他的存在笼罩上了一层极为独特的光环。


    在原剧情当中,洛林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有碍于他帝国明珠称号的事。所有虫族都钟爱他,甘愿为他奉上一切,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和任何人争抢,也不需要刻意设计什么局。


    因为最好的一切本就是属于他的。


    但现实中却并不是如此。


    同希尔维斯一样,身为主角之一的洛林同样也拥有主角光环。这个光环能够帮他轻易赢得他人的喜爱与信任,也能够在很多时候帮到他,甚至在没有刻意做什么的状态下,仅凭着机缘巧合,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如果说希尔维斯是靠着系统,有了知道剧情的金手指与随之附带的主角光环,才能够被称作这个世界的主角,那么洛林,只靠着天生具有的强大主角光环,就能与希尔维斯一较高下。


    虫皇无休止的偏爱,与众多虫族的信任与爱护,就是一种证明。


    但前提是,洛林仍是众多虫族心目当中的那个完美的帝国明珠。


    换而言之,洛林的主角光环有一个极大的弱点,那就是一旦他所做的与形象不符的事被人知道,也就是当他在某个人的心中出现人设崩塌之后,他身上的主角光环将再也无法对那个人起作用。


    世上没有天生完美的人。


    天生具有的主角光环带给洛林的是旁人无法想象到的助力,同时,他在冥冥之中也能感觉到,命运暗中筹划着送给他的一切。


    ——属于他的一切。


    所以当感觉与现实出现落差之时,洛林就会忍不住用自己的方法,夺回他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次、两次……从做出这样的行为开始,洛林就逐渐偏离了原著的人设,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


    兰斯早早地便认识了真正的洛林。对于这个对他充满敌意和恶意的弟弟,他早就无感了,只是尽量离得远远的,冷眼旁观一切。


    但夏佐却发现的有些晚了。


    虫皇的宫殿之外,夏佐看着洛林朝他走过来,神色隐隐有些复杂,有失望,也有感慨。


    可洛林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如往常地用撒娇般的语气跟夏佐打招呼,“皇兄来见父皇吗?要是没有急事的话,皇兄不如先等等。父皇刚刚不知道接到了什么消息,连我都不能听……唔,看起来心情也不太好。”


    夏佐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洛林的话,反而将目光移向了在殿外等候洛林的那名侍从身上。


    夏佐记得,从前常跟在洛林身边的侍从并不是这一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换的?


    洛林目光微闪,面上却不动声色,“皇兄?”


    夏佐垂眸掩盖住了眼底的复杂之色,脸上的笑意很淡,“没什么,那就等吧。”


    洛林眼睛一亮,急忙道:“那我陪皇兄一起。”


    还没等夏佐回答,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从后方传来,“是吗?那你还挺闲的。”


    闻言,两人齐齐朝后看去,兰斯正歪着身子靠在殿前的石柱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洛林的笑容倏然一淡,难以抑制地紧紧咬了一下后槽牙,才把那句你怎么在这里憋了回去。


    最近夏佐对他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变化,而同时,夏佐对兰斯的态度却要比以前殷勤很多。


    近来洛林几乎没有和夏佐单独说话的机会,可夏佐却时常登兰斯别苑的门,甚至连他家里养的那个宝贝得不行的混血,也曾被他一同带过去。


    若是从前,洛林才不会担心这种事,但近来洛林的生活很是不顺,很多想做的事都功败垂成,这让他不由得开始害怕起来,所以才难得收敛了自己的小脾气,开始在夏佐面前装的兄友弟恭起来。


    “二皇兄怎么过来了?”洛林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说着,他惭愧一笑,“那天突然觉得不舒服,就和皇兄说了一声,先去休息了,没想到却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事……”


    这指的自然是酒会宣布婚讯的事,当时除了洛林之外,其他的皇室直系全都在场。这很难不让人回忆起曾经有关塞尔温与洛林的那些绯闻。


    兰斯伸手弹了弹自己的衣袖,不为所动。


    于是洛林笑着补充了一句,“皇兄看在自己好事将近的份儿上,就别怪我了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闻言,兰斯动作一顿,抬眼看了过去。


    洛林终于住口了。


    哒哒哒,脚步声响起,正是兰斯脚上那双军靴靴底接触到大殿前地板的声音。


    他走的不紧不慢,神色也漫不经心,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却无端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若说在洛林开口前,兰斯的态度还算随和,像是一副还能商量的样子,那么现在,就算兰斯没有开口,夏佐也能够感觉到,冷意在他的眼眸深处无声蔓延着。


    夏佐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哒哒,兰斯在他们面前站定。


    “原本我在想,如果你老实点,别跑到我面前坏我的好心情,我就给你留点面子,但现在……”


    兰斯面上忽然绽开了一抹极灿烂的笑容,凡是对兰斯稍微熟悉一点的都知道,这位殿下是个真正心狠手辣的,一笑起来准没好事,笑的越灿烂,下手就越狠。


    洛林更熟悉了,毕竟这样的笑容,整个虫族就属他见的最多。


    哒,极轻的一声触碰声,洛林的头皮却在一瞬间炸开。在这一瞬间他才知道。原来极度恐惧的时候,身体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就连下意识对抗的精神力,也被身为S级的兰斯死死压制住了。


    “呵。”一声轻笑从兰斯的唇边溢出。


    在虫皇的宫殿门口,皇太子的面前,众多侍卫侍从的保护下,兰斯单手卸下了洛林腰间的配枪,一指拨开了枪上的安全栓……


    并将蓄势待发的枪口,对准了洛林的双眉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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