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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眠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洛林牙关轻颤, 耳鸣声逐渐尖锐。他眼前只剩下这支对准自己脑袋的枪,和那只握着枪轻松压制了自己的手。


    他甚至没空去留意周围的动静。


    ——其实也没什么动静。


    兰斯的威望在整个帝国军部都行得通,侍卫们谁也不敢动, 甚至不敢象征性地对他举起自己手中的武器。


    ——如果此刻兰斯手中枪指的是皇太子或是虫皇,那么侍卫们肯定就硬着头皮上了,他们心中对帝国的忠诚, 要重于对兰斯的敬佩与爱戴。


    但只是三皇子而已, 这两位皇子……站那边都尴尬。他们只得将求助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皇太子身上。


    侍从们倒是有心表忠心, 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 想要指责二皇子殿前持枪太过荒唐。


    可惜,他们的等级都不高,在兰斯的精神力威压之下, 连开口都没机会,就唰唰唰跪倒了一大片。


    满场的寂静当中, 只有夏佐紧紧皱起了眉头, 轻声喝道:“兰斯!”刻意压低的话语间,满是警告意味。


    不管洛林做了什么,他们现在可是在虫皇的宫殿,如果兰斯再不住手,这件事就不好交代了。


    兰斯歪了歪头, 唔了一声, 手指一勾, 将那支描绘华丽的枪在指尖转了一圈,感叹道:“复古款的非自动手枪, 旋转手轮……啧,我上手一掂就知道里面是空的,你自己的枪, 怕什么?”


    后面的话是对着脸色白的像鬼一样的洛林说的。


    侍卫们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本来他们还在心里偷偷吐槽,兰斯公然在殿前对同胞弟弟举枪,实在做的太过。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皇太子殿下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夏佐虽没上过战场,但从小也是接触着各类战斗器械长大的,听声音也能听出刚刚枪管里根本没子弹。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洛林刚刚从虫皇的宫殿当中出来,根本不可能携带危险物品。


    那只装饰华丽的复古枪,里面根本就没有子弹,真的只是件配饰而已。


    如此夏佐自然不担心,只觉得兰斯的玩笑略有些过火。可他也明白,兰斯心中有气。


    兰斯轻笑了一声,收起了精神力,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枪。


    洛林也反应过来了,怒火一下冲上他的心头,他颤抖着嘴唇就要开口质问,可夏佐却做起了和事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很明显,是让洛林见好就收。


    洛林脸色铁青,僵着脸站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挤出一个笑来,“二皇兄果然很了解枪……”


    从前被制止的对象都是兰斯,被硬逼着开口道歉缓和气氛的也是兰斯。没有人知道兰斯与洛林的那些冲突都是怎么开始的,也没有人会去深究,他们看到的是兰斯的无理取闹,这就够了。


    但此刻,明明还是这样的事,可走向却完全变了,被理解了行为的是兰斯,可被逼着谅解开口缓和气氛的人,却成了洛林自己。


    此刻洛林心中的滋味,怕是只有自己知道。


    “好了,殿中还在议事,都安分一些。”


    说着,夏佐的目光约过两人,扫向那些侍从侍从,话中的警告十分明显。


    侍卫都老神在在地避开了目光,东倒西歪的侍从们也畏缩着站起来,脸色看起来都有些苍白,除了……夏佐目光一凝,落在了洛林的那名侍从身上。


    兰斯刚刚那一下虽然是收着力的,但S级的等级压迫十分可怖,其他侍从都被压的站都站不起来。唯有那名侍从,到现在都气息均匀,脸颊红润,状态比一旁的皇家侍卫看起来还强一些。


    兰斯注意到夏佐探寻的目光,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他开始动手拆手中的这只枪,语气漫不经心,“这玩意儿都停产多少年了?现在除了博物馆和军部武器库,就只有黑市还能拿到了……你玩得挺野啊?”


    洛林好容易缓过来的脸色又白了,他哪里了解这个。这是那天晚上希尔维斯托人带给他的礼物,他看着精致便留下了,今日还特意作为配饰戴在身上……


    现在想想,以希尔维斯的现状,还有哪里能让他光明正大地购买物品?也就只有黑市了。


    但这也没什么,买点新奇的小玩意儿而已。寻常贵族买的多了去了,父皇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洛林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但下一刻,洛林却彻底笑不出来了。


    只见兰斯说着,“赃物我先收缴了”,便将那那只被拆的支离破碎的手枪咔咔几下复原,然后随意用枪口一指,正指向那名被夏佐察觉到不对的侍从。


    “来人,”兰斯抬了抬枪口示意,“拿下。”


    被指到的侍从满脸愕然,“二殿下这是……”


    同一时间,夏佐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细节,精神力威压,黑市,不受影响的侍从……还有兰斯今日的来意。


    费迪南德公爵今早才见过虫皇,说现在供给前线的药剂少了大半,黑市的仿制和违法走私的药却越来越多,这样下去集团利益受损,恐怕无法再以战时集中采购的价格向军区供药,希望能够整顿黑市的不法药剂。


    兹事体大,虫皇没直接答应。


    可公爵既然敢提出来,想必是已经暗中调查了一阵子了,其中少不了兰斯的帮助。而兰斯今日进宫,恐怕是也为了让虫皇松口。


    但兰斯却先是向洛林发难,又将矛头指向了他身边的那名侍从……


    黑市,药剂,想到前几日宴会上那被按下去的几场乱子,夏佐神色一凛。


    侍卫们听到命令的第一反应就是行动,人都摁住了才想起来不对,纷纷抬头看向不语的夏佐。


    夏佐眸色一沉,不知在想些什么。洛林则是出声呵斥他们太过放肆,转身又开始质问兰斯。


    兰斯笑而不语。


    此时正好虫皇的执事现身,说陛下召他们进去,夏佐点头称是,冲着侍卫们挥了挥手,道:“把他押进去。”


    竟是对兰斯的行为没有丝毫异议。


    洛林满脸不可置信,“皇兄,这到底是……”


    一向温和的夏佐冷着声音打断了洛林的话,“你也进去。”


    洛林白着脸咬了咬嘴唇。他侧眼看向面带笑意的兰斯,眼中不禁流露出了愤恨之意。但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靠着撒娇蒙混过关——


    他明白所有人心中的底线,哪些事能够争取,哪些必须退步,其实洛林心中都一清二楚。


    洛林握紧了拳头,乖乖跟在了夏佐的身后。


    兰斯没动,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明摆着还没玩够。


    夏佐脚步没停地朝着宫殿门口走去,只在路过他的时候,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下,道,“还有你。”


    “哦。”兰斯随手把枪挂在了腰间,老老实实地跟上了。


    从门口到内殿,要过三道门,通报加上走程序开门,大约需要五分钟。


    按理来说,这么短的时间内,以洛林的脑子,应当是想破了脑袋也没办法想出对策才对——但洛林却好像一点都不急,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幕一般。


    洛林当然知道兰斯为什么要抓他的侍从,无非是为了那天晚宴上发生的事。


    无论是下药还是引路,都是由这名侍从完成的。


    那天他一时被刺激到了,出手略有些仓促,即使兰斯当初被其他的事情一时绊住了手脚,这都几天了……被查出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


    毕竟,一个侍从而已,难道还能影响到他吗?


    内殿,雅各布端坐于王座之上,隐约泄露出的带有烦躁感的精神力威压,表明了他此刻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三人齐齐向他行礼,夏佐的动作十分标准,神情不卑不亢,洛林则微微仰头,用眼神表达出自己的疑惑和委屈,兰斯……他行的是军礼,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几分凌厉来,好似在提醒虫皇,让他不要忘记自己今日为何而来。


    雅各布:“……”


    本来他刚安抚过加西亚,紧接着又收到了兰斯发来的一份报告,结果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又被外面的动静打断了。


    ——仅有的三个皇子在他的宫殿外面闹成一团,连平日里最让他省心的夏佐,这一次也搅和了进来。


    得知消息的雅各布顿感头痛,不得不先处理这一桩事。


    雅各布略带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夏佐的身上,他对夏佐今日的异常表现十分感兴趣,于是用眼神示意夏佐先开口。


    可等夏佐微微躬了躬身,正打算开口的时候,一旁的洛林却先一步出声了,字里行间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委屈。


    “父皇,我知道那天因为我没能参与那一场采访,让外界有了很多风言风语……皇家即将举办婚礼是难得的喜事,那些言论的确刺眼了一些,可能影响到了二皇兄的心情,我道歉,但是……”


    洛林微微哽咽了一下,竟带上了些许哭音,“但二皇兄,我的侍从是无辜的,如果你有怨气就冲我来,哪怕再用枪指着我的头……堂堂一个指挥官,居然在这儿欺负一个小侍从!”


    说话间,那名侍从也被押了上来,洛林背对着门,仍旧全心全意表演着,企图让自己的不知情表现的更加明显一些,这样就能在侍从被指证之后,顺理成章地脱身出去。


    但洛林只顾着盘算自己那点小心思,全然没注意到,在场虫族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上了那么一点一言难尽。


    跪着的侍从嘴角抽了抽,几个侍卫眨了眨眼,像是呆住了,夏佐微微侧过了头,不再去看,兰斯……


    兰斯直接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


    他是什么样的行事风格,在场的都一清二楚,连虫皇都敢呛声,会越过洛林无故去迁怒一个小侍从?


    兰斯丝毫不惧地迎上了虫皇的目光,手指轻点了点光脑,示意对方先看。


    雅各布脸色冷了下来,一目十行地看起了兰斯的报告。


    【关于军用型号药剂违法流入黑市……强制进入热潮期,解决军雌服役期间的生理需求……被违法获取并在普通雌虫身上滥用……】


    洛林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虫皇却一下子看到了关键之处——


    【皇室侍从卡特曾数次进出交易点,具体行动不详……】


    雅各布一下子便想起了那天晚上排查皇宫时总管禀告的事——在发现洛林的同时,他们还在对面的房间内发现了安格斯与刚刚控制住热潮期的尤金。


    可根据后来查到的记录,尤金在两个月前才申领了高级抑制剂,也就是说,他今年的热潮期已经过去了……


    洛林眼巴巴地看着若有所思的雅各布,一脸求父皇为我做主的模样。


    雅各布目光扫过跪地的侍从,最终落在洛林的身上,声音略沉,“他叫什么名字?”


    洛林赶忙答道,“卡特,父皇,他叫卡特。”


    “卡特……”雅各布低声重复了一遍,名为卡特的侍从身体抖了一下,慢慢抬起了头。


    “卡特,我对你有印象,两天前的晚宴,你是跟在洛林身边的对吧?”


    卡特咬着牙点了点头。


    在洛林的期待中,虫皇终于问出了那一句,“那么卡特,回答我,你见过尤金吗?”


    果然是为了这个!——


    作者有话说:洛林:欧耶,我猜对了,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洛林内心:[得意洋洋]幸好先演了一场


    洛林表面:[眼泪汪汪]父皇你信我,我不知情啊!你一定要信我啊!


    在场虫族:老铁,你真的有点夸张了!


    实际上大家知道的事跟他以为的完全不一样……至少严重程度不一样


    ps:这几天旧文完结死了,收藏掉掉掉,收益零零零……我知道迟早会死,但没想到这么快,心情有点复杂


    第72章


    虫皇的话一出, 洛林不可避免地出现心跳加速,手心也渗出了少许汗来。


    他抿了抿唇,转过头想要去看卡特的反应。


    卡特在塞尔温刚回到首都星的那段时间犯了错, 原本总管是要问责的,但有了洛林的出面相护,卡特不仅没有受到责罚, 反而因祸得福, 从偏僻的闲置宫室, 去到了人人趋之若鹜的二殿下的身边。


    因为这个, 卡特对洛林很是忠心,但凡是他的吩咐,都会一丝不苟地执行。卡特的态度也逐渐赢得了洛林的信任, 所以这一次,洛林才会放心将此事交给他来办。


    可事情却办砸了。


    卡特不出所料地变了脸色, 颤抖着身子,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洛林的唇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些许,流露出几分得意来,待再度看向虫皇之时,表情随即转为了疑惑与担忧。他眉头微蹙,似乎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要问出这句话, 但却又强压着疑惑, 等待着卡特的回答。


    兰斯站在另一侧, 将洛林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琢磨了片刻,瞬间悟了。


    这个名为卡特的侍从,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弃子,是被当成消耗品在使用的。


    洛林做出一切如常的态度,对办事不力的卡特没有任何表示, 甚至没有派人处理善后,也没有告诉卡特该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审问。


    如此,一旦事发,卡特就会成为他最好的挡箭牌。


    一个曾经因擅自打开闻朝房门而受到斥责的侍从,对此心怀怨恨再正常不过了。


    而尤金,尤金早前就被迫在洛林的指使下接触过闻朝,且他目前在贵族圈子内的名声,并不是多么的清白。


    ——带着有色眼镜的恶意揣测,是补全逻辑链的最佳武器。


    从小到大,洛林在兰斯身上所做的一切,都是这一点的最好证明。


    不论洛林在兰斯面前的形象究竟如何,至少现在在大部分虫族的眼中,洛林仍是完美到不可挑剔的那一个。


    所以这样的手段,他用起来再顺手不过,尤其是……在最疼爱他的雌父面前。


    但洛林还没有意识到,他的侍从牵扯进去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他习惯了由别人奉上一切,却从没有细想过,那些都是从哪儿来的,又付出了些什么代价。


    雅各布在侍从的沉默当中找到了答案。


    “很好,我知道了……”他的语气当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怒气。


    近段时间来,皇宫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各种意外,这几乎是将整个皇室的脸面放在地上任人践踏。


    好在经过调查之后,虽说的确有管理不当的行为存在,但大多数还能归结为意外所致。


    可现在,兰斯却将这一层遮羞布扯了下来。


    ——堂堂皇宫,居然能任由一个小侍从私自携带违禁药品入内,还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让一名贵族军雌着了道。


    简直可笑!


    可如果只是这样,虫皇也只是会交给下面的人去查证,然后悄无声息地过一遍筛子,处理掉那些有问题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侍从偏偏又牵扯进了另一件事情当中。


    因为战争的缘故,费迪南德家族的势力范围已经趁机壮大了数倍,现在边境安稳,正是该慢慢收拢权利的时候,他不愿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为费迪南德的成功转型出一把力。


    彻查黑市仿制和违禁走私费迪南德集团专利药物这条线,势必要得罪一大批人,同时,也会带来社会层面的药物缺口。


    从前,费迪南德的药物大部分供给前线,只有少量的高端药物被允许以拍卖方式售卖。


    但之后,这个口子一旦放开,可就再也刹不住了。手握多个星系药剂原料资源的费迪南德,将会成为虫族帝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


    ——在这个只有精神力相关疾病未被攻克的年代,他们毫无疑问会成为最大的获利者。


    而虫皇显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如果将一切罪归结于侍从卡特,与洛林毫不相关,兰斯就能无所顾忌地顺着这条线一路查下去,万一真的翻出什么,就是给费迪南德扫清障碍的第一步开了头。


    而若是将事情的重心偏向皇宫之内,雅各布就必须为安抚兰斯做出让步,而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洛林会被牵扯进来。


    这两种结局,都不是雅各布想要看到的。


    他再度沉默了下来。


    兰斯没有着急,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审视。夏佐则皱起眉头,思索着虫皇看完资料之后态度转变的原因,唯有不明就里的洛林左右看了看,叹了一口气,仿佛无奈之下的妥协。


    “父皇,虽然不知道卡特到底有哪里行为不妥,又同尤金上尉有什么关系,但他到底是跟在我身边的,如果结果证实事情真的与他无关,还希望您能允许他再度回到我的身边侍奉。”


    这话说的避重就轻,又突出了他想要表达的重点,可以说是极有水平了。


    那个一直哆嗦的侍从听完之后,眼中总算多出来了点亮光,不再是之前那样一脸等死的表情了。


    毕竟这话这听起来就像是洛林已经安排好一切,即使调查也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兰斯看的叹为观止。


    别的不说,光是不动声色地冲着虫皇撒娇,还能哄得对方轻易动摇这一点,就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更何况还顺便安抚了弃子,好让对方乖乖发挥自己最后的余热。


    从某种程度行来说,洛林确实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极致。


    虫皇终于松口了,他不再继续追问,而是先让人将侍从押了下去。


    “既然这件事是由你提出的,兰斯,接下来的调查,也由你继续负责。但你要清楚,在拿到确凿的证据证明边境军也被牵扯其中之前,我不可能让这件事过明路,所以你也不会有任何的任命,一切的结果也要由你自己承担。”


    他不得不做出妥协,既然两条路都难以取舍,倒不如选一条更难走的路。


    在这种路上,半路崴脚是常有的事,折了命的也大有人在。就算兰斯是边境军的最高指挥官,是这个大树最顶端最茂盛的枝桠,他也难以将泥土之下盘根错节的势力一刀斩断。


    斩不断,就会被缠绕至死。


    兰斯眉梢微微扬起,眼眸当中尽是无畏与战意,“当然,陛下。”


    虫皇无视了他的称呼,低声警告道,“你很清楚所谓黑市背后到底牵扯了多少,无论你查到什么,都给我安分一点,至少在婚礼开始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负面消息出现。”


    言下之意,是警告兰斯短期内不要有大动作,否则他绝不会再容忍。


    兰斯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懒得理会虫皇这种给完甜枣又打一棒子的训狗行为。


    他象征性地躬了躬身,将谨遵命令和臣告退了这两句合而为一,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兰斯留意到,洛林的脸色似乎同刚刚不大一样。


    差了好多,啧啧,看起来像是快被气死了。


    谁说不是呢,几个人在这儿你来我往地斗了半天心眼儿,结果各自鸣金收兵了之后,某人才发现,原来从头到尾,他们所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


    因为兰斯刚上来那一下,洛林还以为兰斯就是冲着他来的,结果到最后,反而是洛林的话推动虫皇下定了决心,从而帮助兰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这怎么不算一种助攻呢?


    身为一名指挥官,丰富的战术储备只是最基本的素养。兰斯的战术都是通过战场上日复一日的观摩与实践累计下来的,若要他来选择做成这件事,光是可行性计划就有至少五个。


    而他现在所做的,则是最为迂回繁琐又相对被动的那一个。


    兰斯不喜欢,但他思考再三,却最终选定了这个计划。


    好在第一步算是达成了。


    兰斯刚踏上飞船,舱门都还没关上,藏在他后颈衣领内的小纸人就迫不及待地爬了出来,从肩膀咻的一下滑到了手肘处。


    最近兰斯的头发长长了些,银色的发丝自然垂落在颈后,恰好盖到了军装外套的衣领。就算小纸人几次偷偷摸摸地探出头,在衣领与后颈之间进进出出,也没人会注意到。


    ——除了兰斯自己。


    后颈处是雌虫的要害所在,那一小块肌肤之下,埋藏着雌虫储存信息素的腺体。即使在没有进入到热潮期之时,受到抚摸或是别的刺激,也会不受控制地溢出少许信息素来。


    曾经在某些家规刻板的贵族世家之内,甚至不允许未婚雌虫袒露后颈,而已婚雌虫则要在新婚的第二天被强行在后颈处注入雄主的信息素提取液,当着众家族成员的面展示,以示其归属。


    现在早就没有这种破规矩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后颈的确会被很多雌虫下意识地划归为较为私密的地带。


    观念是需要时间来改变的,兰斯纵然不认同,但也不会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后颈对他而言,不过是战斗当中需要保护的要害而已。当闻朝提出要他随身带着小纸人入宫之时,他毫不犹豫地放在了后颈处。


    薄薄一张纸片而已,除了比衣物的质感硬一点,根本就没什么存在感。


    ——但前提是,小纸人没有在他的后颈爬上爬下地乱动。


    “呼……”兰斯小小松了一口气。他两指捏起小纸人的迷你胳膊,有些恶劣地放在半空当中晃了晃。


    ——在闻朝第一次把小纸人交到兰斯手中的时候,兰斯就是这么干的。


    虽说这样有点欺负人,但兰斯觉得,比起自己刚刚的遭遇,这点还算不上什么——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好激动啊啊啊啊


    真的没想到,这周居然有榜了哈哈哈


    除了开文第一个榜,一路轮空,终于有了


    感谢编编爱我,感谢每一个收藏点击评论灌溉投雷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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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在这个高科技的世界, 各种各样的物品都能通过植入系统和芯片装置动起来,兰斯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是一张打眼一看就知道没有任何特殊装置的纸,就那么薄薄一片, 居然也能动起来?


    兰斯早前见识过小纸人的不一般,但却还没亲手碰过,当时他忍不住拎起来晃了晃, 下一秒, 那个小纸人居然努力伸出双臂, 抱住兰斯的手指不松了。


    ——像是害怕兰斯手指一松丢掉它一样。


    听闻朝说, 小纸人养久了也会有自己的性格,但这几只出世的时间都还短,只有交到兰斯手里的这个多出来活动了一段日子, 显得稍微活泼一点。


    具体表现就是,自主性强, 有时不需要闻朝的指挥, 自己就能按照一开始的指使随机应变,还有就是……喜欢乱动。


    可这一次,反应却好像不大一样。


    “诶,怎么不动了?”


    兰斯看着淡定自若的小纸人,大失所望。他无聊地捏着把玩了片刻, 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材质的纸, 温度都不沾。”


    而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稍稍犹豫了片刻, 竟倾身细嗅了一下小纸人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酸甜的果香。


    兰斯轻啧了一声,“还真的有柑橘信息素的味道啊……”


    闻朝能够与这个小东西共享视觉、听觉,连行为也能控制, 可以说这是他的小分身都不为过。那么嗅觉呢?如果连小纸人的身上都沾染了他的信息素,那么此刻,闻朝也能嗅得到吗?


    想到这个可能,兰斯心跳难以自持地快了几分,他闭上眼,脸颊微红,片刻后,他低低唤了一声,“闻”。


    从刚刚被拎起来开始就接管小纸人身体却被晃晕了还没来得及说话的闻朝:“……”


    居然……被看出来了吗?


    闻朝愣神片刻,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扶额,奈何现在的胳膊太短了不允许。这可真是……


    瘫在掌心的小纸人咻地一下兰斯的掌心跳起来,站立稳当。


    “嗯,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即使过于微小,兰斯也听的清清楚楚。


    兰斯:“?”


    自从他知道闻朝的本名之后,就换了称呼。兰斯不了解闻朝二字的姓名结构,以为就是星际通用的先名后姓。


    单音节的名本身就带有一种隐晦的亲昵感,况且还是只有他知道的名字。


    兰斯很清楚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思喊出这个名字的,但他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得到了回应……


    “闻?”兰斯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他手掌慢慢上托,将小纸人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程度,眼睛微微眯起。


    “嗯。”蜜蜂振翅一般大小的声音,却让兰斯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小小的、能放在掌心里的、能随身携带、能动能说话的……


    兰斯唇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勾起,眼中炽热的光半点不加遮掩,就连逐渐靠近的指尖,都在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沙,纸面被温热的指尖触及到,软软地凹陷下去一小块。


    一下,再一下,小纸人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作怪的指头戳的啪叽一下坐到了掌心之上。


    小纸人圆圆一片的头部看不出震惊与否,但仅凭着那在一瞬间僵住的四肢,兰斯便能想象出闻朝被惊到的模样。


    “兰斯?”小小的声音,大大的疑惑。


    “好可爱,好小一只啊,”兰斯喃喃的声音响起,“居然是真的,其实我就是试试,没想到真的是你……”


    闻朝的神魂凝滞了两三秒。


    “兰斯,你是说,你刚刚并不知道我就在这儿?”并不知道,却对着小纸人喊了他的名字。


    “呃嗯……”兰斯可疑地犹豫了一下,眼神略微躲闪。


    闻朝明白了。本来他还在满心疑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原来没有啊。


    小纸人默默将身体转了个方向,对着手指面壁反思,还时不时地叹上两口气,这场面……


    兰斯死死咬着唇角不放,才成功避免自己偷笑出声。


    此刻,仿佛所有的压力、重担与算计,都在一瞬间离兰斯远去。他眼中只剩下掌心中那个小小的可爱身影,并真真切切地为此欢喜着。


    兰斯已经习惯了那个沉稳又理智的闻朝,他总是面不改色地俯瞰全局,仿佛没有苦难与困难能够让他动摇。但此刻,望着因为这样一个小乌龙而变得有些郁闷的闻朝,兰斯却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保持着独特神秘感与游离感的闻朝,的确很容易激起他的探寻欲与征服欲。而这种欲望得到满足之后,那种愉悦感,是大多数事物都无法比拟的。


    兰斯曾以为,这就是闻朝最吸引他的地方了。


    但现实却告诉他,更刺激的永远在后面。


    兰斯清了清嗓子,收敛起方才的笑意,指尖用比之前更轻的力道,轻轻戳了戳小纸人的后背。


    “闻?怎么不理我?好了,我错了,刚刚不应该捉弄你的,你转过来嘛……”


    几乎是话音刚落,闻朝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同方才比起来,显得有些闷闷的,可声音倒是大了许多。


    “我并非为了这个,兰斯,只是……”


    头一次用小纸人跟人对话,绕是闻朝也不大熟练,直到他再次出手加强了神魂印记,这才做到了让自己的声音以正常音量出现。


    说起来,他背对着兰斯施法,看起来的确像是因为什么事情在同兰斯生闷气。


    闻朝撑着小纸人的身体向前走了两步,用小巧的胳膊,轻轻碰了碰兰斯的指尖。


    “没有生气,我不会因为这样的事生你的气。”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在他们的一同的经历当中,总是兰斯作为主动方的时候居多。虽说闻朝已经在努力改变的过程当中,但他本身的性格就放在那里,无论再追求情感上的主动,他也永远无法与做到兰斯那般。


    若说闻朝是磕磕绊绊地模仿学习,在努力之下终于有了成效,那么这些对于兰斯而言,简直像是呼吸一般的自如。


    ——主动给予,又主动渴求。


    兰斯在闻朝面前,一切欲望都是毫不掩饰的坦然。


    闻朝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一个人性格的形成,离不开成长环境的造就。他的沉默寡言,背后是日复一日独自在山中修炼,是经年累月的等待终成妄想。兰斯的坦然与直白,何尝不是斩断无数枷锁之后的展现?


    他痛恨伪装与做戏,所以在对一个人产生兴趣之后,一方面想要看对方因自己而产生情绪波动,具体表现为喜欢逗弄闻朝,看他不一样的表情。另一方面,他又想要最纯粹的爱,不掺杂别的条件,不带有别的比较,只因为看到最真实的他,而产生的感情。


    闻朝喜欢兰斯的一切,也欣然接受所有。但当他通过小纸人视角,看到今日宫殿内发生的事之时,那些看过的资料中所提到的种种,终于以不那么体面的方式,真实上演在他的眼前。


    ——虫皇竟是偏爱至此,又凉薄至此。他从未怀疑过洛林,却永远在防备着兰斯。


    书中对兰斯与其亲人关系的描述,或许只是寥寥数语,但真实发生在兰斯身上之时,却是自血脉当中延伸至全身的锁链,沉重、牢固,轻轻一拽就会带来疼痛,想要摆脱就必须削皮挫骨。


    “我只是觉得,自己做的远远不够。”


    兰斯眨了眨眼,默默将闻朝的话放在心中咀嚼着。虽然他一时没明白闻朝为何突然说这些,但这并不妨碍他享受对方突如其来的情话。


    一个话少、平时没有太大情绪起伏的人,忽然变成了一副小巧可爱的样子,抱着你的手指说软话哄你,不论对方犯了什么错,兰斯想,他估计都会选择原谅。


    ——更何况根本没有错呢?


    兰斯想伸手揉一下自己的脸,奈何两只手都没空,只得作罢。


    “闻,别这样,虽然我很想现在就回去见你,但我今天必须要去和尤金见一面,洛林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的处境可不太妙……”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行程,闻朝也知道,再提一遍的原因就是,兰斯想再听小纸人状态下的闻朝多和他说几句话。


    录像是肯定不能录的,闻朝现有的任何一种手段暴露出去,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种威胁。


    这次一时兴奋没控制住,玩的恐怕有点过,下次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现在的每一秒都有可能会成为绝版,兰斯珍惜的不行。


    “应当不会影响。”闻朝答道。


    望着圆脑袋轻轻摆动的小纸人,兰斯的私心可耻地动摇了一下。


    他咬着牙别开眼,忍痛拒绝道,“这不太好吧,越往拖后风险越大,还是早点办了,再说你今日不是还要去见安格斯……”说是拒绝,但听起来也不是很坚定的样子,似乎再随便劝两句就能妥协。


    小纸人身体一顿,他似乎忘记说了。


    “兰斯,尤金现在就在雪湖公馆。”闻朝言简意赅。


    雪湖公馆,安格斯名下的产业之一,也是他最近经常住的地方。今日闻朝与他就约在了此处见面。


    但闻朝没想到,原本要见的一个人,却忽然变成了两个。


    “又见面了,塞尔温阁下。”尤金微微躬身,不疾不徐地冲着闻朝行礼。闻朝在皇宫救了他一次,就算撇开身份不论,尤金也该在态度上有所表示。


    同样的面孔,可无论是笑容还是举止,都与上一次大不相同。闻朝有些诧异于尤金的变化,但他无意探究。


    三人在会客厅落座,有意无意地,安格斯隔开了正在同闻朝道谢的尤金,抢在他前面,坐在了长沙发靠近闻朝的这一头。


    尤金面上笑容未变,却悄悄用手肘在安格斯背后捅了一下。


    闻朝神色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决定及时通知兰斯这个消息,免得他白跑一趟。


    虽然过程和他想的有些出入,但总归,结果还是令人欣慰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看到大明湖畔同学的评论了,我想说终于有人看出了哈哈哈哈


    让我们来复习一下三位皇子的日常


    皇太子夏佐,天天管政务,加班加到和小情儿见不了面,日常操心家庭关系不和谐生怕他们打起来(吵起来是常态,根本管不住)


    二皇子兰斯,打了好几年仗,借着养伤休假顺便谈个恋爱结个婚,就这还不忘远程管军务,为了办正事跟虫皇吵架,合纵连横清理首都星这边的障碍


    三皇子洛林都干了些什么呢?在刚转正的备胎(希尔维斯)和被放弃的备胎(塞尔温)之间摇摆,看不惯备胎从良(和别人谈恋爱,眼里没他)决定破坏对方的婚姻,找人勾引(?)嫉妒二哥回来抢走了大哥和爸爸的注意力,对方遇到挫折跑过去好一通嘲笑。


    他用的所有手段都只局限于挑拨这个关系,拉拢那个关系,最大的正事是带着皇家礼乐团排练,以及出席一下门面装点的宴会。


    平常除了刷新一下父皇的宠爱,巡视鱼塘里的鱼(指他的备胎们)基本没啥事可做,被养废的小皇子,废而不自知感谢在2024-04-19 14:44:59~2024-04-21 20:1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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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飞船及时改道, 飞向了一处山脉区。


    ——那里正是雪湖公馆的所在地。


    得知消息的安格斯有一瞬间难以置信。二殿下马上就到?真不是开玩笑吗?这算什么级别的事,还能惊动二殿下?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尤金,却发现对方挑眉一笑, 眼中带着淡淡的讶异,更多的则是跃跃欲试。


    ——仿佛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难怪他会拒绝那场交易,原来是早就想好了退路, 安格斯有些出神地想到。


    兰斯做事丝毫不拖泥带水, 还没露面, 他就毫不客气地让安格斯准备一处机甲演练场, 以供他们使用。


    看样子是不打算跟谁先寒暄叙旧一下,而是准备直接进入正题。


    雪湖公馆名为公馆,但其实际拥有面积却覆盖了两座山。此处设施十分完备, 狩猎场、滑雪场等娱乐场地应有尽有,一个演练场而已, 甚至不需要准备什么, 吩咐一声就能直接使用。


    兰斯的飞船是军用款式,速度甩了民用一个星系的距离。


    几乎在众人准备好的同时,飞船就于半山腰缓缓降落。


    ——兰斯到了。


    兰斯没有上门做客的自觉,他本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他的视线与闻朝轻轻一碰,而后两人同时默契移开, “可以开始了。”他淡声说道。


    然而在到了安格斯准备的地方之后, 兰斯却皱起了眉头, 神色明显露出不虞。


    兰斯转过身,衣袖上的银色搭扣与链子碰撞, 发出好听的哒哒声,帽沿下,那双浅绿色的双眸映着落地玻璃外的皑皑云雪, 衬得声音也如雪一般冷。


    “尤金上尉。”


    尤金双脚合拢站立,军靴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嗒,“是,长官!”


    “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准备试训的地方?”说着,兰斯瞥了一眼场地,眼神睥睨,好似这一间对财富惊人的布尼尔家族而言,都能称得上造价不菲的全感官机甲模拟训练室,在他眼中,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室。


    ——连细看都不值得。


    尤金神色一凛,努力压下心头骤然浮上的思绪,“当然不是,长官!边境军需要的是实战能力。”


    兰斯略一点头,神情并未因这个回答而露出半分的放松。他转而看向杵在一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安格斯,目光平静——


    “听清楚了吗?他是军雌,需要的不是模拟室,飞船上带了足够的机甲,我要山顶那个对战场。”言下之意,兰斯竟是要亲自下场。


    闻言,安格斯先是垂眸躲开了兰斯的目光,而后微微颔首,道,“遵命,殿下。”


    在上场之前,闻朝遥遥注视着兰斯登上机甲,眼中带着点点笑意,小纸人替他在兰斯耳边说了句,“小心,殿下。”


    兰斯猝不及防地耳尖一热,差点在调教新人之前自己先出了丑。


    不得不说,山顶上的场地确实开阔,两架边境军更换下来的旧型号机甲在场地左右摆开,也不过像是两粒米掉在了房间里一样——明明仅一架M-207完全伸展的高度,就超过了五层楼。


    象征准备的绿灯熄灭之后,兰斯的机甲毫不犹豫地利用点跳走位,躲开了来自尤金的短距离轰炸。


    先是杀伤范围较大的爆裂炮弹与干扰视线的闪光弹,配合使用之下效果绝佳,再是弹道更精准的多发高射榴弹,造成机甲关键部位的损伤。


    一旦机甲的受损度到百分之六十以上,那么在近身作战的时候,就能够完全掌握优势。


    但兰斯就好像直接入侵了尤金的机甲操控系统一样,待到第一轮交战结束,两架机甲的距离已经拉到了一百米出头,而兰斯机甲的受损度,才不过百分之三——


    还是因为被榴弹碎片划破了机甲一侧的小显示屏。


    不亏是二殿下,尤金感叹道。


    兰斯轻松操纵着机甲完成半空旋转,并以炮弹轰地进行落地动作微调。他看过尤金曾经的战斗视频,也摸清了对方的那些战术储存。


    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军校学生而言,那样的战术策略与临场反应,可以归为顶尖流,但对在役军雌而言……


    “还不够啊……”兰斯自言自语道,“只是这样可不行。”


    七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随着距离不断缩小,尤金的战术也在不断调整,他不再靠炮弹逼兰斯走位,而是改用直线攻击路径的高能光束,配合激光射线与光刃。


    终于,兰斯不再只是躲闪,而是在躲过射线路径的同时,加速径直冲向他,同时,双臂延伸而出的光刃在交错的间隙,狠狠划过了尤金机甲的背部。


    “机甲受损度百分之三十五,背部飞行系统故障……”


    尤金身体一颤,冷汗一瞬间湿透了贴身的衣物。


    军用机甲为了保证最高的灵活度,都是需要军雌以自身精神力接入的。精神力等级越高,就越能与机甲融为一体,同时,机甲关键部位的受损也能让同步的精神力受到伤害。


    刚刚兰斯那一刀还是留手了,否则尤金甚至会在那一下之后失去一半机甲的控制权。


    疼痛已经消失,但尤金的冷汗仍在往外渗。


    如果有人在观看这场战斗的同步智能分析的话,那么一定会发现,在尤金的机甲做出发射前的准备动作之时,兰斯的机甲就在0.1秒之内做出了闪避动作的起势,还是预估了弹道和对方机甲行动轨迹的那种。


    正在观看的两只雄虫对此了解不深,只觉得兰斯的闪避十分到位,但尤金却清楚——他被看穿了。


    所有的布置,所有的战术。


    兰斯刚刚的攻击就是在告诉他,那些战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战术都不管用,要打动他,就拿出真本事来。


    尤金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舍弃了所有的远程武器,侧身闪避过头顶划过的光刃,也握起光刃开始了近身缠斗。一刀又一刀,在交错而过的光刃间隙当中,双方机甲的受损度都在下降,但由于前期的劣势,尤金的机甲受损度先一步到达百分之六十。


    他很清楚,自己只剩下一次机会了。


    终于,在拼着左臂受损挡下一次攻击之后,尤金抓住机会,卡着极限以0.08秒的速度将右臂光刃切换成光束炮,半空中的兰斯在紧急闪避之下出现了空中停滞。


    尤金受损的左臂最后一次抬起,将光刃狠狠捅向机甲后腰处……


    叮,清脆的碰撞声,这是只有高密度光刃相撞才能发出的声音。这经过尤金周密计算的完全无法躲开的一击,兰斯自然躲不了,但他挡住了,用光刃。


    “我也算了,切换光束炮再切回光刃并调整初始状态,反向握在手里的光刃,正好能挡住……如果你的左臂没有受伤,这点力道大约不够看,但很可惜……”


    兰斯落地反身就是一刀,这一刀捅穿了尤金的左肩,机甲受损度瞬间上涨至百分之八十。


    战斗结束了。


    ***


    皇宫,皇太子宫殿内。


    “回殿下,我们的人去晚了,尤金上尉的军籍转接已经开始走流程了,听闻是二殿下亲自下的令,边境军那边连职位调动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夏佐略一沉思便明白了,他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人先退下。


    在与虫皇的谈话结束后,夏佐几乎是第一时间派人去过问了这件事,想要把人保下来,却还是落后一步…


    如此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兰斯早就有了这个打算,也一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的材料,只待尤金自己同意,便以最快的速度把人要了过去。


    “也是,原本就是他自己看上的人。”


    想到尤金的经历,连夏佐忍不住道一声可惜。若是没有当初那些波折,恐怕尤金早就入了边境军,也不会到现在还是一个没有实权的上尉,任人拿捏。


    说来惭愧,明明夏佐自己在听闻了那些所谓的传言之后,心中也是不愿相信的。可他居然一直没察觉出任何不妥,直到这一次……


    夏佐心中明白,中央军历代为虫皇及其亲信所掌控,每一任在位期间,都是结党营私成风,用尽手段排除异己。


    且由于中央军选拔多看出身,上层地位不可撼动,下方又派系林立,各有各的立场,与选拔流程公平公开、考察升迁只论功过的边境军相比,输的分外惨烈。


    但对中央军的上层而言,他们永远是赢的那一个,这就足够了。


    中央军看不起边境军是泥腿子,又听不惯外人捧一踩一,边境军看不起那群少爷兵,觉得他们都是上不了战场的花架子。


    两军谁也不服谁,但凡遇上了必然好一顿呛声,这事随便拉一个帝国公民,一问就知道。


    但连深知其中利害的夏佐也没有想到,尤金会仅仅因为曾被列入过边境军备选军官录用名单当中,就没有了任何前途可言。


    那份名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洛林为何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找到尤金,又是用了什么手段使他为自己所用,这些夏佐都不得而知。


    但现在再考虑这些,已经太晚了。


    光是看到虫皇今日的态度,夏佐就明白,兰斯在虫皇那里的信任度几乎是不存在的。不光是兰斯,就连他自己,恐怕也会逐渐被冷淡下来。


    ——当初他为了兰斯的平安,强行将他送回首都星养伤,这样的决定对兰斯而言,真的是正确的吗?


    相比起处处受限的首都星而言,边境才是兰斯真正的可以施展的地方。在那里,他有可以交付后背的生死之交,有追随他多年一同经历过无数战斗的战友。


    即使因为战争胜利,原本受到限制最小的边境开始面临事后的清算,胜利的果实也被虫皇及联合起来的诸多虫族联手分去了最大的一块。


    但那里终究是在兰斯的一手掌控之下。


    不似如今,无论想要做什么,都举步维艰——他已经习惯了这些,所以接受起来还算容易。可兰斯……至少,他不希望兰斯也过上像这样的生活。


    “等婚礼结束……”


    夏佐想,等到婚礼结束,还是让兰斯尽早踏上返程为上——


    作者有话说:一波战斗描写,没刹住车


    两个人都很厉害,尤金是很久没有正儿八经战斗过了,实力不升反降,兰斯修养了一阵,但实战经验丰富,本身等级也高,放水之后也算有来有回


    以及,皇兄日常为家庭和谐担忧中


    什么?昨天更了今天为什么还更?


    因为要赶榜,还有五千多字呢宝宝们


    希望收藏快快涨,看着精彩战斗的份上,求一波营养液感谢在2024-04-21 20:18:59~2024-04-22 21:5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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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即使战败, 但尤金的考核仍是通过了。


    毕竟如果把打败指挥官作为加入边境军的考核指标,那边境军大约一个军雌也招不到。


    对尤金最后那次孤注一掷的反击,兰斯心中是满意的。被掩盖了锋芒的宝剑, 在拭去灰尘之后,仍旧明亮如往昔。


    “虽然还差了点,但最后那招……”


    在尤金略显紧绷的目光下, 兰斯话语一顿, 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他一手搭在尤金的肩膀上, 轻轻拍了拍,“很果断,但还不够漂亮, 你明白吗?”


    尤金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嘴唇微微颤抖, 似乎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从来都是输多赢少的赌局。


    好在这一次,他赌赢了。


    尤金缓缓睁开双眼,曾经的迷惘颓废转而被坚定取代,“是的殿下,我明白。”这一次, 他不再称兰斯为长官。


    在场的心中都清楚, 并不是谁都有资格让兰斯亲自下场试训的。这一场战斗录像, 足以让尤金在边境军内部获得认可,而同样的, 兰斯是在用这场战斗证明他的选择——这是他看上的军雌,他要带走,没人拦得住。


    兰斯这样费尽心思, 不是为了援助一位前程尽毁的少年天才的。虫族的星域那样辽阔,千万人里挑一的天才,每年也能出上千个,帮的过来吗?


    尤金知道,这是前段时间的示好起了作用,但皇宫中闻朝的行为,早已将那次微不足道的提醒抹平,现在,是他欠着恩情。


    债多不愁。


    总归尤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到哪儿能过得很好,整日呆在安格斯这位少爷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然而就在尤金浑身轻松地跟在新上司的背后,打算上飞船跟着一起回中心区办手续的时候,却被翻脸不认人的兰斯一口回绝了。


    “下雨才知道要找伞了?真要这会儿才准备,能成什么事?”凉凉的语气,像极了调教新兵蛋子的魔鬼教官。


    尤金:“……”


    他被噎了一下,扛着安格斯径直扫过来的目光,却只装作没看到,继续开口道,“那殿下让我搭个顺风车回家?”


    他是睡死了被带过来的,因为顶着救命恩人的头衔,尤金也无法真的对安格斯强硬起来,只好在对方几次避而不谈后选择暂时放弃,静观其变。


    但都两天了,也不能一直避下去。


    顺风车……难道不搭他们这一趟,尤金就走不了了吗?兰斯的目光倏然落在了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安格斯身上。


    他早就觉得安格斯的态度不太对劲儿了,帮闻朝暂时接过烫手山芋还能说得过去,在之前安格斯就曾向他们释放过善意。


    但后来一直守着尤金到所有事情结束,又亲自抱着人回去……但凡不是虫皇想压下这件事,安格斯这几乎等同于宣告所有人,他安格斯有意同尤金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


    该不会是动了什么歪心思了吧?兰斯的目光带上了审视和怀疑。


    安格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没有的事,殿下,我……”我冤枉啊!


    这算不算是在告黑状呢?安格斯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他哪里是不让尤金走,明明是对方一直想方设法找他打听下药事件的始末。


    但他拿不准兰斯与闻朝的想法,所以只能含糊其辞,数次敷衍过去。尤金得不到答案,又察觉到这里面的内情有些深,才会不愿在一无所知的情况离开。


    现在……找到新靠山了,底气自然足了。从他这儿打听不到,自然也能从兰斯哪里知道,安格斯微笑着想到。


    听到兰斯嘱咐尤金,让他在这里再留两天避避风头的时候,安格斯也不装了,直接开口问兰斯,“殿下,我向您要一句准话,那天……是三皇子吗?”


    尤金身体一僵,他强忍着扭头的冲动,选择抬眼看向兰斯。


    兰斯给了一个颇具有深意的答案,“不只是。”


    不只……是?尤金眸光一沉,也就是说,那件事有洛林的手笔,也有别人的参与吗?会是谁?他们做这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尤金感觉自己不仅没能得到答案,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混乱当中。


    安格斯却是一脸了然地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殿下。”


    尤金忍不住侧头去看他。


    安格斯轻轻眨了下眼,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直接拿出了闻朝给他的那个装药的小瓶子,并在闻朝面前晃了晃,“塞尔温,这个还你,多谢了。”


    闻朝伸手接过,表情稍显诧异,“你谢我?”


    安格斯点点头,“当然。”


    闻朝沉默了一瞬,点点头,“不谢。”他大约知道是为什么了。


    在目送着飞船离开之后,尤金脸上的笑容未变,“看来还要再多麻烦您几日了,安格斯阁下。”


    安格斯:“……不麻烦。”之前在这儿为了和他套近乎,还是口口声声安格斯安格斯地叫,现在就叫阁下了?


    安格斯的目光当中明显带着控诉,尤金就装作没看见。刚刚听到安格斯同闻朝道谢的时候,他的心绪确实有些复杂,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


    把他和安格斯联系在一起的,不过是一场蓄谋的意外 。他们想向同一方靠拢,所以才会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情况下相互试探着靠近。


    但如果仅仅因为这些看似温暖的话和暧昧的举动,就误以为他们之间仿佛真的有了什么患难与共的情谊,那就太傻了。


    所以尤金不打算问,也不会给安格斯机会说出来。


    安格斯环抱着双臂看着他,“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尤金微微一笑,“确实有一件,还望您能为我解答。”


    安格斯眼睛微微一亮,“你说。”


    “关于那段对话……”尤金停顿了一下,垂眸复又抬起,所有的多余情绪都消散干净,“殿下说的‘不只是’是什么意思?”


    安格斯:“……哦” 原来还是为了这个。


    尤金作为受害者,想要知道幕后黑手并没有什么可争议的,为了避免有可能到来的威胁,借用此处作为庇护也无可厚非。


    如果换作是安格斯,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会把人揪出来,将别人曾经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十倍以还。


    但当安格斯自己变成这个被利用的对象之后,他就……嗯,心中有一股微妙的不爽感。被靠近了不舒服,被远离了更不舒服,既想把人送的远远的不再有任何牵扯,又想找尽理由把人留在身边。


    总之,很是矛盾。


    尤金等了半晌,就等来了一个哦,这让他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他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慢慢盘算着该如何让安格斯开口。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尤金只能没话找话问道,“刚刚那瓶药……就是塞尔温阁下之前在皇宫交给阁下您的那一瓶吗?”


    安格斯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是啊,当时他一眼就看出来你是怎么回事儿了,拿了那瓶药就交给我……”让我给你喂下去。


    嘶,等等,安格斯忽然想到了什么,面上一愣。


    他微微眯起眼睛,开始回忆起当时的状况,并仔细和尤金描述起来。在此之前,他只大概提了事情经过,此事当中的许多细节,尤金都是第一次听到。


    谁能想到皇家宴会也能出现这种事情呢?如果不是闻朝随身带着药,尤金的状况还真不知道会是以怎样的方式解决。


    可更多的疑惑也同时浮现在了两人的心头。


    为什么闻朝会在身上带这种药?为什么他能判断出尤金的症状并及时用上正确的药?以及,在回来之后,安格斯就取了一部分药去做检测,可结果是无法与市面上任何一种药物相匹配。


    闻朝是怎么得到这种药的?


    安格斯忽然有了一个极其合理的猜测。


    世人都知道,费迪南德家这两年是靠着数种独家药剂迅速壮大的。而那个传说中被走了大运的加西亚发掘并委以重用的药剂大师,却几乎没有公开露过面。


    无数人想要越过费迪南德家族去拉拢这位大师,连安格斯所在的布尼尔家族也不例外,因为得到这一位效力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巨额的财富近在咫尺。


    从前费迪南德的药剂产业只是平平,全靠着这位大师,方才到了如今的地步。这是公认的事实,连加西亚自己对外也并不否认,反而乐于提及。


    但这位大师的行踪成谜,除了曾出现在各个星球的珍稀植物拍卖会,或者一些植物药物展览上,其余时候根本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没人能查出大师的身份和行踪,渐渐地,观望者也就淡了心思。


    但却没人注意过,这位当今星际最伟大药剂师,他的出现时间,和费迪南德家那位被视作废物的雄虫淡出公众视野的时间,几乎完全一致。


    而更巧的是,安格斯还知道另一件旁人不知晓的事。


    在某场布尼尔家族举行的植物拍卖会上,那位药剂大师也现身了。而那个时间,闻朝刚巧回到首都星不久!


    “妙啊,塞尔温……”安格斯喃喃说道。


    尤金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想问什么了,现在他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二殿下选了这位阁下,可真是捡到宝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给闻浅浅脱个马甲,虽然他自己也不怎么在乎这个马甲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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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兰斯总觉得, 自雪湖公馆回来之后,闻朝看起来就有一些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 兰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直到两日后,闻朝从加西亚那里得到了布尼尔的一些家族秘辛,并得知自己刚回到主星时, 正是布尼尔家那对兄弟开始争权夺利的时候, 闻朝这才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闻朝找上了忙的连日常训练都没空做的兰斯 , 开口直接道, “安格斯可能发现我的身份了。”


    兰斯拖着正高速运转的脑子从文件堆里爬起来,眼神凌厉,“嗯?”


    虽然表情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但兰斯此刻的状态实际是懵的。闻朝的身份是他们目前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闻朝只告诉过兰斯一个人, 且就算是兰斯, 也是在前不久在知道的。


    兰斯确信当时的对话绝对不可能被任何人监听到,他在事后也绝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而闻朝就更不用说了,他将所有改变都放在明面上,三分真七分假地掺杂着,让人查不出任何不妥之处来。


    就连塞尔温的雄父雌父也没能发现。


    有时候遮遮掩掩惹人怀疑, 大大方方却会让人犹豫。


    可就是这样, 居然也能被人察觉出来吗?而且还不是兰斯所担心的那个希尔维斯……居然是安格斯?他是怎么查到的?


    兰斯沉声道, “确定吗?”


    闻朝点了点头,“他或许没有验证, 但确实已经猜出来了。”


    兰斯轻吐一口气,各种念头在他的脑海当中飞快闪过。就算安格斯因为利益暂时靠在他这一边,但他们之间仍是处于相互不干预的状态, 信任几乎没有,更不用谈交付了。


    但这样的状态在目前的情况下反而是有利的,因为联系不深,所以可以随时割舍。反之,若得知秘密的是加西亚与克莱尔,兰斯才会真的感到头疼。


    兰斯很快做了决定,安格斯决不能留。


    “这件事交给我,”兰斯伸手拉起闻朝垂在身前的一缕长发,轻轻绕在指尖,而后在上面落下一个吻,“别担心,我会解决的……”温柔的呢喃自唇边溢出。


    兰斯的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但再度抬眼时眼底流转的光芒,却比那日最后一刀结束战斗的光刃还要锋利。


    闻朝察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杀意。他有些不解地低下头,试图从兰斯的眼神当中找到痕迹,但是失败了。


    “嗯?怎么了?”兰斯笑意莹莹地半仰着脸,丝毫看不出他此刻正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一只雄虫。


    闻朝沉默了一下,如果换作是从前,在兰斯回避掉问题之后,他可能就不会再继续刨根问底下去了。但此刻,或许是兰斯一直以来的引导起了效果,闻朝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想知道答案。


    “你想杀他?”闻朝毫不避讳地问出口,他低垂的眸子当中带着某种特殊的情绪,淡淡的不解,更多的则是意外——他对兰斯这样的想法感到意外。


    察觉到这一点后,兰斯的笑容倏然淡了下去。这两天的所有疑虑,都在这一刻浮上了心头。


    为什么自雪湖公馆回来之后,他总觉得闻朝不太一样了?是因为他当时表现得太冷漠,亦或是太凶残了吗?为什么闻朝会这样轻易地得知他的想法?还是说,在闻朝的认知当中,他就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闻朝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就算安格斯知道了,也没什么,就因为这个就要了他的命……”


    说到这儿,闻朝眉头轻轻一皱,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个动作,但一直盯着他的兰斯却看的分明。


    兰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放开指尖的发丝,身体径直向后一倒,靠在了柔软的椅背上。


    闻朝的目光也随之移动。他皱眉的动作仅仅维持了很短的一瞬间,但兰斯却对那一刻自己心中的抽痛记忆犹深。所以此刻,他侧头避开了闻朝的目光。


    至少在他还没有缓过来之前,兰斯不想再看到闻朝流露出那样的神情。他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掩饰好自己的神情,居然就这么被闻朝看了出来。


    而在闻朝的视角看来,兰斯此刻显而易见地有些沮丧——没有笑容,紧紧抿着唇,侧着头不看自己也不吭声,双拳紧握到指尖充血发红。


    这是怎么了。


    闻朝一时间没敢轻举妄动,而是先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有一丝念头飞快地从他脑海当中闪了过去,但他却没能抓住。


    几秒钟的犹豫,俨然让事态朝着更加严重的方向一路发展,半点没有回头的意思。


    兰斯缓缓抬起了头,他轻笑一声,脸上半点不见闻朝以为的沮丧,“因为得知了自己不该知道的事,就丢掉了命,确实很倒霉。但既然是他不该知道的,又通过某种方法知道了,就该为此付出代价。既然是他,那只能让他自认倒霉了。”


    这话说的冷漠极了,半点也不留情面。


    兰斯以为闻朝又会皱眉,但这次没有。闻朝只是垂眸静静看着他。兰斯辨认不出其中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不太对劲,也许是因为这两天逐渐积累的疑惑和不安,也许是因为被繁杂的事务扰乱了思绪,想起了从前第一次面对强大舆论之时的不知所措,又或许是因为这个人是闻朝,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哪怕再微小的情绪泄露,都会比旁人要更容易牵扯他的心绪。


    他不会在别人那里受伤,因为不在乎,但他清楚,闻朝是能够伤到他的。


    “怎么,觉得我这样做太过了吗?”他轻声问道。


    闻朝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样轻的叹息落在兰斯的耳边,却像是平地而起的飓风一般,让他从指尖到心尖都开始冷的发抖。


    为什么要叹气呢,兰斯想,是对他失望了吗?


    而闻朝在想的是,他果然不适合同人聊天。话少,聊不起来,还容易让人胡思乱想。看来就算是寿命悠久的机械族,在这方面也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闻朝俯身在兰斯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没有,不要乱想。”他低声安抚道。


    闻朝的手指轻轻搭上兰斯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随着少许灵力通过相接触的地方缓缓进入兰斯的身体,兰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果然,还是直接行动比较适合他。


    片刻后,兰斯睁开双眼,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而闻朝也完成了自己的复盘。


    “我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闻朝自言自语道。


    兰斯轻哼一声,他也想明白了。闻朝是来自异世这件事情,在旁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哪里是那么容易暴露的。


    时间过得太快了,连兰斯都忘记了,闻朝还有另一个身份上的秘密,而这个秘密,闻朝从来没对他掩饰过。


    兰斯懒洋洋地开口道,“说话说一半,遮遮掩掩,哼。”早说是药剂大师的马甲掉了不就好了,还发现身份。


    闻朝点点头,虚心接受,承诺之后必然不会再出现这样让人误会的话。而后他话锋陡然一转,直指兰斯的要害——


    “你刚刚的反应,也不太对吧?”


    兰斯轻咳了一声,坐直了身子,“唔,我这儿还有几分文件没看完……”


    欲盖弥彰,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赶榜结束,呼~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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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一声轻笑从兰斯的头顶传来。


    兰斯紧盯着面前的光屏, 目不斜视,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一样。可实际上,那根本只是一份已经回复过处理意见的文件而已。


    兰斯知道闻朝在看他, 他假装不知道,仿佛专心致志地在办公,无法分出一点精力在旁的事情上。


    闻朝知道兰斯在找借口躲避, 他垂眸看了片刻, 没有说话, 自然而然地起身去倒了一壶茶, 又给兰斯热了杯甜牛奶,然后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兰斯被牛奶的香味吸引,视线也随之移动, 直到不经意间对上了闻朝的目光,头部极为明显地偏了一下。


    闻朝眼神微微一动, 眼看着兰斯极为懊恼地皱了一下眉, 下意识地想抬手捂脸,却又克制住了。


    看样子,是觉得自己躲得太过明显了。


    至于在躲什么……闻朝想,大概是不想让他有机会再开口问,为什么刚刚兰斯会是那样的反应。


    兰斯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慢慢抬头, 脸上绽放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来, 他眼睛笑得弯起,就连下巴微微扬起的角度也像是经过了周密的计算, 恰好展现出了自己脸部线条更完美的一侧。


    闻朝不为所动,轻轻一声磕碰,盛着热牛奶的杯子被放到了书桌上。


    兰斯遗憾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拿起杯子小小抿了一口, 浓郁的奶香与恰到好处的甜味霎时间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兰斯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又咽下一口,这才捧着杯子抬起头,眉眼间的笑意愈发生动起来。


    “两泵糖浆?”兰斯小声问道。兰斯嗜甜,尤其喜欢放了糖浆的热牛奶,两泵糖浆,一玻璃杯牛奶,正是兰斯最喜欢的配比。


    以往这些事都是管家侍从来做,兰斯没想到,闻朝平时看似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居然也会留意到这种小细节。


    而后他注意到闻朝微微扬起的的唇角,这才发现自己又主动跳进了陷阱。


    闻朝煞有其事地提起话头,“刚才你……”


    兰斯连忙点点头,及时躲开了话题,“渴了,好喝。”


    闻朝垂下眸,眼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弯起弧度来。


    从前都是闻朝在躲,每次都被逗到耳尖发红眼神躲闪,神情之间满是无奈,而现在,对象换成了兰斯。


    闻朝想知道答案吗?他当然想,处于某些原因,他天然就对很多事情抱有探寻的欲望,否则一无所知,又如何研习卦术?


    闻朝能轻易得知很多事情,前世他扬名之后,几乎没有人能在他面前玩弄手段,因为他一眼就看得出来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也能准确辨别出来谎言与真实。


    ——而着也仅仅是最基本的,如果闻朝愿意,所有的秘密在他面前,都将不再是秘密。


    这样的手段不需凭借任何法术灵力,令人防不胜防,但唯独有些人是例外,比如命定的主角,天然带有亲和光环,又比如身怀系统的命运之子,能够轻易让人忽略他们身上的异常。


    一开始,就连闻朝也没有察觉出来,直到后来一点点接近真相,发现事实与自己所知道的相差甚远,闻朝才开始反过来怀疑自己的判断。


    ——但有些事,来不及就是来不及了。


    闻朝曾犯下过无可挽回的错,他无法原谅自己,而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容忍旁人在自己面前虚以委蛇,言行不一,亦或是……显而易见地藏有秘密。


    他会无法克制地去探究,直到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但这是兰斯,闻朝想。


    性格上的磨合也好,怀疑、保留和试探也罢,从相互靠近到拥抱是需要时间的,从拥抱到毫无芥蒂携手相拥,又何尝不需要时间?


    闻朝知道他们会有那一天,所以他愿意等,也乐意享受他们走向彼此的过程当中的每一个瞬间,无论是倾诉,是争吵,是各自辗转不能寐,甚至是短暂的分离。


    现在,不过一点小秘密而已,比起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闻朝更喜欢看到兰斯此刻努力找补的可爱模样。


    他好像有点理解兰斯为什么喜欢逗他了,确实有趣。


    兰斯又看起文件来,他一边小口小口喝着甜牛奶,一边留神观察闻朝的反应。闻朝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慢悠悠品着茶。


    待茶香随着余热一同散去几分之后,闻朝拿出了一套看起来像是古老绘画工具的东西,一只极细的画笔,一小盒红色的颜料,还有……


    兰斯眉头微微扬起,那一沓巴掌大小的黄色纸张,看起来同小纸人的纸张一般无二。


    闻朝提笔沾了少许朱砂,缓缓沉下一口气,悬空的手腕轻动,在一种难以描述的流畅节奏之下,一吸一呼之间,一张符便成了。


    在最后一笔提起的那一刻,符纸上隐隐有灵光流动,而后顷刻间收敛起光华,变得平平无奇起来。


    兰斯没有注意到后面的事,在牛奶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安下心,自然而然地专注于眼前的事务了。


    对兰斯而言,陪伴永远比语言更能打动他,即使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先一步在心中认可了。


    兰斯快速浏览完边境军按例发来的报告,没发现什么异常,就照常做了批示,督促他们不要懈怠。


    下一封是邮件,来自中央军首都星中心军区负责人,他委婉表示了对兰斯亲身下场到中央军抢人行为的不赞同。


    兰斯唇角一勾,将这封邮件放进了垃圾桶里。


    接下来……


    兰斯慢慢坐直了身体,神情也不自觉从散漫变为了严肃。没想到从那个皇宫侍从入手,还真是查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当初兰斯用精神力试探那个名为卡特的侍从,就发觉他的实际精神力比一般的皇宫侍从要高出一大截。


    但他当时只是觉得疑惑,并未深究其背后原因,而只依着之前有关黑市买卖走私药剂的调查结果,将那名侍从曾经所做的事情揭发出来。


    兰斯毕竟多年未回皇宫,对这些事情的敏感度也不像夏佐那般,只靠着这个便能察觉到不对,而后……用最快的速度查明了真相。


    “有意思……”兰斯喃喃道,按照他原本的猜想,卡特不过就是一个被洛林利用完就抛弃的侍从,即使能够通过他调查出来什么,最后也不过再重新指回洛林身上而已。


    但他没想到,原来卡特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值得去探寻的秘密。


    “闻?”兰斯声音微微上扬,语气明显有些兴奋,“之前那个侍从的调查报告出来了……哈,皇兄都惊到了,刚刚给我发了消息,问我看到报告没有。”


    说着,兰斯起身走到了闻朝面前,卖着关子道,“你猜,最后查出来他是被谁指使的?”


    闻朝手上没有一丝的停顿,话语更是没有半分犹豫,“希尔维斯。”


    兰斯神色一顿,面上带上了犹豫之色,“你……”


    闻朝利落地添上最后一笔,朱砂悄然渗进了黄纸当中,灵光一闪,一张蕴含着强大威力的符咒缓缓落成——这也是最后一张符了。


    闻朝搁下笔,拿起一旁的手帕随意擦了擦手,一抬眸,兰斯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神色略显复杂。


    闻朝手一松,用过的手帕被扔向放着符咒的桌面,在手帕接触到桌子之前,它就已经在半空中被那看起来细微的蓝色火焰吞噬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闻朝是炼药的修士,又怎么会不精通控火之术呢?


    只是前世收集来的异火灵火,都随着他的渡劫失败而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是靠着强悍的神魂来到这一方世界的,自然不再有别的身外之物。


    这一抹蓝色火焰,是他前不久修复过神魂伤势之后,从神魂当中提炼出来的,姑且算作是魂火。


    这一幕太过离奇,哪怕兰斯早就知道闻朝的手段都十分奇特,但凭空出现的火焰还是让他随之一愣,忘了自己究竟想问什么了。


    闻朝淡淡一笑,道,“我怎么?”


    兰斯的神色更复杂了,他发现自从闻朝和他坦白过来自异世的事情之后,对于那些随便流传出去都会让世人为之震惊的小手段,闻朝在他面前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甚至……这不是他的错觉,闻朝甚至有意在他面前表现这些。


    就像刚刚,扔个手帕而已,还搞那么多花活,看的兰斯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想要问什么。


    看起来肯定傻透了,兰斯偷偷在心里懊恼道。


    “咳,”兰斯被迫又清了清嗓子,语气也变得严肃,“闻,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闻朝想了一下,“是指卡特听从的不是洛林的命令,而是希尔维斯的命令?”


    兰斯严肃地点点头,目光紧盯着闻朝不放,“还有。”


    闻朝压住了想要上扬的嘴角,“看来,你们的确查到了实证。”关于卡特的真实身份,以及背后的那些牵扯。


    闻朝露出回忆的表情,“我第一次见到卡特,是在我们在皇宫遇见的那天早上,那个时候,他擅自给了洛林进入我房间的钥匙……”


    那个时候,闻朝只是对上来就胡言乱语乱说一气的洛林感到抵触,但紧接着他注意到了外面站着的侍从,以及随后赶到现场却并未进来的希尔维斯。


    直觉告诉闻朝,这件事情或许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直白。所以闻朝一方面顺应着自己的心意,出言反驳洛林的话,将对方堵的哑口无言,一方面,他也在趁机观察着这几只可疑的虫族。


    随后兰斯接过了话题,火力全开地怼了回去,而那个时候,闻朝则一手背后,趁机卜了一个最简单的卦——


    这二者有无关系?


    答案是有——


    作者有话说:发点小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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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那一刻, 闻朝只觉得麻烦和无趣,他不愿回到首都星的原因有很多,原主复杂的人际关系也算是其中一项。只是没想到都两年了, 还是没断干净。


    他不过才刚刚回来,就有人等不及了,等不及要对塞尔温动手。


    闻朝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发生在自己意料之外的事, 和那些他不知道的缘由。


    但同时, 一种新的不知名感觉的余韵仍在他的心头蔓延着, 柔软到让他心痒。


    闻朝继承了这具身体过往的记忆,他很清楚,塞尔温从来没有见过兰斯。所以对闻朝而言, 在场的虫族当中,只有兰斯一个, 认识的是他本身——即使仍然顶着塞尔温的身份, 但他仍是闻朝。


    所以闻朝才会选择跟着兰斯走,自然而然,毫不犹豫。


    当时闻朝没有想到,在不久之后,他就会心甘情愿地将自己最大的秘密, 交付给这个对他而言有些许特殊的存在。


    ——当然, 现在已经不是些许特殊了, 而是十分特殊才对。


    这些念头在闻朝心里偷偷转了一圈,又悄无声息地被他摁了下去。而兰斯此刻只顾着惊讶于闻朝所说的事, 并未及时注意到他略显可疑的沉默。


    即使兰斯早就知道闻朝在某些方面的敏锐度高到离谱,但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不对……兰斯消化了片刻,忍不住又开口确认了一遍, “所以那个时候,你就留意到他们两个有关系了?”


    准确地说,是后来又经过了别的调查才知道的。那个时候闻朝没有过多留意,只当是旧时的纠葛,或者说,他是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别的人别的事。


    闻朝是在那很久之后,尝试着去回忆那一天发生的事时才发现的。他自认记忆力还算不错,只要他用心回想,不论多久前的记忆,都能将细节复原个七七八八。


    但那一次的记忆,不论闻朝怎么回想,最后都会回到兰斯的身上。因为整个记忆片段都被兰斯占满了——他一直在看着兰斯,在他自己都没有留意到的时候。


    闻朝点点头,“是,那个时候就留意到了。”


    “当时只是怀疑,所以就留心调查了他……真正确认,是在他引我去偏厅的时候。”


    当卡特一出现在闻朝的面前,闻朝心中就知晓,是希尔维斯要动手了。


    “希尔维斯的身份决定了他不会真正信任任何人,更不会将事情的成败压在别人的身上,所以……”接下来的话闻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兰斯不消他说也明白了。


    因为不信任,所以即使希尔维斯借用别人引诱着洛林做下这件事,让一切看起来像是洛林在主导,但希尔维斯仍然不会放心。


    因为太需要这件事被做成,所以他不会容许事情出现任何差错,更不会轻易放弃这一次的任务,任由积分白白流失。


    可以说,闻朝的一系列做法,完全是踩在了对方最在意的点上,既隐藏了自己,又成功逼对方现了身。


    整个事件有一个重要的前提,那就是闻朝在看到卡特的那一刻就判断出,对他出手的究竟是谁。


    这是最难的一点,因为一旦判断失误,整件事就是无用功。


    什么?就算没有希尔维斯,还可以顺带着对付洛林?


    兰斯笑了,至少在他们制定这项计划的时候,压根儿就不是冲着洛林去的,避重就轻算什么?钓大鱼才是正经事。


    且如果兰斯真的能降低底线用这种手段去对付洛林,早就没对方什么事了。况且……跟雄虫躺一张床上被发现了而已,多大的事?只要不牵扯道德底线,你情我愿,有什么关系?


    所以在看到希尔维斯逃跑还不忘带着洛林的时候,他只会嘟囔一句虚情假意,却不会真的可惜什么。


    说到底,当时失控的场面并非完全是他们所设计的结果,也有一部分阴差阳错。而他们之所以放任,一方面是为了逼希尔维斯显露自己的手段,另一方面……


    兰斯自认没那么高尚,洛林几次三番堵他们的心,难道还要他去救他不成吗?况且又没有涉及生死,甚至比不上洛林原本要做的那件事。


    也得益于他们的按兵不动,希尔维斯的部分手段终于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在那之前,兰斯尚不明白为何闻朝在面对希尔维斯时要如此小心谨慎,既然现身,直接抓了就是了,为何还要放任对方离去,后患无穷。


    但在见识到了所谓“失忆卡”这样的手段之后,兰斯明白,有些力量,并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抗衡的,譬如闻朝的那些奇异手段,又譬如,那些所谓的系统技能卡。


    在没有探明对方真正的能力与底牌之前,他们一切的布局与手段能不能起效都是未知,更何况谁也不敢赌,对方的技能卡究竟还有什么效果,又能不能被他们抵抗。


    “那技能卡的效果也太诡异了……”兰斯忍不住小声抱怨道。只要心念一动,选中目标使用,竟然就能够将特定的记忆进行清洗,且难以被任何仪器检测出来。


    若不是那一场昏迷闹得太大,恐怕在那些虫族醒来之后,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可就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闻朝赞同地点点头,“清洗记忆有很多种方法,若是我来……”


    闻朝十指交叉放于膝前,眸光内敛,似乎是在仔细考虑。这副样子引得兰斯好奇又疑惑,还真有办法?别说,若是没有希尔维斯和系统做对比,闻朝本身的那些手段,对这个世界而言,也称得上是诡异至极了。


    谁见过一张纸还会动会说话的啊?


    须臾,闻朝伸出一根手指轻点了点膝盖,语气不急不缓,内容却听的人心尖一颤,“要么用药,我手头剩下的药不多,忘忧散和涤尘丹可以做到,但这两种药药力凶猛,大约会把记忆洗成一片空白。 ”


    “或是用灵力搜魂,能看到每一段记忆,也能抹去和修改,只是……承受者要面对的风险很大,很容易变得痴傻。”


    “但不论哪种,都做不到毫无痕迹。”


    “要么留下极为明显的精神力方面的损伤,要么被机器检测出来药物残留的痕迹……”


    等等,那些技能卡无法被机器检测到?原本正饶有兴致听着的兰斯忽然愣了一下,这样的情况,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没错,那个无缘无故出现的让他和闻朝……的热潮期!


    在闻朝的注视下,兰斯的脸先是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像是想起了某些难以启齿的事,而后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脸色蓦地沉了下去。


    闻朝对这样的变化感到十分稀奇,他一直没弄明白兰斯是怎样做到如此情绪多变的,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阴雨连绵。


    难以捉摸,有趣至极。


    闻朝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而十分乐于见到兰斯在他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至于兰斯想到了什么,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连闻朝也摸不着头脑。


    至于话题跑偏了什么的,根本不需要闻朝提醒,兰斯自己就会顺回来,毕竟,兰斯真正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呢。


    果然,那点儿小雨转瞬即逝,兰斯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在刚刚听闻朝讲述事情经过的时候,兰斯就已经在闻朝的身边坐下了,两人挨挨挤挤地在沙发一角,一看就是个不大清白的距离。


    兰斯仍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目光却先一步侧向闻朝,而后才微微收起下巴,侧着脸望了过去。


    光从书桌后的玻璃窗那边打过来,正好在兰斯的一侧鼻梁处形成了一小块三角形的阴影。那双如水一般的浅绿色双眸,在光下显得颜色愈发浅了,一眨不眨的注视,配上此情此景,简直让人看一眼都要溺进去。


    闻朝正低头看着那份有关卡特的调查报告,将自己知道的消息与报告异议比对。察觉到这份注视之后,他面不改色手指轻点,翻过一页——


    可微微勾起的唇角却骗不了人。


    兰斯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事,略有些心虚。他轻咳了一声,把头靠过去帮着闻朝一起分析报告,“我们只查到卡特进宫前曾被希尔维斯帮过一把,后来再遇到……就是那次他擅自帮洛林进入你的房间了。那天本来不是他当值,他是换班换过去的……然后他就到了洛林身边。”


    “关于卡特去黑市购买的那些药剂,线索断在了那个销售点的上层供应商身上……”说到这里,兰斯脸上闪过一丝戾气。


    至于线索是怎么断的,不需兰斯说出口,闻朝也知道。古往今来,彼世异世,总有一些规则是可以通用的,比如——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早在入宫前,兰斯就已经将线索推进到了那个卡特曾经出入过的销售点,就算后来此事上报给了虫皇,过了明路,兰斯也从没放弃私下里的追查。


    他甚至比虫皇手下的探子更早到达了那位供应商的死亡现场。


    “没有任何可疑痕迹,没有外伤没有挣扎,根据后来出具的报告,也不是药物……听起来有点熟悉啊。”兰斯意味深长地说道。


    在这句话中,闻朝看完了最后一页报告,叮的一声关闭了光屏。官方的报告加上兰斯的补充,现在明面上的证据已经浮现得差不多了。


    “我有两个问题……”闻朝一把抓住那只又企图祸害自己头发的手,晃了晃又松开,示意他安分一点。


    ——活像是对待一只调皮的雪狐,哄着他收起爪子一样。


    “第一,卡特为什么能够承受你的精神力威压?这与他检测出来的等级完全不符。”


    兰斯无辜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检测结果没有任何异常,D级。没有服用药物,没有借助外力。”


    闻朝点点头,没有过多纠结,“第二,关于这些药剂的来源,你打算怎么查?”


    话音刚落,兰斯忽然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笑容来。


    “你猜?”——


    作者有话说:昨天修改了一下前面的章节,增添了越两千字的内容,不过不影响后续情节发展


    本文从本周三开始倒v,追更的小天使们抓紧时间要看新章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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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典型童话集 》  人外系列单元文


    《深海》


    人鱼&流落荒岛的纯情男大


    人鱼在海上捡到了一只名叫纪知的人类。


    他很喜欢这只人类,本能让他想带纪知回家。


    “人类不能长时间呆在海里。”


    “没关系。”


    荒岛会是他们暂时的栖息地,但他们终将回到深海当中去。


    《入梦》


    医生/祂&被选中的人类


    埃文每次入睡后,都会来到一个终日被迷雾笼罩着的小镇,而他要做的事,就是在那个小镇活下来。


    一次又一次的疲于奔命,逐渐让埃文濒临崩溃,他鼓起勇气向医生求助。


    于是在下一次的梦境当中,医生出现在了他的枕边,眼中是只有看向爱侣时才会出现的光芒——


    “我会保护你的。”


    埃文渐渐对医生产生了不可言说的情愫,也不再抗拒治疗。


    但他从来没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小镇居民看向他的目光当中,竟然会流露出和医生相同的渴望……


    《伊甸》


    人工智能&仅存的人类


    某天,沉睡多年的你被人工智能唤醒,在它的引导下,你一点点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


    你每天都为新事物感到惊叹,你积极努力地学习,想要融入这个新世界。但慢慢的,你察觉到了违和感。


    你想要逃离,但你忘记了,人工智能在陪伴你的同时,也在监视着你。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儿?你到底想做什么?”


    人工智能没有回答,反而用满怀期待的机械音问你,“我叫什么名字?”


    你沉默了。


    你沉睡得太久,久到,所有的记忆都一并失去。


    你甚至忘记了,原来它的创造者,就是你。


    《妖道》


    蛇妖&天真无邪小道士


    小道士为了养老,跑到一家偏僻道观挂单。


    这里很好,清净又自在,村民十分纯朴,观主十分善良,如果不是每晚都有妖怪来骚扰他,这里简直就是养老圣地。


    小道士很怂,小道士很怕妖怪,小道士打算跑路。


    善良的观主站了出来,他对小道士说,你放心睡觉,我来替你守夜。


    小道士感激涕零。在道行高深的观主的守护下,小道士终于能安稳地睡觉了。


    冬天过去,春天到来,小道士跟睡了一冬的观主没羞没臊地滚到了一起,从此过上了夜夜笙歌的生活。


    直到某天,他在被窝里捡到了一节蛇蜕。


    后续世界补充中感谢在2024-04-26 22:18:52~2024-04-29 20:26: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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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近日, 有一则秘闻在奥里安帝国的各个阶层迅速蔓延,因为传播范围实在太广,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 都或多或少听到了些风声。


    包括但不限于星域各个星球的领主、附属家族家主及高等贵族等顶层人士,政界精英,各军区掌权者及高层军官, 达到一定规模的商业集团或相关机构等掌握了一定话语权的对象, 相关的运输商、投机者和掮客, 嗅觉灵敏的记者和普通生意人等等。


    甚至就连某个地区小医院新上任的药库主管, 都敢半遮半掩地在酒局上吹嘘着,说自己得到了某个绝密消息。


    酒过三巡,脑袋有些晕乎的主管仰倒在座椅上, 嘴里嘟囔着让人听不清的话。直到机器人服务生为他送上了一杯刚刚调制好的酒,主管这才扶着头爬了起来, 在几位同事的恭维声当中, 志得意满地继续吹嘘。


    末了,或许是因为今天的一切实在让他得意,又或许是被过多的酒精麻痹了大脑和精神力,总之,这位新鲜热乎的药库主管, 突然忘记了今日早上看见那一幕, 自己心底受到的冲击, 和拍着胸脯要把此事咽在肚子里时的坚决。


    他不再诉说自己这一路有多么艰难,也不再大谈特谈在自己的带领下众人的未来会有多么光明, 他转而谈起了今早那位被军方带走的前任主管——即使院领导再三叮嘱,此事必须要保密。


    “有时候啊,总有虫族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什么事都敢搅进去……这不,被风暴扫了一点儿边儿,这就进去了,唉……”


    这话的指向性就过于明显了一点,在场的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今早那位紧急卸任的前任药库主管——


    听明白的都闭紧了嘴巴,不敢接这位新主管的话,没听明白的瞧着身旁同事的架势,也乖乖闭紧了嘴不敢吭声。


    这位新主管怕不是喝醉了吧?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


    但巧的是,在场的醉鬼不止一个,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的醉鬼就直接道,“可不是嘛!那家伙也真是胆大,黑市这种地方的生意也敢唔唔唔……”


    这位不幸知情且嘴快的醉鬼,被身边的同事一把捂住了嘴,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


    此话一出,新主管瞬间就酒醒了,这可不是他那打官腔的画风,而是实实在在的点题了。


    须臾间一层冷汗浸透了他的贴身衣衫,仅存的那点兴致也被吓没了。他的目光先是不满地落在了那位被捂嘴的倒霉蛋身上,然后又颇具有威胁性地扫过在场的虫族,意思很明显,今天的事都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说出去。


    但很遗憾,这种事情,并不是他想弥补就能弥补的了的。


    由于上任过于仓促,今晚的聚餐也是临时组织的,恰巧赶上了地区公休日,他们这群没有提前预订的虫族,连个最次的包厢都没能订到,只能将就着在位置好一点的二楼露台附近落座。


    所以刚刚那个嘴快的醉鬼嚷嚷的话,不只他们这一桌虫族听到了——


    即使周围声音有些嘈杂,二楼的顾客也不算很多,但倒霉蛋的声音也不小,最起码二楼靠近他们的这一圈虫族,都听得清清楚楚。


    光是眼神扫一圈,看看这一堆满脸都是我吃到瓜了的围观群众就知道,这件事只封他们这一桌子的口,是没有用的。


    在意识到当前的情况之后,新主管身上一层接一层的冷汗不停往外渗,脸色也在一瞬间灰败了下来。在座都是见风使舵的好手,否则干嘛来凑这场热闹呢?几分钟之内,这一桌虫族都走的干干净净,要不是机器人拦的快,差点连买单的都没有。


    这一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二楼的其他顾客。


    附近大多数虫族的确听到了那些话,但黑市这种东西离他们太过遥远,想来都是听得到摸不着的,也就当个新鲜事听听,转眼就忘到了脑后,又继续热热闹闹地吃饭了。


    唯独角落当中那个双人座的小桌子旁的身影,在听到那些话之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黑市……吗?”偏暗的灯光隐藏了他的面容,不然以他容貌的出彩程度,怕是早就引来围观了。


    片刻后,他面前的空位置被一个匆匆赶来的雄虫占据了。这里明明是吃饭的地方,可这只雄虫却带着帽子口罩,说话的声音也压的极低,像是害怕被人发现一样。


    奇怪的是,周围居然没有任何虫族对此感到惊讶。


    待他微微抬高帽沿,又将口罩向下拉了些许之后,一张熟悉的脸庞在灯光不那么亮的角落当中展现出来——这只雄虫,赫然正是还在被通缉中的希尔维斯。


    而他对面的,自然也就是人鱼族那位出逃的小祭司,拉斐尔。


    “抱歉拉斐尔,我来晚了。”希尔维斯柔声说道,他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一路上都没有停歇,连气儿都没喘匀。


    ——至于是真的赶路匆忙,还是刻意装出这副样子,好给自己的迟到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那就不得而知了。


    好在拉斐尔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是出来吃顿饭而已,至于是一个人吃还是两个人吃,没什么差别。


    “我吃过了,布尼尔。”拉斐尔的声音没什么太大起伏,说着,他将椅子向后一挪,站起身来,自顾自地往外走。


    希尔维斯傻眼了片刻,连忙整理好着装上去追,谁知却被机器人拦住了离开的脚步。叮的一声,机器人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份完整的账单。


    希尔维斯下意识看了一眼账单,发现拉斐尔虽然选的还是他提前点好的双人套餐,没有再点其他主菜,但他却把菜单上所有列出的饮料都点了一遍,足足二十多种。


    估计是尝到了满意的,他甚至在用餐结束之后,选了其中一种饮料让店家打包了五十瓶,用同城速递送到他们目前居住的地方。


    拉斐尔吃的理直气壮,走的理所当然,就是有一件事没干——


    他没付钱。


    难怪一反常态在这儿等着他!原来是为了这个!


    希尔维斯低着头咬牙切齿地结了账,根本不敢看周围虫族的反应,小跑着绕过起机器人就去追人了。自然,他也没能听到不远处食客正在谈论的话题——


    “这么说来,地底下(黑市)最近不好混了?”


    “内部消息,夜里要打灯(严查)了。”


    若是系统还在,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个关键信息的,但可惜的是,自从上一次掉线之后,系统时不时就会滋滋拉拉地响,信号也不太灵光。


    在半个小时前宣布完希尔维斯完成任务得到积分之后,系统就再次下线了,任由希尔维斯一路如何呼喊,也没有任何回应。


    希尔维斯很快离开了现场,从进门到离开,满打满算不超过三分钟。


    这还是希尔维斯头一次在自己还在现场的时候,与这种关键信息擦肩而过。当然,此刻所谓他并不知晓这件事,大概率以后不会知晓。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听着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拉斐尔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他是听到了消息,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对希尔维斯而言意味着什么呢?


    本来,拉斐尔也没有同这位聊天的习惯,不是吗?


    第二天一早,那位惴惴不安了一整夜到天亮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新主管,在刚准备出门去上班的那一刻,就结束了他为期一天的药库主管的任职。


    泄露消息,是不至于被抓走,但是违反保密原则,职位是甭想了。新主管,啊不,前主管,还有那位同样喝醉了酒的倒霉蛋,一起从医院滚蛋了。


    被开除这种事实在再常见不过,根本没能掀起半点水花来。除了那几个知情的医院同事,与同样留意着情况的拉斐尔,谁会在意这样的小角色是去是留呢?


    不过这对于拉斐尔而言,倒是一件好事。至少,这让他确定了心中的某个想法。


    看来,这是动真格的了?药库主管,黑市,整治……即使拉斐尔对这些事再不感兴趣,但身为人鱼族着重培养的小祭司,他还是知道不少其中关窍的。


    “医院药库,还是军队,难道是要查黑市流通药剂?”拉斐尔冥思苦想,也只能想到这里。他不明白,为何追查线索这么难的事对方都能如此迅速,可偏偏却无法做到不走漏风声。


    黑市,只是藏在这个庞大帝国之下的暗中交易往来的市场的泛称。这种分布极广又隐藏极深的存在,往往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可地底下却是根系繁茂,不可轻易斩断。


    要么围追堵截,要么一击即中,不痛不痒地任由一个接任的药库主管泄露消息……


    是指定计划的人疯了,觉得自己动动手指就能铲除了黑市,所以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还是……这种行为压根儿就是故意的?


    “故意泄露消息吗?”拉斐尔更不明白了,他索性不再去想。既然已经判断出黑市这条线近期不能接触,那么他就只能想办法去别的地方弄到原料,否则他的研究无法再继续下去。


    “怎么偏偏是药剂呢。”拉斐尔露出了有些苦恼的神情。


    拉斐尔只看到了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一例事件,即使心思敏锐,却也无法在消息如此闭塞的情况下推导出真相。


    短短几天,整个虫族帝国从上到下,但凡利益相关者,几乎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如此盛况,怎么可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消息泄露就能盖过去的?


    这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推动,且这个数量恐怕不在少数才对。而他们的真实目的显然是不愿这次黑市清查行动继续下去。


    试想一下,有一个人,他要做的事对某个群体而言是不利的。那么在这件事情真正开始前,为了提高事情的成功率,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这个人一定会想方设法去瞒着这个即将被损害切身利益的群体。


    否则事情一旦泄露,就必然会招致联合起来的反抗,以至功败垂成。


    可现在,在一个明显是上面要整治黑市的紧要关头,消息却在真正的大动作还没有开始前,就被广而告之。


    这跟我军在打一场埋伏仗之前,奸细已经拿着大喇叭跟即将踏入包围圈的敌军大喊,“你们马上就要被包围了,快跑吧!”有什么区别?


    哦,奸细大约还不止通知了敌军,连随军记者、后勤部队甚至于吃瓜看戏的,都在埋伏设好的前后收到了消息,这仗还能打吗?


    就算用头发丝想也知道,必然是打不了了。恐怕还没开始打,设下埋伏的我军就会因为消息暴露,而选择自己撤离了。


    而那群肆无忌惮传播消息的虫族,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并且他们这个消息传的很有水平,除了得到一手消息的他们,其他那些倒腾了二三四手的,除了信息偏差越来越大之外,还都在一开始被隐去了一个关键信息——那就是这次的黑市清扫计划,是由兰斯·奥里安亲手制定并推行的。


    其实大部分知道消息的虫族,都与黑市没有直接的利益牵扯。他们大多是作为黑市的顾客及意向顾客存在的,没了黑市对他们而言,或许有些麻烦,但也仅仅只是有些麻烦而已。


    他们没必要冒着极大的风险,甚至赌上自己去保全黑市。


    但这是在知道这项行动是由兰斯主导的情况下。就这些虫族所得到的消息,这项行动的推行并不是那么顺利,执行也并不是那么坚决,况且执行者还是个无名小卒,背后没有什么支持,直接硬着头皮就莽了过来。


    既然没什么好担心的,顺应着大势跟着喊两嗓子,听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也正是抱着如此心理,大部分知道这项绝密消息的虫族,基本都没能认真保守秘密,这才造成如今这个尴尬局面。


    有人为此担忧不止,有人却是乐见其成。


    这个局面,正是那几只最初传出消息的虫族想要看到的。见此,他们长舒一口气,而后极为畅快地大笑起来。


    他们倒要看看,在如此大的压力之下,虫皇还会不会放任那位眼高于顶的二殿下继续查证。他们是最知道虫皇的。


    这位陛下心中自有一杆天平,得失利益乃至性命感情,在他那里,都不过是一枚枚克数不尽相同的砝码。而一旦天平的另一边超出了他的预计范围,他就会立刻毫不留情地将其舍弃。


    兰斯的确仍然掌控着边境军的最高指挥权,他在边境军的威望,是全帝国任何一位军雌都无法迷你的。


    但一个被困在首都星无法离开的指挥官,也不过是失去了牙齿与利爪的猛兽,即使看起来仍然凶猛,实际上却是毫无杀伤力。


    如若这个时候,他再失去了来自虫皇的支持,以他的身份,或许不会落到太糟的境遇,费迪南德家族仍会看在他皇室血脉的份上,继续这场婚约。


    但至少他提出的那个可笑的计划,会在短短几日之内以失败告终,并且至少在未来几年内,虫皇都不会再兴起要动黑市的念头。


    这对他们而言,怎么不算一件好事呢?


    几只虫族得意地相互碰了碰手中的酒杯——


    “为了他的失败……”


    “为了我们的胜利……”


    “干杯!”


    “干杯!”


    酒液自唇齿流入喉间,那几只虫族对视一眼,皆看透了对方眼底的保留与算计。但那又如何呢?


    他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空杯示意。又各自畅快地大笑起来。


    两日一晃而过,夏佐作为皇室代表,登了费迪南德庄园的大门。


    因为兰斯皇子身份的缘故,这一次的婚礼几乎全权由皇室承办,费迪南德除了做好权利和财产的交接,几乎不用操心任何事情,就连婚礼所需要的礼服,都由皇室这边全权准备。


    而加西亚与克莱尔作为父亲,唯一需要为他们的雄子置办的物品,便是一顶符合皇室身份与规格的额冠。


    这也是夏佐此次前来的目的之一。


    他带着一众礼仪官与礼服及珠宝的设计师,一来是为了完成婚礼前的必要流程,二来便是为了确认费迪南德家族额冠的样式,并展示皇室所准备的婚礼礼服样式,以供费迪南德挑选。


    都是些形式上的东西,倒是不算复杂。在短暂的寒暄之后,夏佐代表奥利安家族,送上了那枚带有缠绕荆棘图案的家族徽章,克莱尔也代表费迪南德家族,将那枚盛开蔷薇图案的家族徽章交予夏佐。


    在婚礼上,闻朝与兰斯将会佩戴着交换后的家族徽章登上高台,接受民众的祝福。


    接下来,夏佐便示意几位设计师上前,将备选的礼服设计投影在会客大厅的前方。整整二十套礼服两两配对排开,也幸好这里的地方足够大。


    不过这些还不到真正数量的一半,因为此刻不过上场了一位设计师而已,还有两位正在候场呢。


    这本就是仪式的一部分,象征着皇室的尊重。


    夏佐、加西亚与克莱尔各自选了两套设计并进行标注,接下来,这些被选中的设计会做成成品,送到闻朝与兰斯的面前,由他们再次挑选修改。


    在这一部分也完成之后,夏佐此次前来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最后一项,由费迪南德家族展示婚礼上所要用到的家族额冠。


    这是早就了熟于心的流程,可谁知加西亚与克莱尔却是相互看了一眼,又自顾自地移开目光,只翻来覆去地说着刚刚的礼服,绝口不提这件事。


    这让本就来意不纯的夏佐心中顿觉不妙。


    他先前被虫皇特意警告过,紧接着又接到了兰斯的口信,表示这一次他们是在虫皇的眼皮子底下,不好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违抗命令。


    所以这一次,兰斯不打算让夏佐趟这趟浑水。


    “小事而已,哪里用得到皇兄出手?”兰斯轻描淡写,活像是他不知道自己要动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夏佐当时被他这种语气给唬住了,直到挂了通讯才察觉出不对。一想到那群正政客的棘手程度,夏佐就忍不住替兰斯捏一把汗。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暗地里关注事情的进展。


    早在消息刚刚出现泄露的时候,夏佐就曾暗中提醒过兰斯,紧接着虫皇派给他的事务就翻了倍一样涌过来,让夏佐在皇宫一待就是好几日,死活脱不开身。


    奈何消息传播的速度实在太快,不过几日的功夫,事态就完全变了一番模样。直到今日来到费迪南德庄园,夏佐方才能离开皇宫喘一口气。


    原本他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依照兰斯对闻朝的上心程度,说不定也会抽空前来,又或者他能见到闻朝也不错。但谁知那两位就是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硬是谁也没出现。


    明着联系行不通,那就只能来暗的了。


    面对狡猾精明的费迪南德公爵夫夫,夏佐终究不能放心。他已经在考虑等下该如何脱身,或是想办法让兰斯主动来联系自己了。


    等等,公爵夫夫难道会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吗?早就确定好的流程,为什么对方一直对额冠绝口不提呢?他们在等什么?


    夏佐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他出言试探道——


    “陛下将自己成婚时的额冠留给了兰斯,还亲自到皇家内库中挑选了不少品质更高的宝石,说……”夏佐微微一笑,继续道,“说要费迪南德的家族额冠确定之后,再用那些颜色相配的宝石,将原本的宝石替换下来。”


    话都说到这儿了,加西亚也没法儿继续装傻。只见他摆出一副惊喜又苦恼的样子,“虫神在上,真是荣幸,我们也跟陛下想到一块儿去了……”


    “殿下,不瞒您说,从订婚的消息公布之后,家族就开始着手准备了。额冠的主体早已做好,形状合适的各色宝石也准备了许多,只是一直还没拿定主意。”


    短暂的停顿之后,加西亚面上的苦恼瞬间散,拍了拍手恍然大悟道,“我看殿下刚刚挑的那几套礼服十分不错,听闻……殿下成年礼时所戴额冠上的宝石是私藏,想必对此也颇有心得了。今日既然说到这个了,不如就劳烦殿下来选一选?”


    说着,加西亚还煞有其事地转过头,冲着克莱尔文问道,“那堆石头放在地下藏品库里,是吧?”


    克莱尔点点头,“刚收回去。”


    加西亚一脸满意地扭过头了,起身做了个手势,“殿下请。”这一唱一和之下,根本就没有给夏佐任何拒绝的余地。


    在众多虫族的注视下,夏佐面不改色地站起身,微微颔首,“那就劳烦公爵殿阁下带路了。”


    “我的荣幸,殿下。”


    费迪南德的家族藏品库,自然不是谁都能进去。理所应当的,那一众礼仪官设计师,连带着护送夏佐前来的侍卫,都被留在了会客厅里。


    克莱尔坐在原地,不紧不慢地将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活像是没看见那几个侍卫和礼仪官一瞥一瞥不安分的目光。


    叮的一声,喝空了的酒杯落在桌上,克莱尔冲着一旁的设计师微微点了点头,“刚刚看的太过匆忙,不如再选一遍。”


    整个厅里他最大,谁敢置喙?顶着身后那些目光,设计师脸都要僵了,除了是他还能说什么?有本事盯他倒是有本事上啊?啊呸!


    另一边,脱离了背后视线的夏佐心跳微微加快。他注视着前方费迪南德公爵的身影,心中不停盘算着等下要如何应对。


    夏佐以为,公爵想办法支开其他人,不过是为了能从自己口中得到些有用的消息,是谁走漏的风声,亦或是虫皇对此事的态度如何。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夏佐心中有数。他不可能全盘托出,公爵亦不会全部相信。


    眼看着公爵就要开启藏品库的大门,夏佐识趣地撇开目光,但他依旧紧绷着心神,以防自己不知不觉就被对方套了话。


    “殿下?”加西亚声音微微上扬,唤回了夏佐的注意力。


    夏佐浅笑着颔首,落后越两步的距离,跟着加西亚走进了这间家族藏品库。


    这里并非是超市的货架,所有货品都一目了然。在门口一眼望过去,夏佐除了层层叠叠大小不一的收容箱,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倒是和皇室的藏品库不大相同,夏佐想到。这样想着,加西亚已经极为熟稔地走到一处收容箱前,咔咔咔一通操作。


    咔嚓,延展材料制作出的收容箱开始变形,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化作了一个银灰色绒布做底的展示架,左右完全展开足足九个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放了足能做两到三套全套饰品数量的同类宝石,大小不一,却都是极为难得的高品质宝石。


    在灯光的照耀下,一众宝石熠熠生辉。


    加西亚手掌一摊,眼神中透露出真心实意的苦恼来,“殿下您瞧,选哪套比较合适呢?”


    夏佐:“……”不是还真选啊?


    夏佐有一瞬间的迟疑,难道真是他想多了吗?


    面对加西亚含笑的目光,夏佐稳了稳心神,事已至此,节奏已经落在公爵的手中,他倒不如先跟着走,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这样想着,夏佐倒真的仔细看起了这堆宝石。


    不得不说,费迪南德公爵是真下功夫了,先不说这一小箱宝石的价值究竟如何,单论各色宝石当中最大的那一颗,别说皇子婚礼了,就算去当虫皇加冕时额冠上的宝石,都丝毫不虚。


    至于全都加起来……夏佐大略算了一下,发现价值居然跟虫皇批下去当婚后居所的那座别宫差不多。


    金晶石、红宝石、紫曜石……皆是品质相近,随意组合就能做出一套饰品来。看这个架势,怕不只是婚礼的额冠,连带着婚后许多年的份例都够用了,夏佐感叹道。


    当看到那盘颜色纯净的蓝宝石之时,夏佐神色微微一动。兰斯唯一在成年后做的额冠,镶嵌的就是蓝宝石。


    “蓝宝石如何?”夏佐出言道。


    还没等加西亚回答,一声轻笑就从藏品库通道的另一端传来,夏佐猛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立在不远处的拐角——


    “皇兄眼光果然好……”兰斯缓步向前,自斜上方打下的灯光与阴影在他的脸上交错而过,再往前,那张带着张扬笑容的脸清清楚楚映在了灯光之下。


    “蓝宝石确实不错,我很喜欢,有劳皇兄了。”


    夏佐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作者有话说:闻美美待嫁,还有一箱子宝石当嫁妆[bushi]


    皇兄发出尖锐爆鸣,好好好,大家都这么玩儿是吧?


    ***


    七千五,我好棒!


    说个笑话,今天点了烤鸭外卖,一边吃一边看综艺下饭,然后……店家太实诚,给了好多新鲜葱丝,爆汁的那种,吃了两个觉得不对劲儿,眼睛怎么这么不舒服,一看镜子……好好好眼珠子都红了


    吃完之后眼还是胀,怒做两遍眼保健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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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方才, 无论是在会客厅时的交谈,还是随加西亚进入藏品库之后的反应,夏佐都表现得一如往常, 举止优雅,谈吐合体,任谁都看不出来, 那时夏佐的心中究竟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连夏佐都能得知的消息, 他不相信他那位身为虫皇的父皇会不知道。


    但在兰斯最需要帮助和支持的时候, 他们的父皇不仅自己无动于衷, 还不动声色地将夏佐困在了宫中。


    即使夏佐想要安慰自己,父皇此举不一定是为了让兰斯承担所有后果,或许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不想兰斯掺和这些复杂棘手的事。但想到一直以来父皇对兰斯的态度,夏佐闭了闭眼。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但看到兰斯出现在此处之后, 那在他心底疯狂蔓延了数天的不解、痛苦与在几位亲人之间无法抉择的煎熬, 都尽数退去。而剩下的,大约是平静和释然。


    从兰斯以这种方式出现的那一刻,夏佐就明白,兰斯其实对他们双方目前的困境都一清二楚。


    兰斯放任虫皇用显而易见的小手段。逼夏佐主动跟他断开联系,目的正如兰斯一开始同说的那样, 他并不希望夏佐自己为了他掺和进这件事当中。


    但当夏佐借着机会脱身, 来到费迪南德庄园之后, 兰斯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这里,还费迪南德公爵找借口避开所有宫中带来的虫族, 将自己引到这里见面。


    这样的行事,这样的状态,此刻夏佐心中只浮现出了四个字——游刃有余。


    望着缓步而来的兰斯, 夏佐轻声叹道:“兰斯啊……”语气当中带着几分了然,几分释然。


    兰斯笑意盈盈应了一声,缓步至夏佐身前两步远的位置站定,对着加西亚微微颔首,“有劳公爵了。”


    加西亚十分清楚,自己此刻的定位就是个工具人。眼见着这两位已经打上了招呼,他的任务也已经完成即使他对这对帝国身份最尊贵的兄弟之间的事颇,为好奇,但仍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他极有眼色地退场,将此地留给了这两位皇子。


    直到加西亚的身影消失在藏品库入口好一会儿,夏佐仍是皱着眉头,双眼微微出神,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


    兰斯半是玩笑半是抱怨地开口:“我以为皇兄有急事找我,这才想方设法赶过来了,也不知道避开了多少家的眼线……怎么好不容易见了面,皇兄却不理我了?”


    夏佐几乎没听过兰斯在他面前用这样的语气讲话,这冷不丁的听见之后,还有点儿不太习惯。


    夏佐明显愣了一瞬,皱着的眉头倏然松开,唇边也不自觉浮现了笑意,“你平常跟塞尔温格阁下都是这么讲话的吗?”他忍不住揶揄道。


    兰斯从前可没跟谁撒过娇服过软,与其说是突然间转了性子,倒不如说是跟某位雄虫待久了,说话习惯一时间没改过来。


    兰斯笑而不语,眉眼之间尽是轻快与甜蜜,看来是默认了。


    夏佐摇了摇头,眉目间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欣慰。


    从他们见面至今,看起来似乎什么重要话题都没有讨论,但夏佐原本略显凌乱的思路却已经逐渐清晰。


    之前夏佐曾有过怀疑,是否虫皇不愿意受兰斯的胁迫,更不想用自己去给费迪南德当后盾,好铲除那些对他们而已有威胁的存在,所以才会刻意放消息出去,引那些虫族上钩,并将一层又一层的压力置于自兰斯身上,逼他放弃这件事。


    但现在,看着气定神闲的兰斯,夏佐却不这么认为了。


    只见夏佐凝望着兰斯的双眼,语气极为认真得问道:“兰斯,我问你,你要查黑市的消息,最开始是从哪儿泄露出去?”


    兰斯轻轻啊了一声,看起来有些不明所以,直到看透夏佐眼底的认真,他这才收敛起来面上的笑容,轻声问道:“皇兄以为会是谁呢?”


    夏佐没有回答,仍是那样望着兰斯。


    兰斯神情一顿,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他不再绕圈子,干脆利落地直接承认,“好吧,是我。”坦坦荡荡,毫不掩饰。


    兰斯的话一出,夏佐先是不自觉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因为他看不明白,兰斯搞这一手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兰斯主动将事件的矛头指向黑市之时,这个疑问的种子就已经在夏佐的心底种下了。


    如果只是为了解决那些流通进黑市的药剂,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相信这一点,兰斯要比他明白的多。


    所以为什么要现在动手,为什么要故意泄露消息,兰斯他……真的是想拿黑市开刀吗?


    但还没等夏佐理顺思路,兰斯就又用毫不在意地语气问了句,“皇兄之前以为是谁?虫皇吗?”


    夏佐心中不禁带上了几分歉疚,“这两天一举一动都被盯着……我的确怀疑过,但……”


    但终究没有证据。若是夏佐无视虫皇的命令,那么他们之间的矛盾怕是会直接转移到明面上,对兰斯目前的处境更是不利。


    兰斯的笑声丝毫未曾收敛,“这还用怀疑吗?”他抬手拍了拍夏佐的肩膀,语气轻松,“这消息但凡我放出去再慢一点,第一个泄露的就是他,而不是我了。”


    “短短几天,消息就传的这么广,还这么有水平,皇兄真以为这中间没有我们这位陛下的手笔吗?”


    闻言,夏佐闭上眼低低叹了一口气。


    兰斯一边联合费迪南德公爵一起给虫皇上书,说要清查黑市的违禁药品,这消息本该是绝密,结果却被传了出去,还传着传着就成了要清扫黑市。


    而现在兰斯竟然说,消息最先是从他自己这里放出去,虫皇也在其中做了推手。


    看着兰斯游刃有余的样子,至少面前事情的发展仍在按照他的设想走下去,即使有些许出入,恐怕也仍在掌控范围之内。


    所以兰斯究竟要做什么呢?


    夏佐喃喃道:“总觉得你在憋什么坏主意……”


    兰斯哈哈一笑,并不深谈。末了,他面色郑重地对着夏佐躬了躬身,“无论如何,多谢皇兄今天走的这一趟了。”


    听了这话,夏佐眼眶微热,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兰斯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无论兰斯要做什么,今日夏佐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虫皇不做这个后盾,他来做。即使他现在的能力有限,顾忌又太多,但这在兰斯看来,已经足够了。


    可夏佐却明显觉得还不够。只见他的目光越过兰斯,落到了那个花枝招展的宝石展示架上。


    “既然跑了这一趟,就不能无功而返,总要做点儿什么才好……”夏佐自言自语道,“其实父皇要改他那顶额冠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大妥当。我想着以你的性子,一定不喜欢。”


    夏佐话语一顿,他想起一开始那段对话,轻轻勾起唇角,“蓝宝石是吗?我记住了。”


    待加西亚与克莱尔依着礼节送皇太子这位贵客离开之后,费迪南德庄园又恢复了表面的宁静。


    直到一个小时后,一架带有边境军标识的飞船降落在了庄园内。


    外面监视的虫组只能观测到飞船的降落,猜测着或许是兰斯与闻朝这对即将成婚的夫夫前来拜访,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兰斯并不在那艘飞船上,而是早已在这座庄园之中


    舱门缓缓打开,闻朝缓步拾阶而下。已经在庄园里混到了管家助理位置的罗伯特向他躬身行礼,“欢迎回来,小主人。”


    闻朝点了点头,停下脚步同罗伯特打了招呼,又特意站在原地多看了他几眼,这才抬脚继续往前走。


    即使前方带路的罗伯特头也不回,但身为机械族的他又怎么会仅凭外观的那双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


    罗伯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笑意,“小主人为何要那样看我?”


    闻朝唔了一声,“没什么,只是……感觉很久没有看到你这个样子。”


    闻朝当初搬离费迪南德庄园,住到兰斯别苑当中时,并未带着罗伯特一起,而是将他留在了费迪南德庄园,托付给了加西亚与克莱尔。


    但对机械族而言,这具身体只能算是主体,而他的分身程序实际上一直留在闻朝的随身光脑之中。


    表面上看,罗伯特只是闻朝外出游历带回来的一名普通管家,之后便一直留在费迪南德庄园,依靠着自己的能干获得了公爵夫夫的信任。


    但实际上,这段时间分身程序才是罗伯特的重中之重,而留在庄园当中的主体。一直干的却是最不重要的活。


    他的分身程序不止闻朝的光脑当中有,加西亚与克莱尔的光脑当中也有。当初在皇宫替换监控那件事,就是由两个分身程序协作共同完成的。


    其实对罗伯特而言,从头到尾他一直陪在闻朝的身边,不曾离开过。闻朝心里虽然也这么觉得,但在感官上,还是如此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罗伯特更新显亲切。


    罗伯特自然明白闻朝的想法。


    从前闻朝没有提出带他过去,一来是机械族的身份比较敏感,一旦暴露恐怕会招致不必要的猜疑。二来……当时闻朝与兰斯的关系并未稳定,带着管家身份的他前去,恐怕会多生出一些不必要的时事端。


    反正机械族并不是那么看中外在形态,否则罗伯特也不会为了减少麻烦,而给自己换了一副中年男子的外观。


    闻朝第一次遇见罗伯特时,他正因灵魂与身体出现分离,而只能围着身体团团转。


    那时,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进入自己身体的罗伯特,灵魂虽然是一团模糊,可那就躺在地上一无所觉的躯体,可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且样貌极为出众的年轻男子。


    就算按照年龄来说,此刻的罗伯特在族群当中,也不过是相当于人类的二十出头而已。


    在经过一处无人的走廊时,罗伯特停下脚步,低声说道:“密道口的痕迹已经处理干净了,小主人放心,二殿下出现时状态很好,看样子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现在正在会客厅同家主他们谈正事。”


    闻朝望着下意识躬身的罗伯特,抬手轻轻将他的身体扶正,“有劳你了。”


    原来兰斯之所以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费迪南德庄园,没有引起任何虫族的注意,正是闻朝接罗伯特之手布下傀儡符的结果。


    闻朝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想同他说些什么,但就在此刻,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打开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内的会客厅传过来——


    “衣服还是要上身才能看出效果,选出的这几套都不错,不如让塞尔一件件试?”加西亚地声音当中满是雀跃。


    兰斯极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矜持提议道:“公爵阁下,依我看,这次备选的礼服也不过三十套,既然要试,不如整个试一遍?”


    “殿下英明!”


    多少套?让谁试?


    闻朝忍不住歪头朝里看了看,又转而看向面前的罗伯特,语气当中满是迷茫,“谈正事?”


    正事就是决定让他试整整三十套礼服吗?


    罗伯特的目光当中带上了同情之色。


    小主人也不容易啊!——


    作者有话说:奇迹朝朝,在线试衣……


    科技这么先进,当然用全息投影模拟试衣服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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