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雄虫他不好惹》 1、第一章 充满了透明液体的休眠仓,正无声地运行着。 安放仓体的房间逼仄又黑暗,乍一看不像是房间,倒像是一方盖了土的坟茔之内,放置了一口棺材。 至于这棺材当中是什么,合严实的磨砂一样的仓盖,与这几乎能憋疯人的黑暗,阻挡着窥探者的目光。 下一秒,整个房间发出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颤抖,而后淡蓝色的灯光开始自休眠仓顶部向整个房间蔓延。 这时,借助着微弱的灯光,方才能够看出,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坟墓,也不是普通的房间, ——这是一间正在航行中的飞船的舱室。 随着休眠仓上部的舱盖缓缓打开,最先露出来,是仍浸泡在液体当中的乌黑发丝,斜飞入鬓的长眉,再往下…… 一双眼睛倏然睁开,带着褪不去的沉重寒意,直直透过一层厚重的液体,看看向上方。 被动静惊醒的闻朝坐起身来,原本黏附在肌肤与发丝间的无色液体,在接触到空气之后,几秒钟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很沉,像刚是从什么泥沼当中尽力挣脱出来,明明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神却空落落地聚不到一处。 这是闻朝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年。 有了前面两年的学习,即使仍旧对这里感到不习惯,但闻朝却已经能够熟练地借助仪器本身的功能,让自己顺利离开这个休眠仓。 ——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带着满身液体,单手撑着仓壁一跃而下。 但习惯使用工具,并不代表闻朝就要习惯于这个世界的习俗。 系上腰带,两手理了理衣领与袖子,闻朝这才从容不迫地将已经长过肩下两掌的头发撩起,上半部分只用一条发带束好,任由下方的头发自然散落。 镜子里,赫然正是一位身着青色斜纹圆领袍,身高八尺有余的年轻公子,真可称得上一句仙风道骨,气质不凡。 ——若是忽略他眼中望不到底的寒意,看起来倒也是有几分亲切。 来到星际世界的第三年,闻朝留长了头发,定制了同从前样式相似的衣袍,炼制着师父教给他的各种丹药。 他知道自己依然没能走出来,但生命如此可贵,上天既然给了他再次醒来的机会,他便不能辜负。 总归,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 光芒一闪,一个恍若真人的立体投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密闭的房间之中。 “小主人,刚刚接收到的最新消息,由于二皇子兰斯·奥里安突然返回首都星,近地防线全面戒严,之前联系好的通道已经无法通过了,恐怕我们必须寻找其他渠道。” 闻朝用牙齿轻咬住,用力一紧,将手腕处收拾利索,随即对着投影轻轻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我来解决。” 刚刚从这具与他名字有些相似的雄虫身体上醒来的时候,闻朝有一瞬间觉得,也许过往种种,不过大梦一场。 但神魂之上那些熟悉的伤口却在提醒他,这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种另一种意义上的夺舍重生。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夺舍是逐生者之魂而夺其身,而他,却是在一具刚刚咽气、魂魄已然消散的身体之上醒过来的。 理所应当的,闻朝凭借着这不知比原身强了多少倍的神魂之体,顺利获取了这具身体原主人过往的种种。 雄虫,因为在其种族之内占比过少的缘故,在各方面皆受到极高的优待。 原主是一名出生在名门望族的雄虫,且是家中独子,所以自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要星星不给月亮,吃穿用度堪称不凡。即使资质只是中上,家中也从未表现出一丝轻慢。 按理来说,这样养出来的孩子,多少都该带着些骄纵之气。可偏偏原主被教得知书达理,言行有度。 ——在这个大多数雄虫因能享受太多特权,而把自己眼睛长在天灵盖上的时代,原主简直称得上是一股清流。 但无论什么样的人,都会有执念,有时是一个没有达到的目标,有时是一样没能得到的物品。 ——原主的执念,是一个人。 原主所属种族的皇帝,被称作虫皇,虫皇为雌虫,他生下的三个皇子也是。 大皇子为帝国继承者,高高在上,二皇子入军队历练,常年待在边境,唯有三皇子,自少年时便与各世家子弟中适龄者打成一片,其中,就有原主。 奈何原主有心,三皇子却是无意。就这样以朋友的身份一直拖到了原主成年期结束的觉醒。 而后原主觉醒后意外出现等级倒退,沦为笑柄,赌气将自己关在屋内,因高热持续不退而丧命。 紧接着,闻朝在这具身体上醒来,以千疮百孔的神魂,拖着孱弱不堪的身体,苟延残喘至今。 “你回来怎么不告诉雄父一声呢?”通讯那头雄虫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惊喜。 “诶呀,哪里用联系什么星港,全首都星的大型星港都有我们费迪南德家族的专属通道,你只管放心降落就是了。” “就算你在外面游历两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你可怜的雄父雌父一眼,但是别忘了,我们永远都在你身后。” “只管报上你现在那艘小飞船的编码,他们认得的。” 闻朝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局面,眼神静静盯着虚空当中的一点,若有所思。半晌,他才在雄虫真切的嘱咐当中,低低嗯了一声,而后等着对面雄虫一脸心满意足地切断通讯。 醒来后,闻朝借着原主所面临的困境,顺势提出要外出游历散心。 他的雄父雌父没有反对,反而竭尽全力为闻朝提供了最周全的保护,任由他拖着不甚强壮的身体,走遍了大半个星际间有名有姓的种族聚居地。 闻朝此举,其一是真的对这个广阔无垠的世界产生了好奇心,想要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样子,其二…… 以闻朝当时神魂的伤势,根本撑不了多久,他必须走出去,去寻找能够只治疗他伤势的药物,还有适合他修补神魂的地方。 怯步不前,便只有死路一条。 这两年,闻朝找到了不少他所熟悉的药植,有一些被当做奇珍植物,只有在拍卖会上和收藏家手中才能找到,更多的,则是生长在无人开发的原始星球,和…… 人类联邦的母星,那颗被叫做蓝星的星球上。 在此期间,闻朝也发现了不少没有被开发成药植,却实实在在有着奇异治疗效果的植物。 收集而来的药植,一部分被闻朝炼成能够促进神魂愈合的丹药服下,更多的,则是被他当做回报,送给了这具身体的家族。 至于被拿去做什么……那些都是能够治病救人的良药,想来那对夫夫心地善良宽厚,是个能够安稳一生的命数,必然不会拿这些药去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闻朝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不久后在虫族首都星一场拍卖会上,拿到一株他寻找已久的珍贵药植。 经过长时间的治疗与修养,闻朝神魂上的伤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但想要完全治愈,就必须成功练出一颗九转固魂丹,并吸收其全部药力。 而那株药植,正是其中尤为关键的一味药。 只是闻朝在外游历得久了,自有一套行事准则,再加上他对于首都星并没有什么归属感,所以他甚至忘了,这里才是他目前这个身份的老巢。 想来,这次会顺利一些吧。 但闻朝似乎还忘记了一件事,首都星不止是他闻朝的老巢,还是他这个身份所有曾经惹下的麻烦的聚集地。 即使闻朝觉得那些已是过去,不会妨碍到现在的他,但显然,有些虫族不是这样以为的。 闻朝对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一无所知。 但是即将回到虫族的地盘,总要要了解一下虫族的近期情况吧。 于是闻朝熟练地打开了光脑,慢慢翻看起虫族今日的新闻集锦来。 入目第一篇,是关于近些时日,虫族与天伽族的最新战况的,视频当中,带着战地记者挂牌的虫族,正激情四射地举着话筒说些什么。 但闻朝却直接划过了视频模式,选择提取所有关键文字进行阅读。 一秒后,简洁的文字介绍在投影当中徐徐展开。 ——虫族星历792年伊始,以安洛星大捷为首的一连串胜利,打破了虫族与天伽族僵持已久的战局。 这是自两族交战以来,第一次出现局面完全向一方倾倒的状况。不仅是双方的民众,就连星际间正在关注这场展战事的其他种族,见状也是议论纷纷。 毕竟对于这两个实力几乎不相上下的两个庞然大物来说,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局面。 原本大家是同一个重量级的对手,打得你来我往,互有输赢。结果对方突然不声不响地原地飞升了,直接揍翻你没商量,这还怎么打? 别说围观群众了,就连天伽族自己也觉得,这仗真是没法儿打了。且不论前几年国家在军事方面的巨大支出,就单论安洛星一役,那两艘被损坏得不成样子的毁灭级战舰,就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 既然不能打了,那就议和吧。 在星际各方力量的干预之下,虫族奥里安帝国与天伽族新联邦长达五年的战争,就此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而与此同时,看似暂时恢复平静的海面之下,依旧暗流涌动…… 看到此处,闻朝觉得有些不大对头,可鉴于前面视频中那个战地记者的名号,他还是选择忽略了心中的那一丝不好的预感,选择继续读了下去。 就闻朝从前的经验来讲,所有种族的新闻报道,都是娱乐性居多,而真正有用的信息却几乎没有,甚至在这些信息当中,还有有很大一部分是虚假捏造出来的。 而在所有类型的记者报道当中,最不用费心筛选真假信息的,就是战地记者的相关报道。 秉承着对他们的信任,闻朝看完了整篇文字,而后,少有地揉起了眉。 怎么说呢,虫族的记者,真是有个性,这样的东西居然也叫报道? ——就在虫皇亲自任命的战时外交团从虫族首都星出发的第二天,当前虫族国防军的最高指挥官,此次胜利的主导者,帝国二皇子——兰斯·奥里安,却突然返回了首都星。 没有虫族知道,为何本来该在前线,等待着摘取胜利果实的兰斯,会突然出现在首都星外,而仓促之间,皇室只得发表声明,宣称将在首都星皇家星港为二皇子举办盛大的欢迎仪式。 但稍微有点眼力见儿的都能看出来,这里头怕是有猫腻。 不然怎么听说,今早皇宫那边传出了爆炸声,好像是虫皇盛怒之下,用聚能炮轰没了上个月新建的雕塑喷泉。轰就轰了,这也没什么,可偏偏却是象征着皇室成员团结一心幸福美满的那一个…… 一时间,无论是星网上的虫族板块,还是因为战时状态戒严了好一段时间的首都星,都变得热闹起来。 纵使无数记者正为战争胜利与议和的版面赶稿,加班加到两眼发黑,但乍闻此消息,他们还是兴奋得双眼放光,顶着加班掉发和超速收罚单的双重压力,毅然决然地用最快速度赶往首都星皇家星港。 等等,闻朝轻轻撩起眼皮,盯着那个地点看了两秒。 同时,沉稳的脚步声在舱室内响起,停住—— “小主人,飞船已顺利降落虫族首都星皇家星港,请问您是否要现在离开?”《 》 2、第二章 首都星,皇家星港之内,悠扬的礼乐声飘荡在风中飘荡。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一团团洁白厚实的云朵缀满了天空,像是随时能压下来将人挤扁一样。 在负责现场调度的皇家执事,满含泪水地更换自己的第六条手帕擦汗的时候,礼乐团的最后一次彩排终于圆满结束。 执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仔细地将手帕叠好,准备交给随行助理处理——皇家执事,不可有一丝不得体之处,随身带着用过的手帕迎接皇子? 就算是久未归来的二皇子也不行。 然而不等执事缓一口气,下一秒,一艘呈流线型的灰蓝色巨大鲸型飞船,就悄无声息地破开云层,出现在了远方的天空之上。 只遥遥一观,压迫力便扑面而来。 在众虫族的惊呼之中,执事的手从容不迫地一抖,啪嗒,帕子掉在了地上。 那是指挥舰。 兰斯,到了。 才刚刚安静下来的记者团,瞬间炸开了锅。两队亲卫军拼尽全力严防死守,这才将将压住,将这群记者拦在红毯之外。 而此刻,在红毯另一侧,被虫皇指派前来的几位虫族高官,以及各个世家派来的代表,却是齐齐噤了声。 只见他们各自选了位置站好,木着一张脸立在那里,半点儿情绪也不露出来。 要是细看还会发现,这些面对虫皇不卑不亢,对着暴跳如雷的对家都能谈笑自如的老油条们,此刻从脖子到脚踝,都直直地僵成了一条虫棍。 若是在往常,这几位难得一见的重要高官可都是记者们追逐的对象,随便挖点都够写几篇稿子了。 但此刻,所有的长枪短炮都对准了那正缓缓降落的飞船。 理所应当的,没有任何虫族注意到,那个只是落后皇家执事半个身位的费迪南德家族代表,看似正满脸肃穆地等待着,可实际上,那微微垂下的眼脸,却遮不住那双正一瞥一瞥不住看向一旁看的眼睛。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在那已经安然降落的指挥舰右侧,竟一直停着一架小型民用飞船,低调的银灰色,款式也不大新奇,再加上这个规模大小…… 可以说是无比朴素了。 也幸好此时指挥舰的光束牵引缓缓落下,一时间所有虫族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否则,肯定会有虫族一眼就注意到这艘朴素的小船。 ——毕竟他们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飞船居然能降落在皇家星港之内。能在这里降落的,除了皇室,也就是得到特权的高官、世家,还有对帝国有着特殊贡献的特批民众了。 可是任谁,也不会这样寒酸地降落在皇家星港,哪怕是租一架撑撑场面呢? 如果此时真的有记者发现,并上去采访这艘小船的拥有者,那么他一定会得到一个理直气壮且诧异的反问——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并且从表情和语气上分析,还能得出对方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的。 但此刻,那个出现在舱门前的身影,却在刹那间吸引住了在场所有虫族的目光,甚至在那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那艘寒酸(划掉)朴素小船的拥有者,也远远朝那边看了一眼。 毕竟,此时这样的场面,都是为那位准备的不是吗? 在这之前,有不少虫族曾尝试通过皇室只言片语的描述,和当代其他皇室成员的样子,勾勒出这位二皇子殿下的具体相貌,但却无不被那少数见过这位殿下的虫族所否认。 可以说,在场没有一个虫族知道这位殿下的真实相貌,连那个新上任就担了要紧差事的皇家执事,也不例外。 但是当这只雌虫出现在舱门前时,无需言语介绍,也无需礼乐迎接,所有对他好奇的对他恐惧的,甚至对他不屑一顾的虫族,都会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他就是兰斯·奥里安。 下午时分,金色的阳光穿过云朵的间隙,分毫不差地洒落在舱门前,轻抚过兰斯泛着莹润光泽的白皙脸庞,与被风吹扬起的银色发丝。 或许是没有想到自己会面对这样的场面,兰斯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抬眼轻扫全场。 他的目光十分平静,并不带有想象中的凌厉气势,也不多做停留,可但凡是被他注视到的虫族,却没有一个胆敢承接这样的目光,皆是低头躲闪。 一时间,偌大的广场上,竟没有一丝话语声。 迎着久违的首都星的灿烂阳光,兰斯浅绿色的眼眸微微一眯,竟被阳光染上了些许金黄。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任由身上服帖的深蓝与银白交织的军装,随着自己的动作扯出几处褶皱来,两肩披风连接处自然垂落下的秘银链,与手腕处的搭扣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而后兰斯回过神来,垂眸掩下眼中淡淡的自嘲,顺势用手将帽檐轻轻往上一抬,便不再犹豫地大步朝前走过去。 ——恍若那一瞬间因熟悉地点而造成的时间错乱感,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一直如此。 直到兰斯的军靴踏上了红毯,刚刚结束一遍彩排的皇家礼乐团这才反应过来,慢了好几拍地演奏起那首专门为皇室成员响起的进行曲。 站在最前方等待着兰斯挥手,好向他回礼的执事,有一瞬间没能绷住自己的表情,他甚至差一点回过头去看身后的礼乐团。 但执事身为皇家执事,受过严格的培训,无论多么难以收场的场面,他都不能表现出慌乱来。 失误时有发生,但露怯绝对不行。 于是执事缓缓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来。只见他一边轻轻摆手示意身边的助理,一边迈着优雅的大步,强行追上了那位像是完全没看过他递交上去的流程汇报的二殿下。 “殿下留步,”执事面部纹丝不动,只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音量控制在兰斯恰巧可以听清,却又绝不会被稍远一些的记者捕捉到的程度。 ——也不知私底下练了多久,才能练出这一手绝技来。 “记者们还没来得及拍照,身为皇室成员,您总要……” 话音未落,这位看起来就不好说话的殿下,居然真的就这么停下了脚步,侧过身看向执事。 见状,执事愣了一瞬,缓缓放松了心中绷紧的那根弦。 这段小插曲的功夫,那群记者也回过了神,铺天盖地的闪光灯和提问声,随即将站在红毯之上的两位虫族淹没。 面对着执事期待而感激的目光,二皇子兰斯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 “是吗?凭什么?” 由于兰斯的表情看起来实在太过无害,执事有一瞬间甚至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但下一秒响起的惊呼声却告诉他,他的耳朵好得很。 执事:“……”所以殿下您停下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个? “凭什么?什么凭什么?” “天,该不会是……” 任由记者们天马行空地发挥着他们的创造力,兰斯冲着执事冷冷一勾嘴角,毫不留情地踩着烈焰一般的红毯转身离去,银白色的披风飞扬在身后,与压在帽檐之下的银色发丝相映成辉。 闻朝几眼看完那篇有关兰斯的最新报道之后,一抬头,便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难得怔了一下,明明刚刚才看过的文字,转瞬间就忘了个干净。 “兰斯·奥里安……吗?” 即使闻朝没有看到兰斯的模样,但仅凭着背影,他也能依稀感觉出来,这个人,与他刚刚看到的文字,不大一样。 果然,虫族的记者啊…… 闻朝看着投影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手指轻点。 这种感觉,莫名有些熟悉。《 》 3、第三章 随着这场欢迎仪式主角的离场,热闹也渐渐散去。 一直到这片星港恢复了往日的高冷面貌,费迪南德家族的代表这才得以突破那群记者的封锁去而复返。 “什么?你是说那位阁下已经离开了?”代表来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同样接到家主命令,前来星港接待并保护闻朝的几只雌虫,此刻脸上的表情尽是无奈和惶恐。 原来在二皇子吸引到在场所有记者注意力的时候,提前到达场地的几人便趁机护送着一直留在船舱内的闻朝离开。谁知等到了费迪南德家的专属接待室门口,那位一路上都一直十分配合他们行动的阁下,却突然撂下了一句—— “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然后冲着他们微微一点头,转身便走了。 雌虫们口头上拦不住,行动上又不敢干涉,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闻朝和那个跟着他的异族雄性离开。 “立刻联系最近的安保,同时通知集团宣发部,时刻留意星网上的相关消息!”代表一边朝着闻朝离开的方向赶,一边将指令吩咐下去。 代表自己是特意绕开了那群记者过来的,却恰好与闻朝错过,那闻朝岂不是……正好同记者们撞上?一想到这个可能,代表顿时头痛了起来,而从接到家主命令起,一直缠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焦虑感,也终于在此时露出了端倪。 皇家星港出口处,一架仅供低空航行的鳐型飞船,划开两道绚丽的尾迹,消失在军部专属的浮空道上。 由于信息传输转化器这样的码字神器存在,使用者们仅凭精神力沟通,就能够将脑海当中的文字输入到仪器上去,所以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内,星网上有关二皇子兰斯的新闻早已是铺天盖地。 但闻朝却没注意到那些新闻,又或者说,此刻的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那些。 观察了一路的罗伯特,在闻朝再度伸出一只手来不断掐算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小主人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闻朝垂眸不语,脚下也未停,只默默放下刚刚正在掐算的右手,而后换成了左手,手指动的飞快。 左手为命,右手为运。 从闻朝看到一群记者追逐着二皇子背影而去之后,就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隐隐盘桓在他的胸口,挥之不去。那种感觉,在他到了接待室门口,即将跨进去的那一刻,突然开始加强。 即使如今闻朝身处异世,但还是无法摆脱修道者的本性。 ——命运不可嘲弄,预感不可无视。 所以闻朝转身便走,一路上用右手掐算了数次,也只能算出此去自己会使小人当道,亦会有财运。可只是这些,又怎么会让闻朝在即将跨入门内的那一瞬间,产生了近乎惶恐的战栗感—— 如果他就那样顺着安排等在那里,他会错失掉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东西。 闻朝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好失去的,但他同样不认为在这种事情上,他还要冒着有可能的风险。 所以闻朝选择去找到答案。 既不在运,那便是命了。 闻朝自修习占卜之术以来,还从未给自己算过命。一来,是跟从他师父养成的习惯,二来……命数本就虚妄,而虚妄与真实,不过是一念之差。一旦信了,命数也就定了。 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外乎此。 须臾之间,结果已出。 “小主人?”罗伯特看着没有丝毫预兆就停下脚步的闻朝,微微歪了下头,表达自己的疑惑。 闻朝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随即又如刚刚一样往前走去,背影看不出丝毫异常。但垂在身旁的右手手指却虚拢起来,然后越握越紧。 罗伯特宛若琉璃一般地双眸微微转了转,灯光之下,似有一道光芒自其中飞快闪过。 或许其他人看不出,但陪着闻朝游历星际各地近一年的罗伯特,却早已将闻朝的各个习惯把握的分毫不差。小主人的脚步分明就比平常要快上五分之一,呼吸频率更是快上三分之一。 以小主人的身体素质而言,只是这种程度的消耗,还不足以让呼吸频率产生这种变化,所以……是因为心情的原因。 闻朝此刻,是太过激动了。 究竟是因为什么呢?罗伯特有些好奇,但想到闻朝努力掩饰的样子,他微微一笑,不再多做探究。 想必很快就会知道了吧,应当是好事呢。 罗伯特猜测的不差,闻朝算到的结果,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件好事,但也可以称得上是坏事—— 对于某些早就打定主意要孤独终老的人而言。 闻朝抿着唇,眉头不自觉轻轻皱起,就在刚刚,他再次算到了自己的姻缘,不过这一次,不是从对方身上,而是从自己的身上。 难怪,他会一直心神不宁。 难怪,无论他如何算运势,也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事。 桃花在运,或许是花开堪折直须折,成就一段佳话,也或许是花自飘零水自流,一人有心,一人无意。 但姻缘,却是在命。 在游历星际的第一年,闻朝曾无意当中救过一个人。当时他正一时兴起,拿着刚从拍卖会上得来的铜钱起卦,却不料一个身影从天而降,打乱了卦象。 从那之后,闻朝就知道,原来在这茫茫异世当中,还有一个人,与自己命线相牵。 那被打乱的卦象显示,天定姻缘,在破局者。 破局者,不就是那无意间打乱了他卦象的人吗?难不成今日…… 略显嘈杂的声音自自前方通道口末端处传来,闻朝垂眸掩下了眼中的复杂,想也未想便一步踏出—— 刹那间,嘈杂的声音扩大了数十倍,几十个虫族记者正在奋笔疾书,抓紧时间赶在同行前面将报道上传到星网上。 他们嘴上骂骂咧咧,手下动作飞快,在那架鳐形飞船的尾迹消失在半空中的那一刻,一篇篇报道就新鲜出炉了。 呼,圆满完成今天任务的记者们松了一口气,而后一抬头…… 记·没能做采访·只拍到了照片·刚刚编完故事·者:“……” 闻·看起来脸熟·穿的也很奇怪·雄虫·塞尔温·朝:“……” 面对着几十道犹如探照灯一般搜寻他全身的目光,闻朝只停了一瞬,便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任由这些目光跟着自己不断移动。这些记者们也不知是不是太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闻朝都走过了大半个记者群,也没有一个想起来拍照的。 直到闻朝同那个在最前方的带着眼镜的记者,对上了视线。 闻朝眼睛一眯,停下了脚步。 他曾经见过这个记者,在他还没有离开虫族首都星的时候。那个时候,这个虫族身上的黑气,还没有重到这个地步。 这至少,是要背了超过五条人命,才会不用开眼,便能看到如此浓郁的黑气。 被闻朝注视着的小眼镜最先反应过来,他不顾心中闪过的一丝不妙,极快地抬手,轻点了下架在自己鼻梁之上的眼镜状随身相机—— 灯光一闪,一张屠了星网虫族板块的扛鼎之照就此问世。 闻朝冷着一张脸站在原地,任由抽了风似的灯光闪来闪去。直到第一轮拍照结束,心满意足的记者们一边讨论,一边查看着自己刚刚拍下的照片。 “这是哪个星球的新潮流?怎么我们首都星已经不能引领全星际的服装潮流了吗?” “很少见雄虫留长发啊。” “我在人类联盟的热播电视剧里见过,嘶,据说这好像是人类祖先们穿的服装……” 闻朝对这些讨论和拍照的举动视若罔闻。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不知想了些什么,而后抬步继续朝外走去。 罗伯特暗暗记录下那名戴眼镜记者的相貌,眼中闪过一道极微弱的光芒。 但巧的是,小眼镜正好就在他们必经之路的最前方。 小眼镜认出来了,他当然能认出来了!即使与这位阁下已经许久未见,即使对方的外形与从前有了很大的差别,但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离不开这位阁下的功劳。 小眼镜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眼中也闪过几分狂热,“阁下,您还记得我吗?两年前,我曾经采访过您的,您、您还记得吗?” 其余记者眼看着小眼镜这位“著名”同行上前堵人,原本已经暗暗在心里翻起了白眼,谁知凑近了却听到这么一番话。记者的脑子不是摆设,即使闻朝的样子同之前有了很大的改变,但这张脸还放在那里,再加上两年前与小眼镜这两个要素…… “塞尔温·费迪南德阁下?” 有虫族喊出了闻朝现在这个身份的名字。而后越来越多的虫族都认出了闻朝来。 塞尔温·费迪南德,虫族老牌贵族费迪南德公爵的独生雄子,从出生起就就比别的虫族高了好几个台阶。进入成长期的第一次等级检测就是a级,活活甩了众多虫族好几条街,是虫族近三十年来最有望晋级s级的雄虫之一。 而后所有的一切,一朝崩塌。 没有谁会想到,科技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竟然还会有虫族出现因觉醒而导致的等级倒退。 原本费迪南德家族将此事隐瞒的很好,却没料到,这一切会被一个热衷于跟踪塞尔温的狗仔兼狂热粉丝,捅了个干净。 那一篇让帝国天才跌落神坛的报道,正是小眼镜的手笔。也正是凭借着那篇堪称几十年来最具有爆炸性的新闻,小眼镜在行业内有了一席之地。 这两年,他的行事愈发不知收敛,为了获得热度,不知做过多少缺德事。 小眼镜打开收音设备保护盖,在罗伯特的阻拦之下,他无法直接触碰到闻朝,于是只得高高举起设备—— “阁下,请问您时隔两年再次回到首都星,究竟是为了什么?” “相关证据显示,费迪南德家族近期推出的爆款药物,只是为了收集相关临床数据,以提高治疗精神力倒退的成功率,现在那些对费迪南德集团感恩戴德的星际民众,只不过是做了药物试验的小白鼠,这件事情您知情吗?” “您的精神力远比两年前要稳定,这是否就是大量临床试验堆砌的成果呢?” 由于闻朝一直站在罗伯特的身后一言不发,小眼镜的态度愈发激动起来,其言辞也愈发肆无忌惮,连一旁企图插上一嘴的同行,也对他报以古怪的目光。 “在精神力等级倒退之后,您的帝国公民等级也随之下降,能否与关心您的公众分享一下,公民等级下降究竟为您的生活带来了什么不便之处?俩年前您离开首都星,是否就是因为……啊!” 小眼镜突然尖叫一声,瞪圆了双眼。 没人注意到,闻朝是怎么越过他身前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来到小眼镜面前的。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他用一根手指轻轻一挑,将那快要举到他眼前的收音设备高高挑至空中,然后看也不看一眼,只手掌轻翻,掌心朝上—— 啪嗒一声,正好将那小巧的设备握在了手中。 全场寂静。 闻朝垂眸把玩了两圈手中的小玩意儿,淡淡朝前方看了一眼。 那目光中不含有丝毫情绪,但偏偏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物,更像在看是一块石头,一颗沙砾。 小眼镜嘴唇翕动,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闻朝将东西抛给身后的罗伯特,而后头也不回地越过障碍朝前走去。 罗伯特呵呵一笑,以手抚肩朝着通道口处的身影鞠了一躬,转身追随着闻朝离去。《 》 4、第四章 这一天,注定是一个让虫族民众难以忘怀的日子。 从早到晚,星网上的虫族板块被各式各样的爆炸新闻不断刷屏,从军事要闻到皇室秘闻,再到……逐渐离谱的花边绯闻。 整个虫族板块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但当前者的热度逐渐在有心者的控制之下淡去,终究是绯闻后来者居上,十几条标红的词条高高飘扬在星网之上,热度经久不散。 一开始的新闻标题还是这样的—— 【二皇子兰斯现身首都星皇家星港,疑似对皇室态度不满,当场离去】 【兰斯·奥里安突然返回首都星事件始末】 而后各种猜测和经过改编的二手消息开始盛行—— 【据传虫皇因皇家星港事件大发雷霆,驾驶机甲拆了整个宫廷花园】 【震惊!二皇子紧急落地首都星,竟是因为伤势过重不得不……】 一时间,十条帖子之内,怕是有八条都在讨论这件事,近乎半个虫族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首都星之上。 再往后,就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了进来—— 【昔日天才跌落泥泞,他发誓自己一定会回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点击链接,一起走进帝国传奇雄虫塞尔温的前半生……】 正在津津有味刷星网的费迪南德家主:“……” 加西亚·费迪南德看了眼这则报道的发布时间,顿觉不妙,当即就要联系自家已经落地首都星的雄子,谁知一个通讯还没打过去,就先收到了来自被派遣去处理此事的家族代表的通讯请求。 加西亚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将通讯页面切了过来,同时星网页面被刷新,新的报道呈现在他的眼前。 “这就是你办的好事?”加西亚·费迪南德冷冷注视着光屏另一侧的代表,言语间隐含着怒意。 “塞尔温回到首都星这件事,能瞒多久是多久。”这是加西亚不久前的原话。 明明交代过了,要做好相关的保密工作,尤其不能让上层和记者嗅到消息。这两年费迪南德家族的医药生意遍及大半个星际,却仍旧在虫族帝国低调行事,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但塞尔温却偏偏在这一天回到首都星,还在代表的无奈安排之下,与二皇子降落在同一个星港。 听着代表的汇报,加西亚气的额头血管突突直跳。 幸而在那群记者企图尾随塞尔温,好拍到些更加劲爆的新闻时,代表及时赶到。 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这么多记者亲眼目睹,又留下了这么多照片视频,代表也是废了不少力气才安抚好记者们,谈妥了条件将此事摁下。 但当时场面颇为混乱,有漏网之鱼也未可知。 现在那篇有关塞尔温生平的报道,想必就是忌惮费迪南德家族的势力,先放出这么一篇立场模棱两可的,当做问路石,试探他们的态度。 “家主放心,集团那边已经报告过了,星网上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全面监控,董事长正在赶去少家主所在的位置。” 那就好,加西亚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那正被雄父挂念着的塞尔温·费迪南德,也就是闻朝本人,却早已脱离了那看似安全的地点,孤身一人来到了一处看起来破败无比的城中村。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耳边还播放着那个从小眼镜手中拿过来的设备所收录的声音。 “……时隔两年重新回到首都星……” “塞尔温……” “……滋滋滋” 一段杂音之后,一道声线清越,听起来笑意盈盈,却似笑里藏刀的声音在闻朝的耳边响起—— “是吗?凭什么?” 闻朝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设备,面容微怔,这声音,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滋滋滋”又是一段杂音。 “是吗?凭什么?” “滋滋滋” 来回几遍之后,闻朝低头将那个小玩意儿收起来,对着面前那扇几乎只能起到遮挡作用的门,淡淡说道:“下次遇到需要防备的陌生人停在门口,不要一直动来动去,否则谁都知道你就在那。” 话音未落,门后面窸窸窣窣的动静瞬间消失。连带着原本就微弱的呼吸声一起。 闻朝静静等了十几秒,什么动静也没等到,扣了两下门又没有回应。 而后他不再犹豫,手掌虚放在门锁之上,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自闻朝手心侵入门锁装置当中,极微弱的一声咔哒,那只手顺势放下,在门后虫族惊惧交加的神情当中,推开了那扇门。 闻朝眼珠缓缓下移,同一只身高只到他腰那里的虫族幼崽,对上了视线。 根据罗伯特提供的相关资料,这只雄虫幼崽分明应该在两个月前就进入成长期才对,可现在,他却还是一副幼年期的稚嫩模样。 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眨眼间,闻朝的神识已经扫遍了整个房间,只察觉到这只幼崽的气息,还有一个小小的——虫蛋。 虫蛋表面覆盖着一层绚丽的花纹,毫无疑问,这是一枚雌虫蛋,只是生机已经近乎断绝,气息微弱到不可思议,连闻朝都差点将其忽略过去。 咻的一声,粒子枪的光束自枪□□出,雄虫幼崽一扫之前颤颤巍巍的模样,双手举枪,眼神当中满是坚定,还带着这个年纪不当拥有的阴郁与狠意。 闻朝若有所思地看着隐蔽的藏蛋处,随意一歪头,攻击光束自他耳尖擦过,只差毫厘,便可灼伤皮肤——但终究还是差了这毫厘之距。 袭击的成功与失败,一目了然。身为一只几乎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幼崽,一次攻击落空,便再没有了下一次的机会。 幼崽脸色发白,显然已经开始预想自己的下场,但无故受到袭击的闻朝却并未动怒。既是为了赶时间破门而入,他便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况且,闻朝想到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再看着这孩子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垂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微微蜷缩起来。 “我受你父亲所托,来交给你们一样东西。”盯着随时有可能再次对着他脑袋来上一发的粒子枪,闻朝面不改色地说道。 他既没有说是什么东西,也没有报上什么可靠信息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按照一般情况来说,这是妥妥的作死行为——事实也果然如此。 紧握着枪不敢有丝毫放松的雄虫幼崽闻言便炸了,就连刚刚闻朝随意歪下头就躲过了他蓄谋已久的攻击时,也不见得他有此刻愤怒的一分。 “骗、子!” 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自一个幼崽口中说出,颇带有几分好笑,但那瞬间变得通红湿润的眼眶,咬紧的牙关,颤抖着的身躯与对不准的枪口,无一不在表明他内心的激动。 他甚至忽略了,闻朝口中的“你们”,还包括了那颗他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雌虫蛋。 “滚!滚出去!”尖锐的叫声响起,“回去告诉他,别再来找我了!我没有这样的父亲!” 闻朝置于左手腕间的手指微动,一个质地坚实的巴掌大的小盒子,出现在了他右手掌心之上。 他托着这么个小盒子,低头望着那个冲着他咆哮的幼崽,神色不明。 半晌,闻朝才低低嗯了一声,手指轻转,将带有基因锁扫描口的那一端对准了幼崽的脸,“这里面,有一瓶能够使濒临死亡的虫蛋恢复生机的药剂。” 两秒的寂静之后—— “什么!”幼崽难以抑制地惊呼一声,随后目光转为惊疑不定,“你……你说这个干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确实跟你没有直接的关系,”闻朝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说辞,随即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声音不疾不徐,却似惊雷一般炸响在那不过三头身的幼崽耳畔—— “跟它的关系,倒是很大。” 怎么会!幼崽上下牙齿微微打颤,原本圆圆的瞳孔逐渐自中心处拉长倾斜——他在极端惊恐状态的刺激下,进入了从幼年期到成长期的假性蜕变。 同时,闻朝释放出的灵力也一点点渗透到这名幼崽的身体当中,迅速滋养着他因过度损耗而出现衰竭倾向的身体。 几息之间,效果已显。 幼崽沉浸在重新恢复了身体活力的美妙当中,连脑袋都是轻飘飘的,几乎要分不清自己所处何时何地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告诉他那枚雌虫蛋有办法恢复了。 幼崽怔了一下,而后由衷的喜悦自心头浮现,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笑容。 ——滴的一声,基因锁,开了。 幼崽一睁眼,正看见盒子当中的一瓶翠色液体缓缓流淌,生机盎然,一见即知。 闻朝冷淡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这是你们的父亲要我带给你们的,用来治疗那枚虫蛋。” “虫蛋浸没在温水当中,一次取一滴,每天一次即可。” 说完,他搁下盒子,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从怔愣当中清醒过来的幼崽开口挽留,“等等,你、等一下!” 丝毫没有停滞的脚步,逼得幼崽没了法子,只得抱着盒子冲上去,连盒子带闻朝的腿一起抱住。 对上闻朝低垂的目光,幼崽磕巴了一下,道:“对不起,你别……别走,我不是有意的,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雄父……对不起。” 闻朝停下手指间的掐算,神色莫名有些无辜。 “我只是去关个门。”他说道。《 》 5、第五章 一年前,安洛森·布莱克还是一名天真烂漫的小雄虫,哪怕已经接近成长期蜕变,心性却仍是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本来就是在雌父雄父的爱护下,成长起来的孩子。 但生活的变故却不会有任何预警。 由于受到未知损伤,他的雌父产下了一枚不怎么健康的雌虫蛋。为了自己未出壳的雌子,安洛森的雄父独身远赴异星,去人鱼族寻找一种极为珍稀的药物,只留下产后虚弱的雌君和尚未长大的雄子。 “那之后大概过了三个月,有一天雌父突然告诉我,雄父不会回来了。” 安洛森不相信,可雌父却是发了疯似的大哭一场,而后不知所踪。 当时安洛森还不到十岁,根本没有开发精神力,也就无法为那个本就虚弱的虫蛋提供维持生命所需要的能量。而更加糟糕的是,他没有钱。 “雄父带走了很多钱,雌父离开的时候,我什么也不知道。”他甚至是在房子里抱着虫蛋等了好几天,才知道他的雌父不会再回来了。 “家里的营养液用完了,但我没有资产卡,没办法购买物品,只能跟邻居求助。” 邻居帮他联系了警察,上星网上发布求助帖,还帮他凑了一笔钱用于日常生活。但要维持一个受到损伤的虫蛋的生命,这样的花费,不是一只未成年没有任何收入的小雄虫能够承担的起的。 也没有别的家庭愿意接受一个有着昂贵附带条件的小雄虫。 安洛森没法卖掉他现在所居住的房子,只能先一件件卖掉房子里的各式物品。 “直到半年前,一个自称知道我雌父下落的记者找上了我,说找到了可以治疗弟弟的方法,让我带着弟弟和他走。” 安洛森当然怨恨就这样丢下他们消失的雌父,也同样怨恨过当初一走便没有消息传回的雄父,但他依旧还是个孩子,在那个记者亲手拨通了雌父的通讯之后,安洛森相信了。 “只差一点,我和弟弟就跟着他走了,但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了邻居家的雌虫叔叔,对了,叔叔他也是记者。” 所以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做事不择手段的同行,并及时制止了这件事。 “是他吗?”闻朝调出小眼镜的照片给安洛森看,换来了对方表示肯定的点头。 在那之后,安洛森出租了原来的房子,改换了地址,但却再次被那个记者找到。这一次他多了防备,没有轻易打开门。 但紧接着,原本一直为虫蛋提供治疗的医院那边,也出了岔子。一名被买通的医生,将正常虫蛋的营养灌入强度,放在了这颗生命状态极不稳定的虫蛋身上。 安洛森再不知事也意识到,这是有虫族要他弟弟的命,甚至其中,还有他雌父的手笔。 “所以你才躲在这里?”闻朝低声问道。 安洛森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往水中滴了一滴药剂,翠色在一瞬间散溢开来,虫蛋表面也泛起莹润的光泽。他屏住呼吸观察了片刻,感受到虫蛋的状态良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闻朝的目光在安洛森稚嫩的小脸上停留了几秒,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在那些资料当中,收录了小眼镜曾经发布的有关安洛森雄父雌父的报道。 在那篇报道当中,他的雄父是抛弃家人的虫渣,雌父是被辜负之后又失去虫蛋,精神状态变得疯疯癫癫的可怜虫,而安洛森……则根本没有被提及。 活像是没有存在过似的。 “衷心祝愿这名雌虫能够抛弃掉过往,开启新的生活。” 过往就是安洛森和这颗早就该因失去雌父供养而死去的虫蛋。 看着正趴在盆边露出傻笑的安洛森,闻朝罕见的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面前这个已经几乎一无所有的小虫崽。 第一次治疗很快结束,安洛森用自己最软的一块毛巾,一点点擦拭干净虫蛋表面的水渍,自己衣服被水浸透了好几块也不在意。 “感谢您,好心的阁下。”安洛森轻声说。 当盒子上的基因锁弹开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雄父回不来了。 “如果有一天,我的安洛森收到一个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怎么都打不开的礼物盒,一定要记得,从雄父偷偷藏在柜子里的糖果罐里拿一颗糖出来,在盒子前吃掉它。” “一定要记得,只准吃一颗哦。” “我们洛西,每次吃到糖之后,露出的笑容啊,比看到雄父我还开心呢。” 可是糖果已经吃完了,他再也没有办法告诉雄父,其实比起吃糖,洛西还是看到雄父的时候更开心。 “这是雄父送给我的礼物盒。”安洛森眼眶通红,却还是努力扬起一抹笑,被合上的盒子扫描到与程序相符合的密码,滴的一声,再次弹开。 “我知道的。”他看着空空如也的盒子,轻声说道。 待闻朝踏出了这片破旧的城中村,方才看到罗伯特传给他的消息。 “小主人,傀儡还未暴露,但拦截到费迪南德家族内部通讯,集团董事长正在赶往这边,预计路程还有二十分钟。” “集团那边除了纰漏,董事长大发雷霆,亲自开着一架飞船送‘小主人’和我回去。” 这条消息在三分钟前。 直接赶回去是万万行不通的了,闻朝只好咬破中指,根据罗伯特提供的实时位置,和提前留在那里的傀儡符,废了不少灵力,进行移形换影之术。 空间一阵震颤,闻朝眼前一晃,人就已经出现在了一架鳐形飞船的休息舱内。 这具身体的雌父,正一脸担忧地望着他,口中说道:“塞尔,你放心,雌父绝不会让你白白咽下这口气。” 闻朝神色微动,低下头不语。而在另一边,闻朝凭空消失的地方,一张黄色的符纸正在燃烧,眨眼间便化为灰烬。 同时,星网之上,一则连费迪南德家族也没能压住的消息已经点燃了整个虫族板块。 那位因等级倒退失意远走异星,两年没踏进过虫族帝国半步的塞尔温·费迪南德阁下,他他他,他回来了! 如果说,在两年前随意问一个虫族,现在帝国最受欢迎的雄虫是谁,那么恐怕十个里面有八个都会脱口而出—— “当然是塞尔温阁下了!” 理由有很多,家世、地位、相貌、性格,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那全帝国最有望晋级s级雄虫的名头。 因为建起的高塔过于虚妄,所以一朝崩塌之时,曾为高塔添砖加瓦的虫族民众,也往往不会记得,他们也曾站在过塞尔温的身后。 【什么?那个觉醒后等级不升反退的雄虫要回来了?】 【虫神在上,他居然还有脸回来?】 【笑死了,从塞尔温进入成长期开始,星网上就开始吹他,什么最受欢迎的、最强大的、最有望晋级的……结果呢?吹了这么多年,觉醒一过,等级反而下降了!】 【我要是他,就在地下建个房子,永远也不出来!太丢虫了!】 【听说还是公开在皇家星港那里出现的呢!他还以为那群记者是去拍他的,在那里站了半天,结果没有一个记者拍照,根本就没认出来他是谁哈哈哈哈】 【就是,他还以为这是两年前吗?记者们是去拍二皇子殿下的好吗?】 【呵呵,难道二皇子那个满手鲜血的就是什么宝贝了?】 【+1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闻朝一打开虫族板块,入眼第一条,就是那张自己站在星港通道口处的照片。 “什么?无论如何都查不到发布帖子的地址?这怎么可能!” “那就去查现场记者,对着我们的名单,看看究竟有没有遗漏。” “雌父,”闻朝神色淡定地冲着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火气的雌虫说道,“我知道是谁。” 话音未落,一旁的罗伯特就及时将整理好的全部资料,发至了克莱尔的邮箱之内。 资料中的那名记者,正是在星港被闻朝拿走了收音设备,又在随后与安洛森的交谈当中频频出现的小眼镜—— “布朗·莫里斯……” 克莱尔拧起眉头,他当然听说过这个记者的名字,并且印象十分深刻。直到现在为止,这个记者都稳稳地待在费迪南德家族的黑名单里没有放出来吧。 毕竟两年前那件事,就算是幕后有推手故意推动,事故发生也必然不是巧合,但在其他线索都没有进展的情况下,费迪南德家族当然首先把怒火对准了将事情捅出去的记者。 若是事情没有被曝光,塞尔温也就有足够的时间寻找治疗方法,必然不至于落到当初那个人人都可以嘲笑几句的地步。 “还是他!”克莱尔咬牙切齿。 当初留着他,一是因为有足够实力的家族在暗中保他,二是……也想留着这个明面上的诱饵,好顺藤摸瓜,钓出藏在后面的幕后黑手。 可这两年,布朗·莫里斯却只是报道一些不痛不痒的社会热点事件,活像一个没有同任何势力有牵扯的普通记者。 直到这一次…… “雌父,打蛇打七寸,一旦出手便要直击要害,否则只会打草惊蛇。” 克莱尔一脸欣慰地点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好,想做什么,尽管放开手去做。” “只要我和你雄父还能喘气儿,没谁敢真的拿你怎么样。” 闻朝微微点头,眼中浅浅的笑意转瞬即逝。 “我知道。”他轻声说道。《 》 6、第六章 飞船穿过了繁华的星际都市,又过了将近十分钟的航行,最终,一座环境清幽的豪华庄园前。 闻朝一下飞船,就被眼泪汪汪的加西亚一把抱住,一口一个小塞尔地叫着,黏糊得原本就面无表情的闻朝,此时更是瘫着一张脸,一个字也不想说出口。 “雄主。”最后赶来的克莱尔弯腰颔首,冲着正紧紧抱着他们家雄子不愿放手的加西亚行礼。 越是他们这样的老牌世家,越是注重这些礼节。 即使加西亚只有这一个雌君,也从未像其他地位高的雄虫那样,外面玩的花家里雌侍也不少;即使克莱尔在费迪南德家族中的地位,仅次于家主加西亚·费迪南德,也绝不是靠着雄主才有的如今地位…… 但在有外人在的场合,他们却坚持一言一行都要遵循严格的礼节。生活是过给自己的,没必要让外人看到自己私底下的样子,平白被当做消遣。 而雄父雌父的生活态度,同样影响到了一直视父亲们为榜样的塞尔温。 “雄父有话直说。”当加西亚第六次努力斜着一双眼睛去看闻朝的时候,闻朝慢悠悠地吹了吹杯中的热茶,品了一口,这才放下杯子说道。 “咳咳咳!”加西亚不小心呛了一口水,咳个不停,引得克莱尔连忙上手顺着脊背不停安抚,咳声这才渐渐止住。 加西亚抿了抿唇,看着丝毫不为所动的雄子,眼中闪过一丝哀怨。 他跟克莱尔是自小一同长大,克莱尔大了他两岁,所以一直对他百依百顺,处处照顾,再加上家中的娇生惯养,所以加西亚的性子一直有些娇。 但自从当了雄父之后,加西亚自认为已经成熟了许多了,可有时,他还是不免会流露出些,只有私底下在雌君面前才会出现的神情。 加西亚清了清嗓子,终于将自己雄父的威严端了起来。 “塞尔啊,你还记得你回来之前,雄父说过,有一件事,要等你回来再告诉你吗?” 闻朝点了点头,心中倏然产生一股不妙。下一秒,不妙就变成了现实。 因为加西亚表情平静语气嘚瑟地告诉闻朝,费迪南德家族跟皇室谈成了一门亲事,联姻对象就是刚刚归来的二皇子殿下——兰斯·奥里安。 闻朝默然了片刻,扭头看向一旁的克莱尔,眼中有一丝即使努力掩藏也遮不住的错愕,他语气郑重地问道,“你们……要离婚了吗?” 可刚刚不是还举止亲密地抱在一起,黏糊得像两块被太阳晒化的蜜糖吗? 伴侣中一方有了背弃婚约的行为,另一方居然全然没有任何反应……闻朝心中有些纠结,难道真的是他不擅长此道的缘故吗? 一抬头,却见加西亚正用手指指着他,抖得像个正在筛面粉的筛子。 "你、你……"加西亚一时气懵了,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为了不承认这门婚事,居然这样说你的雄父雌父!” 他一向知道,塞尔从小就对三皇子不一般,但三皇子对塞尔的态度,却与对待寻常玩伴并无不同。直到塞尔出事远离首都星,他也并未把那份感情同那位三皇子挑明。 可要说三皇子全然不知情,加西亚才不相信。 这两年,三皇子跟那个名声大噪的平民雄子打得火热,各种传闻满天飞,可说不上是不是为了避嫌,亦或是撇开关系,他甚至半句都没有问过,那个他从小到大的玩伴,究竟现状如何。 加西亚看得清楚,所以不管塞尔温在经过了这两年之后,心中究竟还有没有对三皇子抱有什么心思,他都不会再让自家雄子白白浪费自己的感情。 所以哪怕皇室当时隐晦地暗示他们,联姻终究还是要门当户对,这种明显反对三皇子选择对象的话,但加西亚还是装作没听懂的样子,一脸恭敬地表示,我家雄子名声不好,等级也不高,实在配不上高高在上的三皇子。 当初费迪南德家族在联合打压之下出现颓势,而后塞尔温出事,连带着皇室也对当初的事件推波助澜。 然而这两年家族靠着独有的医药资源,实力日益壮大,皇室见状便又忙不迭地上赶着要利益联合了。 加西亚才不会这样如了皇室的愿。既然如此,那么比起三皇子,二皇子才是更好的选择。 虫皇的宠爱,和安定边境的实力,选哪个对家族更有利,无需多说。更何况二皇子和皇室其他人的关系…… 抛开星网上那些所谓杀神、屠夫之类的荒谬言论不谈,只是要找一个坚实盟友的话,整个虫族,还有比二皇子更好的选择吗? 反正也不是真的要娶进来,无所谓长相名声了。 “这次和谈,是我们家跟二殿下一手促成的,二殿下如今回来,的确未曾告知过任何虫族,但想来,殿下必然在边境有自己的安排。” 加西亚一脸语重心长,“本来打算趁着你不在首都星这段时间,把事情办完,但既然你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藏着不露面是不行了。” 闻朝听明白了。 意思就是,本来是要背着他把他卖了,现在他既然回来了,就只能让他自己也同意把自己给卖了。 闻朝扶额半晌,一声不吭地站起身离开,脚步匆匆,颇有几分急切。等他几步走到了楼梯口,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方才转过身来,正对上了加西亚一脸期待的表情。 闻朝:“……” 闻朝转向一旁安静看戏的克莱尔,问道:“想做什么,尽管放开手去做?”他重复着刚刚克莱尔对自己说过的话。 克莱尔轻咳一声,“我跟你雄父本来……是要瞒着你的行踪,等到拍卖会一结束就送你离开的。” 谁知道这么巧,竟是连一天都没瞒过去。 闻朝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转身就往门外走。一直守在门口的罗伯特微弯着腰,显然也不愿在此时去见识小主人的怒气。 克莱尔叹了一口气,显然十分清楚自家雄子的性格——脾气好,发起脾气来也不小。 但此事的确是他们做的不好。没有足够能力护着自己家的雄子,反倒是要不顾雄子的意愿去换取盟友的支持。 但事已至此,他们能做的,也不过是尽力挽回此时的局面,还有…… 滴的一声,布朗·莫里斯挂断了通讯。 即使对方的面容已经消失,他还是一脸痴然地望着光屏,仿佛想要透过这一层投影去到对方的身边。 “塞尔温·费迪南德算什么?”布朗摘掉了自己的眼睛,吃吃笑了起来,他从前怎么会迷恋上那样一个的雄虫,虚伪、弱小、又愚蠢无知。 同希尔维斯阁下相比,塞尔温简直就是一条阴沟里的臭虫,根本不值一提。 两年多之前,布朗还是塞尔温的狂热粉丝,也是为了能够更接近自己心中的偶像,他才选择了记者这个行业。 他兢兢业业工作了多年,却还是一个给上司跑腿打杂的临时工,根本没有任何外出采访的机会,更不要提,这个对象是高高在上的a级雄虫塞尔温了。 直到在又一次被上司指名派去干杂活搬机器的时候,布朗一不小心磕坏了自己花大价钱买的相机。那也是唯一一件,可以让他安慰自己还是一名记者的物品。 而后,他遇到了当时还只是中央学院新生的希尔维斯。 在与希尔维斯的相处过程中,布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了,能够拉进自己与光芒万丈的塞尔温阁下的方法。 既然布朗自己无法走上去,那就让塞尔温阁下,跌落下来。 “公民等级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布朗装作不经意地问希尔维斯。 “当然重要了,”希尔维斯叹了一口气,“你看,如果不是我的等级足够高,我根本不可能来到中央学院。” 那么只要等级跌落,地位,也会随之跌落吗? 布朗望着希尔维斯带着温柔笑意的双眼,晕晕乎乎地点着头。而后发生的一切,是所有虫族都始料未及的。 明明塞尔温是等级跌落的受害者,却平白惹来一身骂名,连他的雌父雄父都好像默认了这样的说法似的。 但自从与塞尔维斯的那次对话之后,布朗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这个说法,甚至凡是看过他那份报道的虫族,全都毫无阻碍地接受了这个观点——无论它听起来有多么的强词夺理。 而在那场对话里,只有那个名为希尔维斯的雄虫才知道,在他们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那是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 “滴,请宿主确认,是否对该对象授予ssr技能卡【存在即合理】?” “确认完毕,技能卡发放成功。” 【人物:布朗·莫里斯 职业:记者 身份:未来新闻界最具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阵营:已归属主角阵营 附带技能:存在即合理(附:认知改变,凡公开发布的观点认可数量超过一千人,即成为所有看到该观点的人物的共识)】 星网页面再次刷新,一篇新的报道出现在虫族板块最上方—— 【据悉,雄虫耻辱塞尔温回归首都星,是为维持费迪南德家族的联姻大计】 另一边的家族庄园之内,任由加西亚与克莱尔磨破了嘴皮,闻朝也没有松口。 “我不叫塞尔温,”闻朝冷冷说道,“你们找错人了。”《 》 7、第七章 闻朝说的是实话,即使他此刻使用着塞尔温的身体,但他的确不是塞尔温。 他之所以留在这里,之所以任由面前这两只虫族安排,还在一定范围之内给与他们帮助,也不过是因为有着他占据了塞尔温身体的这个因。 有因在先,这个果,是闻朝无论如何都躲避不开的。 这一世,闻朝注定要与塞尔温这个名字紧紧绑在一起,但这是塞尔温的一生,也是闻朝的一生。 他不会辜负这一生,却也不会任由他人控制和安排——尤其是在某些事情上。 加西亚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只是一次多重巧合之下造成的场面失控,他家的乖乖雄子直接就打算不认雄父雌父了。 可此刻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难不成,还能现在去告诉皇室,这场联姻还能就此作罢了? “你,”加西亚缓了一口气,试探性地问道,“塞尔啊,你跟雄父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三皇子?” 不然怎么连场面工作也不愿做?难道不是害怕自己一旦同二皇子订婚,就与那位三皇子再无可能了吗? 虽然加西亚一开始的确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没错。 但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一点,明明之前离开的时候,半句也没有问过那位啊。 闻朝的脸黑了一瞬,“当然不是。” 塞尔温在临死之前,除了雄父雌父,最为惦念和放不下的,就是那位被他放在心上多年的三皇子了。如果塞尔温能够扛过那一劫,安稳活到现在,那么的确有可能像加西亚说的那样,恋恋不忘,无法割舍。 但闻朝不是塞尔温。就算在他的身体里,读取了他的记忆,使用着他的身份,但闻朝却没有受到那份记忆当中所蕴含的感情的困扰。 “嘶,那该不会是……” “雄主,就算是从最近的居住星出发,飞船的航行时间也该超过两天了。又经过了这么一场……塞尔也累了,我看,不如先让他休息吧。”克莱尔及时制止了雄主愈发不靠谱的行为,给了双方一个缓和的台阶。 接收到自家雌君的眼色示意,加西亚反应过来,瞬间就从不小心暴露本性的失态,切换到了一副我心拳拳的慈父状态,开始摇着头长吁短叹起来。 ——他家小塞尔从小就吃这一套,只要别真的惹到他,总是看不了别人可怜兮兮,就算面上硬撑着连个笑都不给,但心里总会合时宜地软一下。 眉头紧锁,面露忧虑,一边跟克莱尔低声交谈,一边又时不时地拿眼睛瞟他…… 闻朝冷冷瞧着,不置一词。 直到他们似乎商量出了什么结果,又朝着好不容易坐下喝口茶顺顺气的闻朝走来。 “不同意,不演戏,不结婚。” 闻朝放下杯子,语气坚决,看样子是打定了主意不退让一步。 加西亚咽了一口口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克莱尔揉了下额角,语气带着些许微妙,“恐怕来不及了。” 说着,他调出集团那边传过来的资料,展示在闻朝的面前,“就在刚刚,有记者爆出了你这次的归来,是为了费迪南德家族即将到来的联姻的消息。” 由于此时闻朝的热度正高,所以这则报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播开来,大家纷纷表示对此事万分期待—— 【笑死我了,这种雄虫还能用来联姻,费迪南德家族是真的没人了】 【让他雄父出马都比让他出马要受欢迎的多吧?毕竟加西亚阁下现在依旧相貌英俊,还是能力出众的a级雄虫,不知道受到多少雌虫钦慕呢!】 【既然是联姻,总得是个叫得出名字的家族吧,安格斯、布尼尔、布拉德利……】 闻朝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既然是谣言,那就澄清。”怎么会来不及? 克莱尔叹了一口气,示意闻朝看看再看看后面的资料。 ——原来就在不久前,费迪南德家族正忙着一个个把那些记者摁下去的时候,皇室那边突然发表了声明,表示五日后要在皇宫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各大世家均在受邀之列。 但谈及宴会举办的主要目的,发言人只说是为二皇子庆功,可却有意无意地提及,此次受邀的多是年轻的世家子弟。 于是各世家之间有了传言,说是…… “说这是虫皇给世家子弟举办的相亲宴,一是促进皇室与其他世家交流感情,二是……借着这次宴会,给常年不回首都星的二皇子定下婚约对象。” 由于二皇子与虫皇的关系不算亲密,是整个上层社会心照不宣的秘密,所以费迪南德家族与二皇子的合作是在暗地中进行的。 他们迟迟未对皇室表态,皇室这是忍不住了,所以才会借着二皇子来试探,这样无论结果如何,虫皇心爱的三皇子都不会有丝毫损伤。 另一边,布朗·莫里斯看着自己页面上显示的红色感叹号,砰的一声摔了手中的光脑。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明明希尔维斯阁下为他提供了全虫族最优秀的星网防御系统,这么久了,无数虫族咬牙切齿地想要永久黑掉他的身份信息,却从来没有成功过。 但就在布朗编辑好那则绝对能够再次引爆虫族的报道,准备上传之时,他却收到了被永久禁止访问星网的通知。 要知道,无论是哪个种族,什么身份,都只能拥有一个星网账号,死亡后自动注销。这个账号采取了人鱼族独特的识别方式,除了本人无法由其他任何人登录。 由于外力因素导致的账号封禁,可携身份证明至星网分管处验证,但问题是,布朗的账号上使用了被星网所不允许的隐藏程序。 一旦前去验证,他的违法行为必然会被追究,而这段程序的研发者——希尔维斯,也必然会陷入麻烦。 犹豫之间,原本的热点消息已经开始逐渐被其他热点所覆盖,什么宴会、皇室、联姻……一连串的消息从布朗的眼前闪过,由于迟迟没有看到消息,希尔维斯难得地在短时间内第二次对他请求通讯。 布朗一咬牙,在通讯自动挂断之后,通过光脑之上留存的黑市消息贩卖商,辗转找到了一位合适的下家。 纵然没有使用自身的账号方便推广,但标题和内容放在那里,只要趁着热度将报道发出去,传播度还是十分可观的,必然不会影响到希尔维斯阁下的计划。 但布朗不知道的是,从前他那些只为能够获得关注度而编撰捏造扭曲事实的报道,之所以影响力甚广,不只是因为他选取的都是社会关注的热点事件,也不只是因为他有多么地会写新闻标题,他的内容极具有煽动性。 爆款新闻,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凭什么次次都能让布朗赶上呢? 同一时刻,从离开皇家星港后,就一直无声无息监控着布朗·莫里斯一切动向的罗伯特,微笑着将所有消息打包发给了自家小主人。 一分钟之后,闻朝率先从书房当中走了出来,大门敞开着,家主夫夫遥遥望见罗伯特,审视的目光一寸寸打量过他的身体。最后,他们冲着罗伯特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毕竟谁会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是这样的。 “小主人,一切顺利,布朗·莫里斯的行动已经被拦截,下家也被控制住,相关内容已经发送至您的光脑了。”罗伯特微微一弯腰。 闻朝想到那份报道的标题,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半晌,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星网之上的讨论还在继续—— 【提醒一下,还有奥里安呢(抱头)】 【疯了吧,皇室一向是强强联合来着,怎么可能……】 【皇室不是要举办宫廷宴会,说是要给二皇子庆功,但我听我朋友的雌兄的同事说……说那实际上是个相亲的宴会,去的都是正值婚龄的虫族。】 【二皇子没雄主,塞尔温没雌君,该不会……】 【还要我说多少遍?皇室哪次联姻不是强强联合?之前费迪南德家族出现颓势,哪怕塞尔温是个成长期的a级,皇室都不愿意松口三皇子的婚事,现在他一个连a都不是的成年雄虫……】 【费迪南德家族娶回去的雌虫都是出了名的性格好相貌英俊,二皇子……】 讨论来讨论去,即使二皇子兰斯与费迪南德公爵之子塞尔温,一前一后近乎同时传出了要进行婚配的消息,星网之上的虫族却没有多少愿意相信,这两只虫族能够走到一起。 究其根本原因,还是这两位一个赛一个的名声与现状,与双方家族一直以来的传统严重不符。在联姻成为上层社会既定规则的前提下,与家族利益不符的婚姻,几乎没有可能会存续。 直到热闹了一天的首都星这半边入了夜,希尔维斯这才接到了那个小记者的通讯。 “我很抱歉,阁下……”对面结结巴巴的声音传来。 希尔维斯深深吐出了一口气,这才强忍下内心的怒火,没有咆哮出声。几秒钟之后,他才调整好了自己,尽量用着与平时一般无二的语气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你发的报道?”《 》 8、第八章 听到对方的略显急切的话语,布朗怔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但还是习惯性地解释道:“阁下,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账号突然被封禁了,为了不耽误您的计划,我只能找到其他账号代发,内容都是一样的,一开始的点击也跟平常差不多,但……” 但不知为何,却没有起到以往那样的效果。 这让一直无往不利的布朗有些难以置信。 “请宿主注意,技能卡效果的激发,只能由该技能卡授权对象进行。” 希尔维斯闭了闭眼,低低骂了一声。 通过那份由他提供给布朗的隐藏程序,他可以及时了解那些报道的发布内容与时间,以便更好地利用这张技能卡,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此刻,随着布朗的星网账号被封禁,解封遥遥无期,这也同时意味着,他这枚用起来极为顺手的棋子,几乎作废了。 可那份程序也是由系统出品的金手指之一,被标榜为整个虫族最先进的隐藏技术,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失效? 等等,整个虫族…… 希尔维斯面色有一瞬的阴沉,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机会踏足过虫族首都星之外的地方,更不要提,整个虫族之外。 不过,那都是早晚的事,毕竟…… “滴,检测到不明因素干扰,重复,检测到不明因素干扰,主线剧情偏离程度5%,目前偏离程度23%,请宿主及时清除干扰因素,保证主线剧情发展与原书剧情一致。” 毕竟,这里只是一本书里的世界,而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不过阁下,您为什么要让我发那份有关二皇子和塞尔温的报道呢?”布朗在感受到对方长久的沉默之后,忍不住开口问道。 【皇室举办相亲宴,费迪南德意图联姻,二皇子与塞尔温同时返回首都星,或为婚事将近……】 看着罗伯特拦截下的报道,闻朝轻轻用手指在额角按了片刻,这才鼓起勇气继续读了下去。 无它,只是今天一天摄入的有关虫族各种的新闻报道,实在是太多太杂了些。五花八门,良莠不齐,再加上闻朝习惯于阅读文字版…… 总之,闻朝难得看字看到眼花,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心累才对。 “小主人,布朗·莫里斯有些古怪。”说着,罗伯特展示了一段刚刚截取而成的通话录音。 按理来说,通过特殊手段黑进光脑而获得的通讯录音,应当是同时录到通讯双方的对话才对,但奇怪的是,罗伯特却只得到了布朗一个人的声音,甚至其中的部分关键字眼,还被生生抹去了。 如果换成是其他种族的黑客,或许已经认定自己被对方耍了,得到的录音不过是对方故意留下来的剪辑版,用来羞辱手下败将的。 但罗伯特却很确定,那绝不是虫族科技能够拥有的手段,至少那与星网、光脑、攻防程序等完全不同。 “而后我捕捉到了那份隐藏程序,但却无法看透它的源代码。” 这对罗伯特而言,是这漫长到几乎没有尽头的生命当中,少有的让他感到困惑的时刻。 “对于机械种族而言,身体是会老化生锈的载体,可以按照喜好更新换代,记忆是装载芯片,随时可以储存清零,唯有源代码,才是我们最本质的构成·。” 所以解读源代码,是所有机械种族生来便具有的天赋。 但罗伯特即使捕捉到了那份隐藏程序当中的源代码,也无法将其顺利解读出来,其程度就相当于,一个因为某种病理因素而患有失语症的人类,看着一样自己极为熟悉也极为了解的物品,却无法顺利说出它的名字一样。 ——不是层次高于自己,而是自己的感觉能力被某种特殊力量所蒙蔽。 闻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在离开那只名为安洛森的小雄虫的栖身之地前,闻朝也曾掐指算过其中缘由,但却只能停在那个记者身上,再没有丝毫进展。 当时他还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当日掐算过于频繁……但也许,不是。 “小主人,那个记者在黑市联系到了下家,我们是否要继续阻拦?” “不必。”闻朝摇了摇头。 即使他不愿这种消息被随意传播,但既然事已至此,他倒是更想知道,那背后的存在,究竟想做些什么。 “这究竟是谁干的?他们到底想做什么??!”皇家别苑内,看到消息的皇家执事一脸义愤填膺。 皇室联姻这么大的事,又不是儿戏,哪里是普通记者能够捕风捉影的事!普通记者又哪里有这个胆子?难道是……费迪南德家族自己做的? 此刻兰斯正双臂轻展,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或许是嫌外衣的样式太过繁琐,他一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执事不断变化的神情,一边腾出一只手来,几下解开外衣的搭扣,随手扔在一旁。 但紧接着,原本还在一旁为星网新闻而震惊的执事,在留意到这位二殿下完全不符合皇室礼节的做派之后,立马板起了一张脸,严肃说道—— “殿下,这里虽是休息厅,侍从侍者没有殿下的命令不能随意出入,但换衣这样的事,还是在寝室和更衣间进行才妥当。” “即使殿下多年未归,但您仍是皇室的一份子,不可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遵守啊!” 兰斯轻笑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衣服上的金属搭扣。 “你说,皇室的一份子?”他低着头,紧紧压着眸中快要溢出的情绪,似乎有什么,在某一瞬间差点就倾泻而出。 但当兰斯抬头看向那名被虫皇指派过来的执事时,他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被收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纯然的了无生趣。 这时,被特意培训过的执事似乎想起了什么,面上一僵,原本跃跃欲试想要履行自己职责的心思也熄了火——前车之鉴,这才多久啊,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出乎执事意料的是,这一次,兰斯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便移开目光,一手拎起衣领搭到小臂之上,顺着台阶拾级而上,消失在二楼的走了,走廊尽头—— 活像是被搅了什么兴致一样。 这跟前不久才隔着通讯,几句话就把尊贵的虫皇陛下气到原地踱步,自己却一脸从容风采依旧的二殿下,简直是判若两虫。 执事忍不住拧起了眉头,这位殿下的心思,还真是摸不准啊。 兰斯本已到了书房门口,却在紧闭的门前站了几秒之后,转身去了地下机甲训练场。 一场接一场高强度的模拟对战,直至深夜,酣畅淋漓释放过后的兰斯,方才带着浑身还未散去的水汽,走进了书房。 他没有开灯,只凭借着出色的夜视能力穿过书房内部的种种布置,站在窗边,默默望着那许久不曾见过的夜空——就像他从前许多年一直做过的那样。 身后,是无人在意的寂静与黑暗。 良久,待到所有情绪终于散尽,兰斯才转身打开了桌上放着的一个小盒子。 ——不过半个手掌那么大,里面还用柔软的填充物细致填充出了物品形状,严丝合缝的。 兰斯用手指隔空在那样物品上方摩挲了几下,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动。而后,他就想起自己此刻所处的地方,脸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很快消失不见。 啪嗒一声,盖子被合上。就像是兰斯少见的脆弱与柔软,即使转瞬即逝,也要小心藏好。 五日的时间不长不短,对于某些受到邀请的家族而言,这点时间,大约只够他们日夜兼程地赶到首都星赴宴——这还得是宇宙环境好,一切行程都顺利的时候。 但对于另外一些家族,大概还不够他们努力劝说自家的年轻一代前去赴宴。 很显然,这其中也包括了费迪南德家族。 五天了,即使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闻朝不再对那些满天飞的不靠谱新闻表现出抵触情绪,但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每当加西亚或是克莱尔提起有关宴会或是二殿下这样的字眼时,闻朝还是一脸神游天外的样子。 ——意思很明显,你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 眼看着宴会就在今晚了,闻朝却是连准备的礼服都未曾试过一次。 要不算了?加西亚对着雌君做口型。 克莱尔一手掌心朝下轻按,意思是,再等等。 这一等就到了下午,到了一个再不出门就会因迟到而无法进入会场的时刻。 加西亚实在是坐不住了,亲自带着几套礼服和造型师,跑去堵他亲爱的雄子。 谁知找了一圈,却连半个影子都没瞧见。 大约觉得这事泡汤了的加西亚,挥挥手让造型师走了,自己骂骂咧咧地朝庄园门口走去。 塞尔不去,难道不得他这个做雄父的顶上吗?不然旁的虫族不得觉得费迪南德家族连个能充场面的虫都没有了。 谁知加西亚到了门口,却正看到克莱尔送闻朝上飞船的情景。 克莱尔还一脸欣喜地说道:“许久都找不到雄主的身影,我还以为要赶不上了。” 加西亚一脸纠结地看着站在舱门前的闻朝,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口,“塞尔,你不是……不愿意去宴会吗?” 闻朝一脸淡定地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愿意?” 加西亚一脸懵,“那你还连服礼都没试过一遍……” 闻朝点点头,“不试,太丑。” 而后敷衍般一抬手,转身走进舱门。《 》 9、第九章 参加宴会这种事,对于从小在首都星上层圈子当中长大的塞尔温·费迪南德来说,简直是像喝水吃饭一样寻常。 虽然相对于普通宴会,皇宫宴会的规格和门槛更高,但费迪南德家族的地位放在那里,一年里参加个三四次还是有的。 所以纵然闻朝从未亲自处理过那样的场面,也从未留意过那些东西,但他依然心中有数。 在得到属于塞尔温的那份记忆之后不久,闻朝便远离首都星。当时他身体状况只能算是勉强能行动自如,再加上神魂重伤,以致他未能及时梳理清楚记忆当中那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直到闻朝在落地之后,经历了这一系列的变数,不得不选择放弃自己原来的计划,只身前往这场宴会时,他才不得不花了几天时间,通过冥想重新获取那份存留记忆当中的内容。 至于加西亚内心当中的担忧,闻朝看在眼里,却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毕竟,这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况且他此去真正的目的,也并不是加西亚他们愿意看到的。 接到飞船成功落地皇宫外围的消息,加西亚这才放心下来。刚刚看着在外躲了两年的雄子,终于愿意正大光明地回归曾经的圈子,加西亚心中感慨万分。 经受挫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从高处狠狠跌下,摔断了双腿,从此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站起来。 尤其是像塞尔温这样从小天赋出众,一路顺风顺水过来的。 塞尔温从小习惯了最好的一切,也习惯于自身的强大。所以一朝狠狠跌落,不要说回到原来的位置,他甚至根本无法适应普通虫族的生活。 天知道,当时塞尔温足足将自己在房间内关了好几天,才终于在一个傍晚踏出房间。得知消息时候的加西亚有多么开心,在亲眼看到雄子的样子之后,他就有多么心痛。 那一刻,他什么也不求,只求他的雄子能够好好地活着。 而这些年,无论是放任唯一的雄子在外游历也好,还是一改费迪南德的家族传统,全力进军医药行业也罢,两年来的不断追查与隐忍,家族的暗中布局与费心谋划……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塞尔温他能够自己走出来。 外界只知道,费迪南德公爵唯一的雄子出现等级倒退,却并不知晓,塞尔温在度过觉醒进入成年期之后,其真实等级究竟是多少。 ——原本是a级,就算是等级倒退,也至多不过是b级c级这样子吧?这是大多数得知此事的虫族的猜测。 费迪南德家族与塞尔温,一直都没有对此事做出过回应,大部分虫族也就默认了这样的说法。流传最广的结论就是,塞尔温是倒退到了比他幼年期的b级还要再低一等级的c级。 从a至c,这相差的不仅仅是精神力等级,也是帝国设定的公民等级。如果说a级雄虫一生能够享受到的社会资源,相当于一个中型资源星球,那么c级雄虫,却是连千分之一都比不上。 一切美丽的或是被视为资源的东西,都是物以稀为贵。 丑小鸭变白天鹅是童话故事,从云端掉落泥泞,才是现实。 事实上,只有塞尔温本人、他的雄父慈父以及当初为他做等级鉴定的家族医生才知道,这位一出生就是b级的天才雄虫,只用了不到一晚上,就成了一个连一丁点儿信息素都释放不出来的,被公认为废物垃圾的f级雄虫。 ——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在虫族奥里安帝国,f级雄虫是和a级雄虫一样稀有的存在。 “这就是塞尔恩·费迪南德?” “是他,这个发型我绝对不会认错。” “我看过照片。” “他居然真的来了?” 从走下飞船开始,就不断有这样内容相似的话语声传进闻朝的耳朵。 接受安检,安排引导侍从,穿过一层层看似松散却有着严密防护的防线……这一路上,从明面上看几乎所有虫族都没有露出丝毫的异样,无论是行为还是目光。 ——只是离得远远的议论两句而已。 看来有时候听力太好,的确算不上什么好事,无论是对闻朝,还是对旁人。 这次宴会的场地,并不像从前那样放在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而是前所未有地放在皇家侧花园当中的一处草坪之上。 具有延展性的红色地板被整齐地铺在草地上,摆出一块足够参与宴会的虫族活动的地方。 穿着考究的年轻雄虫雌虫,三三两两地各自端着酒杯聚在一起,一派言笑晏晏的模样。 乐团被巧妙地安排在一处花丛之后,现场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只能听到悠扬的乐声飘扬。 闻朝眼神随意地扫过全场,却并没有发现自己想要寻找的身影——想来,这会儿宴会还未正式开始,应当是还未到吧。 此刻场上的虫族已然发现了闻朝的存在。其中有一些曾与塞尔温相熟的,活像是从未有过相隔两年的空档一般,遥遥冲着闻朝举杯示意。 几分促狭,几分揶揄,还有相对放松柔和的笑容,那神情,不知情的看到了,还真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亲热呢。 但他们也就是远远地瞧着,没一个真的过来和闻朝打招呼的。 演奏的乐曲换了一曲又一曲,但这场宴会的举办者——虫皇,却一直未曾露面。当然,按照这场宴会的级别而言,皇室随便哪个皇子出席,都已经算是十分给脸了。 毕竟在场的年轻一代,都还未真正掌权。 闻朝一直没能等到想看到的身影,又不想参与进那些无用的社交当中,只能孤零零地坐在休息区,无聊地盯着一旁的植物看。 看着看着,他随手折了一片草叶,心中念着所想之事卜了一卦。 ——今日是否能见到想见之人? ——不能。 那还等什么?闻朝将叶子随手一抛,抬脚就走。却不料半天也没同他搭过话的一群雄虫,在看到他想要离开的行为时,竟突然上前几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费迪南德阁下,皇室中人还未到来,您这样直接离开,是否太过无礼了?"现场唯一一位身着军礼服的雄虫站出来,面带微笑地说道。 即便现场有着众多相貌出众的虫族,这只雄虫的相貌却仍可以在这一众虫族当中名列首位。 ——用星网上的一句评语来说,如果虫神曾经带着无尽的偏爱亲吻过谁的额头,那么这个存在,一定就是希尔维斯。 从一只名不见经传的垃圾星出身的雄虫,到如今首都星中央学院机甲系最耀眼的新星,希尔维斯只用了不到三年。 他强大、英俊,笑容温柔,谈吐不凡,哪怕是尚未跌落的塞尔温,也不及希尔维斯在镜头之前的耀眼夺目。 但即使如此,按照目前来说,至少在明面上,他们之间还没有任何交集。 闻朝停下脚步,在记忆当中翻找了一下,并没有找到这只雄虫的面孔。 看来是不认识了。 “咳,”就在希尔维斯身旁的几只雄虫纷纷出声应和之时,另一只与他面容有些许相似的雄虫走了过来,出声为闻朝解围,又或者说,是趁机奚落一下自己这位“弟弟”才对—— “费迪南德阁下从前没见过我这位弟弟,又是刚刚返回首都星,恐怕还不知道他的鼎鼎大名。”安格斯·布尼尔意有所指地说道。 而后他又用手帕捂着嘴轻咳了一声,扭头对着那只穿着军装的雄虫说道,“你太过无礼了,希尔维斯,既然未曾通过姓名,又怎可上来就直接称呼对方而不介绍自己呢?” 那只被称作希尔维斯的雄虫笑容稍淡,缓缓低下头去,目光之中尽是坚韧。 在今天之前,希尔维斯还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平民,只靠着自身的天赋一路从垃圾星逆袭至首都星,而布尼尔这个与费迪南德一样古老的姓氏,也从未加在过希尔维斯的身上。 但希尔维斯却在今天出现在了这场宴会之上。 在场并没有虫族对安格斯这一声弟弟表现出什么意外之色。 闻朝是真的没什么感觉,而其他虫族则是消息格外灵通。 ——谁不知道布尼尔家那位招了普通雄虫入赘的家主,最近捏着鼻子认下了自家雄主从前留下的风流债。 甚至还同意他代表家族出席皇家宴会,丝毫不顾及同样出席宴会的安格斯的脸面。 安格斯对希尔维斯的态度能好才怪。 场面一时有些冷。 虽然大家面上对安格斯的行为表示理解,但心中却不免有些替希尔维斯感到惋惜。 明明各项能力都出众,但偏偏输在了出身这一项上,这还不如从前的平民出身呢,至少没有什么不光彩的过往拖累自己。 听说在中央学院时,这位同三皇子兴趣十分相投,但却屡屡遭到虫皇的阻拦,这下更是不可能的。 话说回来,塞尔温从前跟三皇子走得也很近啊…… 场上气氛几度变化,闻朝却似丝毫未觉,只对着那只站出来的雄虫点了点头,“安格斯。”这是从前塞尔温认识的。 打过招呼之后,闻朝再无留下的理由。 只见他侧过头去,看着那只还杵在原地的军装雄虫,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反驳—— “让一让,别挡路。” 声音倒不大,但却毫无阻碍地传进了现场为了看热闹而越凑越近的一大半虫族的耳朵里。 系统清晰地听到,从刚刚起就在心里不断骂人的宿主,高声在心里骂了有史以来最脏的一句脏话。《 》 10、第十章 希尔维斯的脸无法克制地扭曲了一瞬,他的目光如针刺一般,在闻朝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看起来似乎恨不得将这张脸划烂。 但这样丝毫不加掩饰的神情,却并未落到在场其他虫族的眼中。又或者说,没有任何虫族察觉到希尔维斯神情上的异样。 毕竟,身为主角的他,先是被名义上的兄长奚落,后又被“盛名在外”的塞尔维所无视,此刻对主角存在好感的围观群众,都被拉满了怜爱值。 ——于是主角光环顺利被触发,在被光环笼罩着的宴会场地之内,主角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尽可能地认为是符合常理。 所以此刻,在所有虫族看来,希尔维斯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成了一副坚韧又隐忍克制的表情,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他无法认同,却又不得不从自身的教养出发,不与其做无谓争执。 就连对他心存厌恶的安格斯也不例外。 除了闻朝。 可闻朝即使是看见了对方的表情,也并不对此事十分上心。 他只是擦家而过之时随意瞥了一眼,看清了对方眼底的怨毒与不甘心,随后离去。 至于眼中是赞赏还是怨恨,有什么区别? 没有任何虫族再度上前阻拦,就连希尔维斯本人也没有。 因为他本人,此刻正陷入到巨大的震惊与自我怀疑当中—— “是我看错了吗?”他在心中喃喃道,随后疯狂呼唤脑海当中的系统,“系统系统,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他刚刚看我的眼神了吗?” 希尔维斯惊疑不定,刚刚塞尔温那不经意间的一眼,却好似透过系统金手指的伪装,看到了他原本最真实的模样。 “主角光环只有在某些特殊情况之下才能被触发,触发要求较高,并分为以下两种——” “一、宿主身处主线剧情当中描写过的场景当中,且正在进行某个被记录在原书当中的剧情点。” “二、宿主通过某种行为,成功获取场景内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观众怜爱值,且行为必须要符合主角性格,必须要推动主线剧情发展至下一个剧情点。” “主角光环一经触发,必然覆盖至场景内所有参与者,不存在例外。” “经检测,主角光环效果仍在存续当中,请宿主继续努力。” 这一幕落在现场其他虫族的眼中,就是希尔维斯在安格斯与塞尔温的连番羞辱之下,不得已选择了退让。甚至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位阁下依旧没有出言辩解或争执些什么。 ——他的脸上甚至重新出现了微笑,只是这笑容中间难免带上了些无可奈何。 真是克制又温柔的雄虫啊! 但此刻,希尔维斯与系统的对话却是这样的—— “真的不能现在就把那个叫塞尔温的弄死吗?” “塞尔温·费迪南德为本书前期重要反派角色,如果现在死亡,主线剧情得不到进展,宿主永远无法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 “……那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吧,只要保证下一个剧情点顺利进行,过程又不重要,之前不也是……” “只要剧情点顺利进展,宿主具体行为原则上不受干涉。” 闻言,希尔维斯露出放松的神情。 这口气,他必然不会就这样咽下去,塞尔温是吗?你给老子等着! 忽然,原本正在演奏的乐曲骤然停止,须臾,一首整个奥里安帝国上下都耳熟能详的曲子响起——正是当初皇家礼乐团在星港迎接二皇子兰斯之时,所演奏的那曲皇室专用曲。 宫廷侍卫开道,小型巡逻机甲在侧,一个让在场虫族都为之侧目的身影,自长长的红毯尽头走向这边,愈来愈近——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在希尔维斯的脑海当中响起。 “滴,检测到当前剧情点‘皇家宴会初次交锋’已完成,现在发放任务奖励。” “以下为炮灰角色信息卡,请宿主查收——” “角色姓名:塞尔温·费迪南德 角色身份:反派、炮灰 精神力等级:f级(注:幼年期为b级,成长期为a级,如无干预,成年期将为s级)……” 看到这份资料,希尔维斯露出一抹惊喜的笑容,双眼也一同亮了起来。 来人远远便看到了希尔维斯脸上的表情,心中不免为这大庭广众之下的交流感到羞赧,但他的脸颊还是忍不出晕出一抹淡淡的红色。 “殿下夜安。” “见过三殿下。” “祝愿殿下身体康健。” 在诸多炙热的注视当中,洛林·奥里安皆带着微笑略过,唯独在面对希尔维斯,他微微侧了侧头,这才抬眼望过去—— 那双仍带着炙热和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于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上演了一场独属于未公开恋人之间的眉目传情。 但洛林不知道的是,此刻希尔维斯的双眼,并非是为了他而炙热明亮。 ——“下一剧情点,‘宴会散场后的意外’,塞尔温与兰斯被撞见单独在一起,为了平息流言,双方被迫订婚。” “起因不详,过程不详,具体事件请宿主自行探索。” 希尔维斯眼睛微微弯起,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温柔又缱绻。 与此同时,在皇宫处理政务的宫殿之内,虫皇端坐在高处的皇座上,正默不作声地处理着事务官递上来的文件。 花了不断的时间阅读完毕,虫皇揉了揉眉头,用精神力触手对着文件末端的签名处微微一用力,并形成了一个样式独特的钤印。 这种钤印带有够识别身份的精神力气息,是目前用任何手段都无法复制的。 直到所有侍从退出大门,虫皇这才望向下方不远处站立着的兰斯,语气严肃道:“知道我刚刚处理的东西是什么吗?” 兰斯不语,只挑了下一边的眉毛,示意自己的雌父继续说下去。 从洛林单独赴宴离开的那一刻,兰斯就再也没有对面前的虫皇说过任何一句话。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哪点像是在对自己的雌父讲话?”虫皇厉声呵斥道。 每次看着兰斯这一副死不认错的样子,虫皇心中就没由来的一阵火气。明明都是他的雌子,为什么偏偏兰斯长成了这个样子? “皇室就要有皇室的样子,为了维护皇室的形象和利益,每一名皇室成员都要有所退让和牺牲。为什么你总是只想着你自己,为什么你总是事事都要和洛林比?他是你弟弟,你就不能……” 依然是沉默。 虫皇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呼吸,一把将文件夹摔在了书桌上。 “你回到首都星才几天,星网上有关你的风言风语就没有断过。是什么内容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遍,兰斯·奥里安。” 兰斯盯着散开的文件看了两秒,慢慢收回了目光。 那里面,不止有关于他的传言和报道,还有……另一只雄虫的。也难怪,虫皇陛下会如此生气,毕竟这可是他为自己的宝贝雌子选好的联姻对象。 因为这是洛林的,所以即使无凭无据,只要有一丁点儿别的苗头,虫皇陛下就会认定,自己是在抢洛林的东西。 ——一直以来,皆是如此。 迎着虫皇打量的目光,兰斯面容沉静,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笑意。 他已经习惯了。 一开始,他还会试图解释,但却永远没有虫族愿意相信。到了后来,他自暴自弃地就按他们描述的那样去做,理所应当地得到了“你看,他果然就是这样”的评价。 到了如今,兰斯绝不再试图解释什么,而只会在虫皇一通发火之后,将所有事情都做实——他喜欢怎样,就要怎样。 思考片刻之后,兰斯忽然直直迎上虫皇的目光,“虫皇陛下,这件事,您恐怕说的太晚了点。” “你叫我什么?”虫皇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 兰斯缓缓扯出一抹笑容来,“我当然是叫您……”,而后一字一顿道:“虫、皇、陛……” “虫皇陛下,三殿下派在下来前来,请陛下您前往宴会致辞。” 霎时间,在兰斯的眼中,虫皇变成了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语气也轻柔无比,仿佛上一刻的疾言厉色从未存在过,“哦?是吗?洛林在那种宴会上还习惯吗?喝酒了没有啊?” 说着,他站起身来,几步从书桌后,就像是寻常人家的雌父担心出门在外的虫崽一样,自言自语了几句,翻来覆去都是关心的询问,没有多少实质性意义,但却由内而外散发出柔和又亲昵的氛围来—— 即使话中的另一个主人公不在这里。 兰斯站在原地,脊背挺的笔直,嘴唇还保持着微张的姿势,只有眼珠一点一点地随着虫皇的身影而移动,直到那暗色的华袍与他擦肩而过。 从那名侍从提到洛林开始,虫皇的眼中,就完全没有了兰斯的存在,即使刚刚他还正在对着兰斯发火,即使—— 兰斯就站在他踏出宫殿门的必经之路上,就站在宫殿正中央,但从头到尾,虫皇的眼神却不曾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仿佛那一刻,兰斯已经消失在了他的感知当中。 兰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声音越来越大,双手在颤抖,身体也一点点佝偻起来。良久,他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眼角,却连一滴眼泪也没有触到。 不管他怎么做,结局从来就没有变过。 还是这样,被看到的是他,被无视的也是他。 “你怎么敢问我,为什么我只想着自己?”空荡荡的宫殿内,兰斯低声自语,也不知是想说给谁听。 “难道除了我自己,还会有谁想着我吗?”《 》 11、第十一章 【洛林看清楚眼前这一幕的那一刹那,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去,煞白成一片。 他指尖颤抖着,愤怒地想要质问出声,可张了张嘴,却是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昏暗的房间内,暧昧的气息不知酝酿了多久,明明洛林只是站在房间门口,却依旧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两股交缠在一起的信息素气味—— 洛林对这两种信息素再熟悉不过了。 他后退了一步,慢慢闭上了眼睛,不想再去看。 毕竟,其中一种,来自他的二哥,帝国二皇子兰斯·奥里安,而另一方,来自却是即将与他定下婚约的那只雄虫,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费迪南德家族的塞尔温。 走廊当中,注意到洛林脸色不对的侍从急忙上前,“殿下,您这是怎么……啊啊!”当看清房间内的情景,侍从没忍住叫出了声。 仍然处于沉睡状态的兰斯眼睛微微一颤,睁开了双眼。】 …… 在系统的指引下,希尔维斯顺利得到了塞尔温与兰斯此时所处的位置信息。 当得知塞尔温不会中途离开,而是会像剧情提示当中说的那样,在皇宫当中的客房里留宿一晚时,希尔维斯松了一口气。 今晚是他正式打入首都星上层社交圈的关键时刻,如果为了算计塞尔温而中途离去,容易惹来别人怀疑不说,还实在浪费了这种好机会。 不过只要塞尔温留下来,那么这一夜这么长,他有的是机会和手段,让剧情点在顺利达成的情况下,还能让塞尔温身败名裂。 “还有什么比抓奸在床更刺激的呢?”希尔维斯微微勾起唇角。 在原本的剧情当中,塞尔温与洛林约好了第二天一早见面,商讨彼此对于订婚的看法。谁知,就在洛林早早地去到即将成为他未婚夫的塞尔温所居住的房间之时,一推门,却看见了自己的二哥兰斯同塞尔温躺在一张床上。 原本希尔维斯也是打算要这么做的,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比起让兰斯背上不知廉耻勾引雄虫的骂名,他更想看到塞尔温因为玷污二皇子而被整个虫族唾骂。 毕竟系统那里能够兑换的道具那么多,其中就有不少能够起到催眠效果的。来皇宫赴宴的雄虫,却赴到了二皇子的床上…… 想到那个解气的场面,希尔维斯忍不住咧起嘴角。这明明是一个阴险又黏腻的笑,但在其他虫族看来,却是这位阁下因为尝到了味道很好的酒,而忍不住露出了回味的表情。 就连他们手中的酒,也在这样英俊面孔的微笑之下,变得更加美味起来。 只是这样虽然过瘾,可风险未免太大。 兰斯能够到赴宴虫族所居住的地方再正常不过,可塞尔温一只没什么权势在手的雄虫,想要在重重守卫之下去到二皇子的宫殿…… 那不知要浪费他多少道具,多少积分。 在系统的再三询问之下,希尔维斯最终遗憾地放弃了这个计划。 喧闹过后,已是深夜时分。 皇宫之内,罩在小型巡逻机甲内的两队侍卫在花园内交错而过。没有任何侍卫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原本六架机甲一列的巡逻小队,都各自拥有了第七台机甲。 警报系统毫无异常。一支巡逻小队左拐去往了侧门处的宫殿群,另一队在众多监控及防护网的笼罩下,逐渐靠近前方皇子们的寝殿。 单从外观上看,那缀在末尾的第七台机甲看起来与前六台并没有没有什么不同。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第七台无论是走路的姿势还步调频率,都与它前方的第六台一模一样—— 简直就像是一次完美的复制粘贴。 这正是傀儡符的独到之处,无论模仿对象是何种存在,都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模仿得滴水不漏。而经过闻朝改良过后的傀儡符,更是能够达到移形换影的效果。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午夜的钟声即将响起。感受着离皇子宫殿处愈来愈接近的傀儡,闻朝默默运转灵力,做好了随时转移过去的准备。 不久前,罗伯特通过某种特殊渠道,获取了皇宫的部分布局图,并将其传给闻朝。 闻朝看完之后当即就决定,要冒险一试。 于是他谢绝了侍从的服侍,并在检查过房间内部之后,盘腿坐下进入了冥想状态。 神魂的强大感知以这个房间为圆心,足足笼罩了大半个皇宫,通过不断观察皇宫内部的人员流动和巡逻规律,闻朝定下了在午夜前的换防时刻进行潜入的计划。 砰——砰——砰—— 凌晨零点十五分,这一支巡逻小队完成了自己今天的值班任务,一直不断前进的机甲终于停下了沉重的脚步。 在完成信息识别和打卡之后,侍卫们纷纷结伴回到休息处,没有任何虫族发现异常,甚至连无处不在的监控网也没有发现,军械室的角落里,还有一台没有打开的机甲。 零点二十分,傀儡符顺利到达目的地,再次变换形态的符只剩下最后一点灵力,但也足够闻朝将自身换过去了。 闻朝双眼微阖,看也不看便将中指咬破,渗出的鲜血并未滴落,而是在灵力的牵引下逐渐聚拢成型,随着手指在半空之中不断书写,形成了一枚符文鲜红而泛着淡淡金光的符咒。 另一边,傀儡已经顺利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只待移形换影启动。 闻朝眼底金光一闪,全身近三分之一的灵力倾泻而出,漂浮在半空当中的符咒一瞬间好似活过来一般,光芒大作,眼看着闻朝的身体就要被光吞没—— 笃——笃——,闻朝身后的玻璃窗,被敲响了。 闻朝一动未动,屋内的光芒却在眨眼间散去,好似从没有出现过一般。 重归黑暗的屋内,一时间寂静了下来,连极轻微的呼吸声也没有。 笃——笃—— 许是许久得不到回应,又是两声传来,闻朝紧紧抿着唇,后背崩得直直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直到敲窗声再次响起,且比前两次稍显急促,闻朝这才双手捏决,唰的一下转过身去,眼神凌厉,直直看向那扇被窗外月色映得格外透净的玻璃窗—— 入目只见一抹极亮眼的银色,随着微风懒散地飘扬。 闻朝指尖一颤,双手缓缓垂下。 虽然此时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但他仍是想起了不久前,他得到一片草叶占卜的结果之后,心中所想的那句话—— 既然今天见不到,那么明天呢? 常行占卜之人,脱口而出的话语,或是心中忽然浮现出的念头,往往都会,一语成谶。 所幸,这一次的谶言,当是吉兆。 午夜已过,果然是明天,闻朝想。 咔哒一声,正靠坐在窗外的兰斯,忽的听到背后一声响,等待许久的他还来不及起身——就算是要起,这里也没有可供他施展的空间。 两扇玻璃窗顺势向内开启,而正靠在窗户中间却没来得及动作的兰斯,背后忽的一空,身体向着窗内跌落而下。 微风与月光一同倾洒过来,将兰斯的脸庞映照得分毫毕现,发丝吹拂得银光流淌作响。 咔,两扇窗定格在原地,而正对着窗口的地方,是两个才刚刚稳住身形的身影。 闻朝缓缓收回了自己放在对方脊背上的那只手,任手臂自然而然地垂落下去,五指轻微蜷缩着。 兰斯感受着背后的温热散去,喉间忍不住微微一哽,紧接着,一个低低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二皇子、殿下?”闻朝低声念道。 即使还没有看到他的样子,闻朝也能够确定,此时这个在半夜时分突然通过窗户造访自己的这个人,正是自己曾见过的那位二皇子殿下。 这个背影,同闻朝那天在皇家星港看到的那个,一般无二。 还没转身就被认出来的兰斯轻咳了一声,先默默伸出手关上了这差点让自己出丑的窗户,这才转过身,迎向对方略带打量和疑惑的目光。 ——同时,他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这张脸对兰斯而言并不陌生。最有希望晋级s级的雄虫,整个奥里安帝国有谁不认识? 就连近期闻朝新鲜出炉的形象,兰斯也曾看过不少次—— 半扎起的黑色长发,样式略显怪异的外族衣袍,低垂着不知道在注视着些什么的目光,还有总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神色。 说实话,兰斯在看着那几张照片的时候,心中并未产生丝毫波动。 他十分清楚费迪南德家族搭上自己的目的,也乐意配合他们,顺便为自己找一个盟友。 谁会当兰斯·奥里安的盟友? 费迪南德是第一个。 所以兰斯纵容费迪南德家族在私下里搞的那些小动作,总归,那也是兰斯自己愿意看到的。 兰斯·奥里安可以多一个共同谋取利益的盟友,即使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也会为了另一种利益而分崩离析。 但他不需要一个雄主。 至少现在,不需要。 兰斯的目光在那一缕粘在颈侧的黑发上停留了两秒,随后目光缓缓上移,同闻朝对上了视线—— “我是兰斯·奥里安。”略微上扬的声调。 闻朝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 可下一秒,一句将闻朝打得措手不及的话,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的雄父雌父应该和你说过了吧,关于那件事,你怎么看?” 兰斯顿了下,随即补充道,“我们的事。”《 》 12、第十二章 闻朝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因为听到这个丝毫未加以收敛的说法,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我们、的事? 说起来,这件事情虽说牵扯到了他背后的费迪南德家族,但被放在明面之上的,的确就是,兰斯和他的事。 闻朝努力忽略掉心中的轻微怪异感,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再次点了点头。 兰斯紧盯着对方的表情,眉头微微下压,在他自己都没注意的情况下,露出了有些玩味的神情——就像是手中空空的小孩,突然看到了一个无主的玩具。 感兴趣,想拿走,但又有所顾忌。 “那……”兰斯双唇轻启,微微朝前侧身,似乎是要说些什么。 闻朝一动未动,任由兰斯试探着靠近,而后在对方准备开口之际,先一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二皇子殿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这句话本该在对方刚出现的那一刻就问出口,但奈何一个小小的意外,却让闻朝失了先机,于是只能任由对方占尽优势步步紧逼。 直到在兰斯主动靠近的那一瞬间,看清了对方眼底神色的闻朝,才终于开口。 一个深夜拜访,敲窗登门的人,还敢问别人的看法?不如先交代一下自己的来意,再做考虑。 扳回一局。 兰斯默默站直了身子,一手放于背后,另一手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口称失礼了。 如果让与兰斯相熟的虫族看到这个样子的兰斯,恐怕会先用力揉揉眼,确保自己的眼睛没花,而后一边摇头一边离开,嘴里还会不住感叹,做的什么破梦。 但看到这一幕的只有闻朝。 闻朝微微颔首,似乎没有想要追问的意思,这让兰斯松了一口气。 在闻朝的礼貌邀请下,两人面对面在靠近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手里各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慢悠悠地品着。 “阁下的茶水真是不错。”兰斯一脸真诚地感叹道。 闻朝点了点头,随手指了指皇宫客房内统一配备的塞满食物的保鲜柜,“那里拿的。”意思是,不是我的茶水,是你们皇宫提供的茶叶,提供的水。 兰斯:“……”他发誓自己此刻的笑容一定僵硬无比。 闻朝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是我泡的。” 刚泡上还没来得及喝,另一边的傀儡符就位了,灵力都用出去了打算转移了,你又从窗户进来了。但这些话,闻朝只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口。 但意外的,这样充满了尴尬意味的对话,却让兰斯原本绷着的心弦逐渐放松了下来。 他平常不是吩咐下属做事,就是跟人虚与委蛇,再不就是到处吵架。像这样,跟第一次见面的虫族不讲场面话,只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说几句的经历,从未在他身上发生过。 从前,在任何与其他虫族的相处当中,兰斯不是被迫争夺控制权,就是利用控制权居高临下。可此时,兰斯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们此刻,像是平等的一样。 轻轻的一声咔哒,兰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唇上隐隐带着水意。但他来这儿,可不是为了跟这位阁下话家常的。 “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塞尔温阁下。”兰斯的声音并不强势,却带着些许不容置疑。 由于虫皇的警告与干预在前,一旦他与费迪南德的婚事公开,势必要受到多方挟制。而要保证这场联姻,亦或说是联盟的稳固,让自己不至于腹背受敌,那么来自塞尔温的配合必然不可缺席。 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兰斯的面容带上了些许异色。 “二殿下是想问我,有关通过联姻结盟这件事的看法吗?” “当然,阁下。” 闻朝转了转手中的茶杯,无声放在桌上。 “二殿下深夜前来,就为了这个?” 看着闻朝避而不答的态度,兰斯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烦躁来,心脏也不寻常抽搐了一下,似有有一道电流闪过。 不然呢?还能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他兰斯·奥里安深夜寂寞无人相伴,忽然想起了还有这么个即将与他公开关系的雄虫在,就前来找他解闷儿吗? 兰斯胸膛的起伏明显加快,连体温都在缓慢地攀升着,但他却似丝毫未觉。 “你……”闻朝看着脸颊微微泛起红色的兰斯,简直要疑心自己给他倒的是酒,而不是茶了。 兰斯垂头数着自己的心跳,须臾,连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 他目光倏的一下落在了那杯茶上——那是闻朝亲手倒给他的。 闻朝的目光亦然。 但闻朝立刻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这茶水当中有什么药物,那自己不可能察觉不出来。难道是杯子? 此刻兰斯的眼前已经出现了模糊,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这杯茶水,似乎在回想那个味道,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对。 而后一只手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手指白净修长,骨肉匀称,宛若玉石一般,唯一的瑕疵,便是虎口处的那一枚红色小痣——不,不是瑕疵,倒像是水中红莲,雪里红梅。 是这只手,最好的点缀。 兰斯的目光随着这只手缓慢移动,看着手的主人将茶杯越举越高,举至唇边,停留了两秒,而后……喝了下去。 喝了下去? 兰斯骤然清醒了不少,他不顾自己脑袋的那点晕乎感,用手撑着扶手就站了起来,两步走上前。过于震惊之下,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在怀疑着面前这只雄虫—— “你怎么……” 你怎么怎么喝我的茶?兰斯简直没办法问出这个问题,明明刚刚还把联姻挂在嘴边来着。但此刻,他却因为这忽然的越界接触而不知所措。 间接接触也叫接触。 “尝味道,”闻朝言简意赅,“不是这个。” 兰斯骤然明白过来,不禁有些唾弃自己此刻的状态。 然而接下来,更让兰斯无法接受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闻朝伸手扣住了他一边手腕,手指用力摁了片刻,而后微微皱起了眉头,松开手,指了指被掀开一角的床铺,声音淡淡的,却有一股想让人不自觉听从的力量—— “你躺那边,我先看一下。” 如果兰斯还有力气思考,那他或许会觉得,闻朝的语气有种该死的熟悉感—— 每次他在战场受伤接受军医治疗时,明明自己才是军衔更高的那一个,可却每每败在军医的眼神和话语之下。 这就是医生的统治力吧。 但兰斯没能及时意识到这一点,因为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轰的一声,眼前一黑,失去知觉了。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那场宴会之上,意外探查到兰斯此刻与他之间的距离,居然刚好卡在技能卡的范围之内,希尔维斯心中又是惊喜又是得意。 他微微一笑举起酒杯,清脆的碰杯声之后,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像是在庆祝一场即将到来的胜利。 …… 兰斯在虫皇离开后不久,就独自返回了自己的寝殿。而这一路上,由于心情不大好,他也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不觉地,兰斯竟走到了正在举办宴会的花园一侧。 为了保证露天演奏的效果,也为了此次宴会的安全与封闭性,在洛林的建议下,整个场地都被能够起到回声和声音放大效果的建筑材料团团围住,就连空中也不例外。 此刻兰斯正好走到了一处由侍卫把守的关卡处。 他无意再搅合进去,于是只停留了短短十几秒,便转身离去,宁愿绕路,也另选了一条路返回。 在离开之前,他依稀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模糊的话语—— “这是……居然能把声音放大?……”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来皇宫参加宴会了,兰斯在心底嗤笑一声,心底却好似有一把火在烧。 一天之内接连两次被无视,还偏偏都是跟这场宴会有关,也不怪兰斯心存不满。 直到夜渐渐深了,兰斯却还是毫无睡意。他不想待在自己的寝殿,又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费迪南德家的这位雄子也宿在皇宫内,所以一时心血来潮就暗中前去看看。 有关这位雄子的传闻,前半段花团锦簇,后半段乌七八糟。但至少有一点,是所有知道塞尔温这个名字的虫族所公认的,那就是,这位阁下性格颇为温和。 如果把所有雄虫可能会拥有的特质排列上一边,那么兰斯最不感兴趣的,就是温和这个词。 所有的温和,都是没有遇到过真正挫折的温室花朵,才会有的样子,亦或是面上装得好,装得像,实际上内心不知道有多龌龊。 但或许是太久没有回到过这座皇宫,兰斯走在这中间,有一种恍如隔世,却又什么也没变的感觉。 或许改变的只有他吧。 下一秒,兰斯坐在窗户外,遥遥看着夜空当中的月亮,手指轻叩着玻璃。 就算是解解闷也好,他不想再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面了。就好像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摆脱不了,也走不出去。 笃笃,笃笃,兰斯并不对自己即将看到的联姻对象抱有什么期望,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兴致缺缺。 然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却让兰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就好像,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直到看到塞尔温那张脸,兰斯才意识到了,原来自己是在做梦。 原来是梦。 下一秒,前所未有的沉重感,灌满了兰斯的整个躯体。《 》 13、第十三章 哗啦哗啦的水声不断响起,柔和的灯光洒满了整个浴室。 数个小时过去,浴缸中的水在自动加热之下,仍保持着适宜的温度,但倒入其中的药液却逐渐被兰斯吸收,已经从原本的墨水一样的颜色,渐渐变得澄澈。 现在打眼望过去,简直称得上是一览无余。其程度只不过是一缸水里被滴进了几滴墨水。 浴缸旁的椅子上,闻朝缓缓吐出一口气息,顺势放下了盘踞于椅上的双腿。 闻朝倾身向前,将两根手指置于兰斯额头之上探了探,那里的热度终于开始褪去。一夜了,兰斯的状态才终于安稳下来。 闻朝收回手起身。外间的烘干机已经停止运作,处理好的衣物被闻朝取出——正是兰斯过来时穿的那一身。 极轻微的一声磕碰,装着叠的方方正正衣物的托盘,被放在浴缸旁边的洗手台上。这是浴缸中的人随便一伸手臂,就能够到的地方。 而后,浴室推拉门的滑动声响起,咚的一声,门框碰到了墙壁。门关上了,现在浴室内只剩下了兰斯一个。 上一秒还无知无觉躺在浴缸之中,苍白着脸双眼紧闭的兰斯,忽然就睁开了眼睛,那双浅绿色的眸中尽是冷意。 从意识到那是梦的那一刻,兰斯就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现在的状况——浑身无力,软的就像一条被残忍扔到赤道海里的冰川鱼。 被高温炽热地烤了一场,酸意自骨头缝里往外涌。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兰斯扭头看了看被整齐置于手边的自己穿过来的衣服,再低头看看清澈见底的浴缸当中,浑身上下仅剩一件贴身衣物作为遮蔽的自己。 兰斯磨了磨牙,两颊被咬的泛起酸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出现类似于热潮期一般的状态?不,至少热潮期不会让他眼前一黑,失去所有意识。 而兰斯心中也很确定,那壶茶是在他进屋之前就泡好的,连杯子都是他自己拿的。这中间不可能有任何问题,当时他根本就是关心则乱。 可既然如此,问题会出现在哪呢? 兰斯闭了闭眼,抬起手臂狠狠砸了一下水面。哗啦哗啦,溅起的水花高高越过浴缸壁—— 同时,推拉门被拉开,去而复返的闻朝低头盯着落在手背之上的温热水滴看了好几秒,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面不改色地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毛巾放在兰斯身旁,而后手指轻点墙壁上的温控面板,将浴缸的自助加热功能关掉。 热水泡了这么久,药液也被吸收了个干净,但看起来还是不太够,闻朝心不在焉地想到。 浴室内满是蒸腾的水汽,还有一种淡淡的奇异药香,萦绕在闻朝的身侧与脸庞,沾染了水汽的黑色发丝垂落在身后,好似兰斯一抬手就能轻易碰到,还有……还有一股兰斯极其熟悉的,绝对不会认错的味道—— 那是一种极清新又极浓烈的气味,不像是闻到的,倒更像是尝起来时的味道,是柑橘被剥开皮时迸射而出的汁水气味,酸味、甜味、涩味,极为和谐地融到了一起,是唇齿间的酸甜多汁,既可口又迷人。 那是兰斯的信息素,是柑橘的气味。 兰斯整个身子都僵住,一只手臂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任由水珠从指尖一路滚落至手肘,然后滴答一声,落在浴缸之内,在水面溅起涟漪。 他双唇几度开合,却似乎根本无法组织出有效的语言,来询问自己此刻的状况。他更无法在自己几乎赤身裸体的情况下,冷静地同这位阁下讨论,造成自己现在这种状况的原因。 是问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被对方扒光了泡在浴缸里?还是要问,你到底是不是雄虫?这一屋子的高级雌虫信息素,已经浓烈到具有强大的攻击性,可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但兰斯一句也没有问出口。 “药就在你手边的蓝色瓶子里,倒进去,泡到水凉再出来。”闻朝简略交代着注意事项,低垂的目光落在洗手台的一角,似乎连余光也未放在此刻的兰斯身上。 兰斯放下手臂,轻轻“啊”了一声,表情若有所思。 在浴室门再次被关上之前,他语气如常地开口,活像是一位接受治疗的病患,在询问自己的主治医师—— 其实仔细想想,从昏迷前他身体开始出现不对的那一刻,闻朝的表现,可不正是这样吗? “阁下,药要倒多少?”兰斯用手肘撑起身体,侧身趴在浴缸壁上问道。 他上半身湿漉漉的,因为泡了太久的热水,肌肤尽是粉色,脸上笑意盈盈,苍白中透着红,似乎有些害羞,可是细看眼眸,却并无一丝笑意。 闻朝终于抬眼,隔着水汽与纠缠在身旁的柑橘气息,对上了兰斯那双浅绿色的眼眸。 “全部。”淡淡的声音响起,但比起刚刚的那些交代,却似乎有了一种微妙的不同感。 兰斯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种不同,就见闻朝微微对他点了下头,咚的一声,门关上了。 关门声倒是比刚刚响多了。 门外没有脚步声响起,兰斯缓缓收起笑容,唇色暗淡,原本在面部蔓延的红色也已消失。 兰斯原本就有伤在身,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伤口虽然愈合但伤口处残留的疼痛却一直无法消失,哪怕用最好的药来医治,也只是控制着疼痛没有那么剧烈。 这样的疼痛自受伤那日起,就一直伴随着兰斯,这也致使他的状态一直不好。 但就在刚刚醒来的时候,兰斯却发现,那伴随自己多日的疼痛突然消失了。 兰斯低下头,透过仍旧带着淡淡药香的水,看向自己的胸膛中央——那里原本有一个拳头大小的乌紫印记,是在与天伽族签署休战协议之时,被埋伏在其中的刺客用神经毒素所伤。 神经痛,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痛楚。军医用尽了方法,也只能使伤口愈合,以及减轻一点痛苦。 但此时,那片乌紫却完全消失不见了,疼痛也是。 片刻后,兰斯调整好自己的气息,撑起身子手指轻点,打开了浴室的排气系统。 而后他依着闻朝的嘱咐,拿起了那个蓝色小药瓶,拇指大小的瓶子,仅剩了个瓶底剂量的药剂。 就是这种药剂,治好了自己的伤吗? 兰斯表情有些复杂。他没有想到,仅仅是一次心血来潮的夜访,却能解决掉自己当前最大的隐患。 塞尔温·费迪南德,同传闻相比,实在大有不同。 兰斯把玩着手中的药瓶,打开盖子,任由水咕嘟咕嘟地将药瓶淹没。只一个瓶底的药,却将整个浴缸的水都染成了极深的墨蓝色。 知晓塞尔温还没有走,兰斯轻轻用手指拨动着还带着温热的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原来看不到啊。”语气似乎还带着一种莫名的遗憾。 门外,闻朝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垂着眸没有吭声。 此刻他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是酸酸甜甜的,简直是泡在柑橘汁里腌了个入味。但他被这味道熏了一夜,早已适应良好,倒并不觉得有什么。 闻朝回想着这一夜的细节,神情颇为专注,丝毫没有留意到,那被自己关闭了声音的室内通讯,正在不断闪动。 到现在为止,闻朝仍没有找出兰斯身体出现这样状况的原因。 药物吗?绝不可能。在兰斯陷入昏迷之后,闻朝就取了他的指尖血,结论是当中没有任何能够让他出现这种体征的药物。 精神因素的影响吗?也不是,因为兰斯在陷入昏迷之后,他的精神海一片平静,但是身体却仍旧滚烫,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朝外散发。这就证明他的昏迷只因为身体无法承受而造成的,不是因为精神力受到影响。 可这也绝不是正常的热潮期。 找不到病因,闻朝便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症状,于是他只能尽力让兰斯变得好过一些—— 不然这样无休止地消耗下去,不死也要大病一场。 药浴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放到浴缸里,放水,调温度,脱掉那些会阻隔药液被吸收的多余衣物。闻朝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自己的治疗计划,动作不带有丝毫的旖旎心思。 原本用清心宁神加上解热镇痛的药就够用了,但闻朝注视着那片碍眼的乌紫,再拿起药瓶时,却换成了一种极珍贵的药剂—— 这是闻朝之前为了换取一味药材,给一名饱受魇病困扰的龙族炼制的药,这里面的药材十分难得,他手中如今只剩下这么一小瓶。 闻朝不会因为药物过于珍贵而吝啬使用它。在他看来,再珍贵的药剂,也只有用了才能体现它的价值。如果只是放着看,那根本就是一点价值也没有。 这是目前闻朝手头最对症的药了,可以连带着那点旧伤一齐治。既然发现了,也有办法治,那就无法视而不见。 这一次的药液不多,大约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水就重新变得澄澈起来。 兰斯惬意地轻舒了一口气,抬脚跨出浴缸,带出一道道暧昧的水痕。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柔软洁白的毛巾搭在脖颈之上,兰斯随手翻了翻衣物,果然都是自己之前穿的。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轻笑一声,打开了智能烘干系统,把身体连带着身上仅剩的衣物一起烘干。 咚咚,穿戴整齐的兰斯敲了敲浴室门,“阁下,您好像忘记拿一样东西了。” 闻朝想起自己的药瓶,认同地嗯了一声。 兰斯差点笑出声来,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外面来了很多虫族,好像是来找你的。”闻朝认真说道。《 》 14、第十四章 门被拉开,浴室内的柑橘气味还没散干净,兰斯赤着脚站在那里,只穿着简单的衬衣长裤,衣领微敞着,袖子也被挽到手腕之上,小臂上搭着一件绣有银丝花纹的深蓝外袍。 此刻两人身上散发的味道如出一辙,无论谁来看,都会认为这两只虫族有着非比寻常的亲密关系—— 谁能想到呢?一只雄虫,在面对着自己房间里一个疑似陷入热潮期的雌虫时,居然能毫无所动地照顾了对方一晚上。 即使,兰斯想,即使是被照顾到了浴室当中,这位阁下的眼中仍然是纯然一片洁净,不曾有一丝龌龊和阴霾。 “阁下,您真的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吗?”兰斯向前一步,赤脚踏进柔软的地毯当中,敏感的脚心触到毛茸茸的地毯面,痒意自脚底蔓延,脚趾也不自觉地蜷缩着。 闻朝随着兰斯的动作后退一步,眼神扫过对方略显红润的脸颊,微微颔首。 “二皇子殿下的病既然已经好了,也没什么要紧事,不如尽快离开的好。”此时已经不早了,再不离开,怕是就无法不留行踪地离开了。 呼,果然。 兰斯在心中小小松了一口气。他以为闻朝的点头就是承认,刚刚的话只是他在外面等得太久了,为了催促自己出来而随口胡诌的话。 兰斯心中清楚,他过来时便躲开了所有的监察系统,即便是大刺拉拉坐在窗外,也是因为确定了那个位置不会被监控发现。 先不说皇宫里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兰斯的行踪,就算是发现了他此刻不在自己的寝宫,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跑到这里来找他? “阁下,真看不出来,您还喜欢开玩笑。”兰斯指腹摩挲着触感细腻的银丝花纹,冲着面前的雄虫一笑,心中却在盘算着等下的离开路线。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究竟是什么时间了?兰斯想着,也将话问出了口。 闻朝眉头微微皱起,没有回答兰斯的话,而是侧头将目光投向了房门处。 此刻已经是上午将近十点,昨夜留宿皇宫的虫族大多刚刚用过早餐,正一脸惬意地在餐厅当中交谈。 而三皇子的突然到来,为这场不算隆重的早餐宴席,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此时阳光正好,二楼的大型露台之上,皇家侍从们已经铺好了花纹繁复的桌布,正一样样将饭后的茶酒与各式佐茶佐酒的甜品端上去。 身为费迪南德的继承者,闻朝留宿的房间是着整座楼视野最好的位置之一。 从二楼露台两侧的楼梯拾阶而上,三楼走廊左手边第一个房间,正是塞尔温·费迪南德此刻所在的地方 。 而洛林也正是为此而来的。 此刻楼下露台之上,欢声笑语不断,没有任何虫族能够想到,他们以为已经离开了的三殿下,却正悄无声息地站在距离他们咫尺之遥的地方,预备着要敲开塞尔温·费迪南德的房门。 毕竟洛林光明正大地来到此处,又在众目睽睽之下退场,谁又能想到,他会大老远地从走廊尽头处的楼梯上楼呢? 望着面前紧闭的房门,昨夜希尔维斯的话又回荡在他的耳边—— “洛林……殿下,我已经听说了那件事,虫皇陛下想要选您同费迪南德联姻,您……我知道,我这样的出身,根本配不上殿下您,但是……” 希尔维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但是殿下,为什么非得是费迪南德呢?他那样的雄虫,纵然有着显赫的家族和高贵的姓氏,但是他那样的等级,要怎么……” 洛林一时被这消息砸懵了头脑,待宴会一结束,就急忙找上了自己的雌父,也就是当今的虫皇,去确认联姻这一消息的真实性。 而后得到了虫皇肯定的答复。 “洛林,你是整个虫族最耀眼的蓝宝石,雌父不能看着你被那个出身连平民都不如的雄虫在一起。” 言下之意就是,洛林的雌父为了阻挡他那被爱情冲昏了的头脑,决心以家族之间的联姻,斩断他和希尔维斯之间的联系。 已经有了婚约的雌虫,还如何毫无芥蒂地同所谓的心爱雄虫在一起? “近两年,费迪南德家虽然仍旧保持低调,但家族势力已然遍布半个星际,独家药剂更是被炒出了天价……即使塞尔温等级倒退,不会再有s级的殊荣,但一旦他继承了费迪南德,在皇室的帮助下,一定能……” 虫皇耐下心来,跟自己心性还稚嫩的幼子温声解释了许久,这才一脸欣慰地看着洛林离开。 洛林满心悲愤,却无法做到和一直疼爱自己的雌父争执,在辗转了一夜之后,希尔维斯姗姗来迟的讯息,打破了洛林最后的犹豫。 f级,塞尔温他,居然已经倒退到了f级! 想起雌父谈起等级倒退时的语焉不详,洛林的心渐渐冷了下来。他不知道,塞尔温此刻的等级是连虫皇都不知道的绝密消息,只以为雌父是在故意欺瞒自己。 但洛林了解虫皇,一旦他做下什么决定,轻易难以动摇。 洛林只能想办法从塞尔温这里入手。 可这样,真的行得通吗?连自己都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塞尔温以及他背后的费迪南德,真的愿意放弃皇室这个助力吗? 更何况塞尔温他…… 洛林咬了咬唇,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当中。 更何况塞尔温之前对洛林的感情,洛林并不是不清楚,只是装作没有察觉出来罢了。只要不说,他就可以继续与塞尔温保持着朋友之间的距离,却享受着远超朋友的待遇。 塞尔温他会愿意为了自己,而选择放弃吗?应当是会的吧,明明他之前答应过自己的,对,他答应过的。 嘟——嘟——,请求通讯的声音响起,门后却许久没看有任何动静。 洛林面上不由得染上了几分焦急。 “三殿下日安。”走廊中的侍从见到了正站在房间门口的洛林,连忙微笑着同这位殿下问安。 洛林心中一动,转头问这位曾与自己说过几句话的侍从,“塞尔温阁下好像不太舒服,通讯怎么也无法接通,你……能打开这个房间的门吗?” 距离不远的二楼露台之上,听到这句话的希尔维斯嘴角露出不甚明显的笑意,随即面露愧色地放下手中的酒杯。 “听说,费迪南德阁下从昨晚离开宴会后,就没有再露面,想来是身体还没有恢复。但我昨晚却没能体谅他的难处,还直言他无礼,实在是……” 布尼尔家的安格斯在昨晚就已经离开,此刻在场的几只雄虫也不会有谁拂了这位希尔维斯阁下的面子,自然是纷纷出声应和。 此时,一名脑子一向不怎么灵活的雄虫提议道,既然塞尔温阁下身体不舒服,又是时隔两年头一次在这种场合露面,大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望他一下如何。 其他雄虫心中颇为嫌弃的这个提议,但却不能在明面上说出来。 现实跟星网可不一样,要是被费迪南德家族知道了,他们在这里奚落费迪南德的继承者,那么不仅是他们,连带着他们背后的家族,都别想再从从费迪南德那里得到哪怕一个独家药丸。 更不用说那被炒至天价,却依旧有市无价的能够治疗精神力方面的药剂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几只雄虫面对这个不长脑子的提议时,都是一脸就该如此的笑呵呵的样子。 “当然当然,明知道消息却不去探望,实在是太过无礼了。” “话说,那位阁下是在哪个房间来着?” 言语间,竟全然忘记了昨晚宴会之上,是谁斥责闻朝的离席,又是谁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言笑晏晏,如何和谐,又如此虚伪。 希尔维斯朝三楼处一指,“就在那边。”一低头就能看见诸位在这里聚会。 气氛一僵,随即又了立刻热络起来。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走这边。” 几只雄虫的离开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动静,正在等待侍从开门的洛林,更是对此一无所知。唯有希尔维斯站在高处俯视下方,露出玩味又兴奋的神情。 从昨夜离开宴会起,就消失在大家面前的塞尔温,此刻究竟在做些什么呢?恐怕除了他,没有人会猜到,接下来他们将看到什么样的情景。 那该是怎样狼狈又令人激动的一幕啊。 当希尔维斯成功将技能卡使用在兰斯身上时,在他的脑海之中,系统的提示音不断响起—— “滴,sr级技能卡【植入催眠】使用成功。” “使用对象,兰斯·奥里安。” …… “滴,r级技能卡【春眠不觉晓】使用成功。” “使用对象,兰斯·奥里安。” “技能覆盖对象,塞尔温·费迪南德。” 二皇子跑到了雄虫塞尔温的床上,对方还是虫族知名的小丑般的人物,而这件事,是被塞尔温曾经的爱慕对象,如今差点订婚的准·婚约对象,同时也是二皇子亲弟弟的洛林,亲眼看到的,随即还有这么一群愚蠢的雄虫前来看热闹。 希尔维斯深吸了一口气,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三楼走廊出,门无声地被打开了,一道洛林极为熟悉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阁下,真看不出来,您还喜欢开玩笑。”《 》 15、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这、这是二皇兄的声音? 洛林一瞬间怔在原地,他不可能会认错,这声音,分明就是属于他那刚刚回到首都星没几天的二皇兄兰斯。 可,这怎么可能? 洛林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出了声,甚至没来得及按照原本设想的那样,关上门再同塞尔温谈事。 “塞尔,你还好吗?”洛林的声音微微有些变调,似乎带着某种想要确认些什么的急切。 内间一时静了下来,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洛林一咬牙,快步朝里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呼唤,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敞开的大门,以及门外的某些动静。 浴室门口的两人当然不会错过那骤然变得急促的脚步声。 闻朝在察觉到门开时便是神色一凛,此时见来人如此无礼地直接闯入,还不管不顾地大呼小叫,面上更是寒意凛然。 与闻朝的如临大敌不同,兰斯则是一脸懒洋洋地站在原地,一边听着自己那位弟弟的动静,一边紧紧盯着闻朝的脸庞,看得颇为专注。 眼神像一把淬满了寒光的利刃,浑身肌肉紧绷绷起,双肩微压,侧头聆听动静,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暴起……兰斯勾起嘴角,眼睛微眯,其中是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兴趣盎然。 不得了啊,塞尔温阁下,他在心里感叹道,这样一只本该在蜜罐子里长大的雄虫,居然真的见过血,杀过人。 不过相比于此,兰斯更好奇的则是另一件事,那就是,为何塞尔温对着突然闯进房间当中的洛林,会是这样的反应。 明明自己半夜敲窗上门时,对方一直神色如常,甚至还给自己倒了茶,也算是正经招待客人。 这些念头,皆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兰斯的脑海当中闪过。 几乎是在对方脚步加快的下一秒,闻朝便对上了兰斯的视线。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这念头在闻朝心中匆匆划过。他来不及思考其中含义,便赶忙用眼神示意兰斯,让他先躲到浴室当中去。 兰斯的行踪不能暴露,这是兰斯目前所有的行为都在告诉他的事。即使对此并不在意,但闻朝也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对方出事。 不过只是这样,会出什么事呢?闻朝不太明白,但也没有时间细想。 可兰斯却只是微微弯起眼睛,那被热气与药物滋润的殷红的双唇轻启,意味不明地对着他做了一个口型。 闻朝抿起嘴唇,撇过头去不想再看。 塞、尔。 兰斯在模仿来人叫他的名字。 明明刚刚还一脸在意地问他时间,在心中盘算着如何隐蔽地离开这里,此刻,在有外人闯入的情况下,却连躲都不躲,还同他在这里说笑。 闻朝不晓得,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没心没肺又反复无常的人。 闻朝不再犹豫,侧身朝外走去,卡准了时间,几步上前将来人拦在了房间的隔断墙处。 脚步声戛然而止,还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尖叫声。 兰斯低头笑了笑,好悬没笑出声来。他从前怎么会觉得,他对这种温和的雄虫不感兴趣呢? “有事吗?”轻微的上扬语调,却毫不掩饰话语当中的不满。 就算明知道自己被故意逗弄,还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甚至愿意站出来主动配合他。明明面对浴室当中几乎没穿衣服的他,会感到十分不自在,却还是任劳任怨地守了他一夜。 “塞、塞尔,是你啊。”受惊的语气,一如洛林往常那般。就好像不打一声招呼就闯进别人房间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不然,还能是谁?你刚刚不是喊了我的名字吗?”闻朝毫不客气地反问。 兰斯偏过头笑了笑,将小臂上搭着的外套穿上,想了想,又改为随意地披在肩上。 即使这为阁下在他醒过来之后,甚至连视线都会尽量避免落在他身上,但此刻还是会这样主动站出来。 “我……”洛林咬了咬唇,眼神却不断越过闻朝身体的遮挡向后瞥。 见状,闻朝明白,此刻兰斯已然被位不请自来的三皇子发现了。 在原身的记忆当中,三皇子洛林一直都是如同天边皎月一样的存在。望之可见,触之不及。 但今日一见,闻朝却不由得怀疑起那段记忆的真实性来。 “我给你打通通讯,但总是接不通,我、我害怕你出事,又听到里面有陌生虫族的声音,一时着急,就……”说着说着,洛林竟委屈起来。他不明白,他只是进了塞尔温的房间而已,为什么两年不见的塞尔温会对他这么凶。 闻朝面上冷意不但未褪,反而更冷了三分。撒谎,推卸责任,这样无礼莽撞,小心思昭然若揭,却又一副受了委屈的面孔,当真是那份记忆当中的雌虫吗? 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我没事,您可以出去了,三……" “陌生虫族?”兰斯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后背传来,打断了闻朝的话,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停在闻朝的身侧。 三只虫族的身影,让本就不宽敞的隔断墙处,显得愈发狭窄。唯一的一只雄虫面若寒霜,最该着急心虚的雌虫镇定自若,面容犹带笑意,掌握主动权的却一脸震惊,表情有些许瑟缩畏惧。 真是好笑,兰斯心想,他现在居然在想办法震慑住自己的亲弟弟。 “洛林,你现在,连你雌兄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了吗?”兰斯摇摇头,故作叹息,“你可真让我伤心。” 竟然真的是兰斯!兰斯竟然会在塞尔温的房间里! 望着兰斯笑意盈盈的面庞,洛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兰斯此刻的着装上。 微微敞开的领口,来不及穿随意披在肩上的外套,脚上统一提供的皇室客房拖鞋,甚至还有——那还湿润着的发尾,过于红润的嘴唇,最重要的是…… “你们……”洛林后退一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们怎么可以……”直到兰斯携带者一身柑橘信息素的气味出现,洛林才反应过来,原来塞尔温身上的味道不是别的,正是兰斯的信息素。 这三只虫族仍处于对峙当中,暂时还没有人留意到,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些许不寻常的动静。 洛林猛地将目光投向兰斯,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二皇兄,从小到大,凡是我喜欢的,或是对我好的,你都想抢去。可是这一次……” 洛林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泛起了泪光。 “你明知道塞尔温是雌父为我选定的婚约对象,即使这件事还没有对外公布,但……你知道的,你明知道这样,却还要这么做。你们两个,满身都是雌虫的信息素,你们…………” 随后,洛林似是无法再说下去了,又将头转向了闻朝,目光令人心痛,“塞尔,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是这种雄虫。明知自己即将订婚的情况下,却跟我的亲哥哥滚上床!” 或许是太过生气,洛林的声音越来越大,明明是在房间之内,声音却似毫无阻隔一般,传到了走廊之上,正正好落进那群雄虫的耳朵里。 “什么什么?谁跟谁滚上床?” “塞尔温?塞尔温跟雌虫上床了?” “这不是洛林殿下的声音吗?老天,塞尔温他这是走了什么虫屎运,能跟三殿下订婚。” “嘶,亲哥哥,三殿下这是捉奸在床了?大殿下现在不在首都星吧,那是……” “二皇子……我的天!” 众雄虫哗然,这下谁也顾不上得罪不得罪的问题了,一个个趴在门口竖起耳朵吃瓜。 走廊尽头,察觉事情不对的侍从担不起责任,在事情发生的第一刻便将此事上报,虫皇以最快的速度接到了消息,正在向这边赶来。 希尔维斯缓缓吐出一口气,换上一副焦急面容,抬腿就往房间里冲。与此同时,对话还在继续。 闻朝发觉到走廊当中的动静,不动声色地拉了下兰斯的衣袖,提醒他情况或许会失控。 正冷着脸打算怼回去的兰斯身体一僵,下意识住了口。他侧过头看向罪魁祸首,面容有些许不满,要闻朝给他一个解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开口不是任人宰割吗? 兰斯悄悄瞪了闻朝一眼。 闻朝神色有些莫名,但还是顺着兰斯的意思开了口——的确,这样的情况下,快刀斩断麻地先斩断所有误会才是最好的方法。 于是当希尔维斯踏进房间之时,便听到闻朝说了这么一句话—— “联姻是皇室提的,我没答应,也不做数。” “咳咳咳。”外面传来了一阵咳嗽声,希尔维斯顿住了脚步,洛林一脸茫然。 但闻朝显然还认为自己没有说清楚,于是话语仍在继续。他少有这样以言语为刃的时候,但此刻,却更让他显得气势凛然。 “三皇子,谣言要少听,更要少说才好。” 闻言,兰斯心中的怒火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兰斯头一次在受人待见这件事上超过了洛林。 兰斯头一次看见洛林被别的虫族怼而不是他被怼。 兰斯微微勾起唇角,认为队友说的对。 兰斯爽了。《 》 16、第十六章 门外传来一阵抽气声,像是被闻朝这样的发言给惊到了。门口处,一个逆着光的高大身影止住了脚步。 兰斯一脸愉悦的眯起眼睛,随意看了一眼,唔,不认识,不用管。而后他又把目光移向还站在原地的洛林。 “塞、尔?”洛林对身后的动静丝毫未觉,只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注视着刚刚吐露了无情话语的闻朝。 怎么会这样?塞尔温他,难道不是喜欢自己吗?既然喜欢他,不应该事事为他着想才对吗?即使他们没有在一起,塞尔温不也应该抱着遗憾,祝愿自己能够过得幸福才对吗? “为什么?”洛林颤抖着嘴唇问道。 仿佛他刚刚那一通自以为是倒打一耙的操作,不曾存在过一样 。 居然还有脸问为什么?兰斯气笑了。 “洛林,你是耳朵不太好听不见,还是脑子不太行理解不了啊?”兰斯上前一步,侧过头在洛林的耳边说道,说着,他还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看起来颇为友好,可话语却依旧毫不客气。 “让你闭上嘴出去呢?听不懂吗?” “你!” 无视洛林愤怒的表情,兰斯微笑着转过头,看向正默默站在一旁的闻朝,“阁下,既然有些人不愿意离开,待在眼前又碍眼,那,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言外之意就是,要闻朝跟他一起走,洛林还有后面跟着的那堆虫族,想留下就留下,总之,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闻朝正有此意。 他一向不愿跟人多做口舌上的无谓之争,刚刚那几句,也不过是洛林如此无礼的直接闯入,又倒打一耙试图占据道德制高点的行为,触及了闻朝某个不可言说的雷区而已。 闻朝点了点头,兰斯粲然一笑,两人默契地一起抬步朝外走去,正好同急于上前安慰洛林的希尔维斯擦肩而过。 希尔维斯差点对着这两人骂出声来,但万幸他忍住了。 这个剧情点已然出现了未知的偏移,如果他再试图干预,恐怕会出现更大的更不可预料的影响。 可是,希尔维斯想不明白,技能卡明明生效了,【春眠不觉晓】这个最适合推进一夜情剧情的技能卡,从希尔维斯第一次使用它时,就绝无失手。 ——兰斯明明应该陷入突如其来的类似雌虫热潮期的症状,没有来自雄虫的深度安抚不能安然度过。而塞尔温,也会被雌虫的信息素以及技能卡的附加范围所影响,不受控制地和兰斯发生关系才对。 一旦发生了关系,性格高傲的兰斯怎么会给塞尔温这种废物点心什么好果子吃,更遑论两者之间配合如此默契了。塞尔温面对着这样的事,也会陷入为主地觉得这是兰斯故意送上门设计他的。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发展才对,可现在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希尔维斯小心翼翼地低声安慰着洛林,他心中憋着一口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当中。 “热闹好看吗?”兰斯笑吟吟地问道。 干笑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同时响起。两三秒之后,门外立刻就清净了下来。 闻朝跟着兰斯朝另一个方向走着,神情欲言又止。 “你……”闻朝往下撇了两眼,语气有些犹豫。 “怎么了阁下?您还有什么话忘了说吗?要回去再来几句?”兰斯挑了下眉毛,眼神戏谑。 闻朝默然无语片刻,才道:“你的鞋。”说着,还用手指指了指兰斯脚上的拖鞋。 兰斯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光顾着把这口气儿顺出来,居然就这么穿着那双随意在浴室门口捞到的拖鞋出来了。 外套搭在肩上是为了营造出一种松弛感,那么脚上穿拖鞋…… 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形象,兰斯嘴角一抽,觉得自己不能忍。 可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事情,却被闻朝注意到了,兰斯弯起眼睛,意有所指道:“阁下真是细心啊。”连这种事也能注意到。 “所以我的鞋在哪儿呢?现在回去拿……嘶,应该也不会太丢人吧。嗯,感觉还是就这么穿着出去会更丢人一点。毕竟这里离飞船停靠口还有不近的路呢。” 兰斯故作苦恼,实则是在打趣闻朝。可让兰斯没想到的是,闻朝居然会停下,在他的注视下,用手往手腕搭扣状的空间钮那里一划—— 一双银白色的系带式高筒军靴,就这样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到门口的时候我用空间钮装进来了,你要现在换上吗?”闻朝一脸认真。 兰斯:“……”?? 在兰斯毫不掩饰的直白目光之下,闻朝的表情从认真变成疑惑。 “阁下,你可真是……”兰斯的嘴角愈发上扬,眼睛笑得眯起,其中似乎有着某种亮闪闪的东西,晃得闻朝低下头去,开始思考自己的行为是否哪里出了什么差错。 “可真是太可爱了!”连续叹息了好几声,兰斯终于开口补全了这句话,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闻朝:“……”?? 闻朝瘫着一张脸移开视线,并发誓一定要找出自己的行为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导致兰斯得出这个荒谬的结论。 可爱?怎么可能! 但面对这样热烈而直白的话语,闻朝的心脏,却难以避免地狠狠撞击了一下胸膛。 待虫皇终于临时中断了政事,来到事发现场之时,现场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角落里自觉惹了大祸的侍从在瑟瑟发抖。 听完整个事件的后续,虫皇大发雷霆,头一个倒霉的就是违规帮助三皇子进入闻朝房间的侍从。若是洛林没能进到那个房间内,或许再联系不到闻朝之后,他就会自行离开,也就不会有后续那一系列被曝光至其他虫族眼前的丑事。 “都有那几家的雄虫知道这件事?”虫皇阴沉着一张脸问道。 侍从总管低声报了几只雄虫的名字,而后语气一顿,从嘴里吐出了希尔维斯的名字。 “又是他!”虫皇头痛扶额。一想到这只卑贱的雄虫企图拐走自家的宝贝雌子,虫皇就恨不得把那只雄虫赶得远远的。 “去把口风封严实了,不只是那几家,还有当时正在下面……”言外之意,便是此事很可能已经被那几只嘴上把不住门的雄虫给传开了。 总管领命退下。 这一会儿功夫,洛林得知了消息,整理好心情,领着身后的希尔维斯前来求见虫皇。 虫皇哪怕再生气,也终究舍不得对着自己从小疼爱至今的小雌子说上一句重话。相反,在洛林的三言两语之下,虫皇反倒重新想起了此时已经离开皇宫的兰斯和闻朝。 归根结底,此时还是由这两人引起来的不是吗? 当时在处理兰斯与塞尔温的传言之时,虫皇就察觉出了不对。这两人本来毫无交集,却被如此言之凿凿地牵扯到了一切,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兰斯早就看上了塞尔温及他背后的费迪南德家族,这明明是他为洛林选定好的对象。兰斯这么一闹,这桩婚事算是彻底告吹了。 须臾间,总管返回,在虫皇耳边低语了几句退下。希尔维斯悄悄抬头观察,发现虫皇此刻的目光比刚刚更加阴沉。 难道,是消息泄露出去了?大家都知道了塞尔温和兰斯的丑事?希尔维斯有些兴奋。 虫皇缓缓吐出一口气,点击光脑向兰斯发起通讯。总管的话犹在耳边,他说,二殿下那边已经出面,将昨夜所有留宿虫族及背后家族挨个警告过了,这件事会到此结束。 嘟——嘟—— 兰斯的身影出现在光屏之上,但还没等他说话,虫皇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兰斯心机深沉早有预谋,一切行为只是为了从洛林手上夺走塞尔温。 光屏另一边的兰斯沉默了片刻,而后笑出了声。 虫皇平缓着自己的呼吸,等待下一刻兰斯的嘴硬狡辩。 可兰斯却道:“虫皇陛下,您说的这些话,我没法儿反驳。” 听到话的虫族皆是一愣,而后便听到这位向来你说一句我顶十句的二皇子,在接下来痛痛快快地承认了他们心中所猜测的所有事。 同时,希尔维斯的脑海当中也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滴,经系统检测,该剧情点未达成,已扣除宿主积分共三万点。” “经系统评估,目前剧情偏差度约为10%,现公布惩罚措施:主角光环封禁时间20天,全身电击一次,时间十分钟,强度三级。” “宿主是否兑换惩罚延后卡?否则惩罚将当场执行。” 傻逼傻逼傻逼!难道他还能不换吗?这什么傻逼剧情点傻逼偏移度!不换难道要他当场出丑吗? “兑、换!”希尔维斯咬牙切齿地对着系统说道。 五张惩罚延后卡,这一口气就是一千积分,再加上被扣掉的三万积分,希尔维斯的心都在滴血。 与此同时,兰斯的话也传到了在场每一只虫族的耳朵里—— “因为我早就看上他了,我们昨晚也已经把婚约商定了。” “顺便一提,我们确实已经有了远超寻常虫族的亲密关系,并且在昨晚有了足够大的进展。” 兰斯眼角眉梢皆是笑意,但语气却像是悬在虫皇头顶的一把利刃,“所以,不久之后,整个虫族都会看到我们订婚的消息,也包括虫皇陛下您,当然,还有我的好弟弟。” 滴的一声,兰斯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 》 17、第十七章 然而在通讯挂断之后,兰斯脸上的笑容却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本在一路“挟持”着闻朝坐上飞船的时候,他的心情还算不错来着,还有心情指挥下属,挨个去堵在场那些虫族及背后家族的嘴。 但在看到虫皇的通讯请求之后,闻朝却明显感觉到,即使兰斯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可心情却在一瞬间跌落不少。 而跌落的谷底,就在兰斯听到光屏那边的虫皇,满面怒容地说那些不知所云的话时。 但闻朝不明白的是,自己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心思去想这些。 ——兰斯的家务事以及他心情的好坏,同闻朝有什么关系?难道他现在应该在意的,不是兰斯脱口而出得到那几句……那几句…… 闻朝沉默了片刻,以手扶额揉起了眉头。 而在习惯性地噎完虫皇之后,兰斯才意识到,他话中的另一个主角,那个所谓早就看上的,发展出了亲密关系的,放言要订婚的……那只雄虫,现在就坐在他的手边,甚至不用转头,只用余光就能够看的清清楚楚。 兰斯:“……” 此刻闻朝正在扶额思考,或者说仔细反省自己的行为。 在反省之后他才发现,其实兰斯所说的,大部分都是实情。 ——他们本来就要商定婚约的相关事宜,只是还没等两人谈到这个话题,兰斯的身体就突然出现状况,以致谈话中断。 ——他们本来就在短极的时间内,突破了普通虫族之间的关系,还有了重大进展。即使他们外在特征并没有多大区别,只是雌虫多了一个位于后背的虫纹。 但兰斯却是个货真价实的雌虫,这虫族的划分当中,他与闻朝不属于同一性别。 一直以来,闻朝从未和谁有过极深的羁绊,他甚至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他不需要花费很多精力去经营一段关系,他甚至从未为谁停留过脚步。 闻朝是很多人一生当中的过客,也曾在很多人的一生当中留下痕迹,或深或浅,也许只是随手而为的小事,也许是改变了对方命运轨迹的大事。 但闻朝的人生,却从来不曾因为过谁而改变。亦或者说,他从不在意,自己留下的那些痕迹,会对对方造成何种影响。 只是他想做,于是就去做了,从来不是因为谁。 所以直到此刻,闻朝方才后知后觉,原来他以为的单纯施救行为,其实落在兰斯的眼中,已然是极为亲密的关系进展了。 ——如果闻朝真的能够毫不心虚地说,他当时真的只把自己放在了医者的角色当中,而不曾动过一丝别的念想的话。 原来他和兰斯之间的关系,甚至到了兰斯已经默认,自己一定会履行那份还未定下的婚约的程度。 “我很抱歉。”闻朝干巴巴地说道,他此时难得的觉得自己有些理亏。 正踌躇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开口解释的兰斯:“……” 是他脑子出问题了吗?难道这句道歉的话,不该由刚刚胡乱扯了谎牵连了对方的自己来说才对吗? 低着头的闻朝没有注意到身旁人的难以置信,还在自顾自地说话,“先越界的的确是我。” 这指的是他选择用药浴的方式帮助兰斯渡过那段时间,为了能够更好地发挥药效,褪去了兰斯身上大部分能够遮挡肌肤的衣物。 “你没有要求我救你,是我自己决定要救的,那么我也应当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闻言,兰斯惊讶到眉毛高高扬起,眼睛亮闪闪的,头也微微歪了歪,银色的发丝划落耳畔,活像一只看到了什么新鲜事物的雪狐。 所以,这位阁下以为,自己说出来订婚这种话,只因为那场治疗的过程过于暧昧亲密,自己接受不了被陌生雄虫扒光了衣服丢在浴缸里,这才采用这样的说法,目的就是为了逼对方负责? 兰斯一时间被这样的逻辑镇住了,甚至连原本已经组织好的解释也忘了干净。 兰斯心想,其实这只是他一贯以来执行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政策——面对高高在上的虫皇,往往只有这样的反击,放才能令对方有几分痛痒。 但他此时根本不敢将实情托盘而出。 说什么?说那些话只是他用来攻击对方的手段,不用当真? 那兰斯恐怕会被恼羞成怒的雄虫从此拉入黑名单当中,再也不见天日。 比起这样的后果,如此顺势订婚简直是……再好不过了,甚至好到,兰斯的内心当中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兴奋。 如果那位阁下抱着这样误会的心理同他订了婚,那么,他们之间,真的还能够维持兰斯最初设想的那种纯洁的盟友关系吗? 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但兰斯此刻却根本不想再费心思去考虑那些了。 他此刻在想的只有一个问题,是答应呢,还是矜持地推拒一番再答应呢? “阁下这是在向我求婚吗?”兰斯问道。 闻朝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面上却是一派镇定,在不久前一系列精彩场面过后,他自觉已经受到了严格的训练,不会再轻易失态,于是他道:“这难道不是,你先提出来的吗?” 兰斯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么我想知道,您是否愿意答应我的求婚?” 闻朝点点头,道:“我答应。” 兰斯却笑了笑,“阁下,这话说的不太对。” 闻朝望着那双正凝视着他的浅绿色眼眸,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一蜷,随即抱着学习的态度虚心发问道:“那应该怎么说?” 他连那个自己生活了多年的修仙界习俗都不大知晓,更何况是这个远比一界要广阔无垠得多的星际世界呢? “这个时候,通常应该说,我愿意,才对。” 闻朝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此时飞船已然通过了费迪南德家族的安检指令,正顺着接引光束缓缓降落。下方,接到消息的加西亚与克莱尔匆匆赶到现场。 就在这段航行接近末尾的时候,一个前所未有的爆炸性消息正以几何般的增长速度,疯狂在星网之上蔓延。 【震惊!二皇子兰斯与塞尔温的订婚竟然是真的!】 这是希尔维斯早就准备好的新闻,只待今早的事一完,便顺应剧情将这件事捅出去。 在原本的剧情中,兰斯与塞尔温的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虫皇也没能来得及封锁消息。 所以为了将事情的损失降低到最小,皇室那边只得先暗中放出了二皇子已与塞尔温订婚的消息。但风言风语却从未停止。 而希尔维斯为了能够最大程度地还原剧情,自然先一步做好了准备。只是此时,他的准备却成了无用功。 三万多积分的流失,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再肆意兑换技能卡,也就无法再安排之后的新闻反转剧情。 于是他的行为,只能白白为兰斯和闻朝行了方便。 飞船停了好一会儿,舱门也打开了,但却许久都没有看见人走出来。 加西亚努力安耐住自己激动又好奇的心情,却还是忍不住伸着脖子往里瞧。 终于,闻朝的身影出现了。 只见他站在舱门口,遥遥冲着自己的雄父雌父弯了弯腰,而后目光约过前方差点蹦起来的加西亚,落在后方的克莱尔身上。 对视之后,两人同时颔首,而后他们无视掉加西亚奋力挥手的身影,克莱尔抬起手挥了挥,闻朝则点了点头,转身,又重新走进了船舱内。 在加西亚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刚刚回家还没下船的雄子,就这么在他眼前被人拐跑了。 加西亚根本没回头,也就没有注意到自家雌君和雄子之间的互动,只见他一脸委屈地说道:“真是岂有此理!哪有这样……”总之,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克莱尔一脸你说的没错的表情,点头道:“雄主说得对。” 活像刚刚的那发生在加西亚眼皮子底下的接头不存在似的。 飞船中,闻朝心有余悸地坐下来,想了想,又起身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 》 18、第十八章 在飞船即将落地之时,刚刚谈完了虫生大事的兰斯,原本正处于平静祥和的关系过渡期,却突然收到了来自手下的消息—— “不好了将军!之前的名单里还漏了一只雄虫!” 兰斯深吸一口气,保持住了得体的笑容,礼貌地目送闻朝起身,这才扭头拨了通讯。 但就从皇宫至费迪南德庄园的这一路,有关兰斯与塞尔温订婚的消息,已经传的满天飞了。 “当时所有身处二楼露台处的虫族,其本人和背后家族,都收到了我们的警告,不敢声张相关事宜。但那只名叫希尔维斯的雄虫,他跟三皇子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他当时……” 顺着手下的话,兰斯回忆起了那名没被自己看在眼里的雄虫。 他与塞尔温出门之时,正看见那只雄虫朝着洛林走去。原来他就是希尔维斯吗? 兰斯即使多年未回过首都星,但这边的许多风吹草动,他都了如指掌。 一只凭借着天赋从垃圾星一路逆袭的雄虫,相貌好性格也好,是整个虫族都极为追捧的存在。兰斯对雄虫不感兴趣,但对方的心性、毅力以及迎难而上不服输的态度,却不是单凭借着一个雄虫身份,就能够将其抹去的。 那些特质,的确是兰斯所欣赏的,但兰斯也仅仅是看中这些特质本身。 可就是这样一只雄虫,连被警告不得泄露消息,都会被不小心漏掉的的雄虫,因为出身卑微背后没有势力支持,即使本身天赋异禀,也不被虫皇看好,而被谋划着拆散与洛林关系的雄虫…… 他又是为什么,要散播自己和塞尔温已经订婚的消息呢? 要知道,在相关消息刚刚在星网上发酵之时,兰斯甚至都还没有踏出那间房间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那么,对方究竟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呢? 兰斯转念一想,既然此事已然被曝光,而他与塞尔温也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么不如趁此机会直接定下来的好。 人类联邦那边有一句话,叫做夜晚越长,做的梦就越多,事情做的越迟,变数就越大。 兰斯认为很有道理,所以也用此话勉励了一番手下,并表示今早被叫起来加班的弟兄们,但凡出了力的,一人找军需官领五瓶高浓度精神力稳定剂。 听到手下振奋了许多的声音,兰斯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一转头,闻朝正捧着一杯温水坐在座位上喝。 兰斯:“?” 兰斯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此刻正被整个虫族追捧着的希尔维斯,论相貌,论气质,离此刻只是捧着一个一次性水杯坐在那里,却活像坐在顶级观光露台上品茶看景的闻朝,也足有一个拉耶海那么远。 ——拉耶海是整个虫族星域之内,面积最大最为辽阔的海洋。 原来是塞尔温又回来了?难怪他刚刚听到了不太寻常的动静。 只是此刻,这位阁下怎么看起来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呢? 不得不说,兰斯真相了。 因为加西亚曾经的表现,给了闻朝极为惨痛的教训,所以这一次,他坚决不在加西亚感到兴奋和好奇的时候,踏进那个家半步。 于是只在舱门口转了一圈的闻朝,默契地同知晓一切的克莱尔交换了眼神,而后默契地拔腿就跑。 但兰斯却不知晓这件事。 尽管兰斯心中对这次去而复返感到莫名其妙,也并不算十分好奇。但看着闻朝一脸别问我的表情,兰斯反倒起了追问的兴致。 还有比逗弄一个受了惊闷着头不愿开口说话的雄虫更有意思的事情吗?兰斯微微一笑。 “阁下,我们订婚的消息即使被传的到处都是,但还是小道消息,无论是奥里安,还是费迪南德,都还在保持沉默。” “也就是说,现在即使我们之间已经达成了共识,决定缔结婚约,但大部分虫族仍然在猜测,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不实的传言。” 说到这儿,兰斯话语一顿,身体向后靠坐在了沙发靠背之上,用手捞起闻朝垂落在身侧的一缕发丝,却只是放在手里轻轻握住,而后他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闻朝的脸上—— “阁下,今天是我们订婚的第一天,关系都还没过明路呢,您就这么主动被我拐回家,我怕是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了。” 在兰斯说道“拐回家”的时候,闻朝嘴唇微动,满脸都是不认同的样子,可他终归还是没有开口。 只是说法夸张了一点而已,犯不上为这个打断对方的讲话,为这个起争执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吗? 但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闻朝却听不明白了。 “为什么睡不踏实?”闻朝疑惑地问道。 兰斯想都没想就反问道:“难道你不知道吗?” 闻朝有些莫名,他要知道什么? 兰斯看着真心实意对此感到疑惑地闻朝,简直要控制不住面部的肌肉了。他原本想说,还不是因为有你这样英俊的雄虫在,勾的我连睡都睡不踏实,生怕睡一觉的功夫就被哪个惦记上的给偷走了。 但话都到了嘴边,兰斯却生生咽了回去。他低头望着还被他抓在手中的那缕发丝,浅浅叹了一口气。 “还不是因为……你到了家门口,连舱门都没出就又跟着我走了,费迪南德家主担心他的宝贝雄子,怕是会半夜上门把你给偷走。” 闻朝一怔,不知道怎么就被戳到了,忽的嘴角浮现出了不甚明显的笑意,眼神中也带着淡淡的无奈。 兰斯一抬眼,正撞进这个浅浅的笑容当中,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幸好,他刚刚直觉那样的说法闻朝不会喜欢,所以话到嘴边生生给改了。 原本兰斯还觉得,只是一只口头上订了婚约的雄虫,这样小心对待是不是太认真太谨慎了一点,有这个必要吗? 但此刻看到这个出乎意料的浅笑,兰斯却仿佛看见了拉耶海尽头常年不化的冰川,在偶然闯入的春风下,化为潺潺流水穿行于无尽海洋之间。 有必要认真吗? 即使笑容转瞬即逝,兰斯却依旧借着近在咫尺的闻朝的脸庞,硬是在心中重复上演了好几遍,这才心满意足的回答自己。 当然有必要。 而闻朝却并不仅仅把兰斯所说的话当成是玩笑。于是在经过仔细的思考之后,他在加西亚一秒钟也没停过的正狂轰乱炸自己的消息栏里,紧急插播了一条讯息—— 是真的,可以公布了。 言简意赅,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是闻朝的手笔。 加西亚终于不再脑补自家的柔弱雄子被凶残军雌绑架的场景了。 加西亚心中充满了担忧。 “你说,塞尔是不是昨天在宴会上喝酒把脑子喝坏掉了。”他思考了半天,终于别别扭扭地向雌君追问道。 克莱尔:“……”即使塞尔酒量不好,也不必如此抹黑他吧? 克莱尔尽可能地微笑,温声细语安慰了许久,这才让雄主眉宇间的忧愁散了许多。 “可他走的时候那副架势,哪里像是去相亲的,简直像是要去退婚的嘛。”良久,加西亚还是不甘心地嘟囔道。 另一边,刚刚落地踏出了舱门的闻朝,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忽然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 闻朝捂住口鼻,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 19、第十九章【增添】 不久前,希尔维斯在被虫皇明里暗里地敲打了一番之后,带着强撑着的笑容,徒步走出了皇宫。 ——连个为他安排接驳仓的侍从都没有。 而此时皇宫外围的出口处,早已围满了等待着拍摄爆款新闻的记者。 什么?遵守地点离皇宫出口足有一千多米,他们能拍到点儿什么? 记者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摇了摇,表示这就是你不懂了吧。 帝国法律明文规定,除了皇族成员的飞船能够直接进出皇宫之外,其余的,就算是世家贵族,也是在从宫外的广场上降落,而后由侍从引领或安排专门的接驳仓代步。 事件主角之一的二皇子兰斯,毋庸置疑是可乘坐飞船自由来去的,自然是除了飞船的尾迹什么都拍不到。可……这不是还有塞尔温吗? 一想到几天前,那张登上星网头条的照片,不是出自于自己之手,在场的记者们真的是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啊! 谁能想到呢?两年前温文尔雅,笑容如春风拂面的塞尔温·费迪南德,会变成如今这个冷若冰霜的模样。 谁又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塞尔温他又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费迪南德已承认婚约确为真,兰斯与塞尔温或好事将近?】 【皇家宴会初定情,订婚背后的真相竟是这样……】 看到这几条帖子的记者们心口一痛,在蹲守前线的同伴给出了塞尔温未曾现身皇宫出口处的消息后,他们毅然决然地用最快的速度奔赴前线“战场”。 职场如战场嘛!就像那位总是能够拿到第一手资料的同行,布朗·莫里斯,一旦嗅到什么苗头,便如苍蝇逐臭一般扑上去,不把其中的价值榨干净决不罢休。 他们虽然做不到那个程度,但至少,总要敢于争先吧? 在得知消息的下一秒,各大记者就已经熟门熟路地设定好了目的地,就在距离皇宫出口处一千余米的小型飞船停泊口外。 就算拍不到二皇子,难道塞尔温·费迪南德还能住在皇宫里不出来吗? 就在这儿等着!早晚能蹲到他! 但可怜这群记者从上午蹲到晚上,也只蹲到了一个远远便能瞧见,是自己从皇宫门口徒步走过来的希尔维斯。 毕竟早在他们到来之前,闻朝就已经乘坐着兰斯的飞船,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嗯?不是说这是一场豪门相亲宴吗?看清楚对方是谁后,记者们不禁感到疑惑。 这位希尔维斯阁下虽然近来呼声极高,可也不过是垃圾星的平民出身罢了,就因为这个,即使身为a级雄虫,他的帝国公民等级也不过是降了一档的b级。 怎么他也能参加这个宴会? 不过虽然记者们的主要目的是来蹲兰斯和闻朝的,却也不会白白放过一个行走的新闻。 毕竟希尔维斯既然出现在这里,就必然是有东西可挖的。可惜呀,那位几乎包揽了希尔维斯所有相关报道的同行今天不在这里。 不过……这几天,好像都没有谁见过那个布朗吧?以前他不是天天都在跑一线吗?这种大事居然都没来? 心满意足地发完了雄虫的帅照,几位记者在末尾打上了希尔维斯出现在此的种种疑点,并厚着脸皮学起布朗的口吻大胆猜测,或许这位阁下的背景远不如公众所看到的那样单纯。 坐上飞船后,希尔维斯看着立刻就出现在星网上的有关他的报道,一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只要碰到那个塞尔温,就准没好事。 之前远离首都星两年,害的剧情线一直无法顺利进展下去,也导致希尔维斯自己被困在首都星内,半步也踏不出去。 而一回到首都星,就导致他的一枚极好用的棋子废掉,同时间接影响到了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他好不容易通过散播兰斯与闻朝之间的消息,将剧情偏差度降低到个位数,但随之而来的发展,却再次毁掉了希尔维斯的安排。 于是希尔维斯目前只能通过走自己的相关剧情,来尽力挽回损失。 自己真正的身份,也确实到了该曝光的时候。希尔维斯勾起一抹笑容来,也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塞尔温还怎么凭借着背后的费迪南德来苟延残喘。 “滴,已检测到剧情出现修正,偏差度下降1%,请宿主再接再厉!” 快了,希尔维斯心想,等到这个剧情点顺利过去,他就再次拥有了足够多的积分与特权。 届时,他绝对要先让那只坏了他许多事的雄虫,吃足苦头。当然,那只竟敢无视他直接走掉的雌虫,也不能轻易放过。 不过,按照接下来的剧情,他必然是没办法放过那只雌虫的。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相貌和身材,却跟他没有缘分,而是绑定了一只注定不得好死的雄虫。 那么,也很只好让他们一起不得好死了。 “滴,请注意,惩罚延后卡还有一个小时到期,请宿主选择是否继续使用。” 希尔维斯的笑容一僵,他哪里还有多少积分可以挥霍? “不、使、用!”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对着系统说道。 “更正,五十九分四十秒之后,宿主将接受全身电击的惩罚,请做好相关准备!” 希尔维斯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而与此同时,被他惦记着的那两个人,正处在一个极为安静祥和的氛围之中。 此刻正接近正午,太阳斜斜地挂在天空一角。 闻朝刚从飞船当中下来,正站在一处白墙红瓦的精致院落前,眺望着远方。 院落修建在一座小山的山顶上,而这一座山势并不算高,也说不上是陡峭,大半的山体都被茵茵绿草与低矮的灌木所覆盖,即使天气比起宜居地带稍显寒冷,却仍旧遮盖不住整座山的勃勃生机。 对面那座稍高些的山,山尖上积了些雪未曾融化。带着凉意的风随着小溪穿过河谷,轻轻拨弄过闻朝的发丝,随之掠过满山的植物,奔向平坦而辽阔的田野。 “那里是用来耕种的地方,”兰斯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啊,对了,阁下想必是还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场景吧。” 肥沃的土地被仔细分割成了一块块大小均匀的田地,其间种植着各种谷物和蔬菜,而田野外围的地方,则种满了不甚高大的果树。 那条自河谷中穿流而过的小溪,蜿蜒在大地之上,绕过田野,而后拐了一个弯,将一处规模不大的村落也包裹在其中。 那是一座只有在尚未开发的原始星球上才能看到的,田园村庄式的建筑群。袅袅炊烟,自建筑物高高的烟囱之上升起,又被风吹得拖起了长长的帷幔。 这里不同于随处展示着科技之美的都市与皇宫,也不同于费迪南德庄园的复古与奢华。 倒是一派清新自然的田园风光。 “阁下难道不好奇,为什么我会选择在这个地方建起来一座房子,还大老远地带着阁下来到这里吗?” 兰斯微眯起眼睛,望着远处被风吹散的炊烟,轻声开口。 闻朝没有回答,只用眼神扫过山脉与河流的走向,又顺着兰斯的目光,看向那一处村庄—— 那处在正午时分,被死气与生气同时笼罩着的村庄。 “这是个好地方。”闻朝由衷地感叹道。 兰斯听到闻朝的话,眼底微光一颤,似乎被触及到了难以言说的痛楚。 这是自他们见面之后,兰斯难得的表现出的可以被称之为脆弱的瞬间。 但这光芒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兰斯掩藏在了眸底,待闻朝再看过去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片如潭水般深沉的平静。 “阁下,您想去看看吗?”兰斯微笑着问道。 闻朝迎着远方吹来的风,任由发丝被吹得微微扬起,他有预感,那里的景象,怕是不会让人感到愉快。 但闻朝还是点了点头,道,“打扰了。” 既然来了,去看看有又何妨? 从山顶到那一处村庄,看起来不是多远的距离,但要真的过去,却肯定不能用走的。 兰斯让人从飞船的舱室里卸下来一个小型军用接驳仓,打算开着这个小玩意儿过去。 平常的接驳仓并没有飞行功能,而只能在程序的控制下,在提前设定好的轨道之上靠着微量动力滑行。这种接驳仓大多是用做大型建筑内部的代步工具,譬如皇宫,又或者是观光游览的承载车具,譬如某些人文景点之类的。 但是军用的接驳仓,却是为了在紧急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实现人员或是物资的移动。 为了克服恶劣的前线环境,军用接驳仓分为载人和载货两种,分别装载了不同的飞行装置,但由于其型号本身的限制,就算是有飞行装置,接驳仓也并不能实现远距离的持续飞行。 但若只是从山顶到村庄之间的往返,还是绰绰有余的。 兰斯领着闻朝坐进了驾驶舱,让他坐了副驾驶的位置。原本按照他的性子,定是要打趣一句,让闻朝坐稳了别害怕的。 视野毫无遮挡的驾驶舱,与安稳惬意的休息舱,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光是从山顶飞下去这一段,视觉效果就堪比自由落体。没受过训练的贵族雄虫那里能受得了? 但或许是他此刻心中被另一种沉重的情绪的充满了,即使面上还是带着笑,但终究不像之前那样无牵无挂的轻松。 他什么都没说。 可让兰斯没想到的是,闻朝居然一声不吭面不改色。这让他原本到了嘴边的安慰硬是说不出口,只好就此闭嘴。 如果兰斯知道,闻朝在原本那个世界出行不是坐飞舟就是御剑,设备简陋至极全靠心神操控,连个遮风的挡板都没有的话,定然是不会生出这种想法的。 可惜,他对闻朝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闻朝本就话少,两人之间的氛围全靠兰斯一张嘴,现在兰斯这边熄火了,驾驶舱便整个安静了下来。 静得兰斯一路上如坐针毡,几次差点后悔选择把闻朝带过来。明明没两分钟的路,兰斯却数次冒出以下的想法。 ——现在就带过来是不是太早了?我是不是应该说几句话调节一下氛围?以及,这个阁下真是沉得住气。 也不知道是真的被气氛尴尬到了,还是在为自己一时冲动的邀请而后悔。 但总之,短短的路程转瞬即逝,接驳仓以一个极为漂亮的角度飞速降落,停在了小溪前的空地之上。 此刻映入闻朝眼帘的,不是他以为的平和静谧的村庄,而是一个装备着高端防护装置的堡垒。《 》 20、第二十章【增添】 其实若是换了旁人来看,只会以为这里就是一处极为平常的村庄,而散落在村庄周围的不过小腿高的铁篱笆,则像是某种装饰。 虽然看起来有些奇怪,但不过是雕花的铁栏杆缠绕成的罢了,除了摆着好看,还能做什么?连只兔子都能跳过去。 但闻朝却不会这么认为。他在机械族地某处遗迹当中见过这种装置。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却是用一种极为特殊的金属制造而成的。这种金属被雕成某种奇异的枝桠形态,数十枝生长在一处圆盘上,再以特定的矩阵进行排列。 枝桠根据周围的环境自己调整状态,或是散开或是收拢,而其主要目的只有一个,保护矩阵的一切都不被窥探到。 ——这种窥探,指的是运用一切智能机械装置所进行的探查与记录。 言下之意,在闻朝和兰斯的眼中,这座村庄是存在着,但在飞船的感应装置内,这块地空空如也。甚至是相机都无法记录下这里的一切影像。 闻朝在一瞬间就意识到,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被兰斯密切保护着。那么兰斯带他来到此处的目的,就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闻朝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随着兰斯走进了这座村庄。 这里的住户并不多,主要以明显经受过严格训练气质独特的军雌为主,也有拖家带口的,分配到了有院子的房子,院中甚至还有幼崽在玩耍。 军雌们但凡看到了兰斯,第一反应都是立正行礼,有的大喊一声长官好,但发音语调都颇为奇怪,有的则默不作声,然后……眼神不住地往兰斯背后的闻朝身上瞟。 ——闻朝的变化太大了,就连曾经见过塞尔温的军雌也没有认出来。 兰斯自然注意到了这些目光,一个两个,七个八个,个个都盯着闻朝看…… 兰斯逛街一样领着闻朝转了一圈,期间跟不少军雌都打了招呼,还应付了好几次聚众起哄,这才忙不迭带着闻朝脱了身。 而在这期间,闻朝的脸色一直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从出了村庄,到再次回到山顶,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到闻朝再次站在那个地方,目光一扫过这山,这水,这块土地……他垂下眼眸,回想着那些军雌身上奇怪的气息,默默良久,轻声问道:“这就是,你选择和费迪南德合作的原因?” 闻言,兰斯闭上眼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口气。 此地只有两座山。 稍低些的草木葱茏,而高的那座,自山脚往上近乎寸草不生。两山之间有流水穿过,横亘其中——这是个极为难得的天然形成的阴阳生死局。 流水将属于山的生气与死气一同带走,死气沉着于河底,又被大地转化为养分,孕育了万千草木,生气浮于流水之上,被带往那座恰在小溪拐弯处被死气笼罩的村庄。 ——这就是生气与死气的由来。 山川之生气,不是可以轻易被利用的存在,也只有这种天然形成的阴阳相交、互根互用的生死局,方才能够为因生气流失而陷入枯竭状态的人,提供苟延残喘的机会。 这是兰斯费尽心思找到的地方,只为了那些军雌能够继续活下去。 自一年前开始,边境军雌当中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病症。得了这种病的军雌,往往神志与行为看不出任何异常,就连精神力也没有什么异样改变,可唯独丧失了正常沟通的能力。 无论是说话,还是写字,皆是词不达意,言不由衷。 第一个患病的军雌,是兰斯麾下的先锋队的副队长。在一次列队战斗前的点名当中,他作为负责点名的长官,却在拿到战斗人员名单之后,迟迟读不出哪怕一个字。 而后这名经历过无数战斗,立下赫赫战功的军雌,当着下属和战友的面,满脸绝望地说道,他认不出这些字了。 副队长记得他的每一名队员,每一位战友,可后来,当他们站在他的面前,他却再也无法说出正确的名字。 这就是失语症。 到目前为止,患上失语症的军雌共有六百二十七名,症状不尽相同,但大体可以分为以下几种—— 对事物命名的障碍,听和阅读障碍,书写文字的障碍,以及语言表达的障碍。 症状轻的言语和书写都很流利,但往往内容空乏而没有实质含意,甚至错漏百出,不知所云。 而症状重的,连说话发音都很困能,有些甚至还同时丧失了书写能力,几乎完全无法进行有效沟通。 “但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兰斯的目光很沉,像是其中背负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往。 所有患病军雌都经历过无数次检查,却仍是无法找到病因,同时,他们的预测寿命,也从原本的三百岁,下降到了将近两百岁出头。 找不到病因,所有的辅助治疗都是杯水车薪,而生命力的流逝还在继续。 闻朝点了点头,像是已经了然,“半年前,费迪南德突然需要制作一批用于快速补充精神力的药剂,且强调必须是通过药剂补充,而不是通过激发身体潜能补充。” 精神力是生命力的具象化表现,精神力毫无缘由地流失,也就意味着生命力也在渐渐枯竭。 消息是通过多方途径,辗转送到正身处人类联邦境内的闻朝手上,而巧合的是,就在不久前,他才刚刚找到了一种与此有关的灵植—— 就在人类联邦的蓝星之上。 这两年,几乎是闻朝走到哪,费迪南德的生意就做到哪,势力也随之跟到哪。这是双方的默契合作,也是一种倾尽所有孤注一掷的保护。 所以闻朝并未留意那件事的后续,只以为是家族的制药出现了什么难题,这才来信请教他。 他回信说,树无根则死,水无源则涸,若药力不能及,就须找一处生气足够旺盛的地方,以充盈自身。 闻朝当时只是随口一言,并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却不想,几个月之后,他会在此看到结果。 这样的结果,已经算得上很好了。 而后闻朝想起了兰斯最初的问题,于是他随口问道,“所以,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兰斯默然片刻,轻轻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谁知道呢?或许是闻朝拿出的那瓶珍贵药剂,让他对面前这位雄虫又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吧。 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兰斯扭过头来望着闻朝,近在咫尺,看不出丝毫异样。可昨夜窗户被打开时,他分明从身后人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甜腥气味—— 那是血的味道。 而一夜过去,这位随身带着珍贵药剂的阁下,伤势不仅没有好转,反倒变得更差了一些。 原本兰斯想,送闻朝回家或许会更好些,可他偏偏没有离开。于是兰斯选择来到此处。 “一开始,这里是备着给我养伤用的,”兰斯的手放于胸膛中央,眼中终于泛起笑意,“但昨晚,它被你治好了。” 闻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似是想起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看起来不大自在。 兰斯看在眼里,唇角勾起,眼中熠熠生辉。 虽说总是回避,但这实际上,也是一种过于在意的表现。算了,待闻朝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的。 毕竟对方到现在也不曾提起过兰斯身上的伤,礼尚往来,兰斯也不必非要把话挑明了说。 “只是我听说,阁下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住在这里,应当有利于恢复才对。”话到了嘴边,兰斯还是改了说法。 闻朝点了点头,道了声,多谢。 接下来一连三天,兰斯都是早出晚归,院子里备足了各种生活用品,也有专门的机器管家为闻朝打理饮食起居。 兰斯开放了这间小院所有的权限,再加上自己大部分时间不在此处,所以并不知道,当日同闻朝一同出现在星港的那名男子,早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个院落当中,不曾被任何监控系统察觉到。 “小主人。”罗伯特朝着闻朝欠了欠身,开始汇报起星网上的动向来。 原来在没有了那层防护程序的保护之后,那个名为布朗·莫里斯的记者所做的一切,在罗伯特眼中都是无所遁形的。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无法破解那个布朗联系的神秘人的身份。 直到兰斯与闻朝订婚的消息被传上星网的那一天。 罗伯特察觉到,那层犹如天堑一般地防护网,在某一个瞬间,突然降级了。从难以企及不能被理解的高度,下降到了普通的有点困难的程度。 这种程度,罗伯特自然是不在话下的。于是对方的神秘身份也被顺利破解。 “就是那只曾在宴会上出言阻止您的雄虫,希尔维斯·布尼尔。” 这只雄虫的背景既简单,又莫测。 简单到随便问个虫族,都能够将对方的出身来历说个大概,莫测到,任由罗伯特如何查,也查不到希尔维斯与布朗之间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联系的。 “或许不是查不到,只是还不到时候。”闻朝默默放下了正在掐算的手指,同罗伯特一齐看向小院门口。 “你先离开,不要被他发现。”闻朝嘱咐道。 这是闻朝住进这里的第四天,也是他头一次,在太阳还未落山的时候,就看见兰斯出现在他的面前。 夕阳的余晖映在兰斯的侧脸之上,一半归于晚霞,一半隐没入阴影。 兰斯的脚步又有些急促,似是有什么要紧事,又像是实在等不及了,要来见他一样—— 闻朝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直到下一秒,兰斯脚步未停,直直地撞进他的怀中,两手用力揪紧了他胸前的衣襟,脸庞埋入闻朝的肩颈之间。 “我、好热,像是、要烧起来,一样。”兰斯断断续续地说道。 期间,他灼热的呼吸还不断喷洒在闻朝的颈侧。 闻朝这才察觉,此刻,整个院落当中,都是那熟悉的柑橘香味。《 》 21、第二十一章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那张【春眠不觉晓】技能卡,根本没有发挥出全部效果?”希尔维斯皱起了眉头。 系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这是它通过分析技能卡的残余能量得出的结论。 【春眠不觉晓】作为系统商店内使用门槛最低的迷情类卡牌,同时兼有着最强烈的身体刺激,和一定程度上的引诱效果。 只有当被使用者保持清醒的状态之下,方才能够将引诱效果发挥出来,而同时,只有真正按照技能所描述的那样释放出来,才能够将这张技能卡的所有能量消耗干净。 若是强行利用其它方法熬到天亮,以致技能效果自动解除,那么技能卡便会出现能量残留。 “难怪!”希尔维斯激动地一拍掌。 难怪在那一夜之后,兰斯与塞尔温还能够维持着表边上的和平,不仅没有撕破脸,还能装的一脸若无其事。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他们之间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过!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真正发生关系。 难怪塞尔温面对洛林的质问毫不心虚愧疚,反而冷着一张脸。 一雄多雌的婚姻在虫族本来就是合法的,不同公民等级的雄虫,分别能够拥有不同数量的雌君雌侍。就算是等级再低的雄虫,也至少能够拥有一名雌侍。 若是换了别的雄虫,即使两人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洛林那样的质问也根本就是在打雄虫的脸! ——更何况他们根本什么也没有发生呢? 找到了事件如此发展的症结所在,希尔维斯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两天,他通过当日出皇宫时被记者拍下的那张照片,暗中利用言论引导,让许多虫族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已经有不少记者闻风而动,在暗戳戳地蹲守调查了。 想必很快,他们就能查到,自己在中央学院的身份登记,多了布尼尔这个尊贵的姓氏。而再往后……想起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所谓“兄长”,希尔维斯勾起了嘴唇。 不过失去了布朗·莫里斯这个助力,要在星网上引导一些什么言论,还真是麻烦。 那个与技能卡绑定的账号,无论发布什么样的内容,公众对内容的接受程度,都会随着传播量的增长而不断提高,直至深信不疑,成为所有看到这条消息的虫族的共识。 ——无论是闻朝、兰斯,甚至于希尔维斯本人,都曾受到过不同程度的影响。 所以失了这枚棋子,希尔维斯所受掣肘颇多。 希尔维斯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得攒一攒积分,把那张稀有的技能卡解冻,不然之后的许多事情,怕都是会受到影响。 不过话说回来…… “既然【春眠不觉晓】的技能卡还有能量残留,那还能不能……”希尔维斯的眼珠一转。 “宿主,所有技能卡的使用次数都只有一次。”系统强调道。 闻言,希尔维斯失望地耸了耸肩,不再纠结这件事。 但系统没有说的是,既然存在能量残留,那么那些残余的没有发挥殆尽的能量,迟早有一天,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一齐爆发出来。 或许没有初始效果那样明显,但对于一只强行扛过激烈效果的雌虫来说,已经很够用了。 至于什么时候,连系统自己也无法确定。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明年,谁知道呢? 兰斯没有想到,这几天他做遍了各种各样的检查,血液、其他□□、毛发,甚至包括组织切片,连现有的各种高级仪器都轮了一遍,也没能查出来任何结果。 兰斯身上的伤彻底好了个完全,一丁点儿的毒素残留都查不出来,同时,他的精神力状态纵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比起之前也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表明,兰斯曾经陷入过类似于雌虫热潮期一样的状态,除了那因为过度释放信息素,而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的颈后腺体。 将近三天的流水线检查,不仅没有打消兰斯心中的疑虑,反倒让他对自己当时的症状感到更加困惑。 为此,在相关因素被排查出来之前,他甚至不敢长久地跟闻朝待在一处。每天都拖到夜深人静时分,方才悄悄进到院中歇下。 只有今天是个例外。 因为所有能做的检查,兰斯都已经做完了,再继续留下也查不出来什么。而整整三天多的时间,兰斯也再没有出现过那样的症状。 军医大胆猜测,或许是因为,导致这一现象出现的因素,已经被兰斯口中的药剂大师给排除掉了。 因为残留的神经毒素已然被清除,他们自然检查不出什么结果来。 这一切只是猜测,没有佐证,但不得不说,这可能是目前最接近真相的诊断了,军医诚恳地说道。 而现在,此刻,兰斯只想把那名军医叫到自己的面前,冲他大吼一声,接近真相个球!你他雌的把我坑惨了你知不知道! 就在兰斯踏出飞船船舱口的那一刻,【春眠不觉晓】的残余效果,在兰斯的身体里全面爆发。 轰的一声,像是一颗行星的解体,宏大而无声。 兰斯曾经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完全失去了屏障的作用,这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闯进他的脑海当中。 而兰斯就像是刚来到这世间时一样,浑身赤裸,没有丝毫抵抗能力。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下了那段阶梯,怎样打开了院落的门。 来自夕阳的橘红色光芒,落在他的侧脸之上,仿佛是一把火正在燃烧——要烧尽了这段余晖,也烧尽兰斯自己。 好吵,好热。 兰斯没有思考的力气,只顺应着本能,跌跌撞撞倒进一个怀抱当中,而后呢喃低语,像是受了委屈在抱怨些什么。 后来,后来闻朝对他说了些什么,兰斯也分辨不出来了,他甚至不知道,闻朝是怎么在用双手捂着自己耳朵的情况下,把自己弄到屋里来的。 随着初期的超敏听感逐渐褪去,兰斯逐渐能够分辨出周围的动静。 在那双手掌的包裹之下,他甚至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身体当中血液的涌动,还有—— 那个被努力压抑着,却仍旧泄露出来的,沉重的喘息声。 兰斯睁开双眼,他此刻正瘫在沙发靠背之上,全靠着一双手掌将他的头颅牢牢固定住。 他眼前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以致他无法从对方的表情与神态当中,看出任何的失态来。 唯有那自头顶之上传来的轻微喘息声,还有那牢牢锁在自己后颈之上的炙热视线,方才暴露些许。 片刻后,那被体传导放大的声音,在兰斯的的耳边响起—— “现在好些了吗?”闻朝低声问道。 感受到手掌处传来的轻微动作,闻朝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借助着空气当中散溢的柑橘气味,来填补喉间的干渴与痒意。 “那,我要松手了。”《 》 22、第二十二章 随着空气骤然灌入耳道,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明起来。 没有了手掌的阻隔,兰斯凭借着还未退却的听力,精准捕捉到了闻朝每一秒钟的呼吸变化。 为什么,要站在他的身后呢?兰斯无不遗憾地想到。 如果站在面前,那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盯着他看了。 莫非,就是怕被他看见,此刻的样子吗? 兰斯顺着这个思路发散了一下,觉得自己简直是要疯了,他认识这只雄虫根本没几天,怎么就会沦落到热衷于编排对方心思的地步? 甚至只是在心里想想就算了,他还毫无顾忌地就这样问出来。 合适吗? “为什么,要站在后面?” 合不合适有什么要紧,兰斯想,他难道不一向都是这样吗?想做什么就去做,问句话而已,居然还瞻前顾后。 但兰斯话音落后,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闻朝沉默不语,只微微低着头,细细打量着面前的这节后颈——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被银色发丝浅浅遮盖住的,蒙上了一层纱的后颈,在尽其所能地释放着诱人的甜香—— 看起来冷而洁白,像凝结而成的霜花,可偏偏却是这样浓烈的酸甜,让人一闻到,就忍不住回想起柑橘的汁水在唇齿间迸发的感觉,口舌生津。 那个时候,骤然昏倒的兰斯被闻朝接在怀里时,也是这样的气味,充盈在他的口鼻与唇齿。 闻朝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指,在几乎要触碰到的距离下,轻轻拨开了那用作遮挡的发丝—— “!”兰斯身体无法抑制地一颤,他几乎下意识地紧咬住双唇,将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生生忍在了喉间。 是手指,闻朝的手指,一根、两根、三根……微凉而柔软的指腹轻轻贴在兰斯的后颈之上,也穿插进那银色的发尾。 原本兰斯早已习惯了自己头发与肌肤的触碰。 但此刻,随着指腹缓慢而轻微地向下滑动,放大了肌肤间摩擦感的发丝,竟然前所未有地彰显起了存在感。 兰斯喉间微微一动,闭上了眼睛,任由痒意自后颈一路绵延至尾椎。 于是身体又是一颤。 好烫。 这是闻朝的第一感觉。他的手指本就被院落当中的风吹得微凉,此刻无需用力,只轻轻与那层肌肤相触,滚烫便自指尖向他涌来。 而后向下,滑动,柔软的皮肤在某一刻,忽的有了一块明显的块状物,甚至能够顺着指尖力道的变化,出现轻微的滑动—— 那是雌虫位于后颈之处的腺体,也是兰斯此刻释放的信息素的源头所在。 再往下,是只露出来边缘的,如同火焰一般缠绕携刻在兰斯肩胛骨之上的,他的虫纹。 闻朝指尖一颤,像是忽然被烫到了,暂时脱离了后颈的手指,在半空之中微微蜷缩着,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那被水汽濡湿的后背忽的出现在了闻朝的眼前,还有微微凸起的两侧肩胛,艳丽而张扬的赤红色花纹…… 在这一刻,闻朝清楚地明白,他再也无法坚定地告诉自己,他只是出于一个医者的角度,在帮助兰斯缓解不适。 没有任何一位医者,会在脑海当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某一块细腻的肌肤,亦或是灯光与水汽笼罩之下的脊背。 “怎么不继续了?”兰斯略显懒散的声音响起,却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曾动弹。仿佛只要闻朝还想继续上手,就随时能够得逞一样。 闻朝心中倏然一动,却没有顺着兰斯的话动作,而只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转头。” 同之前闻朝说过的那些话相比,这两个字明显放轻了语气,似乎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几分轻柔。 兰斯笑意盈盈地扭过头来,只见闻朝垂眸望着他,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而后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他的额头。 “也很烫。”与后颈处的不遑多让,也不知道是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打趣他的。 “也?”兰斯一向善于抓住别人话语当中的重点。 “嗯。”闻朝言简意赅,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以不变应万变。 “你刚刚,是在给我检查吗?”兰斯勾起嘴唇,“我怎么不知道,费迪南德家的雄子,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技术?” 他特意在话末加重了声音,仿佛是一种强调,但闻朝一个根正苗红的修仙界弟子,哪里听得懂这种超前的笑话。 虽然莫名其妙地加重声音有点难以理解,但闻朝表示理解,并点了点头。 但兰斯此刻的状态,并不只是简单的听力过载与身体发热那么简单——这些症状只是兰斯热潮期到来前的前兆罢了。 技能卡的能量残余,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爆发呢? 答案当然是,是在身体当中的信息素平衡再次被打破的时候。 明天或者明年,只取决于,雌虫一年一次的热潮期,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而距离上一次信息素大规模爆发不过三天的兰斯,在今日,迎来了自己为期三日的热潮期。 兰斯被暂时转移到了床上。 闻朝第一次见识到,原来雌虫在热潮期时,竟然会完全变了一副摸样。 凌乱的床铺上,鼓起一个蚕蛹一样的包,一个压抑的、难耐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地自被子底下传出来。 即使此时看不到,但闻朝却仍然记得,在他将兰斯放到床上时,对方紧咬着唇,连一丝呼吸也不愿露出来,可大片的潮红却从脖颈处一路蔓延至两颊…… 得知那些只是兰斯热潮期的正常表现之后,闻朝只得顺着兰斯的意,将他带进了卧室内。 柑橘的香味晃得闻朝眼花。 “药……在床头的箱子里。”进到卧室前,兰斯是这样对他讲的。 看着眼前有着复杂密码的药物制剂箱,闻朝屏住呼吸,刻意忽略掉耳畔的忽然变调的声音,这才面不改色地伸出一根手指,轻点上了密码输入的位置,一股看不见的灵力自他的指尖倾泻而出—— 轰,内部的密码装置被毁了个彻底,却一丝一毫影响不到内里的药剂。 箱门缓缓打开,两层码的整整齐齐的针剂呈现在闻朝的眼前。 只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的鼻尖竟沁出了一层薄汗。也不知是为了消耗的灵力,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只犹豫了一秒,就拿起了下方的抑制剂。 下一刻,听到动静的兰斯却从被窝当中钻了出来—— 被汗水浸湿的银色发丝,略显凌乱地粘在额头之上,兰斯的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依稀可见眼角有未干的泪痕。 衣襟早被他自己扯开,露出大片的泛着红晕的肌肤,而后他望着床头近在咫尺的雄虫,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单手捞起上面一层的针剂,用牙咬下了盖子,熟练地给胳膊扎了一针。 空掉的针剂被扔到了一旁,闻朝低着头,看着那写有高阶军用营养剂的包装,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抑制剂,喉间微微一动。 他抬头,正好对上了兰斯带着湿意的目光—— “不要抑制剂了,”兰斯咬牙切齿道,“你到底上不上来?”《 》 23、第二十三章 每一名成年军雌,都会安排有专门的假期,用以度过一年一度的热潮期。 要度过的方法有很多种,最简单的,就是扎一针初级抑制剂,再扎一剂军用营养剂,然后躺在休眠仓或者床上,忍受着即使已经减轻,但仍然存在感很强的症状,静静度过这几天。 这是许多未婚雌虫都会选择的方法,但,不是每一个。 最起码对目前的兰斯而言,这种方法没有任何效果。 因为兰斯自成年后的第一次热潮期开始,就是靠着高阶抑制剂熬过来的,自那之后,其他所有的抑制剂,都对兰斯没了效果。 “再下面一点,就是……” 兰斯口中发出一声惊呼,向后仰躺在闻朝的怀中,头枕在对方的颈肩处,上半身向上弓起,微微颤抖,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刺激。 衬衣的扣子都还好好扣着,只是被从束着的裤腰当中扯了出来,随着兰斯在床铺间难耐磨蹭的动作,一点点卷了上去,露出线条漂亮的腰腹…… 闻朝的呼吸乱了一瞬,半敛着眸子,极为专注的目光顺着兰斯的教导向下滑落,隐没在下方的衣物当中。【衣服都穿好了,就露点腹肌】 “是这里?”他侧过头问道,灼热的呼吸打在兰斯的耳尖,让他此刻本就极为敏感的身体又是一颤。 “哼。”兰斯从用气息从鼻间哼出一个音来,就算是回答过了。 可闻朝却显然不满意于这个答案,于是只一动不动,仍垂眸看着,问道:“不是说要教我,怎么不说话?” 只应一声,让他把手放在这里,却不说下一步要做什么,难道只这么放着就行了吗? 即使闻朝从未对此事有过什么了解,但也依稀察觉出了不对。 兰斯磨了下牙,有心想扭头给这个故意装傻充愣戏弄他的雄虫一拳,好让他学乖一点,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可偏偏闻朝的这样的行为,正是一丝不苟搬照了兰斯的话来做的。 前面的那些就算了,可都到了这个地步,他居然真的还要自己说一步,他才会走一步吗? 兰斯闭着眼睛不肯睁开,用力之下眼睫微颤,鬓角被汗湿,几根凌乱的发丝黏在红晕浸染的脸颊上略有些痒。 闻朝盯着那几根头发看了一会儿,这才抬起手臂,略微调整了一下兰斯此刻的姿势,将人揽得更近了些,小心轻柔地取下了银白的发丝,而后又停住不动了。 一只手臂圈过脖颈,另一只失去了衬衣的掩藏,大刺拉拉地映在光下,下方依旧隐没在衣物下,不曾动弹过分毫。 “兰斯?”闻朝的声音越发凑近耳边了,像是生怕兰斯听不到他的话一样。 “没聋呢!”兰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句话,伸出一只手来,用力抓上了那只压在他咽喉前的手臂。 “你高院毕业了吗?别告诉我你连这个都不会,大、少、爷!” 所有雄虫成年之后,都会接受高级学院教育,而入学第一门课,就是讲授雌虫与雄虫基本生理知识的,基础生理学。 但对于许多虫族而言,这门课明显多余——该了解的,大家早就了解过了,用得着在你这一门课上学吗? 以费迪南德家的实力,他们家雄子纯然如一张白纸,什么都不知道?简直是笑话! 装!继续给他装! 但闻朝不会得理直气壮,他毫不心虚地“嗯”了一声,道:“不会。” 而后语气奇怪地反问道,“一开始,我不是同你说过了吗?” 言下之意,既然兰斯一开始要同他做这档子事的时候,他已经说了自己不会,而兰斯也说了,由他来教,那么此刻为何又看起来一脸气恼呢? 可谁知道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会啊?兰斯几乎要吼出来,他还以为这是什么新型推托之词,来彰显自身的矜持呢! 几息之后,感受到接触时传来的温热微颤,与兰斯咬着嘴唇的隐忍,闻朝目光微沉。 他等不到来自兰斯的指导,只好仅凭着自己的感觉,微微用力,将整个手掌都覆了上去。【审核大大真的啥也没啊】 兰斯猛地睁开双眼,手上下意识地一用力,抓紧了闻朝的小臂,“是这样吗?”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犹如两山之间的那条溪流,蜿蜒流过他的全身。 似冰凉,又似灼热无比。 都到这一步,还矫情什么?兰斯暗骂了一声,破罐子破摔地开口指挥起快慢位置来,“嘶……你轻点!” 直到在自己的亲口指导之下,渐入佳境,兰斯这才从先前看过的那堆资料当中,翻出来了一段话—— 上面说,塞尔温成年期过后,便离开首都星,先后达到人类联盟的蓝星、人鱼的幽蓝之境、还有…… 诚如闻朝所言,他真的对此事毫无了解,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根本没有真正进入过高级学院。只要他成年之前足够清心寡欲。 可……洛林又是怎么回事?这个念头划过兰斯的脑海。 到了后面,兰斯几乎整个身子都瘫软在了闻朝的怀中,来自热潮期的渴求,远不是区区几次疏解就能够平息的。 这张床已经暂时不能看了,闻朝横抱起兰斯的身体,仔细拿毯子裹好,将阵地转移到了自己的房间。 可即使如此,因为身体跟毛毯的不断摩擦,兰斯还是在转移阵地的过程中产生了过电般的颤抖。【审核这里真的没啥啊】 仿木质的地板之上,多了几道透明的水痕,就像是有人拿着浸满了水的毛巾从那里走过,淅淅沥沥的水就那样滴落在地板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清漆。 闻朝拿着拧干了水的毛巾,一点点擦过兰斯身上的汗水与痕迹。待看到自己不经意间留下的红痕时,他轻柔的动作不免重了些许,惹得兰斯闷哼一声。 “之前这样,要多久?”闻朝喉间微微一哽,低声问到。 此时才不过夜半时分,兰斯的身体就已经消耗了不少次。就算闻朝没有修习过房中术也知道,如此只出不进,必然是一种损耗。 “大概,要三天。”兰斯的头埋在枕头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闻朝不语,只继续擦着剩下的部分,只是遇到痕迹之时,下手还是不免会重些——也不知是想擦掉,还是再让痕迹留久一点。 兰斯顺着闻朝的动作翻过身来,懒洋洋地抬起眼,看着闻朝的视线从他的额头缓缓滑下,自己的嘴唇上——就算不用看也知道,那里必定是殷红一片。 “只这样,不好。”闻朝一脸认真地说道,“不如试试我的方法?” 他只是不懂房中之术,又不是对双修之道一窍不通。 “嗯?”兰斯挑了下眉,忍耐着身体复又燃起的热潮,盯着闻朝观察了片刻,直到看见那藏在漆黑眼底的灼热,这才弯起了眼睛—— “那就试试。”《 》 24-30 第24章 当一场雨在山间落下, 淅淅沥沥地打在土地上、山石上,还有各种植物的叶片之上。 浮尘被洗去,喝饱了水的草木更加挺直了腰杆。 闻朝头天到这里时, 就忍不住动手从山中挖了好几株草,移植在院子周围。 前几天都活的好好的,就算移植时不免伤了根系, 但在闻朝地精心侍弄之下, 可以说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掉过。 但近三天来, 它们却是一日日变得颓靡, 枝叶都耷拉了下来。 这几日正是关键的时候,可闻朝竟是完全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就是想起来也没用。 毕竟他们根本就没有踏出过那房门半步。 简直是昏了头了。 这场雨是清晨开始下的,一开始不过比水雾大上一点, 也只有闻朝这种刚刚经历过神魂双修,五觉外放且神魂强大的人, 才能够感觉的到。 兰斯仍然睡得香甜。 他自有记忆以来, 就没有这样放纵过自己,前半场消耗体力,后半场纵然已在闻朝的引导下恢复过来不少,但身为被主导的那一方,兰斯在几乎没有停歇的浪潮之下, 酣畅淋漓了一场。 事后又被人哄着擦洗了一番, 连短暂离开都不许, 就拉着人倒头睡去。自然是睡得香。 闻朝身上带的衣服都报废的差不多了,又被绊住了手脚走不开。只得顺着兰斯的意, 把人揽在怀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场。 从黄昏到清晨,闻朝的梦中什么也没有, 没有过往,没有来处,只有一座被茫茫大雾笼罩着的小山。 闻朝站在山脚下,就那么望着,即使什么也看不见,也仍旧在梦里看了一夜,不曾移开过目光。 直到一场雨将他从梦中唤醒。 在醒来的那一刻,闻朝先感受到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怀中那个人的温度。 他突然就明白,自己这一夜,究竟在看些什么了。 ——他望向山顶之上,也望向白雾之间。那里有一个人。 而不同于梦境,此刻,兰斯就在他的怀中。 额头抵着肩膀,呼吸近可相闻。 闻朝本该起来的。先前的所有,顺水推舟也好,主动为之也罢,都不过是为了帮助兰斯渡过那一段难熬的时间。 可既然已经过去,他们之间,又有什么理由做出这副亲密相拥的模样? 订婚吗?可谁都清楚,这那只不过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在兰斯还没有见过他的时候,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甚至于他为此进皇宫赴宴,费尽心思想要找到兰斯,劝说兰斯改变想法,放弃这场联姻。 结果到头来,竟是他一手促进了整件事的发生。 阴差阳错,机缘巧合。 闻朝曾经想过的最坏的发展,也不过是为了大局着想,自己答应这场交易,只同兰斯维持表面上联姻,而做实际上的盟友。 但此刻,显然这是不可能再实现的了。 从闻朝主动踏出的那一步,就已经不可能了。 可如果不是交易,那他们,又能是什么关系呢? 闻朝微微皱起眉,手指在不知不觉间轻轻摩挲着兰斯腰间的肌肤。 在过去的三天内,他前所未有地放纵着自己。先是鬼使神差地接受了对方的教导,后又不忍兰斯如此折磨自己的身体,主动提出,要教兰斯双修之术。 兰斯是未曾修炼过的人,没有灵力,也没有可容纳灵力运行的坚韧经脉。 没有灵力,便不可体修。 如此一来,留给闻朝和兰斯的,就只剩下一个选择——神交。 幸好,兰斯的精神力可以称得上是极为罕见的强大。若是只论精神力,同当年未曾渡劫的闻朝相比,不相上下。 神魂交融,本是你来我往,相辅相成的正派双修法门。两者修为差距不可过大,否则极易变成采补,以致根基不稳。 最好的选择,便是寻找一个同自己修为相差无几的人,释放出神魂,一同修炼。这样既可体会双修的极乐,也可互有进益,共同提升实力。 但前提是,两人都要能够控制自己的神魂,且精通这门法术才行。 神魂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也被称为精神力。 兰斯从未接触过这些,自然是不用想。 于是闻朝彻底成为了主导的一方。 第一次的神交,是两人都未曾触碰过的极乐之感。在神魂彻底相融的那一刹那,兰斯身体颤抖,舌尖微微露出,几乎要昏死过去。 ——接近灵魂最深处的触碰,快感像一波接一波的滔天巨浪,迎面向兰斯打来。 即使兰斯不做海面之上的小舟,随波逐流,但哪怕是岸边的礁石,也不免在不停歇的浪潮之下,迷失于其中。 闻朝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以往从未对这种事情提起过兴趣,只一心扑在修炼上——种药炼药也好,修炼自身也罢。 总之,闻朝从未把精力分到过别的事情上。 可他却用了整整三天,待在这间屋子里——厮混。 早在第二天中午,兰斯的热潮期就已经开始退却,那些症状也不再磨人。 可他们却是食髓知味,只气喘吁吁地对视了一眼,便默契地装作不曾察觉此事。 在那只需要轻微动作,便能双唇相触的距离,他们闭上了眼睛,任由刚刚分开的神魂再一次纠缠在一起。 又是一天。 醒来后的兰斯,看起来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并没有因为这几天的亲密,而突然对着闻朝有什么不同于从前的举动 可终究是不同了。 兰斯靠在院落走廊下的柱子上,懒散地歪着头。 闻朝此刻正小心将一株被雨打歪的植株扶正。他察觉到身后盯着不放的目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轻微的一声“咔”,兰斯眼睁睁看着手法看似十分专业的闻朝,一手薅没了大半截枝条。 兰斯坐直了身体,目光带上了轻微的怀疑,“剪枝条,都是这么剪的吗?” 半指粗细巴掌长的小苗,现在就剩三片还没指甲盖大的叶子了。 闻朝努力忽略自己微微发热的身体,在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当中,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兰斯蹲在了他的身侧,饶有兴趣地盯着他手下那株饱受摧残的植株,“这样还能活?”语气还是好奇成分居多。 闻朝手指轻抚过断口处,道:“就算没有我,它自己也能活。” 若没有他多此一举,恐怕它连这一劫都不必承受。 “那,有什么区别吗?”兰斯虚心请教。 闻朝垂着眸,另一只搭在膝盖上的手,却微微蜷缩了起来,“大约以后,会活得更好、更容易些。” 因为他会尽其所能,在所不惜。 兰斯若有所思地低头一笑,半晌,才开口道—— “听说过段时间,首都星会有一场奇珍植物拍卖会,你想去玩玩吗?” 一副只要闻朝点头,他就会立刻投其所好去安排的样子。 闻朝侧头看了兰斯一眼,说不清楚其中包含了些什么情绪。 只见他拍拍膝盖站了起来,语气难得地带上了笑意—— “不是过段时间,是明天。” 闻朝纠正道——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23 23:09:57~2024-01-24 23:2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是夜, 费迪南德庄园之内。 刚刚应付完皇室发言人的加西亚身心俱疲,正窝在自家雌君的怀中撒娇。 虽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塞尔只是去了一趟皇宫, 态度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明明之前还是一脸不愿意的的样子,差点连雄父都不打算认了。 这下不仅亲口答应了,甚至连家都不回, 直接就跟着二殿下跑了。 一跑就是好几天啊!就发了个消息说首都星中心区太吵了, 正好出去躲个清净, 省的又被记者拿来当消遣的对象。 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尤其是这三天, 连个消息已读都没有。若不是加西亚还能正常发消息,简直要以为自己是被亲生雄子拉黑了。 “莱伊,”加西亚拉长了音叫着克莱尔的昵称, 像是口中含了一大块棉花糖,“那场拍卖会明天就要在中心区举行了, 也不知道塞尔他在首都星的哪个地方, 会不会记错了时间。” 发的消息也不看,打的通讯也不接,要是处在日期变更线的另一边,没有能及时得到日程的提醒错过了,他家小雄子一定很伤心。 毕竟这两年, 收集珍稀植物算是塞尔唯一称得上是爱好的东西了。 克莱尔温柔地在雄主的额头之上落下一个吻, 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脊背, 轻声道:“别担心,我已经同二殿下说了此事, 想来………” 想来二殿下身为军雌,要统领战局,是绝对不会像他家塞尔一样, 到了现在还学不会各地区、星球之间的时间换算。 “干脆就让那场拍卖会延期好了!”费迪南德家主一拍大腿,豪情万丈地发言道。 “等什么时候塞尔收到消息赶回来了,再让拍卖会顺利举行。”言下之意,要是闻朝一直没能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场珍稀植物拍卖会,就让它一直延期下去好了。 克莱尔:“??” 加西亚一脸感叹地摇了摇头,不仅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眼神之中甚至还流露出了几分得意。 为了雄子能够得到心爱的玩具,推迟个拍卖会算什么!要不是举牌竞拍也是游戏和消遣的一部分,加西亚甚至有心直接收购那家拍卖行了。 克莱尔……克莱尔除了支持自家雄主,还能再说些什么呢?反正加西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性子,他真心喜欢,当然也乐意宠着顺着。 一点小事,难道以他们家的实力,还干不起了吗? 之前无论是对于舆论,还是上层势力间的碰撞,费迪南德都是隐忍至极。 一是为了让外界减小对于闻朝的关注程度,好让他在外之时能够更加安全地行走。 二是…… 克莱尔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一丝戾气。 二是,每当费迪南德想要对舆论动手,又或是同帝国其他势力碰撞之时,内部总会出些这样那样的纰漏。 或是合作多年的伙伴骤然翻脸,或是集团内部的机密出现外泄。最严重的一次,他们派去保护闻朝的护卫,竟然混进去了别家的奸细,不仅没有起到保护的作用,甚至还害闻朝受了伤。 就好像,费迪南德家族在虫族这段历史之内,早已有了注定好的结局,任何偏离轨道的事情,都会受到更正的影响。 所以费迪南德成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奇葩例子——在本族地盘上肉眼可见地在走下坡路,被使劲儿唱衰,却在整个星际混得风生水起,放眼望去,没一个能打的。 这是任谁看到,都要说一声离谱的程度。 但现在,既然闻朝已经回到了首都星,未来一段时间免不了会出现在公众的视野当中,再加上这场板上钉钉的订婚,更是对和上层以及皇室避无可避。 那么费迪南德家族,也没有再避下去的必要了。 “雄主想怎么做?” 一听这话,加西亚就知道这件事稳了。 他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蔫坏的笑容,精致的面容,再配上那颗小虎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传说中那个运筹帷幄的公爵和家主,倒像是什么头上涨了犄角的神秘生物—— 那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小恶魔! “最近那个会所不是出事了吗?其他虫族倒没什么事,偏偏好几只贵族雄虫受伤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上面正严查失火原因呢。”加西亚笑得放肆。 克莱尔瞬间会意,“看来是最近的监察太懈怠了,不仅是会所,别的地方的消防安全,也要好好查一查才行。” 至于所谓拍卖行背后有布尼尔家族撑腰什么的,商场如战场,面上笑脸相迎,背后使劲儿捅刀子的事满大街都是。有布尼尔的身影还好呢,正好给他家塞尔找一下场子。 想到几天前皇宫宴会上,自家雄子被布尼尔家当了筏子,先找晦气又立威的事,克莱尔心中也带上了火气。 罢了,这有什么,做就是了。 就在拍卖行即将遭遇开业以来最大惊喜的时刻,首都星的另一侧,还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闻朝迤迤然拎着茶壶坐在廊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气极为清远的茶。这是他这个院落的库存当中翻出来的,只看品相,就知道是上好的茶饼。 但不知为何,却是没跟其他食物放在一起,而是放到了别的地方。以至于闻朝到了今天,才头一次喝上这口茶。 雨停了许久,山间的风却仍带着雨后的清新之气,再配上手中的这杯好茶,闻朝不由得微微闭眼,面上露出了些许怡然自得之色。 这时,已经收拾好东西安排好行程,随时可以出发的的兰斯,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了正对着一株半死不活的小草悠然喝茶的闻朝。 “阁下,我们可以出发了。”兰斯在里侧的坐凳坐下,侧身用手撑着,伸头去看还闭着眼的闻朝。 待他看到闻朝一旁空了小半的茶壶之后,面上不由得闪过一丝怪异,正好被睁眼看过去的闻朝捕捉到。 闻朝刚要问出发去哪的话卡在了嘴边,转而变成了一句,“怎么了?”难道是自己有什么不妥之处吗?否则为何要这样看着他。 想了想,闻朝悟了,怕还是因为此刻自己身上穿的这件衣裳——奇形怪状,却是这里流行的款式,配上自己这一头长发,颇为违和,更不要说,这身衣裳还是兰斯的。 兰斯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道:“阁下真的觉得,这种苦涩的茶水好喝吗?”上次在皇宫也是,看起来接受良好的样子。 可是茶叶这种东西……在虫族,根本不被当做食物一类,而是上层社会用来熏屋子的高级香料,为了显示身份的烧钱玩意儿罢了。这也是近几年才兴起的东西。 听完之后,闻朝看着手中的茶,慢悠悠品了一口,评价道:“暴殄天物啊。”说着,还面含深意地看了兰斯一眼。 他可是记得,第一次见面之时,兰斯还夸他的茶是好茶来着。 兰斯轻咳了一声,赶紧扯开话题,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去拍卖会了。 闻朝疑惑:“不是明天吗?”他明明记得,日期就是明天的。 兰斯面露微笑,委婉提醒道:“再过几个小时,中心区就要天亮了。” 确实是明天,只不过,是这个地方的明天而已。 星际时代,连时间都算不清,还敢出去星际旅行,兰斯可真替这位大少爷捏一把汗。 真不知道他以前都是怎么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就是类似于国际日期变更线之类的设定,星际时代,星球上也得分时区吧 但闻朝表示不理解,修仙界哪有这玩意儿啊 第26章 原本兰斯是掐准了时间的, 两人恰好能够在航行结束后,不紧不慢地休整片刻,再去参加那场位于中心区的拍卖会。 可谁也没想到, 在航行堪堪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们就收到了拍卖会延期一天的通知。 兰斯:“……”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而淡定接受行程安排, 丝毫不提自己原本什么计划的闻朝, 却是用不轻不重的声音开口说了句:“最后还是明天。” ——活像是在自言自语, 却又恰好能让兰斯听清楚。 兰斯刚挤出来的笑容顿时一僵。 不就是逮着短处挤兑了两句, 多大了,还玩这种得理不饶人的小把戏。 “阁下是在闹脾气吗?”兰斯只暗暗在心里吐槽了一瞬,便复又勾起唇角, 扬声说道。 闻朝微微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理了理衣袖——其实也没什么好理的, 他身上穿的还是晨起时兰斯拿来的那套衣服, 又不是从前的窄袖宽袖袍子。 但这放在别的虫族身上略显做作的动作,在闻朝做来,却是矜贵而赏心悦目。 只见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专注而宁静,纤长匀称的手指轻抚过衣袖, 拇指捏起一角, 顺着衣袖边缓缓捋下来。柔软而带着鲜活血色的指腹, 与带着精致纹路的丝滑面料发出“簌簌”的摩擦声…… 一旁的兰斯只觉得一道电流自耳孔处滋过,穿过心脏, 直传到他那正不自觉揪紧了衣物的指尖上去。 ——那双手,在抚摸过他的脊背、腰腹,甚至…………的时候, 也会是这样的神情吗? 兰斯为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微微蹙起了眉。 在接下来的航行当中,他们谁也不曾再开口。直到飞船再一次降落在费迪南德庄园,这一次,兰斯亲自将闻朝送下了飞船。 此时偌大的庄园之中,并无一位可以同二皇子交谈的主事者在,无法,只好由闻朝这位刚刚才落地的公爵之子出面招待。 在闻朝的吩咐下,庄园的侍从都已远远地避开,他们就这样一路无话,慢慢走到了花园的玻璃花房前。 管家早就贴心地命人备好了茶水小食。 几样精致的佐餐点心,刚从后山摘下的新鲜水果摆成的果盘,还别出心裁地用那巴掌大的藤编花篮,装了一小把还带者水珠的应景花朵摆在一旁。 许是上面一早就交代好了二皇子的饮食喜好,闻朝手边的茶壶,一贯装的是从人类联邦那边进口的昂贵小茶团,而兰斯那边的,却是一壶加热到温度适宜的牛奶——还配了一小碟子方糖。 二皇子兀一落座,想也不想,边捏起夹子,痛痛快快地往茶杯里哐啷两下,扔进去了两块方糖,而后方糖便被散发着浓郁乳香气味的热牛奶淹没。 闻朝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的牙都要被甜倒了,谁知兰斯却丝毫不怵,甚至在端起杯子喝下第一口之时,双眼都微微亮了一下。 或许是那牛奶的香味实在太过霸道了一些,明明口中还是茶水的清香,闻朝却觉得,那一口牛奶的香甜,好似落入了自己的口中一般—— 明明没有尝到,却也跟亲口尝到差不多了。 “阁下为何要这样看着我?”察觉到闻朝的目光,兰斯微微一笑,却不知为何,笑意未及眼底。 “原来你喜欢喝加了糖的牛奶。”闻朝望向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兰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闻朝会突然说这么一句带着亲昵意味的话,是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知为何,自在船舱之内相对无言开始,兰斯心中就隐隐多了一丝烦躁感—— 他总觉得,他所认识的塞尔温,同那个在虫族民众的关注和赞颂之下成长起来的塞尔温·费迪南德 ,并不相同。 兰斯调查过塞尔温所有的过往,大到他等级倒退那件事背后所牵扯到的所有怀疑对象,小到他幼年期不小心打破过一个花瓶,弄伤的是那根手指,用了多久才好了个干净。 但当兰斯同闻朝相处之时,却总是无法将那个经过了详细调查,已在他脑海当中有了雏形的对象,与他眼前的那只雄虫联系在一起。 ——何止是不相像,若是兰斯不曾知道眼前这只雄虫的身份,他甚至根本不会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那么,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他呢? 兰斯不认为,当闻朝就那样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会连对方是否只是在逢场作戏都看不明白。 可若真的是他多想了,那闻朝这两年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明明大多数时间,打量着他的目光,和欣赏一副漂亮的画没有区别。 不带情欲,不带占有,不是亵玩般的轻佻,更不是他经常见到的厌恶、畏惧和痛恨。 就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时间很短,却尤为专注。 就像是闻朝那日在山间看到的那株小草,目光和脚步都为它停驻,也有细心呵护,也会避免它受伤——但对闻朝而言,那只是一株草。 所以哪怕因为失手而导致草叶凋零大半,他的目光依然不会有丝毫波动,心中更是。 可……有的时候,闻朝又会像刚刚那样,做出他意料之外的行为,说一些扰乱他心绪的话。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兰斯搅了搅杯中的搅拌勺,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看起来是真的对闻朝口中的加了糖的牛奶十分满意。 装着清茶的杯子被闻朝握在手中,蔼蔼水汽散逸着,模糊了他沉静的目光。 不知为何,在那处小院之时,兰斯尚能肆无忌惮地同他说笑,甚至不会尊称那一句阁下,而只是你啊你地叫着,整个人也轻快无比。 但当他们返程之时,兰斯却沉默了许多。 也是,他们之间的联姻,本就是为了对抗皇室的一步棋,现如今,这局棋的厮杀刚刚落到了明面之上,正是各方势力试图搅弄风云,混入其中的关键时刻。 在那座小院当中,借着暂时的躲避,他们可以无视那些纷纷扰扰,也抛开了后果与结局。 但他们终究还是要回来,一切都避无可避。 世俗的目光与枷锁,落不到那座小小的山上,但终究会落在他们的身上,甚至闻朝不在意的那部分,也被兰斯接了过去。 可他能做些什么呢? 闻朝仔细想了片刻,终于在兰斯离开前,说出了那句话—— “明日的拍卖会,要一起去吗?” 真是可恶啊,兰斯想,然后他停下了脚步,冲着闻朝弯起眼睛,笑容略带狭促,“阁下是在邀请我吗?” 第27章 翌日, 经历过一场小小风波的拍卖会,终于得以开始了。 拍卖行的副经理破天荒地来到了安检口后方,对那些早已预定好行程, 却因拍卖推迟一天而受到影响的客人们一一致歉,并表示,拍卖行为了弥补各位, 为今天到场的所有客人都准备了特殊的纪念品。 至于是什么, 副经理不肯多说, 只表示待客人们都入场之后, 就会在其中一个环节收到这份礼物。 “在下向各位保证,这份礼物一定会让诸位尊贵的客人满意的。” 客人们将信将疑,但既然副经理这一边已经表现出了诚意和歉意, 前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 在大堂里拉下脸面同人斤斤计较。 但无论如何, 开场这关也算是过了。 副经理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抬头看向贵宾通道口处——那里才是重中之重,个个都是不好惹的,总经理已经亲自带着人过去了,只希望能够熄灭他们的怒火吧。 副经理在心中暗叹一声, 说起来也是倒霉, 之前类似的活动, 他们不止举行过多少次,从没有出过差错, 可偏偏这一次……巧的是,前几天家里那位才刚冒出来一位二少爷,也就是这几年声名远扬的天才雄虫希尔维斯。 而布尼尔家族的家主为了安抚自家的雄主, 也为了平息外界的舆论,自然是拨了不少家族产业让这位二少爷学着打理——即使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但布尼尔家大业大,产业自然也不会寒碜到哪里去。 这不,这一场早就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拍卖会,也被交给了这位二少爷。 但这次,偏偏就出了事。 即使只是挂名,希尔维斯也是要担责任的,更何况这场拍卖会酝酿已久,邀请帖发得半个星际都是,什么人鱼族的祭司、树人族的长老,还有人类联邦的药剂大师…… 除了少数几个对增强和稳定精神力没什么需求的种族,比如那个传说中的机械族,几乎其他种族的上层药剂人才都来到了这里。 ——不论哪一个,都是布尼尔家族怠慢不得的。 那位二少爷打了保票,说自己一定会准备好令这些人都满意的礼物,让家主和他们尽管放心。 可不知怎的,副经理心中一跳,总觉得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与此同时,上层的贵宾包厢之内,刚刚落座的兰斯抬手摸了摸耳垂之上的宝石耳扣,意味不明地笑出了声。 他还以为,今日会是个公开行程,却不料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这里。 “没想到,阁下行走在外,竟然还有这样一层身份。”兰斯轻轻勾起唇角,望着眼前正抬手取下斗篷的闻朝,眼中满是好奇。 “难怪,费迪南德家这两年突然开始在药剂领域扩张势力,外面都在传言,是公爵大人为了治好你的精神力,从外面寻到了一位天才药剂师……” 兰斯伸手取下那颗宝石耳扣,握在手里把玩着,表情有些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来——在他刚走进这间包厢的那一刻,内里所有的监听设备,就已经被屏蔽干净了。 “却原来,这位传言中的药剂师,就是阁下自己啊。” 兰斯说完这句话,便将耳扣整个握紧手心,再次抬头看向默不作声站在原地的闻朝。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况且既然带了兰斯过来,闻朝便没有想过继续将此事瞒下去——否则,他又何必用自己提前拿到的那张卡前来呢? 贵宾包厢,每一个都是提前预定或受到邀请的,前者多是各族的高层,后者则是药剂界的大佬们。 毕竟如今的星际各族,皆以精神力论实力高低,而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有研究表明,所有能够促进精神力增长及稳定精神力状态的相关药物,其有效成分,都来自于植物。 这也导致了近年来各种植物药用价值的研究立项进行的如火如荼。 待各种常见的植物被分析的差不多了,各族就又把目光转向了那些还没被发现过的植物,或是——数量极为稀少的植物。 珍惜植物拍卖会应运而生。 但也不是什么级别的拍卖会,都能够引得闻朝不远上百光年的距离前来的。 随着对面的巨大光屏缓缓展开,这场拍卖会终于正式开始了。 而面对兰斯的好奇,闻朝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是我。”他的目光扫过兰斯的手心,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举动,于是也不再小心掩饰,而是大大方方地开了口。 兰斯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瞬,眼底晕开了一丝不太明显的惊喜笑意。 他说不清楚自己的惊喜是为何而来,是为了对方原来并不简单的身份吗?大约不是。 从第一次见到闻朝开始,兰斯就已经意识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绝不是传言当中的那一个。 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闻朝将用来掩盖面容身形的斗篷挂好,几步走过来,坐在了兰斯的身边。 安静的包厢之内,闻朝轻轻摩挲下手中那张贵宾身份卡,低声说道:“那些话,是雄父为了掩饰我的身份,故意传出来的。” 否则谁家会这么想不开,故意将手中的王牌暴露出去,任由别人来窥探。 兰斯微微蹙起了眉头,没有吭声。 “二殿下在一开始不就知道了吗?我的身份。”闻朝一边听着第一样拍品的简介,一边意有所指地说道。 “什么?”兰斯愣了一下,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了—— 等级倒退的雄虫,的确,如果闻朝说的是这个的话,那么兰斯确实在一开始联姻刚刚提出的时候,就已经清楚地知道了。 但即使如此,兰斯仍然选择维系这段联姻。 “从我跟费迪南德的合作开始,公爵大人就已经向我说明过许多次了,但我并不觉得,这是多么难以启齿和接受的事情。” 兰斯的面容柔和下来,似乎终于在此刻看穿了闻朝外表下的那一份略显别扭的心情。 “阁下是觉得,我是因为担心被你的名声连累,或是畏惧别人的目光言论,所以……”兰斯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现在的自己,“所以,才对你那么客气,一点也不像之前那样随意吗?” 兰斯嘴角一颤,似乎是想笑,但却忍住了。 闻朝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承认,在刚察觉到兰斯态度上的微妙变化之时,他心中头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理由。 毕竟在更早的从前,闻朝所面临的情况,就是那样。 ——无论是凡人还是修仙者,总是对刚见面的闻朝十分亲切,但一旦听到闻朝的名字,却又在短短几秒之内态度大变,避他如蛇蝎。 所以闻朝很早便学会了忽视那些虚名。 若是桩桩件件都被他放在心上,怕是要压的他连路都走不动了。 闻朝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他,也从不为谁停下,他只做他想做的事,就足够了。 但闻朝现在却在用行为告诉兰斯——他不只是那样的人。 兰斯侧过头去,掩盖住自己的表情,肩膀却笑得轻颤起来,似是实在忍不住了。 末了,笑够了的兰斯才转过头来,伸手抓住了闻朝垂在身侧的一缕黑发—— “原来你喜欢我随意一点啊?早说啊。”兰斯手指缠绕着发丝,一脸笑意盈盈,唇齿轻碰,喊出了那个名字—— “塞尔温。” 听到最后一句,原本还静静注视着兰斯的闻朝抿了抿唇,低下头抽出了自己正在被玩弄的头发,理顺了扔到背后,不吭声地看着包厢外的热闹竞价。 不知道自己踩到雷点的兰斯有些莫名地看着突然空掉的手指,轻声嘟囔了一句,“好大的阵仗啊。” 闻朝咬了下牙,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了。 第28章 所幸, 此刻在经历完拍卖开始前的介绍之后,第一件拍品正式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闻朝也有了借口可以忽视兰斯的那几句调侃, 转而专心致志地观察起这株被全息投影展示在自己面前的植株。 ——这是一株通体碧绿的兰花样植物,连花苞也是晶莹如碧水玉,若非主持人已然说明了这是一株植物, 恐怕在场不少买家会以为这株花是用玉雕出来的摆件。 闻朝盯着那月牙状的花朵看了两秒, 辨认出了自花瓣开口处微微探出的细小金黄色花蕊, 在下方的一片窃窃私语声当中, 果断头一个按下了叫价键。 兰斯还正沉浸在逗弄成功的喜悦当中呢,猝不及防的,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闻朝颇为讲究地使用了光屏报价键—— 幸好不是跟那些喜欢出风头的一样用语音, 否则以闻朝这样具有极强识别力的声音,怕是分分钟就会被认出来。 但很快, 兰斯就发现自己错了。 难道用电子音就不会被认出来了吗?太天真了, 兰斯没想到,居然有人连报价也这么的有个性。 那株兰花的起拍价是二十万星币,按照正常的加价,每次至少要一千星币,但那是过去的事了。就在几年前, 为了最大程度地保障消费者的权益, 星际商盟开始试推行取消加价限制等一系列相关措施。 ——也就是说, 就算每次加价只加一星币,也是合法合规的。 可拍卖这种事, 大多是公开比拼财力,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除非故意羞辱或恶心对方, 否则还真没有谁是一上来就压着最低价来的。 可闻朝偏偏就这么做了,而他甚至不是加了一星币,而是…… 兰斯死死咬住嘴唇,这才没笑出声。 只听全场语音播报,“二号贵宾包厢,出价,二十万零零点一星币。” 全场哗然,目光齐齐投向了二楼中央的二号包厢处。 尽管相隔着单向玻璃,看不清楚内里,但有几位曾经跟闻朝同场竞拍过的买家都是嘴角狠狠一抽,心脏突突突跳个不停。 这位买遍半个星际的稀有植物,每次加价都只加一分的古怪大佬,他又来了。 由于闻朝刚开场就就给了在座诸位一个惊喜,所以第一个拍品甚至没有谁来同他多番争抢,只两个回合就被他顺利收入囊中—— 因为此刻,大家都在纷纷打听这位神秘人从前的事迹。 “你是说,二号包厢的那一位,大概率就是传说中那个被费迪南德招揽过去的天才药剂师?”收到总经理消息的安格斯眯了眯眼睛,面上闪过一丝不善。 总经理轻点光屏,将对方的相关资料全部传了过去。 半晌,安格斯淡淡的声音从光屏另一侧传来,“咱们家这位二少爷,生平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从垃圾星到首都星,想必是不了解这些虫族星域以外的消息的。” 总经理连连附和。 像这种拍卖当中的交易,都是默认了不会公开出现在星网上的,否则什么东西流到哪里,都罗列得一清二楚,怎么会有买家愿意前来? 所以即使这位药剂大师的风格如此独特,相关消息也不过是在几位恰巧见识过现场的同行之间流传一下而已,并不曾被公开。 希尔维斯又是刚接手这样的事情,他从何得知这个消息呢? “那就,放手让他去处理吧。他不是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吗?我倒要看看,他准备将这位父亲一直想拉拢过来的药剂大师,得罪成什么样。”安格斯一锤定音。 以希尔维斯少爷的脑回路,怕是会以为这是大少爷故意派的人,目的就是为了砸他的场子,哪里会准备什么好果子给对方吃呢? 想到那位二少爷给贵宾包厢准备的礼物,总经理呵呵一笑,别的贵宾是什么反应他或许预料不到,但二号包厢的那位…… 等着看好戏吧。 等希尔维斯收到消息之时,二号包厢已经顺利拍下了三件拍品了——现在第六件也不过刚开始叫价而已。 虽说前面的拍品大多都是些寻常货,连鉴定师都是些也找不出具体效用的植物,或是些观赏性还不错,但实际作用十分鸡肋的,比如第一件。 那是从人鱼族那里辗转流过来的东西,样子看着像是玉雕成的,花朵的样子也奇特,但经鉴定师测试完之后,却发现这株看起来奇特的花,实际上却只有极微弱的清心助眠效果—— 甚至连普通的百合都比不上。 而像这种拍品,实际上占据了拍卖会的近半数额,也大多都排在前列用以烘炒气氛。 按理来说,一上来就拿下三件拍品的闻朝,应当是希尔维斯眼中的冤大头才对,可奈何其中有一件拍品,却恰好让受邀前来的三皇子洛林看上了。 ——就是那被闻朝拍下的第一件拍品,金蕊碧月草。 洛林堂堂皇子之尊,在第一次象征性加价一千,却遭到对方只加一分钱的羞辱之后,在第二轮竞价怒加到了三十万星币——还是语音报价的那种。 不论别族如何,但至少虫族境内,还没有几个虫族能认不出三皇子洛林的声音的。 本以为这样会令对方知难而退,谁知换来的却是二号包厢的电子音通报,“二号贵宾包厢,出价,三十万零零点一星币。” 洛林简直要气疯了,这还是在首都星上呢!他何时受到过这种屈辱! 因为忙于处理其他事务而来得晚了些的希尔维斯,才刚一踏进包厢,就正对上洛林微红的双眼。 希尔维斯瞬间一个头两个大。这又是怎么了? 按照原剧情来说,这场拍卖会,正是促进他跟洛林感情进展的好时机—— 为了讨洛林欢心,他拍下了一株洛林随手指的拍品送给对方,却不料那株植物正是极少数的能够促进精神力进化的药植。 在那株药植的帮助下,洛林顺利晋级到了S级,终于有了与二皇子兰斯不相上下的实力,这也让希尔维斯得到了来自虫皇的认可。 只是剧情提示当中,并没有告诉希尔维斯他所需要的究竟是那一株植物。 于是为了安慰心情不好的洛林,他只得钱包大出血,忍痛一连拍下了四件拍品——无论是数量还是价格,都超过了隔壁的二号包厢,洛林这才破涕为笑,满意起来。 但在洛林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希尔维斯望向二号包厢的目光,却是阴恻恻的,让人不舒服至极。 前有一分钱加价砸场子,后有差点使剧情偏离并让他损失一大笔钱财。 这梁子,结大了! 趁着洛林欣赏送来的拍品的功夫,希尔维斯偷偷吩咐了副经理几句话。 总归是要选个人来实行他的计划的,既然有个现成的靶子立在这儿,总比他找的托儿要好一些。 况且贵宾包厢与普通席位,孰轻孰重,根本不必言说。 很快,到了中场的短暂休息环节,早就安排好的侍者们推着小车,一一为在场的客人分发食物与那用作补偿的小礼物。 二号贵宾包厢外,毫不知情的侍者按响了包厢的门铃。 第29章 “金蕊碧月草?”兰斯重复着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 眼中流露出一丝兴味来。 在隔壁包厢的声音刚刚传出来的那一刻,兰斯就听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恐怕在场的大多数虫族也听出来了。 毕竟,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帝国之光, 三皇子洛林啊。 一位被娇养在宫廷当中的皇子,却是帝国荣光的代表,而他自己……兰斯讽刺地笑了笑, 没有吭声。 从小到大, 洛林想要的, 就没有得不到的。无论是什么, 只要他开了口,就必然会落到他的手里。甚至更多的时候,洛林根本不必开口。 洛林只消表现出一丁点儿感兴趣的样子, 自会有人主动将东西送到他的手上—— 无论原本是在谁的手上,都会自愿或是被自愿地让出来。 那些寻常虫族, 包括虫皇、皇夫、以及他的大皇兄, 一向都是很乐意宠着这位帝国最小皇子的。他们自愿且甘愿地奉献着一切,却仍将无数溢美之词置于洛林身上。 而兰斯在头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甚至会觉得毛骨悚然。 ——就好像整个虫族都在围着洛林打转,而他,则是唯一的旁观者。 至于被自愿地那个, 自然也是他了。毕竟洛林那么好, 自然配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最好的定义是什么?洛林看上的、想要的, 就是最好的。 而在其他虫族看来,兰斯, 则一直是那个喜欢抢幼弟所属物的人。 没有一点道理,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阁下, 也喜欢这盆花吗?”兰斯低声问道。 也? 闻朝正用双手轻转着花盆,试图将这这兰花花蕊看的更清楚一点,但闻言,他却停下了原本的动作,侧过头看向眼神发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兰斯。 包厢的灯光从侧前方打在兰斯的脸上,衬得他皮肤愈加白皙柔和,像珍珠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兰斯的鼻梁高挺而窄,因灯光打过而形成的阴影,落在另一边的侧脸之上,让整个面部的生动与立体达到了极点。 而后那双眼睛轻轻眨了一下,似有水光一闪而逝,落在那双犹如山间清潭一般浅绿色眼眸当中。 水波轻转,他们对上了视线。 闻朝倏然一怔。 此刻他眼中只剩下了那双映着微光的眼睛,他甚至忘了,自己原本是要说些什么。 包厢内的空气一时静谧,只剩下两股浅浅的呼吸声,缓缓,缓缓靠近,几乎要交织在一起…… 叮咚—— 包厢的门铃被按响了,兰斯如触电般猛地转过头去,被临时染成黑色的发丝,随着转头的动作被甩起,尾端扫过闻朝的鼻梁、眼睫与嘴唇。 通话口处,侍者的声音传了进来—— “尊敬的阁下,介于本次拍卖会的日期出现临时变更,影响了诸位贵客的雅兴,本行深感歉意。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也为了贵客们的这趟出行能够更加圆满,本行特意为诸位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贵客能够笑纳。” 兰斯不语,只快步走上前,默默盯着投影之上的侍者身影,一直到物品传送口处亮起了绿灯,表示安检已然顺利通过,而侍者也朝着大门鞠了一躬,推着小车离开之后,他才点下了同意传送开启的按钮。 闻朝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握紧,目光垂落在身侧的兰花上,声音略有些低—— “你喜欢?” 兰斯一怔,犹豫了片刻,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此时他们之间相距不过七八步,只消兰斯一抬腿,便能走到他身边去。 可兰斯却是站在原地未动,只静静望着闻朝,似乎他们中间不是近在咫尺,只几步路就能抹平—— 而像是不知隔了多少过往与时间,也不知隔了多少座山,相距多少片海。 “你喜欢吗?”闻朝见他不答,便复又问道。 兰斯扯起嘴角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只见他一抬手,露出了手中那份刚刚由侍者送出的纸质信函——或许叫卡片更为妥当。 上面简单写着几句话,大意是,刚刚的拍卖他们出现了失误,未能及时跟价,以致错过心爱之物,现在他们愿意任由闻朝开价,只求闻朝能够割爱,将第一件拍品让与他们。 落款是隔壁三号包厢的房间号,以及一个联系方式。 从闻朝拿下那株名叫金蕊碧月草的拍品,而洛林却没有继续竞价开始,兰斯心中就知道,大约他那个受不得一点委屈的好弟弟,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这样沦落在别人手中的。 即使洛林自己不去争,也会有人替他去争,他只要坐享其成就好。 “既然是由拍卖行的侍者送来的,想必背景也不简单,也不会这样轻易就放弃。阁下何不试着联系一下,也许,还会有意外收获呢?” 没有回答闻朝前面的话,兰斯反而将其中缘由与形势仔细分析给闻朝听,末了,还做了总结。 ——好像这是个什么难得一遇的大便宜一样。 闻朝静静听完了兰斯的话,而后果断摇了摇头。 “我拍下了,就是我的。纵然旁人喜欢,可关我什么事,又干他什么事?” 言语间,却是对这份信函的主人毫不在意,更不想要那所谓的好处。 “可,他喜欢啊,”兰斯叹息一般说出这句话,抬眸对上了闻朝的目光,朝他走近了一步,问道:“他喜欢,也与你无关吗?” 又是一步,兰斯抬手指了指那放于展台之上的金蕊碧月草,对流转其间的碧光视而不见,仍旧问道:“他想要,你也不给吗?” 他?闻朝微微蹙起了眉,看着此刻态度看似咄咄逼人,强势无比的兰斯,眸间却好似一汪正笼罩着皑皑雾气的清泉,潮湿又冷淡,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委屈。 “谁?”闻朝舒展了眉头,轻声问道,像是怕兰斯听不明白,他难得地复又解释了一遍,“你说的他,是谁?” 听起来像是一个他们都认识的人,可究竟是谁,会让不久前还眼眸含笑的兰斯,成了如今的模样。 闻朝倏然想起了什么。 同时,兰斯淡淡的声音在包厢当中响起—— “您应该很熟悉才对,毕竟,您跟我的弟弟洛林,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会认不出来他的声音呢?” 第30章 公爵之子塞尔温·费迪南德自幼年期结束后, 便在家族的安排下,进入了独属于未成年世家子弟们的社交圈子。 在一整个成长期,塞尔温都是那里面最耀眼的雄虫, 无人能出其右。而同样的,三皇子洛林·奥里安,也是那之中最耀眼的雌虫。 他们一同长大, 又感情深厚, 所以在当时, 有不少虫族都认为, 这两人会是板上钉钉的姻缘。 ——即使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曾公开承认过,皇室与费迪南德家族更是极力压下这样的消息。 所以迄今为止, 这样的消息也只是在内部的小圈子内传一传,并不曾闹大。 而在塞尔温出现等级倒退这样堪称毁灭性的名声打击之后, 皇室更是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的, 生怕被那些要新闻不要命的记者们胡乱写。 但兰斯总有自己的渠道来得知这些消息。 他所知道的,远比费迪南德家族以为的要多的多。 在一开始,兰斯只是抱着找盟友的想法,纵然他对此心怀芥蒂,但只要闻朝本人识趣, 不再招惹这些事情来恶心他, 他自然是不会太过在意。 所以当洛林用那样的理由闹到他们面前时, 兰斯很满意闻朝前程往事皆是粪土的反应。 婚约嘛,兰斯自然是知道的, 不就是虫皇在没看中闻朝的等级之后,又转头看上了对方家族的实力,想要帮洛林吃个回头草。 可费迪南德不干, 这才选择找上他作为盟友。 这些兰斯早就知道,如果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就不会选择答应。结盟又不是只为了这场婚姻,难道他能是只为了给自己找一只乖一点的雄虫吗? 简直是笑话! 可不过短短几日之内,一切的发生,都让兰斯感到猝不及防。 到了今天,他与闻朝的关系,只能用复杂和突飞猛进来形容,而他本人对于此事的态度,也早就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因为不在意,所以才会不在乎那些所谓纠葛。可若是开始在意了呢? 兰斯心中隐隐有些烦躁,他到底想做什么,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但这质问一般的话语,就这样随着情绪的宣泄脱口而出。 ——就像最开始,兰斯面对这样的事时,开口质问他的雄父雌父一样。 但他得到的,永远都是一样的答案,和越来越失望的眼神,直至变得冰冷而厌恶。 包厢内一时间寂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闻朝走上前来,伸手轻轻一抽,便顺利将那张写有对方联系方式的卡片拿在了手中。 兰斯闭了闭眼,心中微微有些发冷。他咬紧了牙关,任由愤怒在胸膛当中驰骋,而后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了心头。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即使这么多年,这样的事情已经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了,兰斯早已习惯,也不愿再为此消耗自己的情绪。但每每再次经历之时,从前那些印象深刻的瞬间,却总会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一如此刻。 “那是用来修复精神力创伤的药剂!实验室只有这一瓶!这本来是要用在退役军雌身上的!你们怎么能……” “洛林刚到成长期,使用补充精神力的药剂是应当的……” “是他自己不会还硬要偷偷驾驶机甲,差点被杀的也是我……凭什么!凭什么要送我到边境去?” “可洛林他太善良了,一看到你就会想起那些场面……兰斯,你能理解的吧?” …… “兰斯。”声音近在咫尺地响起,即使听不大出情绪的起伏,但这其中包含的担忧却不是假的。 兰斯猛地睁开双眼,从那些回忆片段当中挣脱出来。眉心处,一点淡淡的温度转瞬即逝——是闻朝的手指。 那双浅绿色的双眸中,蕴含着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闻朝觉得有些熟悉,但此刻他显然没有去探究这个的心情。 兰斯刚刚的状态,犹如被魇住了一半,即使只有短短十几秒,但气息却肉眼可见地微弱和凌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或是情绪,带到了某种无力抵抗的过去。 闻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原本平整洁净的纸张开始出现褶皱。 兰斯面容僵了一瞬,而后缓缓扯出一抹笑容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而足足耽误了这些功夫,就算闻朝对此事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 兰斯这一切的表现,都是因为当初那个闯进门来,口口声声说与他定下婚约的三皇子洛林。 “你觉得,我是要联系他,好把这株花送给他?”闻朝略一思索,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兰斯深吸一口气,同闻朝对上了视线,“这是阁下的自由,与我无关。” 既然与你无关,那怎么还摆出这么大一副阵仗?闻朝略勾了勾唇角,心中难得也起了想要逗弄对方的想法。 要知道,平时兰斯可没少这么对他。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闻朝终究没硬下心。 算了。 闻朝手指轻动,默默捏了个诀,而后在兰斯瞳孔紧缩的注视下,一点细微的火苗自那张写满了字的卡片一角出现。 火焰虽小,但只一息之间,便舔舐燎烧掉了大半张纸。 闻朝两指夹住纸张一角,往半空当中轻轻一抛,待火焰落地之时,恰好熄灭,只剩下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灰烬。 兰斯一直紧盯着那团火焰不放,直到纸张燃尽,才回过神来,猛地抬起头看向闻朝,对方面色平静,就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烧了?就这么烧了?等等,那凭空出现的火焰,究竟是什么? 星际之中,龙族能够控火,可那只是在使用原型的状态之下,从口中喷出火焰而已。可刚刚那团火焰,分明是凭空出现的 ! “我没打算要把花送给别人,不会给,要也不给。”处理完最后一点麻烦,闻朝满意地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明白,兰斯的情绪为何会这样轻易地被牵扯,但既然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担忧,他却不能放任不管。 当面解释目的什么的,虽然闻朝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但事已至此,总要有个圆满的结尾。 以前从未做过又如何?既然已经兴起这个念头,那就代表,这个人,有他值得去做这件事的理由。 所有的纠结,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在意,也因为,不知道究竟有多在意。 但闻朝一向都是想做便做了。 “即使当初我解了你身上的毒,但这么久以来身体和精神的损伤,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我一直在找这种花,没想到今天恰好碰上了。” 兰斯一怔,他方才从刚刚的奇异景象当中回过神来,却又突然听到这么一段话,脑袋几乎要凝滞住了。 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道,“所以,这是给我的?”颤抖的尾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闻朝点了点头,面色郑重道:“是给你的,所以不会叫他们抢走。” 闻言,兰斯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几乎要疑心,自己是在什么梦里了。 闻朝话语一顿,随即补充道:“他们也抢不走。”语气当中透露出一股傲然来,仿佛一切理当如此——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29 23:58:21~2024-01-30 23:1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30-40 第31章 当拍卖再一次开始之时, 下方的讨论声还没有停歇。 如飞虫振翅一般的窃窃私语声,总是才平息下方又响起,像是客人们矜持地想要克制住自己, 将注意力再次投放到拍卖上去,却总是失败一样。 位于二楼三号贵宾包厢的希尔维斯,将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希尔维斯得意极了。要想将这么一个突发事件解决得圆满, 可实在是不容易, 归根结底, 还是他拿出的东西足够吸引人。 要是真听那个死板的经理的, 选择公开致歉,那简直是把自己的脸面送给别人去踩。旁人能不能低的下这个头暂且不论,反正希尔维斯是咽不下这口气。 还不如像这样, 多付出一笔,既能打压了费迪南德家的焰气, 又能将此事在小范围内捂下去。 难道治疗精神力的药剂, 只有他费迪南德能做得出来吗?希尔维斯轻蔑一笑,他有系统在手,想做什么事情做不到。 即使因为一些意外,导致费迪南德至今仍能活跃在星际之上,也从而导致他的主线剧情偏离度一直降不下来, 但那不过是他还没腾的出手来罢了。 现在, 他已经成功回归了布尼尔家族, 接下来,只需铺下线索, 等待布尼尔家主发现他的真实身份,然后…… 有了布尼尔的全力支持,难道费迪南德这种注定要败落在战争面前的花架子家族, 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吗? 一旁的洛林正仔细欣赏着那几株被送进来的拍品,无暇顾及落地窗前的希尔维斯。 下一秒,副经理谄媚的笑容出现在光屏之上,希尔维斯不动声色地敲了敲耳扣,将声音与显示屏都调成了私密模式—— “二少爷的方法果然高明!”副经理兴奋地赞叹道,“普通席位那边正好有几位专攻精神力药剂的大师,经过他们的当场检验,您提供的那种新药剂比费迪南德家族限量售卖的药剂还要好!” 甚至有一位精神力先天不稳定的雌虫,当场喝下了那瓶药剂,然后…… “短短十分钟,他就从D级提升为了C级!” 当场进阶,再没有比这更具有说服力的场面了。于是下方的客人们瞬间便炸了锅,那里还会在意时间推迟一天这种小事。得了这样的好处,就偷着乐吧。 “另外,根据您的吩咐,我们为贵宾包厢的客人送去了更高阶的药剂。” 如果说,普通席位获赠的药剂,只能与费迪南德家族的中等精神力稳定剂相媲美,那么贵宾包厢得到的,却是根本无法在市面获得的高浓度精神力稳定剂。 而在这些药剂的说明当中,希尔维斯特意标注了部分与费迪南德公开配方不同的药物,即使要查,这些成分也是真实存在的,根本不怕被对方反咬一口。 系统出品的东西,一向都是有保障的,这一点,希尔维斯还是放心的。 只是,希尔维斯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略有些烦躁。怎么二号包厢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 那张卡片之上,可是附带了一个洛林主角光环之下的【暗示】啊,不论对方是为了什么而来,在暗示的影响下,对方都该将洛林喜欢的东西双手奉上才对。 洛林挨个欣赏完那几株据说能够稳定精神力的植物,一抬头,正看见希尔维斯沉思的表情。这让他不由得又想起那株通体碧绿兰花一样的植物来。 他的兴致瞬间落了一大半,虽然仍然挂着笑容,但打眼一看就能瞧出来,这笑容与先前的不同。 希尔维斯自然也能。 于是他放下了手头的事,专心安慰起洛林来,“你放心,只要是你喜欢的,我自然会为你找来。” 看着希尔维斯信誓旦旦地立下保证,洛林心中的郁郁这才散去大半,又同他说笑着看起拍卖来。 直到压轴的三件拍品即将出场前,希尔维斯接到了一条消息—— “什么?你说二号包厢早就空了?” “是啊二少爷,在下半场刚开始没多久啊,二号包厢的客人就通过特殊通道结清了款项,根本谁也没惊动就离开了。” 怎么可能谁也没惊动?无论是什么通道,最起码总经理那一边,还是要出面接待的。 希尔维斯面孔扭曲了一瞬,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洛林,便匆匆赶到了一旁的二号包厢—— 已经有人在里面了,是一位看起来极为眼生的人鱼族,且有总经理在一旁陪同。 正常情况下,希尔维斯怎么也不会就这样忽视掉对方的身份,但他才刚刚经历过一场意料之外的打脸—— 在他的地盘上,人都走了这么久他居然才接到消息…… 都是因为这个吃里扒外的总经理!别以为他不知道,就算这个拍卖行此时由他接手了,总经理还是忠于他那个名义上的哥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希尔维斯语气不善,“不是说这个包厢的客人已经离开了吗,为什么还会有外人在这里?是经理你带过来的吗?” 总经理看向希尔维斯的目光有些怪异——实际上,这些天已经有不少虫族用这样的目光来看他了,只是他好似没有发觉一样。 在主角光环被暂时封禁之后,希尔维斯一时之间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但失去了光环的遮掩,希尔维斯的外在形象与他本人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却产生了一种极明显的割裂感。 头一次见面的人或许无法感觉到,就像此刻那名被他言语冒犯的人鱼族——人鱼只觉得,这只雄虫虽然长得不错,但实则无礼而傲慢。 于是还没等总经理解释,那名人鱼便率先出声—— “你就是新上任的负责人?”人鱼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那正好,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已经拍下的拍品,拍卖行居然会出尔反尔,不惜私下联系顾客也要收回拍品?” 拍卖行最注重的就是诚信与隐私,如果这二者皆被违反,那么拍卖行还有什么立身之本? 希尔维斯下意识就要反驳,结果却一眼看到了房间当中正在反复播放的投影视频—— 被侍者送来的礼品、藏在当中的卡片及卡片内容、以及……一句极为简单的留言—— 【不卖】 扑了个空的人鱼本就心情不好,谁知他紧接着就得知,那位阁下居然在这里遭遇到了这样的事。 人鱼会给希尔维斯好脸色才怪。 而希尔维斯原本就漆黑的脸色变得更黑了。所以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脑海当中的系统有一瞬间被激活,而后又复归平静。 还没有开始的主线出现偏移,要怎么解决呢? 系统陷入停滞状态,所以希尔维斯自然也不知道,刚刚他得罪的那名人鱼,居然是他后期在人鱼族的主要攻略对象。 但这都是后话了,至少现在,人鱼对希尔维斯的感观十分不好。 丝毫没有犹豫,人鱼离开了这里,随后,在总经理有意无意地推波助澜之下,这件事开始在星网发酵。 待兰斯注意到这条消息之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位于首都星中心区的皇家别苑当中。 执事及诸多侍从俯下身,迎接这座宫殿的主人以及……未来的主人—— “欢迎您的归来,二殿下,”执事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以及,不胜荣幸迎接您的到来,费迪南德阁下。” 闻朝微微一颔首,随即便紧跟着兰斯的脚步,跨入了那座看起来极为华美的宫殿当中。 与此同时,会客厅当中的雌虫放下手中的杯盏,抬手一挥,便屏退了两侧的侍从。 目前在二皇子的宫殿之内,恐怕也只有二皇子本人,能够做到与他同样的事情了。 最后的侍从还未将侧门掩上,一个带着惊喜意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皇兄!”赫然是兰斯的声音。 雌虫转头望过去,碧绿色的眼眸当中,盛满了清浅笑意—— 作者有话说:新人物出场,是温柔的哥哥哦~ 第32章 “回来了。”夏佐·奥里安刚起身站定, 兰斯便已经几步将距离跨过,来到了他的眼前。 只见兰斯身形一正,以右拳抵向胸膛中央的心脏处, 袖扣与衣襟的装饰发出一声轻微磕碰声,目光坚定的向面前这位帝国大皇子,帝国皇太子, 暨奥里安帝国未来的继承者, 同时也是他的皇兄, 行了一个军雌宣布效忠之时才会行的礼节。 夏佐笑容微敛, 面露正色,他盯着自己久未归家的二弟看了几秒,那双与兰斯极为相似的碧绿色眸子当中, 闪过了一丝怀念。 自兰斯进入成长期后不久,他便被虫皇送至了边境。这是自奥里安这个姓氏登上皇位以来, 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堂堂一个拥有第二继承权的皇子, 却在积累实力最为关键的成长期,被驱逐出权利的中心,去往当时平静却荒芜一片的边境。 这简直是一场流放。 当时帝国内部不是没有传言,但大多都是没有根据的猜测,根本立不住脚。 但唯一得到大家公认的是, 二皇子兰斯, 是在失去了虫皇夫夫的宠爱, 又犯了无法被原谅的错误之后,才被放逐至边境的。 前者确有其事, 但后者……究竟是谁犯了错,又是谁承担了后果呢? 除了虫皇夫夫与当初事情的亲历者,也就只有夏佐的两个弟弟, 兰斯与洛林,知道那件事的完整面貌了。 其余所有的知情者,都被虫皇处理干净,连得知此事匆匆赶回首都星的夏佐,也无法探出一点消息。 他甚至没来及再看一眼自己的二弟。 而后再一次见面,便是在战火燃起的边境。 夏佐抬手轻拍了怕兰斯的肩膀,将一切话语,都放在了那个寻常兄弟间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当中。 兰斯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就那样微垂着眸子站在原地,接受了对方这突如其来的感慨。 夏佐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目光移向了正不紧不慢从厅门处往这边走的闻朝。 “许久不见,塞尔温阁下。”夏佐心中情绪颇为复杂,但面上却很好地保持了皇太子该有的风度。 即使他没想到,兰斯居然会选择塞尔温作为联姻对象,但皇室已然承认了这门婚事,塞尔温也就注定会成为兰斯的雄主。 哪怕是为了兰斯的婚姻能够稳定,夏佐也必须在此时对闻朝释放出应有的善意。 ——纵然他知道,塞尔温在还是那个名扬帝国的天才之时,心中装的究竟是谁。 闻朝以右掌置于胸前,依着礼节,向这位正打量着他的皇太子殿下行礼。 早在拍卖还在进行当中之时,闻朝就已经从兰斯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于是在顺利拿下那株最重要的药植之后,他们果断离开了拍卖行,动身赶往这座属于兰斯的皇家别苑。 离开前,闻朝似有所感,于是便费了点小心思,给对方留下了点小礼物,也算是对那瓶送到包厢之内的药剂的回礼。 想必这会儿,礼物已经到了对方的手里了。 巧的是,夏佐也为闻朝准备了一份礼物,姑且算作是祝贺他与兰斯定下婚约的贺礼,“因为这消息太过突然,仓促间没来得及寻到什么好东西,只有一架早些日子买来的机甲,性能极为合适雄虫驾驶……” 夏佐说到这儿,呼铃唤来了执事,“现下机甲就放在后院的演练场处,阁下若是感兴趣,可让执事带阁下前去。” 闻朝自然对这个不感兴趣,但他对皇太子支开自己和兰斯商谈这件事,同样也没有什么意见。 只见闻朝朝着夏佐道了声谢,便两步走到兰斯身边,微微贴近了小声问道:“那些花还没收拾……我先去花房?” 此刻他们距离突然来访的皇太子殿下也不过四五步的距离,就算闻朝再压低了声音,夏佐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一点,在场的三人皆清楚明了,但闻朝依旧这么做了。 兰斯垂眸笑了下,眼底干干净净,不见丝毫的阴霾。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闻朝放心去。 直到厅门被合上,偌大的会客厅当中,只剩下了这对熟悉又陌生的兄弟。 “皇兄,边境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刚一坐下,兰斯便开门见山地询问道。 此刻夏佐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面对兰斯的话,他愣了一瞬,这才细细将回来前边境所发生的一切,讲与兰斯听。 在这期间,他时不时将复杂的目光投向对方,却又在对方即将察觉之前,不动声色地移开。 刚刚兰斯与塞尔温的表现,究竟是怎么回事?夏佐心中实在不解,可又无法就这样直接问出口。 在夏佐刚得知兰斯与塞尔温·费迪南德订婚的消息之时,或许是因为常年受到家庭影响的原因,夏佐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难道兰斯终于破罐子破摔,打算将那总是被安在他身上的罪名做实了? 塞尔温喜欢洛林这件事,别人清不清楚夏佐不知道,但他自己却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据他所知,塞尔温跟兰斯根本没有任何交集,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基础,怎么就会这样突然地和兰斯订婚了呢? 但下一刻,夏佐就摇了摇头。且不说那些“洛林喜欢的都要抢走”之类的话,不过只是弟弟们年少之时的玩闹之语,即使雌父雄父因为这件事责备过兰斯,但那终究还是………… 可想到此刻兰斯的处境,夏佐却再也无法这样说服自己了。 还是什么?小打小闹吗?夏佐苦笑,在兰斯被送至边境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变了。在这一点上,他永远站在兰斯这一边,即使对面是他的生身父亲与幼弟。 边境的隐患早已被兰斯解决了大半,而剩下的由夏佐接手之后,也很快都被处理的妥妥当当。 ——就算是由兰斯自己来做,也不过是这个程度了。 更何况夏佐这一次紧急赶到边境去,全然是为了兰斯的安危。单凭这一点,就算兰斯从前再想要同皇兄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怕是也做不到了。 事毕,身为亲兄弟的两人却相对无言,只好默默灌着杯盏当中的果饮。 终于,夏佐开了口—— “你和塞尔温阁下之间,倒不像传言的那样。”如果真的只是联姻,兰斯怎么会任由那只雄虫亲近自己。 兰斯眉宇间稍稍放松,语气却仍是淡淡的,“外面的传言多了去了,难道皇兄个个都要相信吗?” 闻言,夏佐终于安下心来。他放下杯盏,碧绿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欣慰。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穿着常服而非军装的兰斯了呢? 每每借着慰军的由头赶过去,却因为身份原因不得留宿,只军前匆匆一面,私下里几句嘱咐,便又要匆匆赶回。 ——那根本不像是家人,到更像是上下级。 所以对于那个自小在他身边长大的弟弟,却突然成为了战场上的指挥官这件事,夏佐一直没有什么实感。 直到此刻,当年他离家之前,那张还略显稚嫩的脸庞,终于与如今这个撑起一方战场半个帝国的军雌,重合在了一起。 “别管那些虫族怎么说,”一向最为注重皇室形象,堪称帝国模范的皇太子突然说道,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但还是低声开口嘱咐道,“只要你喜欢就好。” 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东西是兰斯喜欢,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但至少现在,夏佐想,只要兰斯喜欢,他就一定会帮他守住。 半晌,兰斯低低“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31 22:54:36~2024-02-01 23:4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临走时, 夏佐才想起闻朝口中说的“那些花”。 他并不知道这两人是去了拍卖会,便只以为是这对未婚夫夫感情因为是还不错,所以一同去了哪里买了花回来养。 “你们若是喜欢花, 改日便叫我那里的花匠来一趟。”夏佐殿中的花匠是树人族混血,天生就对花草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力,同时他也是首都星最好的花匠之一。 即使当今各种族之间交流频繁, 但无论哪种混血, 都或多或少会受到些影响。尤其是花草这样日常接触起来不会起疑心, 就算出了问题也防不胜防的东西。 当年全虫族植物培育大赛的第一名, 却无人问津,最后被大皇子捡回了家当花匠。 兰斯对此事也有所耳闻,他知道皇兄对那位“小花匠”着实不一般, 哪里能真的像用寻常花匠一样用人家呢? “改日皇兄若有空,我与塞尔温亲自上门拜访, 到时若是真看上了什么花, 还需皇兄割爱了。”兰斯这话说的坦然,换来了夏佐的温然一笑。 “那是自然,”夏佐点头道,“你这座宫殿空了这么久,是该好好修缮一下, 不过……” 他露出思索的神色, 不过若是将婚礼放在这里, 场面是否有些太过局促了? 当初他决意为兰斯修建这座别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 兰斯在回到首都星时,能够有个能让他安下心来休息的地方。 这里离夏佐的别苑不过一片林场的距离,准确来说, 是夏佐自掏腰包买下了皇太子别苑周围的一大块地,又拿兰斯小时候画的一幅画当做模板,建起了这座不算别苑的别苑。 ——皇太子出钱出力,压根没走皇室和议会的流程,顶多算是个私有庄园。但既然挂在了皇室成员的名下,被叫做别苑也未尝不可。 如此一来,最大的好处就是,所有侍从、属官及其他必备的成员组成,皆不直接接受皇室和议会的派遣与调遣。 这是夏佐为兰斯准备的成年期礼物,即使当时的兰斯并没有能够及时收到。但至少现在,这座特殊别苑的存在,为兰斯当下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比如,虫皇派遣的执事,不久前被兰斯的管家光明正大地退回,又比如,议会保守派的试探,可以被毫不留情地扼杀在摇篮里。 再比如,他们出行的痕迹,可以毫无顾忌地完全清除干净。 “什么?人没查到,还被发现了?”希尔维斯在得知副经理的调查结果之后,简直恨不得将眼前这个蠢货扔出去。 明明那两人前脚才从他们拍卖行出去,还留下了账户信息和面孔,后脚负责追踪器和跟车的就一起跟了上去,结果居然硬是被人引到了警局门口。 真是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希尔维斯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这才开始慢慢组织语言—— “你听好了,那些人,只是我们拍卖行的编外人员,是负责干杂活的。注意到独自离开的客人,见财起意,这才跟上去的。那只是他们的个人行为,和我们拍卖行没有任何关系,由于他们的违规行为,我们已经把他们开除了,你明白吗?” 副经理心里一惊,猛地抬头看过去,却直直撞进了一片冰凉的目光当中。 他连声应下,弓着身子慢慢退出办公室,直到快步走到拐角处,确保里面的人再也看不见他,他这才伸手抹去了额间的冷汗。 如此做派,虽说无可指摘,但一遇见失败就抛弃为他做事的属下,为了保护自身利益不惜牺牲任何人,这样的雄虫,这样的少爷,真的值得他去效忠吗? 副经理心中有一瞬间的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既然已经选择的站队,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希尔维斯可以接受一个背叛者加入他的阵营,但安格斯·布尼尔,却向来是眼底不揉沙子的。 可以共富贵,却不能同患难,那就只好祈祷,这位希尔维斯阁下,能够一路赢下去了。 “殿下,事情已经办妥了。”管家艾德文以右掌置于胸膛之上,微微躬身,向着这位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二殿下,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宫廷礼。 兰斯微微一点头,道了声:“辛苦你了。” 无论是突然接待暗中来到这里的皇太子,还是及时派了下属用军用的光学隐形车将他们中途接走,并安排其他车辆混淆视听,都是艾德文一手所为。 兰斯是在没有接到虫皇召令的情况下,私自返回首都星的。但实际上这件事,却是皇太子一手促成的。 所以此刻,无论是他,还是刚刚解决完争端,在他之后回来的夏佐,都处于极为敏感的时期。 再加上一个泄露一点风声就会被记者团团围住的闻朝……艾德文这件事办的实在是不容易。 闻朝不愿泄露身份,所以哪怕是自己信任的管家,兰斯也没有轻易透露分毫。好在以他们这样的身份,如此小心行事也算说得过去。 兰斯微微歪了歪头,停下脚步轻声问道:“塞尔温阁下呢?” 不是说来花房了吗?怎么看不见人? 艾德文手指轻点耳扣,低声询问了两句,很快便得知了闻朝的去向。 “阁下说要去飞船上取一样东西,此刻东西已经取到了,正在半路上,大约三分钟之后回到花房。” 兰斯点点头,目光落在花房中央那株被罩在黑色保护罩下的花上,神色淡淡的,像是游离在某种情绪之外。 艾德文见状,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在一旁陪着兰斯默默站了许久,终于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从兰斯出生起,艾德文便在虫皇的安排下,负责照顾这位二皇子饮食起居。在他的印象当中,明明那个时候,所有的皇室成员,都是真心实意地期待着这个小生命的长大的。 ——至少在将艾德文这个宫廷内仅次于宫廷主管的执事,派去给刚刚出生的兰斯,并在兰斯一周岁生日宴过后,便让艾德文及一众属官宣布对兰斯效忠之时,虫皇一定是真心疼爱他的第二个虫崽的。 艾德文年少时进入皇宫,侍奉过两代虫皇,他不该在这样简单的事情上看走眼才对。 可事情却偏偏出了差错。在三皇子出生之后,兰斯之前所得到的一切,几乎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被忽视,被冷落,被严苛地对待,上一秒还站在他这边的人,下一秒就会毫不犹豫地背叛他,上一刻还在对他温声细语,下一刻,便可能视他如无物…… 如此,兰斯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谁。他能在任何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之下,存留一份用来反抗的力量。 这同样也导致兰斯多年以来,身边没有任何可以交心的存在。 就算是天赋异禀如虫族,也是很难记起三岁之前各种事情的细节的。 所以自兰斯记事起,他所遭受到的一切,便随着时间的沉淀被刻进骨子里,又被多年战场上的刀光剑影的所雕琢,生生塑造出了如今的他。 当年兰斯离去,是去往边境的军队,按照规定,不得带任何随从,所以艾德文便留在了皇宫。 直到这座别苑建好,艾德文不顾虫皇的暗示,执意表明自己的身份是二殿下的管家与执事,毅然决然地来到这里,从一座空房子开始,苦心经营多年—— 一直到今天,等到了他的主人。 或许,还有另一位主人。 直到一阵风将一股不知名的花香送进来,兰斯才恍然惊觉,此刻距离所谓的三分钟,已然过去许久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这个念头倏然在他的心头划过。 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就匆匆几步踏出了花房,想要前去找人。 谁知才刚出了花房的门,他便遥遥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廊下,脚边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可怜植株。 此刻阳光正好,微风徐徐,闻朝闭着眼靠在柱子上,不知已经这样站了多久,安逸的都快要睡着了。 艾德文一贯有眼力见极了,一声不吭地行了个礼,便悄悄退下了。连带着要来送食物的侍从,也被他拦下,转而换成了机器人。 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安静极了。 兰斯站在原地欣赏了片刻,这才动用起战场上混过的军雌该有的实力,无声无息地向着对方靠近。 因为夏佐的突然到来,闻朝二话不说便陪着他回来。而到了这里,察觉到他们之间有事要商谈,又自顾自地找了借口出去。 至于为什么闻朝此刻会静静呆在这里,而不是进去花房,兰斯只稍一思索便能明白—— 大约是以为自己同艾德文也是在商谈什么事,所以不愿打扰他们。 每一件有关兰斯的事,闻朝总是能够想的十分周到,他总是默默做了所有事,却几乎让兰斯察觉不到这些事情留下的痕迹,而只需享受结果。 这样的行为,兰斯自问做不到。 树叶轻动,遮住了那本就微弱到察觉不出的动静。阳光透过间隙,晃动在闻朝的脸颊之上,毫无规律地移动,直到有一瞬,掠过了闭着的眼睛。 闻朝下意识抬手去挡,却正好碰到了额前的一束花枝—— 沙沙,花枝打过手腕,顺着力道就要打到脸上,而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靠近,不轻不重地抓住了那束从廊檐垂下的细嫩花枝。 闻朝睁开眼,正撞进一双被光映得染上金黄的眼眸当中。 “看够了?”闻朝低声问道。 他眼底清明一片,哪有一点晒太阳晒到快要睡着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发晚了o>_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兰斯呼吸一滞, 抓着花枝的手下意识收紧,殷红的花瓣被揉成一团,可怜兮兮地自莹白匀称的手指间露出来。 ——正好挡在闻朝的眼前。 修剪得齐整的指甲, 用力间微微泛红,殷红色花瓣映在一旁,衬得手指恍若精雕细琢的暖玉。 半晌, 兰斯才松了手, 低声抱怨了一句, “我在里面等了好久。” 等你等了那么久, 结果你来了却不进去见我,宁愿一个人在这里晒太阳,他心想。 其实这话说起来有些难为情, 也并不像兰斯以往表现出来的那样。 但或许是因为刚刚的谈话,让兰斯想起了不少旧事, 此刻他总觉得心里有些空, 急需要一些其他的情绪填充进去——亦或是把关于那些事的记忆,换成一个别的什么人。 “我以为,你们有话要说。”闻朝默然片刻,轻声答道。 兰斯哑然,果然是这样。 闻朝总是站在他一眼便能够看到的地方, 却也只是站在那里, 离得不远不近, 像是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这段关系里面。 那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只是联姻对象吗? 如果当初把兰斯抱进浴室当中的是另外一只雄虫,那他醒来之后, 还会是这样的反应吗?他会邀请对方去那座建在遥远山间的小院,会在热潮期到来的时候,跌跌撞撞地扑进对方的怀里吗? 不会, 兰斯很清楚自己的答案。不要说同对方发生那样亲密的事,哪怕只是寻常收到一束花,他也不会有那种收到礼物的喜悦感——只会觉得麻烦罢了。 但闻朝是不同的。 即使他们相识的时间并不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短暂,可对兰斯而言,这是一个不同于其他虫族的存在。 因为不同寻常,所以特殊,所以直到现在,兰斯也没有彻底想明白,自己究竟该如何对待这只雄虫。 明明打算只做单纯的盟友,可一次突然兴起的上门拜访,却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明明心里没有想明白,可身体却先一步替他做好了选择。 望着突然陷入不知名情绪的兰斯,闻朝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兰斯这个样子,却又不像是单纯的发呆,倒像是……在因为什么东西而苦恼。 是什么呢?是因为刚刚那两次谈话吗?闻朝心不在焉地想到。 两个人都自顾自地想着事情,却也一点时间没耽误地将那几株花安放好,亲自动手调着局部的湿度与温度。 “先放这里养两天,等水玉果成熟了,就把果子摘下来,埋在碧月草的花盆里。”闻朝指着那一小盆半死不活的植株说道。 这一次,他们也算是捡到了一件宝贝。 碧月草通体碧绿,花朵形如弯月,因此得名。普通碧月草的功效的确只是简单的清心宁神,无论只是当做寻常花草摆放,还是将其制作成药剂,效果都不会有什么明显的改变。 碧月草之所以叫草,是因为那朵形如弯月的花,并不会开放,而是在其凋零之前,都一直维持着花苞的样子。 但今天拍卖会上,那一星半点的从花瓣之中探出来的金蕊,却让闻朝确定了,这是极为罕见的金蕊碧月草。 “金蕊碧月草,百年得见金蕊出,千年满月映金华。” 在刚刚长成之时,金蕊碧月草从外表上来看,同普通的碧月草没有任何区别,只有在生长近百年之后,金蕊自花瓣当中微微露出,才得以识别。 而完全不加干预的金蕊,要用近千年的时间,才能够完全盛放开来。 在闻朝的那个世界,若有谁在突破、渡劫或是走火入魔之时,能够得到一株成熟的金蕊碧月草,那么一切屏障与阻碍,都将化为乌有—— 只要他在那个时候,选择吃下那朵碧色满月托着金蕊的花朵。 如果上一世渡劫之前,闻朝能够有这样一株草,哪怕不是成熟体,他也绝不会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水玉果能让花开的时间大大缩短,也能够中和这花的药性。待埋下之后,就把花放在卧室当中,你晚上睡觉会好受很多。” 在日夜颠倒的那几天,兰斯有一小半的时间都是昏昏沉沉的,可哪怕是累极了,他也睡得极不安稳。 最后那一夜,那场难得睡得久一些的觉,全靠着闻朝用神魂撑开的那层结界。 他们神交许久,兰斯早就熟悉了来自闻朝灵魂深处的气息,再被那股力量笼罩之时,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方才睡得香甜。 这不仅仅是因为那次中毒遗留下来的的神经痛,总是不分昼夜地折磨着兰斯,更是因为那时时刻刻的提心吊胆,如履薄冰——无论是在在战场上,还是在战场下。 一个人所能承担的东西,终究是有限的,任谁也不能因为无时无刻的消耗,而永远品尝被凌迟的滋味。 兰斯低头拨弄着那株据说因结果而变得快要枯萎的花,喉间微微一动。 闻朝对他而言是极为特殊的存在,那么,他对闻朝呢? 那些关心的举动,那些触动人心的话,体贴入微的照顾,闻朝也会给予除他以外的其他虫族吗? 兰斯不知道,也不会去问,但…… 无论闻朝今后是否真的会如此,他都不会让闻朝有这个机会了。 兰斯放弃的东西,已经太多了。而这一次,他要紧紧握在手里,绝不让自己再有失去的可能。 哪怕此刻,闻朝对他而言,仅仅是特殊的。 这就足够了。 “阁下同我说的这样清楚,难道是要我自己来做吗?”兰斯微微蹙眉,露出苦恼的神情,“可我从来没有养过这种娇贵玩意儿,万一不小心……” 他止住了话头,言尽于此,像是真心实意在为此事而担心着。 闻朝望着对方那双在阳光下变了颜色的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这点微弱笑意,还没来得及被抬头观察他反应的兰斯捕捉到,便已经隐去。 于是兰斯看到的,还是表情放松柔和,却仍看不出具体情绪的闻朝。 只见闻朝略思考了片刻,点头应道:“既然如此,还是我来。” 哪怕是为了那株无辜的花呢?闻朝面上坦荡。 而兰斯则习惯了闻朝光风霁月不食烟火的模样,自然是想不到,无论是不久前的等他靠近,还是此刻的应承,都不过是闻朝的意料之中罢了。 但人生在世,却不可能事事都料中。哪怕闻朝能以双手算命术,以卦象断吉凶,可人的一念之差,却往往会与命运二字背道而驰。 可是所谓既定的命运,又凭什么要他来认呢? 当剧情点偏离的消息再一次被系统说出之时,正因为当日从拍卖行流传出的新闻而焦头烂额了好几天的希尔维斯,头一次当着洛林的面发了火—— 仅仅因为那个时候,洛林正在他的身边摆弄那几盆他花了大价钱拍下来的花。 那家拍卖行的实际所有权,并未归到希尔维斯的手中,而仅仅是让他代行管理,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考验。可事情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差错。 时至今日,拍卖行的资金任然被安格斯所掌控,也就是说,希尔维斯花了高价,也是只是换得了洛林一时的消气。 钱都让安格斯赚走了,而那几样拍品当中,也并没有能够使洛林实现精神力晋级的花。 这已经不算是剧情点偏移了,而是整个有关精神力晋级及后续的相关剧情,一整个消失掉了。 明明他为了防止剧情出现差错,忍痛出价把所有洛林看得上的拍品都拍了下来,还一再劝说洛林将这些花摆在自己的寝宫之内。 可这几天下来,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甚至动用了系统的信息检测,却仍是看不到一丁点儿洛林晋级的希望。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希尔维斯瞬间就想到了那株被二号包厢带走的拍品。 事后,希尔维斯查阅了当日的所有拍品的相关信息,也了解到了那株通体碧绿的花名叫碧月草。但这种草并不是多么的名贵,其药效也不过尔尔,任他如何查询,也实在找不出其中的特殊之处。 唯一能够引起他注意的,也只有一件事—— 原本碧月草只是位居第二位的拍品,只因为拍卖会推迟了一日,第一样拍品因为这一日的时间,果实恰好成熟脱落,整个植株也都枯萎了。 幸好那本身也不是什么名贵植株,只是有一个促进其他植物成熟的功效罢了。所以拍卖行只顺势将后续拍品提到前面,并未在意这一点小小的损失。 ——总归功效是在果实之上,后续还可以在其他类型的拍卖会上把钱赚回来。 也正是因此,希尔维斯并没有对那株碧月草多么执着,他派人追踪那两人,也不过是为了挽回自己被损伤的面子罢了,可偏偏…… 自他来到首都星之后,除了因为剧情原因一直挑剔他的虫皇,其余的虫族,那个不是被他的魅力所折服——当然,这要除去那些可怜的反派角色了。 所以无论那坏了自己好事的人是谁,希尔维斯都绝不会放过他们。 可问题是,现在的他,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主角光环继续被封禁,电击惩罚甚至还加重了一个等级,更不要提那些被扣掉的积分…… 希尔维斯咬了咬牙,既然主线遭遇瓶颈,那就只好冒险推进其他剧情线了。 于是在闻朝一大早乘飞船前往兰斯别苑的那一天,一则新闻,引爆了整个星网。 【塞尔温·费迪南德的婚前体检报告疑似流出,昔日的天才雄虫,竟沦落为最低等的F级公民?】——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03 02:26:55~2024-02-04 11:5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猫猫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当闻朝知道这则消息之时, 他正在兰斯颇为专注的注视之下,将那颗水玉果埋入花盆之中。 只看闻朝的动作,兰斯就能明白, 他之前所表现出的担心不无道理。闻朝简简单单一个“埋”字,可实际上,若要将效果发挥到最好, 无论是埋的方位还是深浅, 都是有讲究的。 甚至连花盆摆放的位置, 都是在闻朝到了他的寝室之后, 亲自指挥着侍从调整的。 即使他对闻朝口中的阴阳之说似懂非懂,但却不妨碍他欣赏闻朝摆着手指头认真算数的身影…… 话说,这应该是在算数吧?不然他实在不知道, 还有什么东西,是要一根根用到手指, 嘴中还念念有词的。 但兰斯在感动和觉得有趣的同时, 心中也难免会感到不安—— 因为闻朝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平静了。 在管家艾德文将消息带到他们面前之时,以艾德文这样见过了大风大浪的雌虫,都不免对此事感到棘手,言语间尽是小心翼翼, 像是生怕触了霉头。 可闻朝却是一边听着, 一边拿起放在一旁的长嘴浇水壶, 往刚刚埋好东西的花盆当中浇水——手上动作稳稳的,水柱一下都没抖。 甚至连艾德文低声询问兰斯此事该如何处理的时候, 还惹来了闻朝诧异的一瞥。 兰斯强忍下心中的怒气,吩咐下属将尽快将星网上的消息筛查清楚,一定要找出最开始传播这个消息的账号及其背后的身份。 “还有所有转发和报道这件事的媒体。”兰斯冷冷道, 看样子无论是罪魁祸首还是趁机落井下石的,他都不打算放过,有一个算一个。 这群虫族算是撞到枪口上了。艾德文神色一凛,领命退下。 另一边,闻朝也接到了来自雄父的通讯—— 加西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柔而小心,“塞尔,你听雄父说……” 还没等加西亚说完,咔哒一声,闻朝放下了浇水壶,整个花架之上都是盆中泥土湿润的花草。就在兰斯交代下属的这一会儿,他根本动作未停,自顾自地浇完了所有的花。 而此刻,闻朝凝望着满面寒霜冷气直往外冒的兰斯,慢慢说道,“我知道,我是F级雄虫的事被人泄露出去了。” 他的声音丝毫未加收敛,兰斯面上一怔,倏然转头看了过来。 那是、什么意思? 通讯另一头沉默了片刻,低低骂了句脏话。 在得知消息的第一刻,加西亚就紧急控制住了那名曾为闻朝治疗过的医生——即使对方也是费迪南德的旁支。 当年所有的治疗数据都已经被删除得干干净净,这两年来,闻朝也没有接受过任何精神检测,所以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是当年的知情者泄露了消息。 至于闻朝自己动用精神力被人察觉……若是其他虫族,自然能够清晰感受到动用精神力时对方的等级,可闻朝的精神力却是个特例。 只从感受上来说,完全察觉不出来这是一只精神力检测等级只有F级的雄虫。但当时的检测结果却又真实摆在那里。 若非如此,费迪南德也不会冒险想要瞒下闻朝出现等级倒退的事实。即使事情被暴露了出去,他们也退而求其次,放出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转移那些虫族的视线。 甚至连皇室那边,也信以为真地以为闻朝是掉落到了B等级——谁也没有往最低等的F级上想过。 包括兰斯。 尤其现在闻朝神魂上的伤势已经稳定了不少,与这句身体的契合度也并不像一开始那样低了,单从感官来讲,闻朝本身的存在,与弱小这个词并没有丝毫的联系。 所以当这件事被人曝光出来之时,兰斯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一定是污蔑。 别人不清楚,曾与闻朝一起度过一次热潮期的他还能不清楚吗?如果闻朝的精神力等级真的只有F级,那么他根本无法帮助S级的兰斯度过那一次热潮期。 即使他们度过的方法,同一般虫族不大一样。 但闻朝却当着兰斯的面,亲口承认了,这就是事实——他一脸平静,恍若那个正被全虫族当做笑料来讨论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谣言可以被澄清,那么被曝光的隐私呢? 闻朝静静地听着耳扣另一边加西亚的絮叨和安慰,眼神却一眨不眨地放在兰斯的脸上,他没有错过面前这人一丁点儿的表情变化。 兰斯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也不是怀疑,他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毫不犹豫地上前两步,将闻朝整个人圈在怀中。 同时,闻朝抬手取下了耳扣。 “阁下,一切都是暂时的,这件事会解决的,相信我。”兰斯从未用过这样温柔的声音,一时间,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但这语气当中却充满了坚定,给与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 “但现在,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 闻朝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难耐地蜷缩起来。炽热的温度自相接处的胸膛传来,还有放于他脊背之上的手臂,搭在肩膀上的下巴,还有说话时喷洒在耳畔的呼吸…… “我知道。”叹息一般的声音自闻朝唇齿间传出,他顺势抬起双臂,将这个拥抱变得愈发紧密和亲密起来。 “一开始就料定了会有这一天,所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闻朝压低了声音,任由自己的呼吸拂过兰斯耳朵尖的细小绒毛。 花房的墙壁是透光效果最好的建筑玻璃,阳光透过穹顶,洒落在正在拥抱着的两人身上,这本是静谧而无声的氛围加成才对,但此时此刻,却更像是一种打扰。 明明只是一个拥抱而已,但无论是兰斯,还是闻朝,却都觉得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远比那几日不知昼夜的意乱情迷,更让他们心动。 就好像兰斯主动跨出的那几步,跨越的不只是他们望着对方时的那一点距离,更是他们彼此之间相互靠近的那一段路。 同一时刻,希尔维斯则对自己的弄巧成拙一无所知。 他放出这个消息,原本是想借这件事压下之前对他不利的那些新闻,将公众的视线都转移到闻朝身上去,顺便借着此事,挑拨一下闻朝与兰斯之间的关系。 此刻他们已经顺应剧情的发展定下了婚约,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并不像书中所描写的那样势同水火,反而有逐渐和谐的趋势。 这是之前希尔维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一件事。 是兰斯主动送上门引诱,导致塞尔温与洛林的婚约功亏一篑。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应该是兰斯的阴谋才对。 ——为了成为塞尔温的雌君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破坏自己亲弟弟的婚约。 正因为有这个前提在,塞尔温才会因为这件事一度拒绝这场订婚,甚至在皇室已经发了声明的情况下,迟迟压着费迪南德家族的声明不肯发出来,让兰斯闹了个好大的没脸。 而后即使订婚,塞尔温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经常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兰斯难堪,性格也逐渐变得阴郁而喜怒无常。 这样发展下去的婚姻,会变成什么样子,自是不必言说。 可现在,闻朝却是主动承认了与兰斯的婚约,费迪南德方面甚至比皇室还要积极主动。不仅如此,希尔维斯还打听到,这几天闻朝总是频繁地出现在兰斯居住的别苑之内。 这一切迹象都在表明,这场联姻不仅不会让两人的生活变得水深火热,甚至还有越来越和谐的架势。 这让希尔维斯怎么坐得住。 而公布塞尔温是F级雄虫这件事,就是目前他能够想到的拆散两人的最好方法。 其实原书当中并不曾明确给出塞尔温的等级,所以当初希尔维斯下药之时,用的是最猛的药,力求要将塞尔温变成全虫族最废的废柴。 当剧情点出现偏移时,正是塞尔温退化成B级的谣言最为喧嚣之时。 彼时,希尔维斯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心狠,下的药剂量不够。他曾为此扼腕感叹许久,并在之后的许多事情当中,都下了远比从前还要狠的狠心。 却不料,竟是因为他把人弄得太废了吗? 希尔维斯摇摇头,因为已经烂在泥里,知晓自己没有任何同洛林结合的希望了,所以才会在兰斯主动贴上来之时欣然接受?因为满足了塞尔温仅存的可怜的雄性自尊心吗? 烂泥一样的东西,自然和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瘟神很是相配。但希尔维斯要的,可不是他们相配。 ——他要他们像斗兽场上的野兽一样,彼此仇视,彼此厮杀,他要他们一口口咬下对方的肉,喝下对方的血,直至其中一方被咬碎喉咙连皮带骨地吃掉。 而他可静静端坐于高台之上,欣赏这一切。 没办法,毕竟他希尔维斯才是这本书的主角。至于反派和炮灰的命运,这是书中写明的,又不是他非要这么做的,他也是没办法,所以无论对方是何下场,都怪不到他头上来吧? 希尔维斯看着星网之上铺天盖地的讨论,满意地喝尽了杯中的红酒。 现在,塞尔温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被扯下来了,他只需等着看好戏即可。 另一边,看着心里憋着火准备大闹一场的兰斯,闻朝轻笑了一声,抬起手腕轻轻一碰,一份详细的文件就被发送到了兰斯的光脑上。 兰斯不疑有他,立即打开了那份文件。待他看清楚内容之后,不禁大吃一惊,“这是?” 第36章 当洛林看到那则有关塞尔温的消息之时, 他正同希尔维斯坐在前往海边的飞船上。 连洛林自己也没想到,当他得知塞尔温是F级雄虫之时,他心中先是松了一口气, 而后竟突然高兴起来。 他在高兴什么呢?即使兰斯从自己手里抢走了一只雄虫,也不过是一只没人看得起的废物吗? “很抱歉希尔,恐怕我今天没办法同你去约会了。”洛林修剪得齐整的眉毛微微蹙起, 莹□□致的脸上尽是担忧。 希尔维斯心中嗤笑一声, 却依旧伏低做小柔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好似他真的对着一切完全不知情, 无论是星网上的消息, 还是洛林面上那一闪而过的窃喜。 “我……”洛林面带犹豫,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清楚,而后他深吸一口气, 似乎下定了决心,“总之, 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我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自己享乐。” “毕竟无论怎么说,那也是我的亲人,无论他如何对待我,他也始终是我的二哥。这种时候,我应该陪在他的身边才对。” 一段话说得冠冕堂皇的, 好似谁不知道, 你是上赶着去看热闹的一样。 希尔维斯叹了一口气, 面上一副无奈却又只好听从的样子,这几年的悉心攻略, 让希尔维斯对面前这只雌虫了如指掌,他知道,这正是洛林最喜欢的表情。 “好吧,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是殿下的意愿,那么,就让飞船掉头吧。” 洛林脸颊一红,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来,可任谁来看,都能看出他眼角眉梢的愉悦来。 毕竟比起曾经的朋友被全网嘲笑,还是看兰斯吃瘪更让他开心一点。 洛林许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要知道,这段时间他过得并不轻松。 先是雌父不顾自己的意愿,莫名其妙地要把他许婚给塞尔温。他咽不下这份委屈,于是便想暗中去找塞尔温,希望他能主动悔婚。 可谁料,这份婚约是毁了,却是以那样的方式。 塞尔温不是他温声细语的请求下答应的,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自己,这份婚约,他从来就没想过要答应——一副看不上自己的样子,却话里话外都在维护自己的那个二哥。 而且这话还被希尔维斯和一堆贵族雄虫给听了去。 哪怕事情过去了多日,洛林一想起来当时的场景,还是会被气的浑身发抖。尤其是兰斯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他那样的雌虫,怎么配和我相提并论? 洛林头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偶然间听到了雄父雌父说的话——他们说,洛林天生就是皇子的样子,可兰斯却像是一个将军,一副随时要上战场打仗的样子。 那时洛林午睡还未起,却模模糊糊听到外间传来父亲们的低语。 彼时洛林还算年幼,并不知道雌父雄父对待他与对待兰斯到底有何不同,自然也不明白,为什么二哥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不与他们一起玩耍,眼神还总是……让他感到不舒服。 幼崽分不清很容易跨过羡慕与嫉妒的界限,又往往分不清嫉妒与厌恶的分别。 像将军吗?洛林觉得这话很对,他陪着雌父参加典礼之时,那些将军也总是站在角落里,而且都像二哥一样,冷着脸不喜欢说话。 洛林不喜欢那些将军,总是害怕地躲在虫皇身后。洛林也不喜欢二哥,所以在面对兰斯之时,他总是怯生生的。 “兰斯,你要像个哥哥的样子才对。” “兰斯,为什么你总是跟洛林过不去?” 每当洛林见到兰斯之后,总会有类似这样的话语响起,所以久而久之,兰斯就开始一个人待在机甲训练场——因为在那里,他永远不会碰到洛林。 但这时的洛林并未认识到这一点,所以在许久不碰面之后,二哥这个称呼,已经逐渐被幼崽的脑海所遗忘,只剩下侍从和执事们口中那个模模糊糊的二皇子的形象—— 冷僻又乖张,不仅不喜欢自己,还总是会欺负自己,连虫皇都管不住。 但至少,雌父雄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洛林高兴极了,他下意识地就想要起身扑到父亲们的怀里撒娇,但紧接着,他却听到雌父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将军也不错。 洛林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原来雌父是站在兰斯那一边的吗?原来一直疼爱自己的雌父也会背叛他吗? 那句话却像是一个魔咒一样,一直伴随洛林至今。哪怕时至今日,他早就不再将兰斯放在眼里,但偶然间想起雌父的这句评价之时,内心还是忍不住感到愤怒。 为什么兰斯还要回来呢?洛林想,明明之前自己的生活一直是好好的,可在兰斯回来之后,他的一切却被搅得一团糟。 ——甚至连买个小玩意而都要被别人抢走。 纵然洛林此刻应当心急如焚,但他自幼娇生惯养,一向受不了飞船以超过二级以上的速度航行—— 那实在太过颠簸了。于是当飞船降落在皇太子的别苑时,距离洛林兴起这个念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星时。 在老执事的带领下,洛林告别了希尔维斯,搭乘接驳舱前往兰斯的别苑。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让飞船降落在兰斯那一边,这是个好问题,如果洛林能凭着他这张脸,刷开兰斯别苑布下的空中防护网的话。 他连飞船定位降落的密匙都不知道,自然不愿意冒这个险。 当兰斯得知老执事传来的消息之时,他正在应付皇室的问询。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皇室那边自然是坐不住的。 虫皇罕见地没有直接同兰斯进行对话,而是派了一位身份较高的皇室长辈处理此事。 皇室所提出的处理意见是,先公开闻朝的体检信息,证明闻朝并非传言的那样是F级雄虫,而后再发文谴责假传谣言的星网媒体及记者。 兰斯自然不会同意。先不说这样的提议本身就有皇室对闻朝的试探在里面——到底是不是F级,其实虫皇自己心里也没底,万一呢? 同时,这也是平息舆论最好的方法了。民众们都不是傻子,像这种事情,有力的自证就是最好的翻盘。 兰斯自然是知道底细的,可听了这话,他却是一声冷笑,霎时间就让那位长辈住了嘴。 闻朝轻轻瞥了兰斯一眼,趁机从他手上拯救出了自己的头发。被把玩了好一会儿,那缕发丝都沾染上了对方的体温。 兰斯手心一空,忍不住摩挲了两下手指,这才沉着脸色慢慢说道:“看来,是费迪南德公爵那边不同意,你们才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这下对面更是说不出话来了,兰斯见状勾起唇角,懒洋洋地冲着对方抬了抬下巴,“回去转告你的陛下,要是但凡出点什么事,就急吼吼地赶上去给人当猴看,那改日要是有人怀疑塞尔温阁下的血统,你们是不是还要把他的基因序列公开展览一下啊?” 兰斯眯着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容愈发灿烂了,对面忍不住争辩了两句,还是在这样的笑容之下息鼓偃旗了—— 众所周知,二殿下的笑容与他的心情成反比,与接下来话语的恶劣程度成正比。 那怕是对虫皇,也是一样的。 “这件事,最好没有你们的手笔,且从现在开始,不要让我知道你们也在试图干预事情的走向。”兰斯的话明明带着笑意,但却更是赤裸裸的威胁,“否则我会把所有参与者,一个不漏地打包解决掉,你知道的,我能做到。” 对面虫族一激灵,扭头望向身侧。 兰斯哈了一声,他就知道,虫皇怎么可能放心他呢?于是还没能对面商量出个什么结果,兰斯就干脆利落地挂了通讯。 但狠话一时放爽了,总是有代价的。注意到闻朝略有所思的神情,再回想起刚刚他说的话,兰斯心里咯噔一声,就像是一块冰块掉进空玻璃杯中那样。 但他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开口解释。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纯洁良善的雌虫,自然也不会放过那些明里暗里给自己下绊子的虫族。 什么沾亲带故法不责众,在兰斯这里统统不管用。几次下来,首都星连带着整个中央星域都消停了不少,他的名声自然也是愈发难听了。 这些事并不难查,但当时闻朝的年纪,却也还不到接手家族事务的时候,他也知道这些吗?什么时候知道的? 闻朝神情一顿,答道:“大约,在那次宴会之前。” 哦?兰斯顿时来了兴趣,那个时候,大约也是闻朝知道他们之间这场联姻的时候。所以是特意去查的自己的相关资料吗? “我听说一开始,阁下并不想去参加那场宴会。”兰斯凑近了问道,并不打算放过闻朝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闻朝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还有一丝无奈,意思很明显,这是从哪听说的事? 兰斯恍若未觉,愈发得寸进尺,“那后来为什么又去了?是因为我吗?” 这话问出来都显得有些无耻,可兰斯却是一脸坦然,非要听一个标准答案。 依着兰斯对闻朝的了解,接下来雄虫必定是微微皱一下眉,有些无奈又无路可退,然后认真思考片刻,给出一个答案——通常是直白而不加修饰,却又十分令兰斯满意的。 兰斯以为这一次也会如此,直到……他看到闻朝欲言又止,满脸写着我有难言之隐这句话。 兰斯难得的好心情霎时间落下去了一半。 正巧这个时候,管家艾德文来报,说承载着三皇子的接驳舱已经到达了别苑门口,正在请求通过密匙。 兰斯看着顺势起身回避的闻朝,磨了磨牙,道:“来的可真是时候。” 闻朝微微一点头,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颇为赞同。 第37章 幸灾乐祸的洛林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 谁知不巧,正撞到了兰斯的枪口上。 据管家艾德文和领着洛林前来的老执事一同复盘,当时兰斯一共只说了这么几句话—— 第一句, “呦,我还没着急,看热闹的倒是先来了”。这是三皇子还没走到他跟前的时候, 隔着半个客厅说的。 这句就差指着洛林的鼻子说他这是上门找事来了。三殿下的笑直接没挂住。 第二句, 是侧过头对着艾德文说的, “你说, 出事的是他的青梅竹马,又不是我,他跑我这儿来是几个意思?” 艾德文想到那份言辞恳切的信函, 凭借着极强的专业素养,强忍着没露出笑容来。是啊, 明明登上星网新闻的是塞尔温阁下, 一个两个都来找他家殿下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是因为,比起庞然大物一样的费迪南德家族,还是殿下看起来好欺负一些。 这时,洛林已经走到兰斯的面前,只听他柔声道:“二皇兄, 我与塞尔真的只是朋友, 就算我们当初差点就……” 他顿了顿, 脸上闪过一丝黯然,“总之, 塞尔是一只好雄虫,当初的事这是个意外,谁也没能料到,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他竟然会成为皇兄你未来的雄主。” 听了这段包含深意的话,连艾德文和老执事都不由得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跟何况是此时正在气头上的兰斯呢? “哦?意外?”兰斯要笑不笑地勾起唇角,浅绿色的双眸中带着褪不去的寒意,“你说的,是哪个意外?” 是闻朝突然出现等级倒退,导致皇室一度放弃了你的联姻,还是那次宴会之后,你撞见我们两个在一起? 洛林一副自知失言的模样,面对兰斯的问题,只是笑笑不说话。可那苍白中带着勉强的笑容,却怎么看怎么碍眼。 ——从前每每洛林露出这样的笑容,等待着兰斯的,就会是一顿责骂,或是什么别的惩罚。 在兰斯寒意愈盛的眼神当中,洛林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此行的来意,“皇兄,就算塞尔他退化成了了F级,但这终究不是他的错。如果皇兄因为这个就跟他退婚,且不说当初你们已经……这传出去,终究对皇兄的名声不好听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兰斯想。 洛林话中的含义如此明显,就算站在一旁当装饰品的管家执事试图装作听不见,也无济于事。 难道三皇子真的是为了他哥哥的名声,又念着从小一起长大的雄虫的情分,这才求上门来,劝二殿下莫要因为对方是F级雄虫而退婚? 老执事带着滤镜看不清楚,但艾德文却不以为然。 难道塞尔温阁下是F级的消息被证实了吗?还是殿下已经放话出去要同那位阁下解除婚约了? 什么都没有,却口口声声借着所谓名声,拿着殿下与塞尔温阁下已经有了亲密接触的时暗暗胁迫…… 兰斯笑了,他站起身来,随意抬手拍了两下洛林的肩膀,道:“塞尔温是不是F级雄虫我最清楚,三皇子不必替我担忧,还有……” “届时我们的婚礼,就算碍着面子也是要请你的,听说你同那个‘新’布尼尔打得火热,到时候别忘了一起带过来啊。” “如果你能带过来的话。” “兰斯是这么说的吗?”看着不住点头的老执事的,夏佐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大约猜到了兰斯想要做什么,于是便示意飞船转头去皇宫。 他要去见他们的虫皇陛下。 星网上一切流言都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变得离谱,塞尔温这一则也不是例外。 随着费迪南德家族发挥出他们熟练的引导技能,网上渐渐被分成了几派—— 保守派认为这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污蔑,理由就是根据皇太子那边的消息透露,那两位刚订婚的虫族都还没有进入到婚前体检的程序呢。既然证据都立不住脚,又拿什么证明那篇报道是真的? 激进派则认为,如果不是确有其事,谁疯了要拿这种事去得罪大家族和皇室。等级倒退大家只嘲笑几句,但变成F级动摇的可是上层统治的根基啊!他们要求婚约必须立刻解除,F级雄虫怎么能让S级雌虫生虫崽?荒唐! 理智派在中间和稀泥,表示这一看就是有人故意引导舆论,呼吁大家不要过早发言,谨慎吃瓜,免得被打脸。 大家打得有来有回,好不热闹。短短半天时间,网友们甚至连解除婚约的官方公告图都给做好了,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图,例如—— 将闻朝过去和现在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过去的我:未来的S级】【未来的我:原来只能当F级】 还有其他的一些被恶意修改的照片,写满了侮辱人的词汇,更不必提。 一开始,这场网暴行动只针对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塞尔温·费迪南德,但等舆论发酵到了第三天,却连兰斯也没能逃过。 兰斯从小就被皇室藏得严严实实,连一次面也不曾露,民众们都对这位二皇子知之甚少。 而等兰斯好不容易度过成长期,到了该露面的年龄,又被早早地送去了边境历练,一直到第一次参战崭露头角,才在帝国民众当中有了存在感。 然而这点存在感对于兰斯而言,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兰斯本人并不为帝国民众所熟悉,而他们在星网上接触到的,也不过是一个虚幻而遥远的身影——还是被捏造出来的那种。 所以那一场被称作“血色黎明”的战役,不仅让兰斯在军队初露峥嵘,在整个虫族凶名远扬,同时也让兰斯在帝国民众的心中奠定了最初的形象——血腥、残暴、杀人如麻。 凡是看过那个报道亦或是相关照片的虫族,无不对兰斯“印象深刻”。 或许对于军雌与大部分生活在边境地带的虫族民众来说,那样的场景算不上什么。战争是残酷的,一名军雌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行为,决不能成为政客与民众攻击他的理由。 但毕竟大多数的虫族民众已经安逸了太久,并不了解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样子。他们远离战火与硝烟,所以他们会本能对此感到恐惧,尤其是对这场血色黎明的制造者——兰斯。 一个两个是造谣,一百个一千个是诋毁,但当这件事成为大部分虫族的共识之时,那便是事实了。 既然是事实,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明明皇太子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三皇子风趣幽默,英俊不凡,有谁会放着这两位耀眼的殿下不喜欢,却偏偏去喜欢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战争机器呢? 兰斯用了五年的时间,从一名普通的士官当上了边境国防军的总指挥。而虫族民众也用了五年的时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塑造出了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兰斯”。 或许是由于战争时期的保密原则,又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皇室举办的各项政事活动,总是由皇太子殿下代表出席,而各种慈善或与民众交流的活动,则由三皇子频频参与,出现在公众视野当中。 远在边境征战的二皇子兰斯,不要说公开出现,就算偶尔被皇室提及,也总是语焉不详。 这也就导致了兰斯·奥里安成为了自奥里安家族登上皇位以来,第一个直到成年期过去,也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的皇子。 直到回归首都星,兰斯才正式出现在众虫族的面前,再然后,就是与闻朝的订婚,以及这一次的牵连。 纵然那些资料闻朝早就看过,但此时看到那些再度被翻出来的照片与新闻,闻朝却发觉,自己的心境与之前大为不同了。 虽然预料到了这场火必然不会只在他一个人身上烧,但当闻朝真的亲眼看到这件事发生之时,他还是觉得难以忍受。 “我记得,小主人从前是不在意这些言论的,现在您又是为了什么而感到担忧呢?”罗伯特忍不住问道。 从刚刚跟在闻朝身边之时,罗伯特就曾提出过,要帮闻朝解决掉星网之上的那些流言蜚语,却被闻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些不过是虚名。”嘴长在别人身上,难道还要他一个个去缝上吗?若是真不在意,便影响不了什么。 可是这不同。 “放在他身上,不一样。”许久之后,闻朝低声答道。 当这一切落到兰斯的眼中之时,闻朝就开始觉得,那些言论变得碍眼起来。但兰斯的眼中只有真正的他,并不为外界言论所扰,于是闻朝便能继续容忍下去,可心中终究还是起了要解决这一切的心思。 所以他选了个好时辰,再一次起卦占卜,想要找出当时没能找到的那一条线索—— 曾经将他等级倒退这件事曝光出来的那个记者,布朗·莫里斯,背后站着的究竟是谁? 上一次的问卦没有结果,像是冥冥当中被什么东西给拦了下来,致使他们的调查陷入瓶颈。但这一次,或许是同罪魁祸首加深了联系的缘故,闻朝毫无阻碍地推出了这一卦。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名字——希尔维斯·布尼尔。 早在那场拍卖会之后,闻朝就知道了当初那件事与希尔维斯密切相关,也从那时起,罗伯特就开始像监控布朗一样监控着希尔维斯的一举一动。 一直到此刻,希尔维斯都还在无知无觉地上蹿下跳。 “既然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那便动手吧。”闻朝淡淡道。 他等不了了。 第38章 闻朝知晓自己的性格与旁人不大一样。 他不太在意这些名声上的东西, 可以做到视旁人鄙夷奚落的目光于无物。但就闻朝的观察而言,绝大多数人还是在意的。 如果此刻不是闻朝,而是从前的那个塞尔温面对如今这一切, 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人一旦从高处跌落,就很难再爬起来了。因为你看过高处的风光,就更无法忍受低谷的泥泞。 所有的声音都会告诉你, 你失败了, 你已经毁了, 你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些惋惜的嘲笑的话语, 心痛的鄙夷的目光,都会如有实质,像一座座大山一样朝身上压来。 希尔维斯作为操控舆论的一把好手, 他很清楚该怎么样毁掉一只自幼养尊处优风光无限的雄虫。 他做这些事的目的,无非就是要把塞尔温曾经拥有的一切, 一点点砸碎给他看。 这两年即使费迪南德尽力追查, 也只能查到布朗·莫里斯那一层。 直到近几日,闻朝终于找到了另一个一直隐藏于幕后的雄虫——希尔维斯。 “居然是他?”三天前,当闻朝将那份有关希尔维斯的资料交给兰斯时,收到了一声意料之内的惊呼。 这的确令人感到惊讶,毕竟站在闻朝的角度看来, 他同那只雄虫, 本应不会产生什么交集才对——无论是两年前, 还是两年后。如果非要说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的话…… 是因为洛林?兰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但下一刻他便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为了让洛林彻底断绝心思,不再吊着闻朝不放, 倒也不需要将此事闹到这种无法收场的地步。 他只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洛林即可。 以兰斯对洛林的了解,他会享受一个高级雄虫或是有些许落魄的贵族的示好,因为这是他魅力的证明, 无伤大雅。 但洛林绝不会同一个没有任何翻盘机会的,位于最底层的F级雄虫产生任何纠葛。 只要这件事在洛林心里坐实,他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和闻朝撇清关系。 但希尔维斯却如此大张旗鼓,声势浩大。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不会被查出来?这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 但即使想不明白其中原委,闻朝与兰斯却也清楚,在很多时候,一个人想要加害另一个人,是不需要什么特别令人信服的理由的。 一念之差,一时冲动,没有人能知道在加害者做出那个选择时,他心中想的究竟是什么。 但此刻对闻朝而言,那个理由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已经这么做了。 无论是在他回到首都星之后,希尔维斯借着他人之手,几次三番地来找他的麻烦,还是这两年间,不断利用布朗·莫里斯的社交账号及其他相关媒体,挖掘并曝光闻朝的个人信息,试图找到他的行踪。 这些都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为了维护同恋人的感情可以抵消的。 更何况闻朝从来都不曾介入过那两人之间。这算什么? 兰斯皱起了眉头,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情的背后,或许有他们意想不到的转折。 三天后,兰斯得到了一份更加详尽的资料。 在闻朝给出的情报的基础上,兰斯将希尔维斯的所有经历查了个底朝天,其中,他来到首都星之后的经历被作为重点,尤其是是希尔维斯与三个虫族之间的联系—— 塞尔温,洛林,还有一个兰斯不怎么熟悉却听过名字的记者,布朗·莫里斯。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半分钟后,没有得到回应的虫族警察破开了莫里斯的家门,里面空无一人。 经过一番彻底的搜查,警察们得出了结论——记者莫里斯是在几天前自己收拾行李离开的,具体去向不详。 冰箱里最新的食物日期是五天前,可以确定离开日期在五天以内。衣柜空了一半,只剩下一些不合当前季节的衣服,莫里斯离开时必定已经知晓短时间内自己不会回来。 早在当初凭借着曝光赛尔温在业界闯出一定名气后,莫里斯就选择了独自打拼,靠着各种吸引人眼球的爆点新闻赚钱。 没有家庭,没有固定工作,也没有什么朋友,他到底会去哪儿呢? 同时另一边,兰斯派去监视希尔维斯的侦察兵,也跟丢了那只行踪诡秘的雄虫。 这事儿稀奇了。 如果不是兰斯确定他们这边不可能走漏任何消息,恐怕连他自己也会忍不住开始怀疑,难道真是他手下出了叛徒吗? “可以确定的是,从五天前一次出门采购之后,布朗·莫里斯就再也没有从那栋房子里出来过。”负责带队的警察队长说道。 “没有乘坐交通工具的记录,没有公共场合和目击者记录,更没有首都星出入境记录……抱歉殿下,这太难以置信了,首都星的监控网络无处不在,但这个雌虫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我怀疑……” “怀疑他已经死了吗?”兰斯淡淡道。 队长的表情有些尴尬,这听起来太想是为了自己的无能而找的借口了。 兰斯注意到对方的神情,无所谓地点了下下巴,“好吧,我承认,不排除我们的嫌疑对象已经被他的幕后操纵者给灭口了,但……” 他抬眼看向不住擦汗的队长,眼神并不多凌厉,却给了对方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在安静到快要凝固的氛围当中,兰斯表情平静地说道:“也不排除还有另一样东西,能够让他凭空消失。” 另一样东西?难道是…… 队长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兰斯没什么惊讶之色的面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此刻兰斯看似平静的表情之下,有着酝酿在深处的惊涛骇浪。 “不可能。”队长喃喃道。 的确,因为太久没有接触过首都星以外的事务,队长差点忘了,虫族的确有一种技术,能够让人凭空消失,除非正好碰上,否则只有用专门的仪器才能检测出来痕迹—— 定点跃迁! “首都星有全面覆盖的强控力场,他一个小记者,怎么可能……” 在兰斯的注视下,队长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立刻去用仪器扫描取证,再晚,恐怕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是!殿下!” 闻朝回来时,恰好碰上兰斯从书房出来。 “去哪了?”兰斯环抱着双臂,倚着门框冲他扬了扬眉。 闻朝想了想,道:“去办了件大事” 大事?办什么大事,一声不吭地就走了?要不是艾德文前来禀报,他都不知道闻朝居然连见他一面也没有,就这么离开了。 兰斯在心里小声抱怨了几句,终于把身体从门框上撕下来,“好吧好吧,我这里也有一些大事,要同阁下商量呢。” 他着重强调了一些这个词。 闻朝神情有一瞬间的无奈。 自兰斯无论如何旁敲侧击,都问不出他当时突然改变态度前往皇宫宴会的原因,又紧接着听了洛林的一席言论之后,他的日常说话风格就变成了这样。 好吧,闻朝承认,是只对他这样。听起来略有些阴阳怪气,但仔细想想,还是挺可爱的。 就这么点儿事,记了三天仇了,不晓得还得多少天才能彻底过去。 闻朝敛着眸子,掩饰住了眼底晕开的笑意。看着兰斯让开了门口的位置,他抬腿就要进书房,结果却被兰斯拦下来。 闻朝身形一顿,“我不能进吗?”他有些莫名,之前也不是没有去过,难道这次记仇的范围有点广,连进书房的权利也被剥夺了? 结果兰斯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谁说要在书房商量了?我见下属才在书房……”后面的话被兰斯刻意隐去,但闻朝感知力超群,自然不会错过。 “订个婚跟没订一样,还是一板一眼的,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闻朝还没想明白,却已被人牵着手带去了花房。 在之前,兰斯从没想过自己会踏足这样的地方。但这几天,他却命人将花房扩建出了将近一半的面积,还在里面修出了一块地方放置沙发桌椅,甚至还有一架秋千。 闻朝不解地看着那架秋千,不太明白在花房里放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我喜欢。”兰斯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两人舒舒服服地在沙发上坐下,闻朝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品着,兰斯捧着加了糖的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心情好点了?”闻朝放下茶杯,瞥向那只又开始作怪的手。只要他们离得近些,闻朝的头发就没有一次能逃得过兰斯的魔掌。 “唔,”兰斯点点头,评价了一下手感,“还不错。” 闻朝笑了下没说话,任由自己的头发被对方握在手里把玩,或是一下一下捋着,或是在手指间不断缠绕。 兰斯另一只手支着下巴,将今天的进展一点点说给闻朝听。 “虽然那个记者跑了,但也不是毫无收获,在他的房子里还搜出不少其他的东西,还有一些被销毁的文件,大约今晚就能够复原完成。” “但希尔维斯……”兰斯皱了皱眉,希尔维斯的突然失踪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现在发现这件事的,已经不止他们了。 闻朝点了点头,不大在意,“我知道。” 兰斯从这毫无波澜的话里听出了些别的意味,他手上一紧,换来了闻朝的一声闷哼,但兰斯已经顾不得了。 “你干的?”刻意压低的声音,却压不住因为吃惊而上扬的声调。 闻朝按住自己垂落的发丝,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轻点儿。” 第39章 闻言, 兰斯手上听话地松开手中的那缕头发,眼睛却还是紧紧盯着不放。 闻朝坦然地接受了这份注视。谁料兰斯却是什么也没问,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自言自语道:“那还好,是别人,还不如是你。” 闻朝略一想便明白过来了——大约是指那几个被派去监视希尔维斯的虫族吧。能在对方的监控下让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掉, 这件事是他做的, 比是别人做的要更容易让兰斯接受吗? 闻朝略略勾起唇角。 一直盯着他看的兰斯没绷住, 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对方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小声抱怨道:“还笑, 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就笑。” 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怎么就突然突然跑出去找希尔维斯了?又是怎么在他布置的监视下把希尔维斯弄没的? 闻朝更莫名其妙了,他伸手抓了一把凌乱的发丝,抬手扔到背后去, 认真道:“我没笑。” 明明是兰斯自己笑得声音都在发抖。 “咳,”兰斯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侧过头打开光脑, 手指轻点,几条消息就被发送了出去。 他刚刚还下令严查此事来着,但现下必定是不能再继续查下去了。 且为避免闻朝还留下了什么别的痕迹,被其他发现了希尔维斯失踪想要追查的人查到,他们不仅不能查, 还要主动将现场弄得更混乱, 把水搅得更混才行。 而后兰斯想起了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 “希尔维斯被你弄到哪儿去了?” 闻朝垂眸喝了口杯中的热茶, 任由蒸腾的水汽掩盖了眉眼。 “不能说吗?”兰斯收回目光,伸手转了转被放在一旁的杯子。转了一圈之后, 他才捧起杯子解释道:“我只是担心……”后面的声音被淹没在热牛奶当中。 他只是担心这件事万一没处理好,会使闻朝引来对方及某些势力的报复。 听到这话,闻朝从思考当中回过神来, 出声打断了兰斯的话,“不是。” “嗯?”兰斯低着头,从鼻间哼出一个声音来表达自己的疑问。 “不是不能说,是……”闻朝话语一顿,表情有些为难,“一定要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 没等到兰斯的回答,闻朝就默认了答案是要了——他的表情更为难了,就好像他真的不知道希尔维斯究竟被弄去哪里了一样。 这让兰斯十分疑惑,“等等?这件事不是你做的吗?”亲自出去了一趟,还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事肯定是闻朝亲自出手干的。 结果却是连把对方弄哪儿去了都不知道…… 想到一个可能,兰斯倒吸了一口凉气,该不会,又是跃迁吧? 一共两个虫族,一个定点跃迁逃离了抓捕,另一个……被丢进了跃迁通道里,另一个跃迁点不知道会随机开到什么地方,所以才不知道人在哪儿? “唔,”闻朝低头喝了口茶,声音含糊,“差不多吧。” 就是没有机甲减震,更没有灵力护体,感觉上可能比跃迁通道再颠簸一点、刺激一点,时间上要长一点,到达的位置……更不友好一点。 因为跃迁通道在没有选定地点的情况下,只会随机到附近的一个跃迁点,或许是宇宙当中,但也有可能是某个星球上,相对来说,安全几率一半一半。 但闻朝却是动用了一枚自己从前布置下的傀儡符——在人鱼族的一个星球上采药时,不小心掉到山崖下面的一枚。 它可能随着河流到达那片森林的任何一个地方,也有可能会随机变成它第一个碰到的生物。所以此刻,希尔维斯最有可能同一条位于人鱼族领地的鱼互换了位置。 但至于具体在哪里,闻朝还真说不上来。 “算了,”兰斯摇了摇头,换了个问题,“为什么突然动手?” 一时冲动,不想再看到他在自己眼前蹦哒,又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闻朝想。 但他今天已经回避了兰斯许多问题,总不能每一个都含糊过去。 “暂时没证据能制住他,又不想放任他继续下去。”闻朝慢慢道,“不然他总是想把你也牵扯进来。” “还有,当初那件事,不是意外。” 他指的是,塞尔温觉醒期等级倒退的事。 兰斯瞪大了双眼。 “不是意外?”他喃喃重复着闻朝的话,或许是闻朝提起的这件事情太过重要,兰斯甚至忽略了他口中的那句不想牵扯到自己。 “是刚查出来的?”所以闻朝才会突然出门,不打一声招呼地独自过去就要解决希尔维斯,所以在之前给自己的那份有关对方的文件当中,有很多细节都没有记载,想必是还没来及调查清楚。 而这件事,也的确从一起开始,就处处透露着可疑。 这近百年来,奥里安帝国几乎都没有几例出现觉醒后等级不升反退的。更何况是一直被帝国寄予厚望,有望成为百年来第一个S级雄虫的闻朝。 觉醒何等重要,费迪南德家族必定是小心再小心,在这相当分量的政治考量下,就连虫皇,怕也不会坐视其他家族毁掉这个S级。 这几年有嫌疑的家族应该都被查了不止一遍,当初的血样研究院也做过不少次实验,但还是什么都没有。 倒是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贵族雄虫想动手来着,但是还没等靠近闻朝就被发现了,被费迪南德狠狠地报复了回去。 这两年闻朝不是没有试图查过塞尔温死亡的真实原因,但他和这具身体纠缠的因果太深太杂,再加上幕后黑手将自己隐藏的很好。 所以即使费迪南德尽力追查,也只能查到布朗·莫里斯那一层。 直到近几日,闻朝终于找到了另一个一直隐藏于幕后的雄虫——希尔维斯。 当他只找到一个点时,他必须将经过这个点的所有线路挨个查清,才能从中找到一些相关线索。但当另一个点也清晰明了地浮现出来时,再查这两个点之间的线路,就要简单的多了。 “希尔维斯三年前考上首都星中央学院机甲系,刚入学的时候,他并不是多么的引人注目,天赋也只能算是中上,但就在……” 就在闻朝两年前离开首都星后不久,希尔维斯在一场机甲设计大赛当中大放异彩,夺得了冠军,并被帝国研究院的一位院士破格收为学生。 从时间上来看,希尔维斯与闻朝在两年前根本是毫无瓜葛,即使当初有些模糊的线索,但没有人会往一个刚来到首都星且毫无根基的学生身上想。 所有的调查都在针对有能力操控这件意外的几个大家族,加西亚甚至暗中借着兰斯的线调查过天伽族的势力。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部分证据和线索也随之湮灭,偏偏这个时候,罪魁祸首浮出了水面。 看着光屏上一页页的文字与图片,兰斯罕见地沉默下来。 根据调查显示,希尔维斯在刚刚到达首都星之后,就在一次意外中与洛林偶遇,而后在中央学院的开学典礼上,他们再度见到了对方。 洛林忙于学业,还要抽时间参加各项皇室活动,而希尔维斯则勤工俭学,两人几乎没有再见过面。 而就在一次打工的途中,希尔维斯意外认识了当时还籍籍无名的布朗·莫里斯。 又是意外。 再之后就是闻朝的觉醒期,然后还是闻朝狂热粉的布朗在接到希尔维斯的通讯之后,居然在费迪南德周密的保护下,成功堵到了被安排离开首都的闻朝……等等,兰斯忽然瞪大了双眼。 “布朗·莫里斯的光脑编辑记录显示,他的那份有关你觉醒后等级倒退的报道,在你觉醒期结束前就已经书写完成了!” 而塞尔温的等级测试,是在觉醒结束后第二天才进行的。就算是当时一直负责塞尔温身体状况的医生,也是那个时候,才得知了等级倒退这件事。 那么问题来了,布朗·莫里斯,是如何比塞尔温本人以及费迪南德家族还要早得知这件事的呢? 除非,这是他们一手谋划的。 闻朝点点头,就在几天前,罗伯特截获了一份特殊物品,通过这几天的解密,今天早上,他们才刚刚获得了一份新的证据。 就是这份关于莫里斯曾经用过的光脑的所有数据记录。这份数据被特殊的代码加密过,而那种代码,是连罗伯特这种机械族人都无法识别的。 所以他们花了不少时间,也废了不少精力但结果…… 兰斯定了定神,继续顺着证据看了下去。 闻朝在觉醒期前,已经谢绝了一切交流与往来,而他唯一去过的可疑场合,就是中央学院。 而根据当时的录像显示,闻朝坐在座位第一排,身旁是被安排代表皇室致辞的洛林,当镜头微微一偏,位于侧边走廊上距离闻朝不过七八步的位置,赫然正是带着记者证的布朗·莫里斯。 再往后,就都是些倒弄星网消息的事了。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将事情指向希尔维斯。 尤其是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造成了闻朝的等级倒退。 闻朝沉默了一下,“一种,只有他能用的方法。” 在符咒起效之时,闻朝突然察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气息,在隐隐与他的力量对抗。 可当时已经来不及了。 光芒一闪,希尔维斯连带着那股气息一起,消失在了闻朝的眼前——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龙年大吉大利! 第40章 首都星中心区边缘, 一座独栋别墅的阁楼之上,布朗·莫里斯正狼狈地坐在墙角处。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房间内没有开灯。但从窗外映射进来的各色灯光, 却足以将那个缩在墙角里的雌虫看清楚。 只见莫里斯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眼中无神,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些什么—— “他骗我!他骗我!” “不可能, 希尔维斯不会骗我的。” “可是……可是……” 可是为什么希尔维斯把他丢在这里, 就再也没出现过?为什么他无论尝试了什么方法, 都联系不上对方? 嘟的一声, 请求通讯的光脑再次因为长久的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莫里斯啪的一声摔了自己的眼镜。特意定做的镜片砸在墙上,顺着力道脱离看了镜框, 飞到了他的脚边。 ——这曾是希尔维斯亲手为他挑选的。 今天是莫里斯来到这里的第三天。 他并没有自己如何离开住处的相关记忆,就好像上一秒他才接到了希尔维斯的通讯, 要他收拾东西好带他去一个地方, 下一秒,他就从昏迷当中醒来,发现自己出现在了这栋房子里。 “有人在监视你,为了你的安全,我不得不这样做。”哪怕隔着通讯, 莫里斯也能够想象出对方微蹙着眉满脸担忧的样子。 他毫无阻碍地接受了对方的说法, 长久以来的预感告诉他, 的确有人想要对他动手。 但他内心当中却总有着隐隐的不安—— 从前他们一个因为出身备受冷落,一个自诩怀才不遇, 所以即使是落魄时的报团取暖,也会令莫里斯感到温暖。 但现在早就不是那个时候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希尔维斯不再是抱着帮助的心态, 而是彻底沦为对方手里的一把刀了呢? 还是一把已经废掉的刀,莫里斯心想。 若是他的账号不曾出现过问题,那么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或许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此刻希尔维斯是高高在上的A级雄虫,有着中央学院高材生的身份,还有布尼尔家族作为靠山。 但莫里斯却是进退两难,空有着业内的名气与辉煌的战绩,却任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复现往日的热度。 为了安抚莫里斯,希尔维斯在安排专人打理这栋房子一应事务的情况下,还每天都抽出时间来,同莫里斯在阁楼处见面。 “我第一次住进中央学院学生宿舍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住进了宫殿。”希尔维斯一脸感慨地笑了笑,从垃圾星来的小雄虫,哪里见识过首都星的繁华? 看着熟悉的笑容,莫里斯神情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希尔维斯的笑容,同两年前没有任何差别。 因为希尔维斯的态度,莫里斯内心保留了一丝侥幸,直到今日……自他突然被带到阁楼上之后,他就再也无法联系到对方了。 这栋房子里装了特殊的信号屏蔽仪,就算莫里斯有光脑在手,他也无法打开星网查阅消息,就连通讯功能也是时好时差。 大门一直是锁死的状态,除了每天来一次的管家和希尔维斯,其他人都没有开启的权限。 此刻,莫里斯就是这座房子的囚徒。 嘟——嘟—— 他望着脚边还在打转的镜片,最后一次对着希尔维斯发起了通讯请求。 他不知道希尔维斯失踪的消息,已经在虫族上层刮起了一场风暴,他更不知道,希尔维斯把他接到此处,原本是想通过某种方法,剥离他体内的技能卡,再悄无声息地将他除掉的。 此刻,他只为自己许久未曾遭遇过的冷落而感到愤怒。 过去有什么好怀念的?自从莫里斯亲自品尝过了将神从高处扯下来的滋味,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当不了仰望着谁的信徒了。 如果他真的被扔在这里,那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毕竟希尔维斯同他合作了太久,也在他这里,落下了太多的把柄。 可令莫里斯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的通讯,却出乎他意料地接通了。 ——“信号捕捉到了!现在开始通过模拟接通定位……定位成功!首都星中心区与B级区接壤处,卡洛斯大道1005号!” 在多方压力下忙活了大半天的警局,终于拿到了第一份具有指向性的线索。 由于希尔维斯两个光脑的隐私保护实在是太过出色,所以直到下午,警局方面才得到了对方光脑的部分权限——可结果却是无法定位。 不在星网覆盖区?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这个结果之时,局长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声。这年头星网连垃圾星都是全覆盖,可对方却是…… 恐怕结果要比他们预想的更为糟糕。 而就在这个时候,技术员却捕捉到了一个极微弱的信号——这个信号一直在试图联系希尔维斯的其中一个光脑。 同那个被用作明面交际的光脑不同,这个光脑的通讯号,是连希尔维斯的雄父都不知道的。 局长听闻,顿时精神一震。 目前,希尔维斯的突然失踪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线索。没有任何别的行程,也没有有任何绑架的痕迹,甚至今天,这位失踪的阁下还试图瞒着虫皇同三殿下进行约会。 在没有任何方向的前提下,这个一直试图联系希尔维斯的微弱信号,很有可能就是一个能够拨开迷雾的线索。 经过技术员们的不懈努力,他们终于得到了准确的定位。 想到虫皇的暗示与三殿下的焦急,还有布尼尔家族与帝国研究院不断施加的压力,局长咬着牙,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这是场堪称离奇的失踪案,甚至比那个被他亲手签发了通缉令却原地消失的记者还要让他难以置信——毕竟在经过专业仪器的检测之后,他们已经认定,那个记者是通过定点跃迁失去踪迹的…… 等等,局长眼睛一亮,既然那个记者还没有找到,那队警员也还没有回来,那这件事,交给他们,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现在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警局的动静,可比起珍贵的贵族雄虫,谁会在意一个小记者呢? 什么?那个记者发帖污蔑费迪南德家的雄虫,二殿下指明了要跟他好好清算一笔? 局长哂笑,谁不知道,他们这位二殿下自身都难保住,谁会上赶着烧这个注定要炸掉的冷灶呢? 再说,那可是首都星的定点跃迁啊,试问除了皇室,还有谁有这个权限? 三殿下可以为了心仪的雄虫,违背虫皇的意愿同其约会,甚至在对方失踪之后,不惜和虫皇大吵一架。 可二殿下的未来雄主被人挂到星网上当笑话看,二殿下却连抓一个注定是被当做牺牲品的小记者,都要瞻前顾后。 想想议院那边隐隐透露出来的风声,局长叹了一口气,明天召开的会议上,怕是有好戏看了。 局长能够在中心区混上这个位子,自然也是惯会见风使舵的。谁的事情更该放在心上,谁的事情更要谨慎对待,他心里门儿清。 但局长没想到的事,这次的事情,居然如此巧合。 当兰斯接到莫里斯落网的消息之时,局长还在他的办公室等着消息,好斟酌如何向虫皇汇报呢。 “你是说,那栋房子不是落在希尔维斯名下的,而是以他雄父的名义购买,却一直由他打理居住的?” 兰斯靠在床头,银色的发丝如水一般在玉色指尖流淌过。不知对面说了些什么,他闭上眼轻笑了一声,侧过头在那温润玉色之上落下一个吻,而后轻声道:“那有什么关系?总归,他的逮捕令在我这儿。” 究竟是发帖污蔑闻朝的事情败露,联系同谋者却被抓,还是被当做希尔维斯失踪案的嫌疑犯,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罢了。 单凭莫里斯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兰斯就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还有警察局局长的打算…… 把事情想得那么好,问过他了吗? “先拖上半个小时,让他吐点东西出来,顺便联系一下布尼尔家的安格斯,他一定会对这个消息,很感谢兴趣的。” 毕竟希尔维斯的出现,是对安格斯地位的最大威胁。他巴不得自己这个所谓的弟弟出点什么事呢。 但只是这样,好像又不够热闹? 兰斯想了想,又找人把希尔维斯有下落的消息透露到了对方雄父和洛林的耳朵里,同时,虫皇及部分记者,则接到了另一条消息—— 污蔑闻朝的罪魁祸首,要被逮捕了! 虫皇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胆敢在首都星定点跃迁的危险分子,记者们更是闻风而动。 一想到今天晚上的热闹场面,兰斯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闻朝缓缓吐出一口清气,低头看过去,正好看到兰斯这恍如捕猎成功的小猫一样的表情——眼中狡黠流转,明亮又柔软。 他指尖浸染的温度还未散去,却又被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气味缠绕了个彻底。 闻朝表情有些无奈,“不舒服就要早些休息。” 今天下午,兰斯罕见地出现了精神力不稳的症状。从前没事的时候,他总是变着法儿地找理由让闻朝留下,哪怕是只是睡在隔壁房间。 但真到了不舒服的时候,他却苍白着一张脸说自己无事,让闻朝放心回去,这件事一定会顺利解决的。 闻朝哪里能放心离开。 为了让兰斯更好受一些,他甚至主动踏进了兰斯的卧室,只为自己的神魂能够更近距离地安抚下兰斯动荡的精神力。 刚刚他将手掌放于兰斯后颈,便是在借着按摩输送灵力。 “唔。”兰斯微微点头,他放下光脑,小小地打了个哈欠,顺势窝进了闻朝的颈间。 “那就,早点休息吧,”兰斯侧脸枕在墨色流淌的长发之上,轻轻蹭了蹭,“晚安。” 闻朝垂眸,任由那银色发丝占满了自己的视野—— “嗯,晚安。”——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10 00:00:03~2024-02-17 22:03: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比刀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40-50 第41章 是夜, 皇太子寝宫的书房灯火通明。 夏佐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手中的光笔,抬手便往胳膊里扎了一针营养剂。 随着针剂当中的透明药液被缓缓注入, 夏佐轻舒了一口气,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座椅被人贴心地调整成了舒适模式,好让夏佐在工作之余能够更好地放松自己的身体。 想到这儿, 夏佐略微有些分神—— 他刚回到首都星没几天, 堆积的事物本就繁多, 又在今天赶上了这么一场热闹。这一天下来, 夏佐甚至没能踏出书房半步——甚至连接到洛林的求助时,也无暇亲自前去安慰,只隔着通讯草草说了两句。 如此, 他当然也没机会见到那个,可以随意进他书房, 不经他允许就给他的座椅调整模式, 又明晃晃地将营养剂放在他的书桌上的那个人。 好几天了,也只见了两面,是还在生气,故意躲着他? 夜深人静之时,夏佐终于得到一点小小的空闲, 并怀着难以言说的私心, 将这点宛若偷来的时光留给自己——或是某个人。 但还没等他将思绪整理出个所以然来, 接二连三的消息就将他的通讯通道占满了—— 陷害闻朝的罪魁祸首布朗·莫里斯已被成功抓捕,抓捕地点竟然位于已经宣告失踪的希尔维斯家中? 夏佐一愣, 随即沉下了目光。 闻朝被曝光是F级雄虫这件事,已经在星网之上发酵了三天,这期间, 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蹦跶过了,直到今天,他们才顺藤摸瓜查出了背后的始作俑者。 而也恰巧是今天,希尔维斯突然失去了消息,不知所踪。 这两件事情听起来完全没有干系,就连一向敏锐的夏佐,也没有将希尔维斯同闻朝这次的遭遇联系起来,否则他绝不会到事情已成定局的这一刻,才接到这条消息。 即使夏佐忙得不可开交,却还是一直派人关注者这两件事的动静,毕竟,他仅有的两个弟弟,都或多或少地牵扯其中。 但事情却还是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夏佐本以为,这已经是足够糟糕的地步了,但随之而来的消息告诉他,当一件事开始变得糟糕起来之时,它总能出乎你意料地变得更糟。 “什么?”夏佐猛地站起身来,身后的椅子被他的动作带着摇摇晃晃地转了半个圈。 因担心希尔维斯而偷偷离开皇宫的洛林,和代表虫皇前去监督调查定点跃迁事件的皇家执事正撞到了一起?虫皇震怒,洛林接受不了事实,情绪激动之下还昏过去了? 布尼尔家族的那对父子当着记者的面起了争执,希尔维斯的雄父还对着那些记者破口大骂,称他们和那个被逮捕的记者是一伙的,都是被费迪南德派过来害他的宝贝雄子的? 这和指着费迪南德公爵的鼻子,骂他不惜用自己的雄子当套,只为将布尼尔家族拉下水有什么分别? 净添乱! 夏佐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慢慢开口交代着事情,除了刚上来的那句失态,夏佐表现得异常平静。 或者说,从兰斯对星网上的言论听之任之的态度上,他就对事情的后续发展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现在这样,或许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夏佐敢肯定,这件事绝不是什么巧合。 虫皇就算了,洛林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布尼尔和那群记者又为何会反应如此迅速?为什么自己布下的耳目,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才接到消息,在那之前,一切都被瞒得死死的,没有一点风声泄露到他这里? 现在事情混乱,他们不好梳理清楚其中缘由,只能在相互纠缠之下任由事态扩大化。但不用多久,甚至不到明早,冷静下来的虫皇就能想明白所有的事情。 毕竟兰斯这样做,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夏佐,这件事就是他做的。他甚至还贴心地瞒住了相关消息,好让夏佐能够置身事外。 但现在,事情怕是无法轻易收场了。 希尔维斯背后站着的布尼尔家族,掌握了帝国近半的高端机甲装载系统研发,以及一部分重要零件的生产。希尔维斯本人,更是得到了来自帝国研究院部分势力的支持。 在希尔维斯回归布尼尔家族的那一刻,帝国最坚定的那部分主战派,就合成了一股绳,而剩下的那一半,则是根据势头随时摇摆立场的议会。 闻朝背后的费迪南德家族,则是从始至终的主和派。就连一直在边境征战的兰斯,同样也希望停止下这场被政治裹挟着的战争。 在兰斯回到首都星之前,布尼尔同费迪南德之间的摩擦,也不过是稍复杂些的政治主张不同而已。 边境的战争还未尘埃落定,即使胜利的天平已经向虫族倾斜,但后续的发展没有人能够预料的到,所以大家也还能心平气和地维持着表面的风度。 就算兰斯公开同费迪南德家族联姻,将他们双方的合作摆在了明面上,也不过是催化了双方之间本就存在的矛盾。 直到现在,这层布被兰斯亲手撕开。 “太早了。”夏佐喃喃道,难道真的是为了那位塞尔温阁下吗?如果希尔维斯的失踪真的是兰斯所为,那事情就真的是无可挽回了。 夏佐随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兰斯真的在乎对方到了这样的地步,怕也不会将事情做得这么绝。 毕竟他们都牵扯其中,一旦把布尼尔逼急了,本就不站在兰斯这边的虫皇和议会,会如何对待兰斯,又会如何对待费迪南德,这几乎是不用细想就能得出的结论。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希尔维斯失踪这件事的确是个巧合,而兰斯借着这个巧合,将希尔维斯从前做下的事情猝不及防地翻到了明面上。 他不在乎皇室与其他家族的想法,甚至无视议会的暗暗逼迫,他想将一切可能会爆炸的炸弹放在一起,炸他个天翻地覆。 夏佐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时间有些疲惫。 他从来都知道,兰斯绝不是那种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的存在。哪怕是伤敌一千自损百八,他也绝对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从前都是小打小闹,夏佐都不太放在心上,直到兰斯出走边境…… 陷入思绪的夏佐并没有留意到,背后的书房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一根棕褐色的纤细柔软的枝条,悄悄地从缝隙当中伸了出来。 枝条左右摇晃了一下,似乎是看清了屋内的景象,而后悄悄地往后缩了回去,最后隐没在一截衣袖当中,化为了一根同样柔软却带着淡淡暖意的手指。 门内,夏佐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一下、两下……而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用书房内的内部通讯线发送了一条消息—— 大意是,警察局局长此事处理太过欠妥,既想得到虫皇的信任,又想讨好布尼尔家族,从而导致中间的消息出现泄露。 也就是说,夏佐为了将兰斯从中撇开,不让如今的兰斯被布尼尔家族及虫皇拿到什么把柄,他选择将此事完全推到现任的首都星中心区警察局局长的头上。 这并不符合夏佐一贯的主张,毕竟局长只是在暗地里同议会成员往来,给兰斯下过几次绊子而已——但那只是基于政治立场的不同,并不曾真的做错过什么。 但在刚刚的某一刻,一种微弱的护短之情却浮上了夏佐的心头——那是我的弟弟,他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尽力不使我牵扯其中,难道我不能再护他一次吗? 如果说,之前夏佐不远万里赶至边境,动用所有势力将兰斯换回,大多是因为经年积累下来的愧疚,那么这一次,他却仅仅是因为,想给自己的弟弟出一口气。 哪怕为此,他将会对上自己的雌父,如今的虫皇。 咚—咚—— 夏佐回过神来,猛地看向书房门口,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门边,一根柔软可爱的细嫩枝条,正百无聊赖地把门当成鼓来敲。 以夏佐的精神力,在对方还没到门口的时候,就应该有所感应才对。可是现在树枝都伸进来摇了半天了,夏佐却还是一副没有察觉到的样子。 这是在做什么? “哼。”一声淡淡的轻哼声从门口处传来,来人一把揪下了枝条上因太兴奋而长出一片嫩叶,随手扔在地毯之上,不管不顾地转身就走。 下一秒,夏佐的身影一闪,就从书桌旁出现在了门口处。 他肩胛下方生出来的双翼半伸展着,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翼翅带起的风不大不小,正好将那片被随手舍弃的叶片托起,而后夏佐手腕一翻,将其握在了手中。 “怎么还是揪叶子?”夏佐声音轻柔,一手小心翼翼地虚拢着那片有了压痕的叶子,一手抬起,柔软的指腹轻轻抚过那已经化作寻常肌肤的手指侧边。 “还疼吗?” 在夏佐的温柔对待下,来人一下子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憋了许多天的被丢下的怒气,一时都烟消云散了。 半晌,来人摇了摇头。 见状,夏佐的眼神愈发温柔,简直要溢出水来,“明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兰斯曾同我说,想重新打理一下他别苑的花园,我想,整个首都星,再没有旁人能比过你了。” “明天,我要去参加一场会议,正好送你过去。” 夏佐声音温柔无比,却在几句话之间,就决定了明日的安排,让人无法拒绝。 ——无论如何,他都是帝国的皇太子。温柔之下,仍是强势的姿态。 对谁都不例外—— 作者有话说:今天好开心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君参加了晋江的slogan征集,居然中了哈哈哈 噫!好!我中了! *^O^* 第42章 当阳光刚刚越过地平线, 天空不过才蒙蒙亮起的时候,闻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结束了清晨时分的修炼。 他缓步穿过后花园的连廊,未曾梳理的黑色发丝长长地垂落在身后,随着晨起的微风轻轻飘扬。 闻朝就这样带着新鲜潮湿的露水气味, 回到了仍然没有动静的房间内, 没有露出一丝声响。 小客厅的壁灯已经亮起来了, 茶几上也放上了温度正好的茶水, 与几样口味清淡的佐茶点心。 看来那位管家已经来过了。 刚来到这座别苑之时,兰斯就特意交代过闻朝的饮食喜好。因着兰斯的态度,无论是管家艾德文, 还是在这里服侍的其他侍者,皆对闻朝的饮食格外仔细留意。 这几天厨房流水一般的各色宫廷御点与不同风味的菜肴, 哪怕闻朝本人对食物本身并不如何挑剔, 但在面对多种选择之时,也难免带上了个人的偏好。 艾德文将此一一记下,几番调整下来,手中就有了一份闻朝的专属食谱。 闻朝的作息十分规律,每日天还没亮就已经起床, 到花园里走一圈, 坐一会儿, 太阳刚升起来,就又会回到房间。而在吃过早饭以后, 闻朝便再不会回到卧房,直至晚上就寝之时。 艾德文正是因此,才能卡着闻朝回房间的点, 为他准备一些垫肚子的零嘴——真正的早餐,还是要等到兰斯起床之后,才会送到餐厅。 之前闻朝在这里时,每天与兰斯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餐桌旁,就是前往餐厅的途中。 但今日不同,时隔多日,闻朝再一次见到了兰斯沉睡时的模样,在他刚刚醒来的时候—— 银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双眼轻阖,呼吸平静而绵长。 常年的军旅生涯,带给兰斯的是难以磨灭的痕迹。无论睡觉前是怎么朝着他的位置一靠再靠,侧着身故意把呼吸打在他的颈间,但在睡着之后,却又是一副端端正正的标准睡姿。 仿佛他身下的,不是能够智能识别睡姿调整局部舒适度的高端床垫,而是军雌专用的睡眠舱一样。 睡着的兰斯,比平时要安静太多,不会说那些让闻朝心神随之起伏的话语,也不会弯起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对着他笑,更没有那些把玩发丝、牵手拥抱的暧昧举动。 但闻朝在极短的凝视之后,还是无声无息地叹了一口气。 即使兰斯只是躺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但他依旧会忍不住去关注,心里也是克制不住的在意。 这个人早就在不知不觉当中,一点点侵占了他的心神,而他,也从面对诱惑无法克制,变成了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闻朝清修太久了,从有记忆开始,他便随师父待在那座山上。就算之后选择下山,也是一路历尽艰辛,从未留恋过人世的繁华。 彼时的闻朝哪里会想到,未来的某一天,他在结束清晨的修炼之后,要做的下一件事,不是去药圃照顾那些药植,也不是去丹房炼药。 而是捧着某人特意准备的热茶,在一旁等着他醒来,说一声早安。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这是闻朝初入道之时,师父教与他的。 身为药修,既欲得天地草木之灵气,便要先使自己的耳目清明,不为欲望所迷。 “你还年幼,不入世,方能在世间之外,得一清修之所。待入了世,不削肉挫骨,舍去一切,换得一个出世,那你这一辈子,都不知清明二字究竟为何。” 曾经的闻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师父只是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而后来,他的师父,一个早已修得圆满的山中仙人,却在某一天,鬓边生出了两指宽的白发。 闻朝亲眼看着师父翻晒了藏书楼中的每一本典籍,浇遍了后山药圃的每一寸土,解了谭水中的封印,亲手取出一把灵气四溢的上品仙剑,一步步地走下山去。 闻朝站在山间小道的尽头,目送着师父离开的身影——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自师父走后,冬雪与寒风笼罩了苍云山近三十年,闻朝也在修习完师门传承之后,独自在世间行走了上百年。 闻朝曾以为,师父所言的入世与出世,他早已在那不知多少年的煎熬当中达成了。 直至此时……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内间传来,闻朝起身净了手,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干,一转头,兰斯正一手挑起最外层的床幔,歪着头望着他。 闻朝的眼底浮现出不太明显的笑意,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朝前走了一步,而后在他的注视下,兰斯懒洋洋地抬起腿,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早安,阁下。” “早。”闻朝轻声说道。 这一刻,所有的风雪都在离他远去,而他想的也不过是,下一次的早安,一定要由他先开口。 入世,便是以此身体会世间之苦乐,以此心尝世人之悲喜。 直至此时,闻朝方才尝到,入世之喜悦,竟是这种滋味 一切才刚刚开始。 早餐还是在楼下餐厅用的。 因为知道闻朝不喜欢人多,所以艾德文在兰斯的授意下,改掉了之前卡着餐品最佳食用时间一道道端上桌的规矩,将所有饭菜用特制的器皿盛放。 在闻朝与兰斯到达餐厅的前一刻,所有的餐品都会摆放完毕,所有的侍者也会及时从侧边小门退出餐厅。 今日的早餐也是如此,偌大的餐厅,只有闻朝与兰斯两个人。 兰斯不必有丝毫顾忌,一边不紧不慢地吃着早餐,一边将光脑的投影放大,同闻朝分享着昨夜的趣闻。 直到这场用餐接近尾声之时,一则消息突然被递到了兰斯的面前—— 皇太子殿下来访。 夏佐,他的皇兄,没有丝毫掩饰,光明正大地登了他的门,在这场被他亲手搅起的风波还未平息的时候,在……那场审判他罪名的议会,即将召开的时候。 兰斯愣了片刻,直到对上闻朝的目光,才回过神来。 他默默漱了口起身,抬手给了面前的闻朝一个拥抱,一触即分。好似要从中获取什么力量一样。 此时正值多事之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这两位帝国第一、第二位的继承人。 几乎是在皇太子的飞船降落别苑的那一刻,虫皇、议会、以及布尼尔家族为首的几个大家族,都得到了这条消息。 皇太子殿下,根本是任由消息传到了他们的手中。 而早在几天前,这群虫族也都得知了另一个确切的消息—— 有关边境军最高指挥官兰斯·奥里安罪行的秘密提案,将于今日在议会进行公开与审查。 此刻兰斯身上实在牵扯太多,更不必提昨夜那场闹剧,已经在星网上沸沸扬扬闹了大半夜,直到现在,各项数据仍然在攀升之中。 夏佐·奥里安的行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意味,现在,就连虫皇陛下也不敢轻易断言了。 没有人知道,短短二十分钟的会面,兰斯与夏佐究竟谈了些什么。 但当诸多议会成员一个个入场,一抬头便看到场地正前方,正闭目养神的皇太子殿下之时,他们的心中,都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就好像昨夜那场闹剧,还远远不止于此。 咚——咚——咚—— 三声钟声响起,夏佐睁开双眼,面容严肃地扫视过前方的众多议会成员。 “既然到齐了,那就开始吧。”夏佐言简意赅道。 少有的,他没有说任何缓解场面的礼节性话语,就好像再多同面前这群虫族对视一眼,都会令他难以忍受—— 作者有话说:在返岗的火车上,不想上班T^T 第43章 相比于一场秘密召开的非常规会议, 更多虫族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星网上的连台大戏上。 一开始,是真实等级不明的闻朝突然被爆出是F级雄虫,星网上先就此事吵了一波, 然后迅速分为三派,在费迪南德的有意引导之下,相互干起了架。 干着干着, 战局不断扩大, 连带着兰斯也被牵扯了进来。兰斯并不在意这个, 依旧按照计划抓捕莫里斯, 并打算以此为诱饵,引诱希尔维斯上钩。 可意外却发生了,闻朝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在一点风声没露的情况下,自己抢先对着希尔维斯出了手。 但兰斯依旧没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打乱脚步, 他有条不紊地撤除眼线, 抹去了一切有可能对闻朝不利的痕迹,并借着这个意外,将相关的一切利益都推到了最大化—— 原本没办法扣在希尔维斯身上的锅,硬生生给扣上了,还闹得人尽皆知。 原本一直想要借此事试探费迪南德家族的虫皇, 只能就此作罢。 原本借着战争之势不断壮大的布尼尔家族, 也遭受到了质疑和打击——不仅内部的争斗被摆到了明面上, 还背上了操纵舆论试图毁掉贵族雄虫声誉的罪名。 连带着皇室那边也对布尼尔没什么好脸色,毕竟在闻朝与兰斯公开宣布订婚之后, 无论闻朝那边出了什么事,都会牵扯到兰斯,进而简介牵扯到皇室的对外形象。 甚至于洛林, 也是闹了个好大的没脸。当着布尼尔家族的面,被虫皇那边抓了个现行,还被一群记者给拍到了。 明明洛林之前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公开他与希尔维斯之间的关系,只要他能顶得住虫皇那边的压力。 但洛林犹犹豫豫,一面应承下虫皇的话,不想雌父对自己失望,一面暗地里拖着希尔维斯不放手,偷偷摸摸联系见面约会。 他以为这么拖着不去面对,总有一天虫皇会想通的。结果一来二去,他却等到了一个最坏的公开时机。 要知道,在这之前,希尔维斯的名声实在是不错的,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从垃圾星一路逆袭,从籍籍无名到光芒万丈,是再励志不过的例子了。 追捧着他的虫族,比当初追捧天才雄虫塞尔温的还要疯狂。希尔维斯几乎是完美的,除了那唯一一点瑕疵——他的出身,实在不光彩。 即使在婚姻更加多元化的虫族,也对非婚生子十分地排斥。雄虫可以多娶几个喜欢的雌虫,这是写在虫族婚姻法当中的,即使大部分雌虫再不愿意,也无法阻止。 可没建立婚姻关系的算什么? 【所有来到这世上的生命,唯一无法选择的就是自己的出身。这并不是他的错,相反,这一点命运带给他的不完美,反而让他身上的美好品质显得更加珍贵。】 【他就像一杯清水,玻璃一样剔透闪耀的外表,水一般清澈柔软却坚韧的内心。如果有人试图为那命运的玩笑而贬低他,那么我只能说,因为品质低劣而变得浑浊的瞳孔,永远看不懂水的清澈。】 这是最早追随希尔维斯的那一批粉丝当中的一位写下的话,用以回应那些因希尔维斯出身暴露而出现的不好的言论。 但现在,却有一滴墨,慢慢地在清水当中散溢开来。 墨是不会在清水当中消失的,哪怕只有一滴,它也会把这杯清水,染成别的颜色。 曾经,希尔维斯为了能够让闻朝无法翻身,借用莫里斯的技能卡,向所有看到那条新闻的虫族都下了暗示——— 原本虫族应当拥有一位S级雄虫的,但现在却是化为了泡影,这难道不是因为塞尔温的等级跌落吗?他辜负了民众的期待,对不起帝国多年以来的培养,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过去两年,在众多舆论的潜移默化之下,几乎所有虫族都是这样以为的,就连塞尔温的雄父和雌父,也没能逃脱得掉。但他们心中爱护虫崽的天性,还是支撑着他们,对闻朝报以怜爱的态度。 即潜意识认为这是不光彩的,拼命捂下最容易引起争论的信息,放任闻朝远离首都星,减少他对虫族的接触。 ——将回避当成一种保护。 而现在,一切轮到了希尔维斯自己。 即使没有技能卡的加持,无法做到与当年闻朝那条新闻的传播度,但迄今为止,有关希尔维斯为铲除假想敌,不惜持续多年对塞尔温进行负面舆论操控事件的热度,仍在缓慢的攀升当中。 是的,由于昨夜洛林的现身,再加上从前这位三殿下与塞尔温的种种传闻,记者们秉持着自己的专业素养,通过蛛丝马迹,还原出了他们以为最合理的案发原因。 原本塞尔温与洛林是最为相配的一对,若不是有等级倒退这一档子事儿在,哪里会轮到希尔维斯这个后来者居上啊。 所以希尔维斯一定是为了得到洛林殿下,才不惜对已经失势的塞尔温穷追猛打。 洛林在帝国内部的评价一向不错,所以即使他被牵扯进了这样引人遐想的事件当中,也并没有虫族发表什么过激言论。 但这对从小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的洛林而言,已经算是十分痛苦的折磨了。 前几天还敢特地乘坐飞船来到兰斯的别苑,面上演戏实则纯纯看笑话的洛林,如今连自己的寝宫都不再踏出了—— 当然,是他自己不愿意出来,还是虫皇不放他出来,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在会议开始的那一刻,夏佐侧后方的席位,是空着的。 在确定洛林不会出席会议的那一刻,夏佐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或许是失望,又或许,还暗暗松了一口气。 在这场针对兰斯的会议之上,代表皇室出席的就只有夏佐和洛林。曾经夏佐以为,至少在面对议会的时候,皇室是会团结一致的。 但经过了昨夜之后,夏佐却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过想当然了一些。 ——兰斯不信任洛林,所以才会放出那些消息。 因为兰斯料定了在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洛林不可能会出现在今天的会议之上。 同样缺席的,还有布尼尔家族原定继承者安格斯。 随后,夏佐的目光落在优雅矜贵的费迪南德公爵身上。 上方的虫族正侃侃而谈,试图向在座的诸位证明,兰斯在没有调令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首都星,是多么具有威胁性的一件事。 而加西亚看似嘴角噙着微笑,实则早已神游天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衣袖,一副你爱说就说,我听不听你管不着的样子。 发言者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话语中蕴含的情绪慷慨激昂。 “边境军最高指挥,本该镇守边境,为保卫帝国腹地的和平。” “可边境的威胁还未平息,举帝国之力磨砺出的利剑,却把剑锋对准了他本该守护的民众!” 发言者的言论极富有煽动性,好似他提到的不是为整个虫族带来胜利的英雄,而是什么威胁国家安全的反动分子一样。 发言者更是强调,兰斯在最后那场战争胜利之后,足足消失了将近半个月,才再度出现在边境。那时正是战后方针的决定性时刻。 身为胜利的奠基者,兰斯不仅枉顾议会的指示,乘胜追击,为帝国打下更广阔的星域,反而放任天伽族退走近处的小行星,从而使其留存了大部分有生力量! 末了,他别有用心地强调道:“与天伽族的休战协议,民众不知情,只以为那是帝国的胜利,难道诸位还不知情吗?” “关系国家命运的协议,居然由兰斯·奥里安以指挥官的名义签署,在这期间,无论是议会,还是我们的虫皇陛下,竟然对此事完全不知情。” “议会与宪法,这是帝国的两大基石!被全然无视!诸位,睁开眼睛看看吧,”他话语一顿,目光扫视过全场,道:“代替被蒙住双眼的民众,与帝国的先辈!” 话音一落,会场寂静一片,直到发言者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也没有任何一人站出来发表自己的看法,连负责走流程宣布投票的官员,也只是不住地朝忽然露出皇太子那边看。 夏佐淡淡一笑,风度尽显。 在一片窃窃私语声当中,加西亚冷哼了一声,扬起下巴道:“刚刚的演讲的确感人,但这是议会,不是什么用来卖弄口才的舞台。” 只拿着休战协议的签署时间,与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就想把脏水泼到二皇子的头上?未免想的太简单了些。 加西亚这话是回应刚刚的发言者的,但巧的是,他此刻正对着的,却正是布尼尔家族的家主,下一任板上钉钉的议长——哈里森·布尼尔。 即使刚刚发言的议员表面上没什么特殊背景,但谁不知道,现在整个议会都在哈里森的掌控之中,没他允许,议会成员能这干出这种和兰斯硬对上的事? 没破壳的虫崽都不信! 哈里森眼皮一抬,却并不理会加西亚的挑衅,而是对着夏佐这位帝国皇太子微微颔首,道:“不知殿下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原本他们为兰斯准备了一张天衣无缝的网,只消等他踏进去,边境局势必然逆转,到了那时,帝国就不得不顺理成章地将布尼尔家族捧上神坛。 原本他们准备的证据也还算充足,能够一环一环地把兰斯扣死在勾结外族谋害帝国第一继承者,也就是谋害这位皇太子殿下的罪名之上。 但当今早,哈里森收到皇太子飞船降落兰斯别苑的消息之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再次看向了他手里所谓的证据。 “再去查!”哈里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如果事实真的像他所想的那样,那他还真是低估了这对皇室兄弟之间的感情啊。 第44章 结果是没有任何收获。 ——既然一开始兰斯出现在首都星的时候, 哈里森都没能查出来什么,这个时候再去查,又能有什么收获?哪怕他猜到了, 此事或许与夏佐有关。 可夏佐与兰斯,又怎么会没有任何准备呢? 哈里森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在他拿到的资料当中,夏佐一直按照虫皇的指派, 留在虫族星域的一颗附属星之上。 甚至在兰斯回到首都星的前一天, 夏佐还出现在了当地星球的节日盛典之上, 并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致辞。 毫无破绽。 但哈里森还是相信自己冥冥之中的预感——这次的会议, 恐怕不仅不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还会让他损失惨重。 所以在这一次出手之时,哈里森有意保留了一部分关键内容, 并将原本准备好的发言稿进行了删减—— 关于皇太子遇刺实为兰斯所为的相关证据,被全部压了下来。只不痛不痒地提了些看似大逆不道, 实则经不起推敲的罪名, 有力的证据倒也放了一则,那就是停战协议签署的时间,在议会的官方文件出台之前。 ——但也仅此而已。 “殿下。”艾德文微微躬身行礼,并将议会那边的最新情况汇报给兰斯。 捡着重要的听完后,兰斯轻轻挑了下眉头, 评价道:“老狐狸。” 今早他已经与皇兄达成了一致, 只要哈里森放出那些所谓的证据, 将罪名扣在他的头上,夏佐就会先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承认这个事实, 并向议会施压,指责对方这是在分裂皇室—— 历来这种事都是暗中处理的,别说如此众多的议会成员, 就算是血缘稍微远一点的皇室成员,也是被瞒的死死的。 公开宣布?这是打整个奥里安皇室的脸! 而到了那时,哈里森总要拿出一些足够具有说服力的“证据”来…… 不论那是什么,都一定是被精心设计过的,一旦亮出来,兰斯将辩无可辩。这也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但可惜的是,在一切阴谋落实之前,夏佐就已经赶到边境——遭受刺杀的“皇太子”是假的,留在边境的战损指挥官也是假的。 前者是靠着树人血脉模拟变幻出来的,后者则是皇太子亲身上阵扮演的。 所以一旦那些伪造的“铁证”被拿出来,能证明事就只有一件——皇太子夏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亲自布局要干掉自己的替身。 还没成功。 真是笑话! 到那时,被引诱上钩的哈里森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自然不言而喻。 可惜的是,兰斯与夏佐准备的这一招,被对方狡猾地躲开了。 ——哈里森没有选择把谋害帝国储君的罪名安在兰斯的头上,兰斯他们准备的套子,也就作废无用。但同时,哈里森设下的这个局,也可以称得上是功亏一篑了。 就目前局面而言,双方可以说是四六开。 为什么不是五五?因为他们控诉兰斯的罪名不但没有成立,反而为自己惹了一身骚。 “诸位说的不错,”夏佐对刚刚的发言评价道,而后他话语一转,“不过对于其中几点,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人的桌面上,都弹出了一个小小的光屏。在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后,下面一片哗然。 “竟然是这样?” “难怪呢……” “二殿下有多少年没有离开过边境了,这次突然回来本就奇怪,原来……” 夏佐站起身来,视线缓缓扫视过前方,道:“停战协议的签署,不单只是借着胜利平息战局,完成边境星球的所属分割,更是为了引出我方的叛徒与敌方的其他势力,为后续的战后布局清扫障碍。” “这是一次成功的军事行动,相关的所有消息都被列为绝密,权限不够的自然不知。至于突然返回首都星……” 夏佐顿了一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协议签署之时,指挥官兰斯同时面临己方及敌方多个刺客的联手攻击,即使所有刺客都被当场击毙,但他也不幸身受重伤。为了边境局势不再动荡,我们的指挥官只能选择隐藏行踪返回首都星疗伤……” 接下来的,不用夏佐解释,在座的也是心中明了——隐藏受伤消息是害怕天伽族得知后趁机反攻,秘密返回首都星是为了保命。 但在兰斯到达首都星之前,边境的局势就已经被虫皇派去的战事团接手并稳定了下来,诸多相关的附加条款也经过了最终协定,同时,天伽族的军队已经撤离那座星球将近十日,早就接近了星系边缘。 所以兰斯在与不在边境,已经不重要了,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宣布兰斯回归首都星,还能趁机削弱兰斯对边境及胜利的重要性——少了他,胜利的帷幕照样顺畅地落下了。 这一看就是虫皇的手笔。 亲生雌子怎么了?该利用的就要利用彻底,该算计的也要算计到位。更何况,只是一个不受宠的雌子罢了。 虫皇自登记伊始被议会拿捏过一阵子之后,简直是把同议会争夺权势这件事刻在了骨子里。有这么一件既能加重自己权势,又能耍得议会团团转的事,为何不做? 被耍的团团转的哈里森:“……” 他敢拿兰斯开刀,就是看准了兰斯与皇室成员之间的矛盾。 边境军的最高指挥官又如何?常年待在边境,只看得见眼前那一亩三分地,有着那样桀骜不驯的名声,又无人帮扶没有盟友——这简直是再理想不过的棋子了。 但哈里森没想到,兰斯的身边,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孤独。所以哪怕到了绝境,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如果没有夏佐在其中调和,兰斯就算是死,也不会任由虫皇利用他这一次。 如果没有当初费迪南德家族的介入,夏佐也无法看出端倪,猜到兰斯会有危险。 没有那一场跨越星系不计后果的奔赴,兰斯绝不会轻易交付自己的信任——哪怕那个人,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兄长。 听着周围嗡嗡的议论声,哈里森面色未变。 即使他逐渐掌握了议会内部的话语权,且拥有极高的威信。但由于虫族议会较为复杂的成员构成,他仍然不能控制整个议会用同一张嘴说话。 皇家血脉,贵族子弟,还有军政商三界不断崛起的后起之秀……就算哈里森是布尼尔家族的家主,有着极为显赫的背景,也不能让每一位议员都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拉拢、分化、引诱,哈里森只要能够保证自己要做的事情顺利进行下去,他并不在乎那些议员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哈里森缓缓站起身,对着夏佐的方向微微躬身,“今日真是多亏了皇太子殿下,否则议会若是真的误会了二殿下,此事传扬了出去,岂不是叫我们帝国的英雄寒心?” 而后,他朗声宣布投票开始。 “有罪还是无罪,相信各位的心中都有定论了。”在结果揭晓之前,哈里森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面带笑意地示意秘书官。 在转过头看结果的那一瞬间,夏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并不是因为这个结果,哪怕不用看,他也知道今天这场会议注定影响不到兰斯什么。关键是哈里森刚刚的那句话…… 只有法院才能判定罪名,议会此次不过是打着提案的幌子罢了,可哈里森居然敢当众说这种话。 提案显然没有通过。接下来,议会也不再浪费时间,其他与此截然不同的提案也在一项项地进行着。 直到正午过后,这场会议才堪堪结束。 散场后,哈里森代表众议会成员,前去邀请皇室代表夏佐·奥里安一同进餐。 “感谢您的好意,但我已接受了兰斯的邀请,恐怕今天不得不辜负您的美意了。”夏佐微笑着拒绝道。 “那太遗憾了,”哈里森叹了一口气,然后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是在今早吗?我和二殿下还真是有默契啊!如此也好,只怕太子殿下此时等不及要告诉二殿下这个好消息了吧?” 有默契?是说邀请呢,还是说给对方设局呢? 面对哈里森的试探,夏佐仍是淡淡一笑,“议员阁下说的是,那我就告辞了。”说着,便转身上了飞船。 在听到这个称呼的那一瞬间,哈里森心中陡然升起一抹不快。 在他赢得投选,只差一个接任流程就能正式成为议长之后,就再没有虫族这样称呼过他了。 温文尔雅,宽和有礼? 他太小看这位多年以温和示人的皇太子殿下了。 “议长阁下,警局那边有新消息了!局长!局长被逮捕了,是陛下亲自下的令!” “什么?”哈里森皱起眉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是什么罪名?” “呃……说是因为……”来者语气犹疑,“因为……危害公共治安。” 这又是怎么回事? 哈里森有些头痛,希尔维斯失踪的事还没有线索,家里雄主闹个不停,非说这件事跟哈里斯和费迪南德有脱不开的关系,甚至还因为不满意哈里森的进度,自作主张去找了那个警察局长。 而在这个关头,负责案件的局长却被逮捕了……糟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就算是哈里森,也不禁为之头痛。于是他没有选择留下参加午宴,而是赶忙回家安抚雄主去了。 与此同时,一个小道消息开始在这场午宴的成员之间小范围传播—— “你听说了吗?三殿下被陛下软禁在宫里了!因为他偷偷给一只雄虫开了定点跃迁的权限!”—— 作者有话说:上班好累啊,最近更新频率下降了,实在是写不动,年后太忙了T^T 这几章都在走剧情,下一章尽量甜一点嘿嘿 第45章 闻朝抽空回了一趟费迪南德庄园, 收拾了些要紧东西。 费迪南德家的都是大忙人,忙起来的时候都是满星际地飞。 且不说这两年一直在外的闻朝,克莱尔管着那么大一个跨星际的集团, 手头的事,怕是不比一个小型联邦的总统少多少。 而加西亚则负责整个家族内部事务的处理,以及各种涉及政治军事方面的事务, 两人各有分工, 共同撑起费迪南德这个庞然大物。 庄园大部分时间都是处于没有主人的闲置状态, 全靠能干的管家支撑起整个庄园的运转。 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不少, 加西亚与克莱尔忙的脚不沾地,少有按时回家的时候,但相比起来, 最为清闲的闻朝,却是呆在庄园时间最少的那个。 准确来说, 闻朝他压根儿就没在这个家里待——他根本就是在兰斯那边住下了。 加西亚为此心痛到难以呼吸。 因为兰斯第一次接闻朝去别苑小住的时候, 正是加西亚亲自吩咐管家准备了一些礼品,有说有笑地一边同兰斯寒喧,一边将闻朝送上了飞船。 算起来,他的宝贝雄子,还是他亲手打包送出去的。 在议会大杀四方的加西亚刚回到家, 就得知了闻朝又回来打包了一堆行李的消息, 气的连饭都不想吃了。 “岂有此理!这太不像话了!这还没成婚呢!”当晚, 加西亚趴在自家雌君耳朵边嘟囔,语气当中满是愤愤。 克莱尔听的想笑, 当初快要成婚的那段日子,加西亚不也是如闻朝这般,三天两头地不着家, 净找理由往他哪里跑。 留宿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今天太晚了路上太奔波,明早还要去某某地方办事这边离得近等等,甚至还有什么突感不适之类的。总之,是无所不用其极。 闻朝这才到哪儿? “我的花还留在那边,我要去看看。”闻朝就这么一本正经地用这个理由跟他的雌父雄父告别,然后当天晚上,他就把等着他回家吃饭两位老父亲给鸽了。 什么金贵的花,看一天了还没看完?还要再加一夜? 出息! “这是什么花?”兰斯支着下巴,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轻点着。 闻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眼中似有不明情绪闪过,转瞬即逝,让人看不清楚。 “那是雪中兰。” 这种兰花不能种在普通的土当中,否则永远只是兰草的样子,长不出花苞来。只有以瓷土培育,这花方才能够绽开,所以才得了雪中兰这个名字。 ——瓷土洁白如雪,中有兰花盛开,可不就是雪中兰花嘛。 兰斯若有所思。 这花同样是闻朝从山间小院带回来种着的,可那时明明还只是一株半死不活的小草,哪里有如今这样风华初绽的好样子。”啊,是兰花啊。“兰斯随口答道。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闻朝就以那瓶救了自己的药,引起了兰斯的注意。 后来,从山间小院的种花种草,再到拍卖会上的独具慧眼——那株金蕊碧月草,的确令兰斯的睡眠改善了不少,有时竟能一觉睡到天亮,不必因噩梦而中途清醒过来。 这些皆证明了闻朝本身的奇特之处。 闻朝所提到过的那些植物,兰斯都曾悄悄找人查过。 碧月草是有,不过那是人类联邦的说法,星际上的流通叫法是埃洛瑟花——意为永不绽放的花朵。人们总爱用花来表述感情,这株花,同样也象征着永远不会到来的爱情。 没有人见过埃洛瑟花的盛开,更遑论知道让它开放的方法了。但闻朝知道。 他不仅让兰斯看到了那株花的盛开,甚至还指出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珍贵种类——金蕊碧月草。整个星网之上,都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的记载。 没有人认识的奇花异草,闻朝却能够准确地说出它们的名字,并且对习性功效说得头头是道。 被别人当作充数的放在拍卖会上的拍品,闻朝却能够奇异地用另一种植物改变它的成熟区间,从而使药植的作用达到最大化。 这根本不是一个从小生长在虫族首都星的雄虫所能够拥有的见识,哪怕他曾外出游历星际两年也不可能—— 更何况算算时间,费迪南德家第一次推出有关治疗精神力的独家药剂之时,闻朝根本只是离家将近一年而已。 如果只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让一只对此毫无研究的雄虫越过星际那么多的炼药大师,以几种高效而无副作用的精神力稳定剂独步星际,那大师们可以原地找块豆腐撞死了。 因为太丢人了! 而闻朝身上的疑点,也远远不止于此。 明明等级倒退,却拥有比任何雄虫都强大的精神力。 明明从前对洛林一副痴心不改的样子,却在重逢之时,差点没认出来对方是谁——仿佛那是个只知道名字的人,而他才刚刚把名字同人脸对上号一样。 还有那与从前大相径庭的性格,诡异却与他本身气质分外贴合的穿衣风格…… 当着兰斯的面,闻朝从不避讳什么,仿佛他本身就是如此一样——当然,也从不解释什么。 所以纵然兰斯对此有疑惑,也只默默藏在心中。 为什么要问那么多呢?此刻闻朝就在他的身边,而他也确定对方绝不会轻易离去,这就足够了。 毕竟,他已经收到了一株正在缓缓绽放的埃洛瑟花。 注定永远不会到来的爱情,也会因他们而改变。 兰斯微微低垂着头,银色的发丝自耳边一缕缕散落,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轻阖,温柔的笑霎时自唇角绽放,竟衬得他面部的肌肤都泛起一层微光—— 就像雪原之上,一株兰花缓缓舒展开莹润的花瓣,露出了其中藏匿在其中的花蕊,那竟是宛如骄阳一般的金黄。 闻朝失神了片刻,心中不断汹涌着不明的情绪。而后他抬起手,近乎温柔地用手指捻起那几缕垂落的发丝,将其重新别在兰斯的耳后。 温热的指腹擦过耳垂,惊起一片热意。 “今天我走的时候,你好像有些不高兴?”闻朝轻声问道。 其实那时兰斯面上也是带着笑意的,但那样的笑意可以糊弄外人,比如那个种植技艺十分出色的顶级花匠,还有多年不曾见过兰斯的管家艾德文。但闻朝却敏感地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同—— 他曾见过兰斯真正笑起来所透露出的那种愉悦和耀眼,自然不会蠢到察觉不出兰斯此刻的情绪。 但随着舱门缓缓合上,闻朝便只得自己独自琢磨起来——倒也不是独自,或许,可以算上一直将分身程序藏在他随身光脑之中的罗伯特。 “小主人,或许二殿下是在对您的离开感到不舍。”罗伯特谨慎地回答道。 闻朝面露不解,来回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这样也会不舍吗? 罗伯特呵呵一笑,给出了另一个任闻朝如何想也想不到的答案—— 兰斯吃醋了。 闻朝觉得不可思议,吃醋?吃谁的醋? “那位同小主人交流甚欢的文森特阁下。” 文森特,正是那位被皇太子送来兰斯处的那位花匠的名字。 由于文森特身上有着树人族的血统,再加上他本身有着出色的植物辨识和培育技巧,所以当两人无意当中在花园当中遇到,并经过几句的简短交流之后,立刻就对彼此一见如故,恨不得相互引以为知己了。 一个上午的时间,兰斯几乎都在书房当中度过,好不容易解决完事情出来,却被告知,闻朝之所以一个上午不见身影,是因为他在和那个文森特探讨不同星球的气候条件对不同植株的影响。 真是个好问题。 兰斯咬着牙在一旁听完,紧接着就得知了闻朝要回一趟费迪南德庄园的消息。 那样的情况下,能笑出来就不错了,哪里还在意是不是真的高兴呢? 但这种情绪只是一时的,兰斯并没有可笑到在这种无谓小事上斤斤计较,这根本没有必要。 兰斯自觉自己掩饰的还算不错,至少那个时候,他不希望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看出来。 ——可闻朝却察觉到了,还这样毫不避讳地直接问出来。就好像,只要兰斯说出来他为什么不高兴,闻朝就永远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一样。 兰斯喉间一紧,就连耳边那原本可以忍受的温度,也变得炙热难耐起来。 “没什么,”兰斯低低的声音响起,双眼似有星光蕴藏其中,“我现在已经高兴了。” 言下之意,当时确实是不高兴了?难道真如罗伯特所说,是吃醋了?闻朝暗暗想到。 而后他想起了兰斯昨日突然失控的精神力。他微微蹙起了眉头,原本停在耳边的手指,也顺势滑落于后颈,掌心轻轻覆盖在上面。 因为这个动作,兰斯脊背瞬间掠过一股电流,自上到下,而后又自躯干向四肢蔓延。后颈,几乎被每一个拥有智慧形态种族视为要害。 而此时,兰斯却强行遏制了躯体的战栗,以近乎纵容的姿态,任由闻朝动作。 兰斯这样做,不仅仅是因为闻朝刚刚的主动询问。 兰斯通晓多种星际语,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人类联邦中被译为何种文字。兰花是从人类那边流传出的称呼,而兰,也正是他名字组成的一部分。 即使知道这些或许只是巧合,但他仍然会为此而产生喜悦——仿佛这个巧合,印证出了冥冥当中的某种情感,而这种情感,正好是他所渴求的。 可就在气氛愈发粘稠的时候,闻朝的一句话,却让原本面带笑意的兰斯,瞬间冷了脸——何止冷下脸,他简直肉眼可见地愠怒起来。 闻朝道:“今晚,我去隔壁房间。” 昨日还那么主动,今日就开始躲着了? 兰斯一把拉下闻朝覆在自己后颈之上的手,满脸笑意盈盈:“好啊,你想去就去,难道还有人拦着你吗?” 语罢,转身就走,充分演示了什么叫做言行不一—— 作者有话说:闻朝,一个刚睡到恋人床上就想跑的男人 ⊙▽⊙是事出有因的,随后揭晓哈哈感谢在2024-02-23 21:19:48~2024-02-25 22:4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比刀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闻朝面露不解, 似乎不太明白兰斯为何会是这种反应。 他们每一次的同床共枕,都是有着充分理由的,闻朝自觉无法放任兰斯一个人, 所以才心甘情愿地留下相伴。 即使在那期间,他们发生了许多亲密的举动,但闻朝始终守着心中的那条线, 并未真正越界。 毕竟, 他们还未成婚, 神魂相交已是极限——这毕竟是正经双修功法的一种, 只不过因其太过亲密,所以大多发生在道侣或是已经互通心意的恋人之中罢了。 可同寝同食……后者也就算了,前者对闻朝的道德底线实在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所以在成婚之前, 闻朝还是下意识地在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他不仅是不想让自己过多地经受这份考验,更是一种在面对不可控的意外之时的回避心理。 回避更进一步所产生的关系的质变, 回避冲突与矛盾, 让一切都顺其自然。 这种心理,连闻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可兰斯却是一直感受得分明。 所以昨日闻朝的主动,让兰斯感到格外惊喜。 闻朝总是淡淡站在一旁看着一切发生,好像这个世界这些人会如何, 他根本不在乎, 甚至于事情发生到他自己身上, 也是如此。 但兰斯却知道,即使闻朝大多数时候都是冷这一张脸, 几乎没有露出笑容的时候,可他却是个难得的心软之人。 ——至少在对待自己和那些对他们没有恶意的人之时,闻朝总是心软的。而那种心软又并非高高在上的施舍, 而是更难以形容的东西。 仿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包容与怜爱。 兰斯一向是强势的,他从来不肯在任何方面示弱,更不会为了某件事情去跟谁低头。按理来说,这样性格的人,通常是不是让人产生想要去怜爱的情绪的。 越是弱小可怜,越是惹人怜爱。这是在任何种族与事物之间都通用的道理。 可闻朝却从初次见面至今,都对他事无巨细地照顾,无论是身体还是情绪。 连夏佐在隐约猜到了兰斯的计划之后,都能够对这计划产生的小小误伤视而不见。这么多年,兰斯从一个温室当中的帝国皇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国边境军最高指挥官,他历经的风雨与磨难不在少数。 只是被人提起往事说了几嘴,不痛不痒的,哪里值得被放在心上了? 但闻朝却是放在心上了。 明明事情持续发酵了三天,闻朝一直不动如山,直到……事情被扯到了兰斯的头上。 而后他骤然出手,毫不留情。 就算兰斯再理智看待此事,他仍然避免不了这样的想法——他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 没有人会觉得,兰斯需要在这种事情上被保护,可闻朝却是这么做了。 但为什么这种事情闻朝都愿意去做,却不愿意跟他躺在一张床上呢?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婚约也已经定下。 就算他们之间并未将这些事挑明了说,但……兰斯气得又翻了个身,将被子抖得哗哗响。 都主动过来了,又聊下这么一句话就跑,他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多呆一晚都让他无法忍受吗? 这些想法在白天时被那些正事压了下去,让兰斯无暇顾及。可到了晚上,在突然变得安静的卧房之内,兰斯却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忽然感到了一丝委屈。 闻朝一向分不清玩笑和实话,他会把兰斯说的每一句话,都当做对方最真实的内心表达去认真对待。 同样的,闻朝本身也不是什么善于表达的人,他将大多数的表达都化为了行动,并且很少解释自己这样做的意图。 所以一开始,兰斯对闻朝的揣摩都是连蒙带猜,还经常出现驴唇不对马嘴的情况。 在一切渐入甜蜜的时候,闻朝的表现是一种情感的增稠剂,这让他们之间多了更多有趣的互动与回忆,并且会让兰斯产生乐此不疲的逗弄之情——因为兰斯觉得可爱。 但当摩擦出现的时候,闻朝这样的行为,却只会增大两人之间的冲突感—— 明明只需要几句解释就能消弭的事,却是硬生生拖到兰斯在睡前将两人之间的过往细数了一遍,然后憋着一股气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所以到底凭什么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可兰斯却不知道,闻朝这一次,是真的有一件无法与他坦白的事要去做。 昨日那持续了大半日的精神力不稳的症状,在今早就已经全部消失了。仪器检查不出原因,连医生也只能将病因归于思虑太重过于劳累之上。 没有具体病因,那就是偶然的症状,兰斯并不放在心上。 可闻朝却直觉这件事不大对头。 兰斯不知晓金蕊碧月草的真正功效如何,闻朝还能不清楚吗?那是连走火入魔都能够消弭于无形的仙草,怎么会连兰斯这根本没有多少损伤的精神力都稳定不了? 昨夜闻朝亲自试过了,它的药效明明还在,可偏偏却对兰斯的症状没有任何缓解,只有闻朝用自己的神魂之力浸染兰斯的周围,方才起到了些许作用。 但那并非是单纯的缓解,因为就在兰斯的症状出现好转之时,闻朝忽然发现,他这具身体的精神力也出现了不稳定的状况——症状与兰斯的如出一辙。 简直就像是闻朝通过神魂浸染,将兰斯身上的症状,引到了自己身上一样。 可就算是如此,出现问题的不应该是神魂吗?闻朝从未使用过这具身体当中的精神力,任由它宛若一潭死水一般留在精神海当中。 这两年来,它稳定得闻朝都快忘记它的存在了,直至今日。 闻朝的灵力再度运转过一个小周期,神魂也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在身体周围撑起一层屏障——但却没有丝毫的用处。 就好像这样的症状不能够被外力所减轻,而只能选择转移至另一个人身上一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兰斯的精神力出现这些症状……闻朝猛地睁开双眼,呼吸间不断有灵气溢出。 是在星网之上有关希尔维斯的舆论开始出现反转之时! 没错,就是那个时候! 可希尔维斯,现在到底在哪儿,这一切又是怎么发生的呢? 这一方偌大的宇宙,光是已经达到星际文明程度,成功加入星际联盟的种族,就有将近三十种,还有大大小小近百个已经探明的存在智慧生物建立文明的星球。 ——星际间繁荣而富有生机。 虫族作为星际间最能征善战的种族之一,他们的星域可以称得上十分辽阔。哪怕同样是星盟的重要组成之一的人鱼族,也无法与之相比。 幽蓝之境,是一颗海洋覆盖面积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星球,也是人鱼族的发源地。 这是一颗以美丽著称的星球,能与之并称的,也只有人类联邦那颗同样被大片海洋所覆盖的蓝星了。 此刻,人鱼族小王子乘坐的飞船,正穿过虫族星域的边界,向着人鱼的故星,幽蓝之境驶去。 “飞船即将进入跃迁通道,请全体非战斗成员进入保护仓!重复,飞船即将进入跃迁通道,请全体非战斗人员进入保护仓!” 在保护仓缓缓合上的前一秒,小王子还在想,这一次,没能在首都星见到那位阁下,实在是太可惜了。他马上就要回到幽蓝之境了,也不知道这一次,他还要等多久,才能有机会再出来看看。 “跳跃三,跃迁装置开启……” 漆黑的宇宙当中,忽然出现了一处类似于纸张褶皱一样的东西,那是大规模跃迁所留下的痕迹。而在那片痕迹之上,承载着无数人鱼族的飞船,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褶皱逐渐被宇宙中某种庞大的力量逐渐展平,直至消失。 没有人知道,那艘飞船到底去了何处,但总之,不是它原本要去的地方。直至几日后,久久未曾接到消息的幽蓝之境才察觉出不对。 经过漫长的全境已知跃迁点搜寻,他们找到了因为跃迁空间风暴出现故障,而迫降未完全开发小行星的飞船。 跃迁风暴的生还率不足十分之一,而整艘飞船却是极为骇人的零伤亡,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与这个奇迹相比,一只雄虫出现在此处,还正好救了外出探寻的小王子这样的事,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人鱼族的星域丰饶而广阔,且不像虫族那样树敌颇多。人鱼是爱好和平的种族,从来不会轻易掀起战争。 但这并不意味着人鱼族的王,可以对一个无故出现在自家后花园当中的外族视而不见—— 他们爱好和平的前提是,他们拥有守护住和平的能力和魄力。 该感谢地要感谢,但该盘查的还是要盘查清楚的。 因知晓虫族的雄虫都是什么样的性子,人鱼王特地指派了两名貌美的人鱼少年前去服侍。 这些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鱼,能够在不知不觉中利用人鱼特有的能力浸染对方的精神力,而后一切真相都能够手到擒来了。 可令人鱼王意外的是,那只雄虫居然拒绝了所有侍从的服侍,包括那两名即将成为护卫队预备役的貌美人鱼。 这可稀奇了。 一招不成,人鱼王便借着设宴款待的机会,在宴会的酒中混进了合适剂量的吐真剂。这下总行了吧? 谁曾想,那名雄虫却是猛地摔了酒杯,一脸气愤地嚷道:“我怎么知道?我一眨眼的功夫就掉进那条河里面,还是头朝下身子朝上,差点没淹死在哪儿!什么鬼地方!” 人鱼王看着他的样子一脸无语,原本对雄虫救了自家儿子和退还侍从的那点好感也荡然无存。 虽说他们确实没查出雄虫是如何越过人鱼边境来到那颗星球的,但编故事也得编的像样一点吧?哪怕说是被星际海盗绑架了逃出来的也行啊,还一眨眼突然出现…… 该不会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 人鱼王若有所思,于是他一边打着报恩的名义给雄虫送去各种珍宝,一边把人看的死死的,切断与外界所有联系,几乎相当于软禁。 酒醒之后的希尔维斯大感不妙,于是只得再度呼唤出系统,询问当前困境的解决方法。 “那个办法,真的不能再动用一次吗?”明明只是简单的透支了一点炮灰的气运,就能够改变整件事情的发展走向。 这样好的方法,怎么系统之前不告诉他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25 22:40:27~2024-02-27 22:5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比刀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当然不可以!”系统有些急促的声音响起。 似乎是被希尔维斯的发言惊到了,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短促而尖利,语速也比平常快了一倍不止—— “强行剥夺气运需要耗费巨大能量,在剧情已经出现重大偏移的情况下, 为了任务能够继续维持下去我才不得不……”滴的一声,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希尔维斯愣了片刻,心中陡然一惊。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 系统就已经在他的脑海里了。但这么多年下来, 系统的表现就像它所描述的那样, 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系统”罢了。 不仅行事一板一眼, 就连说话也是死板的机械音,不带有任何情绪,活像是一个褪去了所有装饰性程序的简陋语音包一样。 这是希尔维斯头一次听到, 系统像刚刚这样语气鲜活,满含情绪。 但还没等他多想, 系统就再次出声, 这一次,还是他最熟悉的毫无起伏的机械音—— “滴,检测到不明因素干扰,重复,检测到不明因素干扰, 抵抗程序生成中, 系统需暂时进入离线状态, 后续任务请宿主自行完成。” “喂,你等等……别……”系统在希尔维斯的脑海当中沉寂了下去, 任凭他怎样气急败坏地呼喊,都没有丝毫回应。 可它怎么就能这么把他丢在这里呢?没有系统的金手指,他只靠着自己, 怎么可能反抗得了人鱼族的王啊! 希尔维斯一脸阴沉。这段时间产生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那些偏离的剧情就算了,自己在系统的帮助下,迟早能把那些剧情点一个个修正回去。 可是现在摆在他面前最大的问题,却是他自己。 他究竟是怎么出现在那个星球上的? 希尔维斯确信自己没有失忆,也没有晕过去,而总是对任何情况都无比灵敏的系统,也没有对他发出任何的预警。 只是一个眨眼——不,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当时到底有没有眨眼。 上一秒,他还在计划着该如何在那天的约会当中引诱洛林,让他在接下来那场针对兰斯的设计当中,配合布尼尔家族一起行事。下一秒,他就凭空出现在一条河的上方……然后掉了进去,差点没被水淹死。 准确来说,也不完全算是在河的上方,因为他是该死的头直接出现在河里,而身子还在半空中,以一个标准的倒栽葱的姿势,整个人扑通一声掉了进去。 怎么说呢……希尔维斯自觉这辈子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那一刻,他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浑身僵硬,一遍疯狂呛水,一边朝着河底下沉。 ——幸好那条河的水流并不算多么湍急,才没有让失手忙脚乱的希尔维斯真的淹死在那里。 但他确实是吃了好大一番苦头。 登不上星网,无法确定自己的位置,系统还瘫痪了一样任他如何呼叫都不说话。身处陌生的地方,消耗了大量体力,还没有任何补给与野外求生装备…… 要不是希尔维斯内心认准了有人暗算自己,靠着一腔怒火撑了下来,他是否能在不崩溃的情况下等到半天之后系统的回归,还是两说呢。 那是希尔维斯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他所拥有的那个系统,那个一直告诉他,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一切的中心,所有的奇迹都只会因为他而出现,所有人的命运,也都会因为他而改变的系统,原来不是万能的。 那是系统第一次在希尔维斯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力所不能及,也是系统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不受他所控制 、也不在原本规则之内的自主意识—— 因为系统重新上线之后的第一句,就是它已经成功抽取了兰斯·奥里安的部分气运,改变了另一则主线任务的进程。 在这之前,系统只能够根据希尔维斯的任务进度给予奖励和惩罚,而任务究竟该如何达成,全靠希尔维斯来做决定。 可这一次……剥夺兰斯的气运,需要耗费巨大能量吗?希尔维斯若有所思。 自己在对其他对象使用技能卡之时,除了技能卡本身的限制之外,并不会产生什么额外的消耗,也从未见系统出言阻止或是引导,想来那些并不会对系统本身产生什么影响。 而究其原因,则是因为以往系统都在按照规则办事,兢兢业业地履行自己作为系统的职责——引导宿主希尔维斯完成任务。所以无论是奖励还是惩罚,都只是针对希尔维斯的。 甚至到现在为止,希尔维斯都不清楚,这些任务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一切都按照原书的发展进行吗?可这对系统究竟有什么好处?它又为什么要这样帮助他? 明明系统拥有着这个世界最强大而不可思议的能力,却一定要把一切任务都交给他这个宿主去完成……希尔维斯为宿主这个词打了个寒颤,本能地不愿意再细想下去。 于是他又回到原本的问题上来—— 为什么明明有这么快捷又有效的方法,系统却不能任意使用,而要在事情已经陷入僵局之后,为了破局,才迫不得已地使用了这种方法呢? 比起系统所说的“剥夺”,希尔维斯认为,这更像是一种“窃取”。 在兰斯的气运被系统剥夺一部分之后,人鱼族的小王子才会恰好在那个时间离开虫族首都星,他所乘坐的飞船也恰巧在跃迁途中出现了意外,迫降到了希尔维斯目前所在的星球之上,甚至连位置都相去不远。 这一切的发生,就好像原本系统是无法做到这些事情的。 它只有使用某些违规方法,暗中窃取了兰斯的气运,充作自己的,才能让这件看似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然后让自己能够脱离那个困境。 那么从前那些事情呢? 那所谓的主角光环,那些突然降临的天赋与奇遇,没由来的爱慕和信任,又是从何而来的? 那些奖励和惩罚,又真的是系统给与的吗?还是说,那只是因为那些不知道从哪里窃取来的气运? 他的任务,还有那些剧情的进展,如今细细想来,不正是在用一种合理有效的方法,窃取他人的气运为自己所有吗? 那些惊才绝艳的、手握重权的、富可敌国的,能够拉拢的便为自己所有,挡了路的便会沦为反派和炮灰,下场凄惨。 而这些事,由自己来做,便不会对系统产生影响,相反,依照系统积极主动引导他完成任务的样子,这些事恐怕对系统也是有着极大的好处的。 可当系统自己去做这件事时,却是要耗费巨大的能量,希尔维斯紧紧皱起了眉,有些想不通。 而同一时间,他皱着眉努力思考的模样,刚好落在了正在观看实时监控画面的人鱼族小王子的眼中。 一艘在宇宙当中行进中的飞船,恰好迫降到了这只雄虫的附近,这样的概率,相当于在大风天朝半空之中撒了一把芝麻,而其中一颗芝麻恰巧穿过了一根竖起来的针的针孔。 若不是其中有鬼,那就只能说是天定良缘了。 只可惜,有些事情在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变数。 如果是从前那样不谙世事的小王子,可能的确会认定希尔维斯是他的良缘,并且会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做出许多不理智的事情来。 但小王子却早在这场蓄谋的相遇之前,就已经见过希尔维斯的另一面了——就在那场拍卖会上。 所以他怎么可能还会被轻易迷惑? 小王子眼中一丝冷光闪过,“父王,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无论是遭遇事故的飞船,还是迫降之后的巧遇,都给了小王子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好像是一个被安排了劣质剧本的角色,只能被动地按照剧情设定走下去,同演技拙劣的对手演员走戏。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给他安排的剧本呢? 命运吗?笑话!从他褪去旧鳞重获新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会屈服于命运的安排了。 “我会留意虫族那边的消息,至于这只雄虫……”想到回来之前虫族内部有关塞尔温阁下的那些风言风语,再联想到这只雄虫之前对塞尔温的态度,小王子心中有了计较。 “他形迹如此可疑,当然不能轻易放了他。“ 总得把一些事情弄清楚才行,比如……为什么飞船上的人鱼都对那只雄虫没有任何戒备,就连一向高傲的小祭司,也被他迷昏了头,对他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所有人鱼的态度就很奇怪,只除了小王子自己。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异类一样。 太奇怪了,小王子想,比当年自己那场莫名其妙的患病还要奇怪。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将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而后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闻朝。 看来,他要想办法联系一下塞尔温阁下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送往费迪南德的信函,到现在还没有得到回复。 小王子在离开虫族首都星的时候,有关希尔维斯失踪的消息,以及后续的口碑大翻盘事件,都还没有发生,所以他自然不知道,这只自言自语到有些神经质的雄虫,究竟在虫族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如果小王子能够及时知道这些,并且第一时间联系到闻朝,那么他绝对会将希尔维斯隔离囚禁,不让他有任何接触到其他人。 明明他都看到了,飞船上的人鱼对待那只雄虫的诡异态度……可他毕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所以终究还是百密一疏。 就在那封跨越星际的信函,被星网传输至费迪南德家族的当晚,人鱼族刚刚归来的小祭司不知所踪,同时失踪的,还有本应被软禁在宫禁之内的希尔维斯。 命运的车轮被坚定不移的小石子硌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另一段轨迹。 是好是坏,谁也说不准—— 作者有话说:窃取别人的气运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系统本身做不到,所以才要借助希尔维斯这个主角,也就是所谓的气运之子来做。 希尔维斯刚刚认识到,自己恐怕只是宿主而已。 系统很明显不是活菩萨,难道它只为了主角走上世界巅峰,自己却无所求吗? 肯定不是的。 但这些后面再说……[抱头]感谢在2024-02-27 22:58:04~2024-02-29 23:21: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sssybi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嗔 16瓶;心比刀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闻朝没想到, 事情竟然会这么巧。 在小王子离开首都星之时,费迪南德家族自顾不暇,没时间理会一个异族祭司的信函。 是的, 当初小王子也是隐瞒身份前来虫族的。因为那次收到邀请的只是他们人鱼族的大祭司,而大祭司已经年迈。自然就派了徒弟作为代表前来。 而人鱼王禁不住小儿子的百般央求,只得松了口。 与费迪南德家族的商业化制药模式不同, 人鱼族的祭司拥有特殊的能力传承, 是整个星际顶尖的制药高手。同样的, 由于其天然的限制, 祭司的药通常是整个人鱼族的珍品,轻易不会在市面之上流通。 小祭司与费迪南德家族毫无交集,身为集团掌权者的克莱尔在接到信函之后, 虽说心有顾忌,但还是询问了自家雄子的意见—— 即使那时各项事务繁杂, 但他们也不至于把雄子藏在家中, 见一个异族祭司而已,只要闻朝同意,他们拦着做什么? 可闻朝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同那位小祭司毫无交集,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未表明身份的小王子又在首都星徘徊了两天, 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踏上了回途。 然后……他就被希尔维斯的系统盯上了, 把他当做了破局的关键。 否则若是任由希尔维斯一个人继续待在那颗星球之上, 只怕到死都等不到救援——除了闻朝,谁也不知道, 虫族翻遍了首都星都没找到的雄虫,居然会在人鱼族的领地上。 此刻,虫族对于希尔维斯的寻找还在继续, 但很明显已经变了味道。 一开始希尔维斯失踪的消息被爆出来之时,星网之上的画风是这样的—— 【虫神保佑,但愿希尔维斯阁下能够平安归来】 【希尔维斯学长平时待人温和,从来没有跟谁闹过矛盾,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雄虫,怎么会突然遭遇失踪这种事情呢?】 【愿虫神保佑】 还有阴谋论的。 【我不相信这是意外!他才刚得到进入布尼尔家族的机会,就有雄虫迫不及待了?】 【某雄虫的事眼看压不下去了,就拉别的雄虫出来挡枪……失踪?别搞笑了,这是首都星又不是垃圾星,费迪南德家族究竟出了多少钱啊?连这种事都能操控!】 而等到第二天消息坐实,布尼尔家族那边又出了乱子,无力收拾残局之后,兰斯他们就顺理成章地把案件主导权接过了手。 随后,不仅仅是有关那持续了三四天的有关闻朝等级被曝光的真相,连带着从前发生在闻朝身上的诸多意外,都在记者莫里斯被逮捕之后,逐渐浮出了水面—— 【这个记者!我记得他!陨落元年的开创者!】 这指的是塞尔温从高处跌落的那一年,莫里斯一篇报道,拉开了整场事件的帷幕。 【盗窃塞尔温的行程信息,暗中跟踪,还强行用自己的精神力进行试探?这口气费迪南德居然都能咽下去,还让他好端端地蹦跶了这么多年……等等,是我眼花了吗?什么叫做,行程信息是由希尔维斯·布尼尔提供的?】 【是我知道的那个希尔维斯吗?昨天失踪的那个?】 【……拜托你们睁大眼睛看看清楚,第一页,莫里斯是在哪儿被逮捕的?】 虫族们一脸懵逼地回到报道的最开头—— ……近日,记者布朗·莫里斯由于利用星网操控舆论,污蔑诽谤他人名誉并造成重大社会影响……已在今日凌晨被成功逮捕,逮捕地点为首都星中心边缘住宅区内。据悉该住宅曾为哈里森·布尼尔名下产业,后被其雄主过户给刚刚被接回家中的雄子…… 【那……不就是希尔维斯吗?】 看到这里的虫族呼吸一滞,不消解释,各种合理的猜测就涌上心头。 ——既然各种各样有关塞尔温的事,都跟这个记者有关系,而这个记者,又跟希尔维斯关系不浅,那么谁会相信,一个窝藏罪魁祸首的雄虫,会对这些事情毫不知情呢? 【搞不好这俩是同伙吧!】 【记者吃饱没事干跟一个大家族杠上?我就说他蹦跶这么多年不对劲儿吧!感情真正的幕后黑手这会儿才出现!】 由于虫皇及军方联手控制消息,所以有关首都星出现虫族违法跃迁的事件被瞒了下来—— 已经知道消息的上层虫族被挨个警告,相关知情者也被严防死守泄密,自然,有关三皇子擅自给出跃迁权限的事,也就仅限于当日身处议会午宴上的虫族了。 由于有了三皇子洛林这一层,虫皇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保自己的亲生雌子,而放任兰斯光明正大地联合费迪南德家族,向布尼尔以及背后的诸多小家族,甚至是中央军方架起了炮口。 这几天,不仅仅是首都星,连带着整个中央星域都被从上到下地过了一遍筛子。 兰斯有了虫皇隐忍之下的默许,还有皇太子夏佐以及费迪南德家族的支持,做事再不需要顾忌什么。 ——他早就看不惯中央军的行事作风了,不仅在大形势下受制于各大家族,但凡谁给点贿赂或是手里握点把柄,都能开口对各星球的中央附属军指手画脚。 这次也算是中央军倒霉,被他逮到了机会,狠狠给收拾了一通,兰斯还借此机会到周围的几个附属星转了一圈,该罢免的罢免,该收监的收监。 这阵仗实在太大,吓得皇太子连夜给兰斯打去了通讯,嘱咐他要小心饮食住宿以及各方面可能会出现纰漏的地方。 “最好是收拾完就走,别给他们留下什么机会!”夏佐一锤将此事定了性,于是正在紧急处理相关罪证的虫族突然发现,兰斯的行程陡然加快了一倍不止,时间来不及了! 这件事,交给在军队当中颇有威信,立场上又天然同中央军形成对峙关系的兰斯最为合适,连虫皇都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其他虫族又能如何? 反抗?兰斯是开着他返回首都星时带回来的那艘边境军指挥舰去的,整个中央军拎起来抖三抖,都找不出来比这艘鲸型飞船火力更猛承载量更大的飞船了。 认命?常年手握兵权滋润惯了的他们又实在不甘心。 结果纠结来纠结去,就被兰斯秋风扫落叶一般地挨个收拾干净了——兰斯的动作太快,背后又有皇太子的亲信暗中助力,他们连联合都来不及。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光屏的投影之上,夏佐的身影清晰可见。 此时首都星正是中午,夏佐刚刚用过午饭,正要到花园之中小憩,兰斯的通讯便打了过来。 这几日公事繁忙,夏佐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快保不住了,自然没时间陪某人在花园里消磨。刚想着这会儿兴许有空,兰斯的通讯便到了,惦念着弟弟或许是有要紧事,夏佐便毫不犹豫地接了,结果没想到…… 堂堂一个边境军指挥官,在东拉西扯了一大段有的没的之后,居然开始咨询起感情问题来了。 兰斯颇为隐晦地问夏佐,在他离开首都星那段时间,家里那位有没有想他? 夏佐头痛,这有关文森特的事他从未对外提起,自然也从未对兰斯提过。兰斯这是自己猜出来的。 可即使兰斯已然到了能当人家雌君的年纪,也有了确定的婚约对象,眼看着就要在他前面成婚了,他却仍旧羞于在弟弟面前提起这种事。 想不想的,他哪里会知道? “就是,有没有主动联系过你?回去之后,态度怎么样之类的?”兰斯催促道。 夏佐顿了一下,恍然大悟,于是他反问兰斯什么时候回来。 兰斯瞬间闭了嘴,不吭声了。 见状。夏佐不免感到好笑。兰斯从小到大都没有怕过什么,更没有过如此犹豫和止步不前的时候,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离开之前,和塞尔温闹什么矛盾了? 兰斯微微抿了一下唇,“倒不是闹矛盾,只是……” 只是一直以来,他与闻朝之间都太有默契了。他们试探着向彼此靠近,小心翼翼绕开每一处雷区,并且各自保护着自己最不愿意袒露出来的秘密。 他们以为这就是最好的了解彼此的方式了。 但随着他们愈来愈靠近,这样的方式已经行不通了。闻朝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是他想要去了解的,而他自己,也不愿意维持着这样不温不火的关系了。 他想要的更多了。同时他也发现,闻朝好像对着一切一无所觉一样——心中为此纠结的只有他一个。 所以在闻朝只留下一句话便搬回隔壁的第二天,兰斯一声招呼没打就跑去出差了。 ——只吩咐艾德文在闻朝问起时再解释,和不打一声招呼是一样的。 至少在那一刻,兰斯是明知道自己心中有火的前提下,故意做出这样的行为的。 可闻朝居然真的没联系他。 兰斯忙前忙后跑了五个附属星,首都星上也至少过了四五天了,可闻朝居然真的没联系他。 他难道没看出来,自己是故意这样一句话都没说就跑出去的?不,闻朝肯定看出来了。 可看出来了还不主动联系…… 直到这几天的事顺利解决之后,兰斯方才后知后觉,他们,这算是冷战了吗? 兰斯省略前因后果,只大概说了几句,没想到夏佐听完之后,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哪怕是天作之合,也不是天生就完全适合在一起的。” “你和塞尔温认识才多久,性格、爱好、生活习惯……这些都是需要慢慢磨合的,既然要在一起,你就不可能还完全保持着自己曾经的样子,总要适当地做出一些改变。” “如果你没有变,那么对方就会变,这是……不可避免的。” 天然契合心脏空洞的那块碎片,实在是太难找到了。总要抹去一些棱角,增添几分爱恨,方能被放于心上,不至轻易脱落。 这难免要经历一切波折,舍弃一些东西,但相遇已经如此可贵,他们又怎么能不珍惜? 闻言,兰斯若有所思。 可下一秒,夏佐话锋一转,又道:“但你们这个,顶多算是角度没对好。” 几天没说话而已,这才到哪儿啊?出息!—— 作者有话说:这算冷战吗? 感觉不算,就是短暂降降温,都给我好好反省一下[指指点点]感谢在2024-02-29 23:21:57~2024-03-02 21:46: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比刀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这几日, 闻朝的生活一如往常,没有丝毫波澜。 每天早起修炼,一日三餐, 逛逛花园种种花,有时会有费迪南德家的执事前来送东西,但这几天也拢共只有两次而已。 除此以外, 再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 即使外面的一切风雨, 少不了闻朝的一手推动, 但他一向都是管杀不管埋的, 自然不关心那些所谓的后续。 ——因为没人能查出来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 即使,他偶尔还是会想起希尔维斯在消失之前,他察觉到的那一抹不寻常的气息, 还有那一晚…… 闻朝垂下眼睫,慢慢将手中的浇水壶放在一旁。不远处, 无人的秋千随着傍晚的风轻轻摇晃, 好似他此刻平静面容之下,不断泛起波澜的内心。 ——距离兰斯不告而别,已经过去了四天。 闻朝仍记得,那时自己一夜未眠,却为了不让兰斯看出来, 硬是让灵力在身体内多运转了两个周期, 好让面上看起来更有精神一点。 而等闻朝像往常一样, 循着那条花园的小路,不紧不慢地走回宫殿之时, 恰巧碰上了刚刚送完兰斯回来的艾德文。 “殿下接到紧急公务,一大早就动身了,不巧阁下不在房中, 未能来得及道别。” 闻朝沉默了片刻。他从来没有试图隐藏过行踪。他的行踪,这位管家了如指掌,兰斯自然也清楚。 在兰斯别苑外的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出现闻朝行踪不定,让人捉摸不透的情况,但在这里,绝不可能。 所以……为什么要找这样拙劣的借口来糊弄他? 没有兰斯的授意,这位管家先生绝不会如此做。可这是为了什么呢?闻朝不明白。 想到这儿,他执起搁在一旁的浇水壶,又心不在焉地浇起水来。 可面前这株花已然被浇透了,全然被浸湿的泥土吸饱了水,多余的便顺着花盆下方的小口慢慢渗了出来。黄褐色的水漫过了花盆的底托,淅淅沥沥地沿着花架边缘滴了下去。 闻朝是临时起意到花房当中来的,身上还穿着一身平常的宽袖衣袍,而并非像往日那样换成窄袖。 此刻他不知想什么出了神,竟是对那不断浸湿自己衣袖的泥水丝毫未觉,手上的浇水壶仍旧稳稳地把水送到了花盆之中,连水流大小都不曾出现过丝毫变化。 兰斯走到花房门口之时,正看到这一幕。 兰斯:“……” 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几步上前,一把握住了那只执着浇水壶的手,用手臂的力量带动着闻朝微微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仍在蜿蜒向下的泥水。 动作间,一边衣袖之上大片的黄褐色痕迹分外扎眼。 “为什么不躲?”兰斯语气有些发沉,在心里积压了好几天的埋怨话语,在此刻换了一种方式被倾泻而出。 明明在这一路上,兰斯已经打好了无数的草稿,保准任何虫族听到他的那番话,都能立马感动到痛哭流涕,然后指天指地地发誓这样的错误以后绝不再犯。 然后他会用温柔和爱织成一张网,引诱对方一点点踏进去,再也出不来。 ——即使对兰斯而言,温柔和顺从多是伪装出来的表象,也是故意为之的诱饵。 但只要这样做就能得到他想要的,兰斯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明明兰斯已经打算好了来着,可当他想起艾德文这几天不间断的汇报,还有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兰斯却怎么也无法将那层伪装披上了。 “今日阁下去了花房,一直待到傍晚才出来。” “今晨阁下在花园当中坐了很久,早饭比往常推迟了一个钟才用。” “今日除了三餐,阁下一直在花房当中没有露面,夜间多要了一壶茶水,似乎就寝时间也有所推迟。” 为什么总待在这里呢?明明……也没有那么在意。 兰斯缓缓放开了闻朝的手腕,顺势接过水壶置于一旁,微微向前倾身时,银色的发丝自他的耳后滑落,可兰斯只是垂眸注视着水滴一点点滴在花架之下,形成了一小片水洼。 直到闻朝终于从长久的凝视当中回过神,抬手想讲那缕总是不听话的发丝别到兰斯耳后之时,他才恍然发觉,自己淡青色衣袖之上的刺眼污痕。 闻朝微微皱起眉,换了另一只手。可这一次,他却是没来得及——还没等他调整好那有些别扭的姿势,兰斯就自己随意抬手一理,将碎发别到了耳后。 闻朝的手在半空之中僵了两秒,而后在兰斯侧过来的目光当中,缓缓放下。 不知怎的,他一时竟有些无措。 水还在滴,而闻朝这时方才将注意力分给了周围,也意识到了刚刚兰斯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闻朝自己也没想到,他们再见时,会是这样一个情形。 为什么不躲? 大约因为想别的事情太入神了,根本没注意到。 “回来了。”闻朝声音略有些低,纵然心中累积着许多复杂而无法言明的情绪,在胸膛之间溢胀,无法找到出口。 兰斯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种情绪,于是只低低地嗯了一声,不再开口。 场面一时陷入寂静。 片刻后,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花房,慢慢朝花园另一头的宫殿处走去。 兰斯敢对着虫神发誓,从相识至今,他们之间都从未有过如此难熬的时候。 哪怕是当初热潮期意外到来,兰斯都敢在对方心意尚不明确的前提下,毫不犹豫的接受那些亲密至极的“帮助”。 可如今,四目相对之下,却永远都是兰斯控制不住地移开目光,打断这种对视。 直到他们用过晚饭,侍者们麻利地撤下餐盘,换上了清口的饮品与餐后水果,他们仍处在一种无声的近乎对峙的状态当中。 兰斯杯中明明是清甜爽口的果汁,可入口却只觉酸涩难忍。这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一直以来,他与闻朝之间都是自然而然地相处,从未有人主动提出要改变些什么,但所有的改变却又如此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那是一种极其让人享受的状态,兰斯甚至舍不得用言语和行动去打破那一层暧昧的氛围。兰斯敢肯定,不只是自己,闻朝那时也是乐在其中的。 但现在,看着正慢悠悠品着茶,恍若对一切未曾发觉的闻朝,兰斯没忍住磨了磨牙。 他一向是知道闻朝的大心脏的,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总是淡定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表情淡淡的,语气淡淡的,连喝茶栽花的动作,都是不紧不慢赏心悦目的。 他莫名其妙憋了一肚子气,而闻朝却是喝了一肚子茶水。该死的赏心悦目! 兰斯站起身来,也没管此刻闻朝究竟是何态度,只一边抬脚往楼上书房走,一边侧头问艾德文,这几日首都星究竟是个什么动向。 是什么动向难道兰斯能不清楚吗?这些早就事无巨细地躺在兰斯的光脑当中了。但此刻他只想找个理由合理合法地逃离当前的情景。 至于别的,管他呢! 直到余光注视着兰斯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闻朝这才放下了茶杯,小小地舒了一口气。 此刻餐厅空无一人,自然也没有谁能够注意到,这位看起来云淡风轻,哪怕泰山崩于眼前,依旧能够面不改色的阁下,此刻却是眼神微微闪烁,连耳尖都有些发红。 好险。 幸好兰斯刚回到首都星,还有许多正事要忙,一时间顾不上他。否则以兰斯的性格,必然是会拿着刚刚那件事打趣他好几日的。 就算现在不像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了许多旁的事情可以聊,但兰斯这喜欢逗弄人的习惯是改不了的。 所以从刚刚开始,闻朝就一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努力将自己的状态调整的和平常一样,力求兰斯没有什么机会能够再同他提起刚刚的糗事。 但闻朝不知道,兰斯全然误会了他的反应。 闻朝以为,自己是有效避免了有可能会到来的来自兰斯的调侃,成功让这个话题没有机会被兰斯提起—— 尽管这个方法过于激进,直接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话题,导致几日未见面的两人再度相见之后,不仅没有该有的嘘寒问暖,甚至根本连话都只说了不超过十句。 可闻朝显然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问题。 闻朝自幼便同师父生活在山中,一心扑在修炼之上,从未有过了解所谓人之常情的机会。 离家在外的恋人是需要联络和关心的,不能就这么一直不主动联系。 小别重逢是需要寒暄和倾诉的,至少不能表现的和对方像是从未离开过这几天一样。 闹了小脾气也是要去哄的,不论原因究竟是什么,都表现得那样明显了,怎么能故意装淡定呢? 可这些事情,闻朝统统不知道。 若说之前,闻朝是凭借着本能的反应答对了一切问题的答案,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顺风顺水,那么现在,他就是凭借着一己之力,给两人的关系磨合增大了难度。 夜色渐浓,书房的门缓缓打开,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闻朝不禁放开了对神魂的限制,无形的气息在兰斯丝毫未觉的情况下笼罩在他的身侧—— 若是再近,曾经与他神魂相交的兰斯,怕是就会察觉到了。 此刻兰斯正带着耳扣,低头听着通讯那边的话语。他眉头紧皱着,在书房门口来回踱步了片刻,任由感应门的红灯几度亮起,无声地催促着他离开。 微弱的红光映在兰斯的眸中,竟显出几分戾气来。 “谁知道这是怎么了?”兰斯的语气近乎咬牙切齿,听得闻朝一愣,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片刻后,几句听不出具体含义的交谈之后,兰斯低低嗯了一声,抬手取下了耳扣。 在闻朝强大神魂的窥视下,只见兰斯死死盯着闻朝的房门看了几秒,而后自言自语道:“真应该把你外面那层衣服撕下来的,反正都脏了。” 表情严肃,语气认真,可信程度满分。 正要开门的闻朝:“……”???—— 作者有话说:午睡梦到了本文主角的cp名[听起来有点随便哈哈] 发散了一下思维,朝=早,兰=花 所以,枣(早)花cp诞生了 [弱小无辜可怜作者君抱头] 其实还想到了一个,朝生暮斯(死),但……有点不太吉利,还是枣花吧,接地气就接地气了 大家有更好的也可以提出来呀o>_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0章 神魂的视角是十分奇妙而广阔的。 即使闻朝现在眼前只是一扇门, 但对他而言,兰斯的目光却早已径直穿过了门板的阻隔,落在了他的身上。 ——赤裸裸而不加掩饰的。 就连那句声音低到几步外就听不清的自言自语, 也简直像是某人一边对着闻朝的耳朵吹气,一边不依不饶地贴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撕下来, 撕下来, 把你外面那层衣服撕下来…… 从前闻朝不知道什么叫作全景全息蓝光臻享投影加全方位无死角立体环响音效, 但这一刻, 他却深刻体会到了。 闻朝瞳孔地震,被对方扑面而来的悍匪之气惊得倒退了一步,就是这一步, 暴露了他的行踪。 兰斯眨了一下眼睛,眸光轻闪, 似乎刚刚从某种状态当中清醒过来。 他们隔着一层门板对视。 兰斯知道闻朝就在门后, 他甚至猜到了自己刚刚那句疯话已经被对方听去了。而闻朝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兰斯没有动,闻朝也没有,他甚至下意识地屏息凝神,将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可周身不断翻涌溢出的灵力, 却宣告了他心中的不平静。 怎么能平静的了呢? 闻朝以为兰斯会像往常一样, 拿这件事揶揄调笑,毕竟浇个花把自己浇得一身都是泥水, 实在是个糗事。 原本……这实在算不上什么的,闻朝也不会将这些放在眼中。星网上铺天盖地的帖子他都没在意过,难道会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就无地自容吗? 他想是想要不在意的, 可他又实在心虚。 垂在身侧的手指几度蜷缩又放下,闻朝垂着眸站在原地,双唇紧紧抿着,似乎是在做什么难以启齿的抉择。 终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手向上一抬,灯无声地闪烁了一下,房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在闻朝的目光所视与神魂所感之下,兰斯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抬眼,眸中微光流转,看起来同平常凭无什么差别,一点也看不出刚刚还口口声声要撕人衣服的样子。 “我以为,你要在门后面呆一辈子呢。”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声音,兰斯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可话音还未落,闻朝的目光就倏然停在了兰斯的眼角处—— 那里,变红了。 此时夜色已浓,别苑中除了守夜巡逻的,就只剩下兰斯与闻朝还在房间外的走廊上了,再加上三楼是别苑主人的起居区,没有兰斯的命令,谁也不敢踏足这里。 两项原因叠加之下,方才使刚刚的场景能够出现。 几秒的寂静之后,闻朝先一步走上前。 兰斯本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随着闻朝的指腹停留在他的眼角轻轻摩挲,他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兰斯咬了咬牙,将头微微一侧,让接下来的触碰落了空。 兰斯从小便学着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声音,无论发生什么,都将表面的气势撑起来,不愿让人轻易瞧见自己内里的脆弱在何处。 可就凭着闻朝刚刚的反应,兰斯就知道,自己一定是没绷住。 一声叹息后,低低的声音从兰斯耳畔传来,“为什么难过?” 因为离得太近,他甚至连不同发音的气息强弱变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闻朝是真的不明白,也是真的想要知道。而后他想起兰斯刚刚的问题,难道真的是…… “是因为我刚刚站在门后看你,没有出来?”所以才会说让自己干脆在门后面站一辈子这种话。 兰斯难以置信地扭过头,上下打量了片刻,确认了闻朝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 先不说站在门后怎么看这种问题,就单论从那一晚到现在两人之间近乎为零的交流,闻朝是怎么敢认为自己是到了这一刻才开始难过的? 就因为这是他亲眼看到的吗?那看不到的就不做数了吗? 他做的那些事,对自己不闻不问不理不睬,就他那样,到底会不会让人难过,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还敢问为什么难过? 兰斯气笑了。 闻朝微蹙着眉,一脸认真地等待着兰斯的回答,可换来的却是兰斯的一声冷笑。 “那你为什么出来?是因为听到我说的话了,也知道自己被我发现了是吗?”他反问道。 闻朝神色一顿,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觉得,实话实说或许不是个好主意,但随意扯谎……闻朝只犹豫了一秒,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虽然不只是这样,但闻朝显然还没做好全部坦白的准备。 说什么?因为兰斯的不告而别让他一直惦念着,为了撇开心思这几日才一直往花房跑,但他就连浇花也忍不住会想起兰斯,以至于被泥水污了衣袖,就因为往日他们总是在这里一起消磨时间? 闻朝定了定神,认为自己只要顺着兰斯的话说下去,趁机承认部分事实,那么兰斯一定就发现不了那些企图被藏起来的心思。 难以启齿的。 “呵,”兰斯扯起嘴角,“既然这样,那就晚安吧,阁、下!”最后两个字的发音被加重,竟带上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闻朝:“……”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要祝他晚安的意思。但兰斯都这么说了…… “晚安。”闻朝道。 兰斯转身就走了。 再留下去,他怕自己被对方气死。是装傻还是真的不明白啊? 这段对话并未耗去多少时间,但当兰斯转身之时,眼角的红痕已然消失,转而被一丝薄怒取代。 彼时残留的难过情绪被短短几句话冲散,就算是生气,也是活力满满的那种。 顶多算是闹别扭。 应该是吧?闻朝有些不太确定。 “晚安,兰斯。”闻朝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当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兰斯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给点糖吃就心软。 在闻朝的注视下,兰斯停下脚步,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意思就是,他会再给闻朝最后一个机会。 兰斯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闻朝看不到他的神色,也无从得知他此刻的情续究竟如何。但只是一个问题而已。 闻朝点了点头,“你问。”话音刚落,他就抬脚向前,几步来到了兰斯的面前。 “你……”这个时候怎么这么主动了? 兰斯顿了一下,微微偏了一下头,眼睛看向别处,“你听到我说要把你衣服撕下来时,你是怎么想的?” 闻朝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露出些许不自在来。 片刻后,他低声道,“当时只觉得惊讶,没想别的。”其实还有一点被吓到,否则也不会没隐藏好自己的动静,但这个,就不必详细说出来了吧。 “当时是惊讶,”兰斯重复了一遍,倏然盯住闻朝的双眼不放,像是要从中找到什么别的东西,“那现在呢?” 现在……闻朝喉间微微一紧,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只潮湿的紧握着他胸口衣襟不放的手,手指莹白如暖玉,指关节处还泛着淡淡的粉色,藏青色的料子被紧紧攥在其中,皱得不成样子。 “都脱过了,只是换成是撕而已,应该怎么想?”闻朝的声音比刚刚又低了三分。 那是当初在山间小院时,那一次。兰斯的衣服是闻朝帮忙脱下的,全程都在享受的也是兰斯,闻朝他…… 兰斯当时缓过一口劲儿来,见闻朝纹丝不乱,心有不忿,硬是揪着闻朝的衣襟不放,直到……那件外衣被褪下。 兰斯显然也是想起了这件事,所以他说的当时,也是意有所指。 那个时候太过突然,只是惊讶着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发展下去就算了。那么现在呢?现在又是怎么想的呢? 而闻朝的回答是,都是一样的。他当初既然任由兰斯褪去他的外袍,那么如今,也能放任兰斯动手撕开。这两者,有区别吗? 兰斯磨了磨牙,漏洞百出一眨眼变滴水不漏,这是故意的吧! “那我现在撕?”他威胁性地说道。 闻朝左右看了看,抗拒地摇了摇头,“走廊不行。” 然而还没等兰斯缓过一口气,他就又道:“去屋里吧。”说着,他就主动拉着兰斯进了对方的屋门。 啪嗒,门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因为闻朝突然来了又走而生了好几天闷气的兰斯:“……” 所以事情的走向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太魔幻了吧! 看着已经做好准备的闻朝,兰斯忍不住扶额。 “嗯?”闻朝面露疑惑,不是要撕衣服吗?怎么还不动手?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兰斯想做这个,但他们都是未婚夫夫了,这倒也不算…… 还没等他想完,兰斯就先恼羞成怒了,推着他就往盥洗室去,“睡觉睡觉睡觉,现在不做……不撕!” “哦。”闻朝老老实实地应了,识趣地没有追问——他要是知道凡事多追问两句,这几天的事也不至于发展成这样。 直到入睡前,闻朝还在一本正经地惦记这件事,他似乎认为自己已经答应兰斯了,就一定要说到做到,不管……这是个什么样的离谱要求。 “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只能我们自己来。”他严肃强调道。 兰斯精神紧绷了好几天,一下子近距离受到闻朝神魂的浸润,再加上屋中药植的影响,一沾枕头就困得要死,哪还有力气再纠结这些。 “好好好。”他敷衍应声,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闻朝放轻了呼吸,同时,一股灵力无声地打入金蕊碧月草的体内,药植的清香开始变得浓郁起来。 陷入黑甜梦乡前,兰斯用最后的清明伸手攥紧了闻朝的一缕黑发,小声嘟囔了一句,“笨死了。” 他们都是—— 作者有话说:闻朝,以不变应万变,一路说实话并成功把快气炸的未婚夫哄回屋里一起睡觉了。 感谢在2024-03-04 22:22:39~2024-03-06 21:52: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ndsay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50-60 第51章 第第二天一早, 兰斯按照惯例进宫述职。 说来好笑,他堂堂一个帝国皇子,却几乎从不沾手帝国的政事, 或许也可以说,是没有机会沾手这些事。 这还是兰斯第一次以这个名义进宫,说实话, 还挺新鲜的。 但无论如何, 见到虫皇对兰斯而言, 并不是什么能令他心情愉悦的事。即使他借着势头狠狠削了一把中央军, 减小其对地方和边境的影响,但也不能抵消这件事的最终受益者,有虫皇一份这个事实。 这本该是早就定下的行程, 但当兰斯到了皇宫之后,却被一路领着到了议事殿隔壁的偏殿当中, 而后许久没有任何消息——仿佛被遗忘了一样。 “怎么, 还要等?”兰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看着面前不住冒汗的皇家执事——正是当日他回到首都星时,前去星港迎接他的那一位。 后来被虫皇指派给他,又被他找到错处给打发回了皇宫。 按理来说,有着这样的渊源在, 皇宫的总管无论如何都不该指派这一位前来接待才对。 兰斯眸中一丝光亮闪过, 只是不知道, 今日又是谁安排这位到了他的眼前添堵。 这么张扬又愚蠢,还是在皇宫之内, 除了洛林,兰斯想不出第二个会用这样方法给他下马威的虫族—— 将兰斯带到偏殿,没有侍者没有端上茶水饮食, 只安排了一个有旧怨的执事杵在哪儿膈应他,又暗自更换通报顺序,让别的虫族先进了主殿…… 是,这些事看起来是挺恶心的,可有什么用呢?兰斯略带怜悯地想到,这么多年了,洛林还是这一套。 对于曾经被困在皇宫这一隅之地的兰斯而言,这一套或许是管用的,但现在,被困在皇宫里面的,究竟是谁呢? 兰斯昨日回来的消息并未隐瞒,他第二天会进宫述职,也是众所周知的事。谁不知道,这一次虫皇陛下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给洛林收拾烂摊子。 否则兰斯作为地位仅次于皇太子的皇子,这么多年都没能直接接触到中心的权利,怎么这一次就来的这么轻易呢?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同时,双方真正的筹码都还被彼此紧紧握在手中—— 虫皇的底气是中央星域的军权,而兰斯的底气,却在边境。 总体而言,兰斯逊色了不止一筹,若非边境事态还未完全平息,这就不会是一场交易,而只是单方面的利用罢了。 结果事情还未收尾,洛林就来了这么一出…… 兰斯勾起唇角,这位执事跟洛林的愚蠢程度也是不遑多让。这么明显的靶子,也上赶着当,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兰斯沉默得太久了,原本忐忑不安的执事以为兰斯并察觉背后的原因。他悄悄松了一口气,一边用手帕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抬眼,朝这尊杀神偷偷看过去。 看清楚兰斯的表情之后,执事愣了一下,这是……在笑? 兰斯并未再给执事一个眼神,只是支着下巴,自言自语道,“让我猜猜,刚刚是谁进去了?” 执事刚擦去的汗珠唰的一下又冒了出来,这一次,他甚至不敢再抬手去擦。 “啊——”兰斯拖着长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该不会,是约克院长吧。” 明明说着猜测的话,可他的语气却像是已经笃定一般。 B级雌虫约克,帝国最出色的机甲设计大师之一,现任帝国研究院机甲分院院长一职。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那个失踪雄虫希尔维斯的老师。 兰斯话音刚落,执事就脸色一白,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如果兰斯连这个都一清二楚,那么别的,三殿下要做的那些事情,他会知道吗? 兰斯起身舒展了一下身躯,不再理会这个被自己一句话就诈了个底掉的蠢蛋执事,自顾自地朝着主殿走去。 虫皇顺着那些虫族的话,将兰斯派了出去,自然不只是因为他合适。 ——也是为了远远支开他,处理一些不宜让他清楚的事。 这几天,想必首都星也热闹得很。他倒是不知道,区区一个半路出家的贵族雄虫,也能把这谭深水搅成这样。 有趣。 如果不是闻朝的突然出手,兰斯根本不会将注意力放在希尔维斯身上,更不会顺藤摸瓜地查到,那些事。 一个中央学院的在读学生,为何会在帝国一级保密研究项目的主要研发者名单里面?其他有着高级职称的院士专家都死绝了吗? 与此同时,主殿之内,约克院长斩钉截铁地给事情下了定论—— “依照项目现在的进展来说,在没有希尔维斯的情况下,这项研究根本不可能再进行下去!” 这是机甲研究院最前沿的项目,只要研究成功,虫族的机甲水平就可一跃至整个星际的最顶层。为此,帝国倾斜了大部分人才和稀有金属等相关资源。 其中,最关键的机甲控制核心,则是由希尔维斯一手推进的。 虫皇脸色阴沉,当初他只是看在约克的面子上,对希尔维斯的镀金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曾想,约克却是瞒着所有虫族,将如此重要的项目交给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希尔维斯甚至没有注射用于保密的针剂,就带着如此重要的帝国绝密,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是意外,那么希尔维斯越早被找回越好,如果不是意外…… “陛下,无论这是不是一场叛逃,希尔维斯都必须要生见人死见尸啊!”约克最后这一句,让虫皇下定了决心。 当兰斯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主殿前时,正巧撞见了约克院长从里面出来。 按照年龄来说,约克只比兰斯他雌父小几岁,算是长辈,但按照职位来说,双方属于不同的体系,兰斯这个边境军总指挥跟帝国研究院院长算是平级,也就是比分院长高上半级,再加上皇室的身份。 约克身形微顿,慢吞吞地朝着弯了弯腰,“二殿下。” 兰斯敷衍地点了点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未做丝毫停留。 看着一身军装走来的兰斯,虫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兰斯此次的所作所为,虽然给皇室尤其是洛林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做,着实是给了一直试图遏制皇室权利,并妄想染指中央军的议会狠狠一击。 相比之下,洛林简直还像个任性的孩子。 虫皇头一次为此感到惋惜,他想,如果洛林也能想兰斯一样这么果决就好了。 但也只是持续了片刻的想法而已。 在兰斯几句话交代完工作,毫不留恋地抬脚就要走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忽的抬头,冲着虫皇勾了下唇角,轻声说了句什么。 虫皇先是一愣,而后勃然大怒,直接拍着桌子就让兰斯滚出去。 兰斯冷冷一笑,目光在主殿侧后方的某处停留了两秒,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视虫皇无意间释放出的精神力威压于无物。 ——就算是虫皇,也只是A级的精神力而已,能够影响到同为A级的洛林,却无法威胁S级的兰斯。 藏在侧边书架后的洛林脸色隐隐有些发白。他一手捂着胸口,缓缓调节着自己的呼吸,忍不住又想起刚刚兰斯说的话—— “这么多年了,首都星的跃迁网,还是这么不堪一击啊。” 他果然知道,洛林在心中喃喃道。 几年前,洛林擅自使用机甲跃迁功能,让近在咫尺的兰斯丢了半条命,几年后,希尔维斯盗取洛林的跃迁权限,用以掩盖自己的罪行。 今日,兰斯可以任由虫皇用这件事撕开中央军勾结地方的绳索,那么明日,他就可以借由这件事,向洛林发难。 那句话不是兰斯故意用来气虫皇的——那是说给洛林听的。 姑且算是对刚刚洛林那些恶心动作的小小回应吧。 意思是,小心点,别惹我。 洛林打了一个冷颤,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又是一变——简直可以用惊慌失措来形容。 糟了,这个时候,他派去塞尔温那边的雌虫,怕是已经…… 同一时刻,闻朝面不改色地接过雌虫手上递过来的记录着文件的光板,并以惊人的反应速度,避过了那因为解释文件内容而即将触碰到的手指。 被誉为中央军最美军雌的某雌虫微微一愣,缓缓低下了头。 他双颊微红,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涩笑意,以精确计算过的角度,展示着自己洁白修长的脖颈与姣好的面容。 这样的情景,放在任何一只虫族的眼中,都是极具有吸引力而难以抗拒的一幕,雌虫相信,这位塞尔温阁下也不会是例外。 毕竟在整个虫族帝国,他的受欢迎程度,也不过仅次于洛林殿下而已。 论美貌,他和洛林不相上下,只不过家世上逊色不少,身为没落贵族的后代,他不得不靠着巴结三皇子,才能够得来如今这样顺风顺水的生活。 说实话,接到勾引兰斯未来雄主这个任务的时候,雌虫心中是一百个不愿意的。 曾经,他们家也是有复起的机会的,只可惜战争刚开始的时候站错了队,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亲戚都被兰斯一窝端了。入狱的入狱,流放的流放。 雌虫没什么大志向,在这样的经历之后,就想靠着美貌挑一个能看对眼的雄虫,快快活活过一辈子。 所以当洛林用复仇的名义来挑唆他的时候,雌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三殿下,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上赶着找那位杀神的晦气,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哦对,那位杀神还是他亲雌兄…… 当弟弟的暗地里找别的雌虫去勾引兄长的未来雄主? 就算雌虫同普罗大众一样,对凶残至极的兰斯殿下很是抵触,但此时他也不得不说上一句,有洛林殿下这样的弟弟,真的是,倒霉至极啊。 雌虫内心唏嘘着,面上却仍是一副含蓄温婉的白月光模样—— 若是仔细看其中神态就会发现,这同洛林一贯在公众面前表现出来的形象,简直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洛林的作死之路…… 第52章 这同样也不是雌虫自己愿意的, 而是洛林要求的。为此,他甚至让雌虫一边看着自己的录像一边对着镜子练 ,还亲自验收了成果。 “虽说只有几分神态上的相似, 但是足够用了。”洛林故作感慨。 雌虫:“……” 真当他没听说过兰斯和塞尔温订婚时的那场八卦啊?人家都说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还搁这儿装白月光呢? 但形势所迫,雌虫不得不含泪答应洛林的所有要求, 就像一个被甲方逼着承认这世界上有五彩斑斓的黑的设计师, 一样。 可……即使他模仿的再像, 闻朝却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 有什么用? 讲解了大半协议内容,却还是没能得到一个哪怕是对视机会的雌虫强行撑起笑容,心中却是泪流满面。 现在此刻当下, 雌虫以签署布朗·莫里斯事件对受害者的赔偿协议的名义,获得了面见闻朝的机会, 但他的主要目的却是……想办法引起塞尔温·费迪南德对他的兴趣。 “这是所有赔偿的总折合金额, 由于多项叠加的罪名还未审判完全,所以能够作为赔偿金的只有流动资金,如果等到下一次庭审结束,或许可以……” 闻朝点了点头,心想, 当初自己刚到达星港之时算的那一卦, 竟然到此刻才应验。 ——此去有小人当道, 亦会有财运。 原来财运在这里。 闻朝并不在乎自己获取多少赔偿,于是直接忽视了雌虫口中的暗示。别苑当中兰斯的下属官员查验过条款, 确认无误之后,闻朝干脆利落地就签了字。 本来还想借着讨论赔偿金额多接触几次闻朝的雌虫:“……” “当然,这些金额对费迪南德家族来说, 实在是不值得一提。”雌虫含泪恭维起来。 闻朝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莫里斯这两年做过的缺德事多了去了,受害者远不止闻朝一个,可由政府出面追着给赔偿的,却只有闻朝——而无论怎么看,他恰恰都是最不需要赔偿的那一个。 安抚人心罢了。 闻朝并没有什么舍己为人的打算,也没修佛家普度众生的道,但他是亲眼见过那些缠绕在莫里斯身上的罪孽的。 若要清算,就要算个清楚。如果到头来还是一笔糊涂账,那还不如不算。 既然天理昭昭,让小人落网,那么过往种种,总要说个明白才好。 “还是要见一面才行……”闻朝低声喃喃道。 雌虫一愣,连忙追问道:“什么?”甚至忘了掩饰自己的声音和话语。 反应过来之后,他轻轻咳了一声,唇角挂起微笑,“塞尔温阁下,不知您说的见一面,可是说要见那个罪雌布朗·莫里斯?” 闻言,坐在议事桌主位的闻朝终于抬起头,朝着自己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的雌虫看过去。 “嗯。”闻朝微微点了点头,算作是回应。 一直候在一旁的管家艾德文见着他们终于搭上了第一句话,顿时如临大敌。 精明如他,自然知道这只雌虫的身份,也更是清楚这样的相貌气质究竟对雄虫有着多大的杀伤力——但是看看洛林殿下在帝国之内居高不下的人气就知道了。 所以从一开始,艾德文就紧紧跟在闻朝的身边,以预防有任何意外发生。 眼看着议程就要结束了,闻朝的注意力却从没有放在这上面过,一副想赶紧结束的态度,艾德文本已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可就在这时,却偏偏让他们搭上了话! “按理来说,他犯下了那样的罪行,是不配得到探视的,但……”雌虫有意买了个关子,语气故作为难。 他微微垂着眼眸,片刻复又抬起,小心翼翼地朝闻朝看过去,语气无奈又温柔,“但既然是塞尔温阁下您提出来的,尤金必然会尽力,不会让阁下失望。” 该死的布朗·莫里斯!都被收押了还不安生!他家殿下才刚刚同塞尔温阁下重归于好,眼看着心情刚好起来,这还没一天呢,就又出这种事情!艾德文在心中咆哮道。 塞尔温阁下失不失望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们殿下未来的雄主,轮得到你来管? 同一时刻,一句与他心中所想大差不差的话响起,语气当中充满了真实的疑惑,“我提出的?”然后声音顿了一下,恍然大悟。 “你说那句啊,那跟你没关系。” 艾德文心中的咆哮声暂停,眼睛不由得朝着出声的地方看过去—— 闻朝表情平静无波,伸手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慢悠悠品了一口。 “今日辛苦诸位跑这一趟了,至于旁的事情……有二殿下在,就不必劳烦了。” 自称为尤金的雌虫脸上的笑容一僵,眨巴了两下眼睛。 ——这剧本,不太对吧? 话毕,尤金很快就带着属下离开了别苑,更准确的说,是在闻朝的示意之下,被面带笑容的艾德文一路“护送”出去的。 他们能进入别苑,本来就是看在了闻朝的面子上,理由足够充分罢了。既然闻朝都表示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他们自然不用替自家主人留客。 由于这一系列的动作足够迅速,待兰斯的飞船降落之时,尤金一行早已离开多时了。 兰斯刚刚在皇宫里出了一口气,此刻正是神清气爽的时候,待看见闻朝正在停泊口处等他时,更是眼角眉梢都带上了轻松的笑意。 他一边解着身上的披风,随手抛给侍者,一边大步朝着闻朝走过去。 兰斯想控制住向上勾的唇角,于是抬手摘下帽子,又用手耙梳了一下头发,最后只好微侧着脸,不去看闻朝。 他们自然而然地并排往前走着,身后的侍者侍卫都极有眼色地离得远远的。 直到走过花园,兰斯这才低声道:“我还以为,你又要去花房了。” 话刚说出来,兰斯就后悔了,因为这没经思考脱口而出的话,实在太他雌的像是在撒娇了。 他们才刚和好,这进入状态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兰斯啊兰斯,你可要争点儿气啊,别跟昨天晚上似的,给点台阶你就下! 闻朝垂眸掩住了眼底那一丝笑意,低低嗯了一声,“问了管家,知道你该回来了。”言外之意,他是特意等在那里的。 为了等兰斯回家。 闻言,兰斯喉间轻轻滑动了一下。他克制住自己想要舔嘴唇的渴望,但喉间突如其来的干渴却是怎么都压抑不住。 为了不暴露自己此刻嗓音的沙哑,兰斯硬是忍到第一口水咽下之后,才再度开口说话。 小客厅的气氛轻松而愉悦,谁也没注意到,此刻敞开的小门外,艾德文的眉宇间难得地染上了一丝忧愁。 该怎么向他们家殿下汇报今日上午的那件事呢?依着殿下的性子,怕是场面不会小,尤其是那个军雌在走之前,还留下了那么一份文件…… 唉,真是让人发愁。 还没等艾德文组织好措辞,闻朝却是先一步提起了上午有人来过的事。 他三言两语地将自己收下赔偿的事说出,末了,又提起了想要见布朗·莫里斯一面的事。 兰斯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见个罪犯而已,多大点事儿? 更何况那只是一个只敢在背地里用文字阴人的家伙,不会对闻朝的安全造成任何威胁。 午饭后,艾德文终于找到机会坦白一切。 书房当中,兰斯拿起那份被艾德文私自扣下来的文件晃了晃,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而生气?” 这是那份赔偿协议的纸质件,是按照正常流程留给签署协议的另一方的。 一份例行文件而已,本来是没什么的,可是……可是这份文件之上,却明显沾染上了属于雌虫的信息素——清甜的栀子香,正是雌虫尤金的信息素气味。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如今,雌虫与雄虫早就靠着每年注射的针剂实现了对信息素的完美控制。更何况尤金还是一名军雌,经过了严格的抗信息素干扰训练。 按理来说,除非是不可控的热潮期,否则一只军雌绝不会出现信息素泄露的情况——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这份文件上的信息素气味,是尤金故意留下的。 在虫族,没有比信息素更具有私密性和性暗示意味的东西了。而将沾染了自己信息素气味的物品赠与其他虫族,这种行为在一般虫族看来,与求欢无异。 但这名叫尤金的军雌,却是光明正大地将沾染了自己信息素的文件交给艾德文,要他转交给塞尔温阁下。 “是我的疏忽,刚刚忘记了。”尤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艾德文,他是故意把这个交到你手上的。”信息素的味道如此明显,艾德文不可能察觉不到。而身为二皇子兰斯的贴身管家,他不可能不顾兰斯的利益。 这样东西最终只会落在兰斯的手上。 咚咚,兰斯的指节轻叩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尤金·斯潘塞,我知道他,中央军难得的好苗子,当年……”兰斯眼中的遗憾一闪而过。 当年要不是斯潘塞家族的那些糟心事,尤金或许就不会进入中央军,而是边境军了。 那时正是战事最紧的时候,而等到兰斯缓过一口气,腾出手来料理这些事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当年他为此惋惜过,但也只是一闪而过的情绪而已。 哪怕是在他回到首都星后,偶尔听到尤金与从前大不相同的名声时,这样的情绪也只是从心头短暂略过,就不见踪影。 直到兰斯拿到这份沾有尤金信息素的文件的这一刻,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方才涌上了他的心头。 ——那是尤金·斯潘塞,是当年中央军校最优秀的毕业生,同年星际机甲大赛的冠军得主。 可曾经风光无限的天才雌虫,如今却身陷囹圄,身不由己。 连一句提醒,都要做得如此隐晦。 “你是说,他一直在刻意模仿洛林的神态?”听到艾德文的话,兰斯手指微微用力,平整的纸面上,瞬间出现了几丝褶皱—— 作者有话说:事情还没结束,洛林从来没真正吃过亏,一时间被吓住了会退缩一会儿,很快就会好了伤疤忘了疼的 至于尤金……他确实身不由己,但也尽力提醒兰斯了,他们没什么交情,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很了不起了 兰斯不是不讲道理的性格,该吃醋的时候肯定吃醋,但是绝不会不识好歹 这波纯属我方被迫投敌人员冒死传递情报,把损失降到最低感谢在2024-03-08 21:11:59~2024-03-10 20:4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ndsay 10瓶;大明湖畔容嬷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但兰斯的性格摆在那里, 更何况身为一只雌虫,在得知了自己家的雄虫被人设计蓄意勾引之后,很难会不产生一些负面情绪。 除非是那种纯靠利益堆砌出来的关系, 没有感情,自然不会在意。别说是这种还没影儿的事,就算是真的有了风流事, 甚至是纳了雌侍进门, 也只是小事一桩。 但兰斯与闻朝显然不是这样的。哪怕一开始兰斯的确抱了这样的想法, 现在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贵族联姻?表面夫夫?各玩各的? 兰斯冷笑一声, 想都别想!他连闻朝对自己不够主动这件事都如此在意,更何况是有人已经如此设计了呢? “尤金刻意学的洛林的神态,是一种提醒, 但也许,也是洛林自己的要求。”兰斯猜测道。 洛林是什么样的雌虫啊, 帝国璀璨的明珠, 被所有虫族捧着长到现在,一切最好的都该归他所有。哪怕闻朝在他心里已经算不上最好的,他也觉得对方该对他念念不忘才对。 念念不忘,呵。 兰斯自然不会上赶着吃这口陈年老醋,他早就知道闻朝曾同洛林有一段过往, 也知道虫皇曾有意让洛林同费迪南德联姻。 他和闻朝的订婚, 是双方为了利益的结合, 也是联手对抗虫皇的削权。 至于走到现在,是阴差阳错, 也是缘分使然。 “从小到大,我一直猜不透洛林的想法,有时候我一眼就能看透他, 但有时候,我永远也猜不到他下一步想做什么,就像今天……” 他明明刚拿着洛林的把柄光明正大地到宫里晃了一圈,就算洛林再蠢也该听懂了,应该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虫才是。就算洛林真的不管不顾,虫皇也不会放任不管。 可他前脚刚到皇宫,后脚就派了雌虫上门……等等,兰斯忽然反应过来了。 “洛林该不是……还没来得及改变计划吧?” 算算时间,自己吓唬洛林的那会儿,尤金怕是已经登门了。就算洛林临时退缩,此事也是已成定局,改无可改了。 兰斯不知想到了些什么,面色忽然冷了起来。艾德文心领神会,不需兰斯开口,便自行退下了。 而当艾德文转过走廊拐角之时,却正撞见了站在窗前默默朝外看的闻朝——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了,又在看些什么。 “结束了?”闻朝头也没回地轻声问道。 艾德文心中一紧,对着闻朝弯了弯腰,算是默认。他心中有一种预感,即使今天自己将那些事瞒得死死的,绝不可能有消息落到闻朝的耳中,但闻朝还是猜到了什么。 至少通过自己迫不急待找上殿下的行为,闻朝就能知道,他平常在别苑之内的一举一动,都尽在兰斯的掌握之中。 ——这是虫族婚姻的大忌。 在贵族的联姻当中,多是以身份更为高贵的那一方为主,以费迪南德家族的地位,若是同一般地贵族雌虫相结合,自然是雌虫去到费迪南德家族,就像闻朝的雌父一样。 可兰斯的是皇子,他的名字之后是全帝国最尊贵的姓氏——奥里安。 无论是同哪方雄虫联姻,都只有雄虫随着兰斯受皇室供养这一个选择。哪怕闻朝是费迪南德家族的唯一继承者,也不例外。 但由于虫族的社会遗留问题,雄虫无论是在法律上还是在大多数虫族的观念当中,都是要高于雌虫的,即使这种差距近年来已经肉眼可见地在缩小,但却仍是存在的。 再加上受到其他种族,譬如人类联邦、地精商盟那边思想的影响,许多雄虫接受不了依附雌君的家族,又或者说,接受不了雌君的权柄在自己之上。 所以许多雌虫都会选择做戏,在掌握大权的情况下,给予雄虫表面上的自由,譬如布尼尔家族的那一位。 戏做得好了,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都会顺风顺水,能够维持一辈子的戏还不被发现,也算是另一种圆满。 但这么做的前提是,不能让雄虫感觉到自己被挟制。 如果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被监视着,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会被毫无保留地汇报上去…… 如果闻朝真的因为这件事,而对殿下心怀芥蒂,艾德文心想,那都是因为他太过疏忽的缘故。至少不能将事情做得如此明显,让殿下为难。 闻朝没有动,艾德文也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片刻后,闻朝收回了一直看向窗外的目光。他转过身来,对着艾德文微微点了点头,“我同殿下有事要说,若有人来找他,就暂时帮他拦一栏。” 让他拦着来找殿下的人?艾德文一愣,心觉不妙,嘴上却是答应了下来。至于他最终是否会依照闻朝的命令行事,还是要看兰斯的意思。 艾德文终究是兰斯的管家,不会因为闻朝的命令,就耽误兰斯的事情。他哪儿能在殿下没有下令的情况下就随便拦人呢? 闻朝自然知道这个,当他相信,等到时候真的见到了来者,不需闻朝多言,艾德文自己就会先把人拦下来的。 而后,闻朝步履匆匆地找上还在书房当中的兰斯。面对兰斯的询问,他一句话也没说,一上来就放出了自己的神魂。 “唔。”兰斯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闭着眼小口小口地喘气,紧绷了许久的精神终于缓缓放松了下来。 望着仍旧沉默的闻朝,兰斯眼神软了下来,开口解释道:“不是故意的,真的,我自己也没想到。” 在他们还在用午饭的时候,兰斯就察觉到了不对。原本在经过与闻朝一整夜的近距离接触之后,他精神力上的疲乏消失殆尽,变得平稳而强大,正面抗虫皇的精神力威压根本气儿都不带喘的。 明明在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又…… 饭桌上,兰斯强行压下逐渐变得明显的不适感,不愿让闻朝在此刻担心。而后他又让医生为他做了一遍精神力检测,结果却显示,他的精神力状况像极了边境那些长久未得到精神力安抚的军雌们。 可他明明昨夜才得到过来自闻朝的精神力安抚。 医生再一次遇到了说不清楚的事,上一次莫名其妙到来的热潮期就是这样,还有如今不稳定的精神力状况……按照殿下所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突如其来的精神力不稳了。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医生忍不住头痛。 兰斯心知这事确实奇怪,也不想过分苛责医生,紧接着艾德文又向他汇报了那件事,一来二去耽搁下来,兰斯还没来得及坦白,就先被闻朝抓了个现行。 “本来是要跟你说的,就是……”兰斯有意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抬起眼,“你知道的,因为某些事,耽搁了一下。” 他加重了某些事这几个字,明显是意有所指。 闻朝双唇微微用力抿了下,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神魂之力。 兰斯将他的表情看得分明,心中顿时就不爽了起来。 经过这段时日之后,他心中认定了闻朝对感情上的事是十分迟钝的,除非明着说出来,否则什么暗示和小动作,全都不顶用。 可他刚刚分明就是笃定了闻朝压根儿没看懂尤金的那些表现,这才打趣一般提起这件事,好让自己能无形之中噎他一下,占占口头上的便宜罢了。 但闻朝的表现,却怎么看怎么像是已经知道了似的。 “跟我定下婚约的是你,不是别人,“闻朝认真道。 他在尤金到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儿,趁着对方讲解的功夫,他在桌子底下掐着指头飞快算了一卦。 结果是,桃花煞,克正缘。这指的是对方很容易同自己产生情感纠葛,而后对自己的正缘产生不利影响。 他的正缘,自然就是兰斯了。 可正当闻朝想要细算之时,却发现卦象又变了。 “他们怎么样和我没关系,只要你……”只要你能够平安。 可闻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兰斯打断了。 “你居然看出来了?”兰斯喃喃出声,满脸的不可思议,而后他回过神来,看着闻朝用力磨了磨后槽牙。 闻朝愣了下,一时竟没明白兰斯这话的意思。 “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怎么就没看出来我当时为什么生气?”兰斯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闻朝唇角微微勾了下,掩饰般地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开始光明正大地转移话题,“还是问点儿别的吧。”再这么问下去,怕是又要好几天不愿意理人了。 兰斯从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直球,但他是个机会主义者,自然也不会白白放过这个能扒下闻朝一层面具的好机会。 只见兰斯眼睛一眯,单刀直入,“你当初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洛林?” 纵然他不愿硬把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但这事已经犯到他眼前了,由不得他继续沉默。即使答案已经很明显,但兰斯还是想问。 洛林吗?闻朝回想了一下自己当初接收的那段记忆,在属于塞尔温的短暂一生当中,他是真的爱过那个与他青梅竹马长大的雌虫的。从年少时就藏在心底的感情,纯然而无一丝杂质。 或许如果真正的塞尔温站在这里,从一开始见到洛林之时,就会一边告诫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动心。至少塞尔温在死去之前,从来不曾让洛林从他的心中离开半分。 可他是闻朝。 “没有。”闻朝斩钉截铁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答案实在有些出乎兰斯的意料,毕竟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接受了闻朝曾有过一段感情这件事。但现在闻朝却突然告诉他,他没有喜欢过洛林。 而闻朝从未对他说过谎话。 这个认知让兰斯的心跳忽然加快,他手指微微用力,握紧了座椅的扶手,声调不自觉地向上拔,“那现在呢?” 而后他的声音复又低下去,像是意识到了自己一时的事态,却又忍不住诱惑继续追问—— “现在,你有喜欢的雌虫吗?”—— 作者有话说:兰斯:你的直球我的直球好像不一样~ 第54章 艾德文在将别苑内的事务安排好之后, 又想起了闻朝对他说过的话。 他心中纵然存有疑惑,但还是朝下吩咐了一句,无论任何虫族来访, 都要以礼相待,但绝不可泄露殿下的行踪。 中间,艾德文心怀忐忑地进书房当中送了一次下午茶, 他本来还在心中暗暗祈祷, 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殿下, 但他随之看到的一切都令他心中愈发沉重。 ——两个人脸上皆无笑意, 谁也没有开口讲话,就那么一个坐在书桌前,一个坐在沙发上, 连视线都避开了交集。 不仅如此,书房当中还充斥着两股精神力威压的残留, 强大无比又不相上下, 即使只是残留,都远远超过了身为C级雌虫的艾德文可以抵抗的程度。 从推着车子进去,在茶几处放下托盘,再到推着车子出来,就这么短短一段路, 艾德文贴身的衬衣已经不动声色地被汗浸湿透了。 直到能够隔绝感知的门缓缓关上, 艾德文这才站在走廊之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股熟悉的属于S级雌虫的精神力是殿下的, 那么另一股呢? 艾德文想起星网之上传的沸沸扬扬的所谓F级雄虫塞尔温,又想起洛林殿下登门时的那一番言论, 不禁摇了摇头。 那扑面而来的属于高级雄虫的精神力威压,毫无疑问是属于当时书房当中唯一的雄虫——也就是闻朝的。 据艾德文所知,洛林在过去两年曾不止一次同贴身侍从提起有关闻朝精神力等级倒退的事, 言辞随含糊,可语气神态当中的庆幸却是不假。 ——他在庆幸自己没有选择盛名不复的闻朝,而是又遇到了一位天才雄虫希尔维斯。 但无论希尔维斯后来的名气有多大,受到多少人的追捧,他的等级也没能超过当初的闻朝——在成年期到来之前,闻朝就已经是A级了,可希尔维斯却是经过成年的等级晋升,方才成为的A级雄虫。 即使如今希尔维斯的罪行已经众所周知,可还是有很大一部分虫族仍然抱着对A级雄虫的滤镜,对他颇为追捧,并不断在言语之间拉踩闻朝,以此强调希尔维斯的强大是多么的罕见而宝贵。 可那些虫族却不知道,那在他们得意洋洋的话语间被贬低侮辱的所谓F级雄虫,其真正的精神力等级,却是被誉为全帝国最强S级雌虫的兰斯,不相上下。 这真是一场让人期待的闹剧,艾德文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真相被公布的那一天了。 但想到书房当中的氛围,艾德文暗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熟练地给自己打了一针营养剂,开始在心中盘算着将功折罪。 但很快,一个意外就打破了艾德文原本的计划。 ——三皇子洛林,突然来访。 这位殿下,难道不是应该还在皇宫之中关禁闭吗?怎么这么快就跑出来了? 若换做是旁的虫族,艾德文或许还要考虑一下直接拦下会不会耽误殿下的事,可是三殿下嘛……当初那场导致兰斯远走边境的事故真相,艾德文可还没忘呢! 艾德文满脸微笑地迎了上去,只见那位一直如白月光一般普照在广大虫族身上,以高贵优雅英俊不凡著称的三殿下,此刻竟是一脸怒容。 甚至在艾德文提到自家殿下有事外出并不在此的时候,洛林的面容,竟隐隐带着一丝扭曲的阴霾。 那是这么多年以来,艾德文头一次见到洛林这样失态。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艾德文一瞬间的怔愣并没有逃过洛林的眼睛,而那句疑问,更是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发生什么事了?他还想问呢!兰斯究竟该死的发的什么疯,为什么突然……突然…… 洛林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深深吐出一口气来,仿佛要借助呼吸,将沸腾在胸膛当中的怒火随之散出去。 他缓缓挤出一个微笑,双颊的肌肉僵硬无比,“二皇兄在吗?我找他有急事,麻烦你了。” 就在两个小时前,当初与闻朝一同被选为洛林玩伴的那一批世家子弟,也是多年来一向与洛林交好的那一堆同龄的贵族雌虫雄虫,在内部偷偷炸了锅。 据说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待从小到大的情谊被消磨殆尽之后,彼此之间最终走向陌路。 原本这些事已经结束了,也没有虫族愿意再提,可是就在刚刚,他们才得知了真相——原来那场决裂里面并不存在背叛,只有将谎言充作真实的挑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洛林。 这件事刚一发生,消息就传到了洛林的眼前,而洛林在最初的恐慌和不可置信之后,也立即意识到了这件事背后的主谋。 他刚摆了兰斯一道,这件被捂了这么久的事就突然被翻出来了,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除了兰斯,还有谁会去查这些事?又如此损人不利己地直接抖落出来? 几乎没有多想,洛林就带着满腔怒火找上了兰斯。至于此刻找兰斯还有什么用,还有他心中到底想做什么,连洛林自己也不得而知。 这样继续激怒兰斯,还有意义吗?在看清楚艾德文眼中诧异的那一刻,洛林的所有情绪都被强行降了一波温度。 而后艾德文又是一盆冷水泼了上去,“三殿下来的不巧,我家殿下正在处理军务,吩咐了谁也不许进书房。” 闻言,洛林脸上本就是硬挤出来的笑容变得更加僵硬了。 他试探性地问了句闻朝是否得空,谁知却换来了艾德文的装傻充愣。 这位管家脸不红心不跳地表示,闻朝是费迪南德家族的雄子,纵然和他家殿下有了婚约,两人也还未成婚,他身为兰斯的管家,哪里能知道那位阁下的近况呢? 简直是睁着眼说瞎话!洛林咬紧了后槽牙,谁不知道塞尔温三天两头地往这里跑,那架势,简直都快在这边住下了。 上午还在呢,这会儿你能不清楚他的近况?糊弄鬼呢! 可这些话洛林却不能明着说出来,否则简直是坐实了尤金跟他有关系,这些都是保密的消息,怎么会这么快就落到他的耳中? 最终结果就是,洛林坐在客厅中象征性地抿了两口茶,就在不停弹出消息的光脑的催促下,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 而直到洛林离开之后,书房的门也没有打开。 时间回到下午茶之前,书房内。 “现在你有喜欢的雌虫吗?” 兰斯的目光毫不掩饰,就那样直直地落在闻朝的脸上,明显不愿错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这目光是如此热烈而直白,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径直挥洒到闻朝的胸膛当中。 喜欢,吗?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是揭开帷幕的那双手,将以往所有的遮掩都抹去,只剩下一颗赤裸而滚烫的心脏。 ——一瞬间的停滞,紧接着便是近乎疯狂的跳动,大股的灵力跳动奔涌而出,欢呼着流遍全身,直到不受控制的溢出,连带着神魂也摇曳起来。 这是连闻朝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反应,只是眨眼间,相当于S级雄虫的精神力威压便充斥着整个书房。 “你……”兰斯没想到,自己只是这样一问,闻朝就给出了这样大的反应。 他的精神力刚刚才被闻朝安抚过,正是敏感的时候,此时受到灵力和神魂的吸引,精神力不受控制地释放了出来。 ——这就是艾德文感受到两股精神力威压的原因。 以往虫族之间的精神力威压多是对抗的姿态,相互攻击,相互消磨,充满了征服的意味,通常以一方压倒另一方为对抗结束。 但不知是不是他们的精神力刚刚才亲密交融过的原因,又或者是闻朝泄露出的力量恰好与此时的兰斯旗鼓相当,总之,在对峙了几秒钟之后,两股力量竟自然而然地开始尝试着交融。 只是一呼一吸之间,闻朝的神魂就飞快地通过了表层精神力的屏障,到达了更深、更加亲密的地方…… 兰斯身形一颤,水雾忽地开始弥漫至整个视野,以至闻朝的整个面容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近到了必须要垂下目光,才能看清楚那不断吐出灼热气息的双唇,和微微湿润的…… 闻朝呼吸一滞,偏头躲了一下。 一声轻笑自兰斯微启的双唇间溢出,他无视闻朝的躲避,手指仍旧捏上了那早就变了色的耳尖,唇角轻扬,眼中盛满了狡黠流转的光,“你耳朵好红,从……我问你那句话开始。” 闻朝目光垂得更低,强行避开了视线,但衣袖下的手指却蜷缩着,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良久,闻朝敌不过那温热手指的触碰,也不愿再次躲开,终于,他低低叹了一口气,问道:“哪句话?” 兰斯眼睛弯了弯,其中闪过一丝难耐的兴奋,他知道,闻朝终于妥协了。 他用指尖挑起闻朝的一缕墨发,顺势握于手心,轻轻一拽,笑容中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喜欢我吗?不喜欢,还是喜欢?”他特意将某个答案放在后面,意图再明显不过。 明明刚刚说的不是这一句。 可就在闻朝即将作答之时,门口的通讯器却忽然传来了声音,是艾德文,来送下午茶了。 精神的交融须臾间断开,闻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抽回了自己被绑架的头发,身影一闪就到了侧边的沙发前,才不过刚坐下,艾德文就推着小车走了进来。 眼看着就到手的鸭子,就这么自己划拉着翅膀溜了,兰斯气的使劲儿磨了磨牙,浑身的冷气几乎快要凝结成实质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这个时候,好得很啊艾德文!—— 作者有话说:艾德文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坏在自己身上 第55章 监狱的等待室当中, 闻朝端起随身侍从带来的杯子,慢慢饮下杯中茶水。他悠闲的姿态一同往常,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此刻的他,根本连茶水的味道都尝不出来。 ——这样的状况,正是在他第一次用神魂帮助兰斯稳定精神力之后开始出现的。 刚开始只是味觉出现减退, 就像发了高热的人嘴中淡没味道一样, 哪怕闻朝自己配了药, 也只能做到症状不再恶化。 因其根源是在神魂之上, 所以想要彻底根治,还需等到他将九转固魂丹练成,吸收当中全部药力才可。 从重生至这个世界开始, 闻朝所有行为的最终目的,都只是为了将这枚几乎不可能集齐所有原材料的丹药炼成。 他在这个偌大的星际间奔波两年, 辗转无数个地方, 数次面对危险死里逃生,才在这个灵气贫瘠的世界找到了数种携灵气而生的药植。 而经过他的亲自尝试和药性对比,九转固魂丹的原药方也被加以改良,只消再找到几株已经有了确定下落的药植,便可开始动手炼制了。 而待丹药炼制成功之后, 他神魂上的伤势大好, 便可不必借用雄虫塞尔温的身份行走世间, 而是……用回他原本的名字。 借用肉身欠下的因果,闻朝自会偿还, 但这也不代表他会一辈子都用这个身份生活。在合适的时机,闻朝自会斩断与这里的一切联系,真正自由地行走于这方天地中间。 所谓的合适时机, 便是神魂伤势好全,费迪南德家族也不会再轻易受到外敌威胁之后。 闻朝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因为,他遇见了兰斯。 闻朝这次回到首都星,本就是冲着那场奇珍植物拍卖会来的,现在拍卖会早已结束,而原本该动身前往幽蓝之域守着最后一株药植成熟的闻朝,却滞留在首都星,迟迟没有动身的意思。 他在想些什么呢? 曾经的闻朝以为,他是没办法对这场自己默认下产生的订婚视而不见,可现在,却好像又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喜欢,吗?兰斯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当中想起。 “费迪南德阁下,那只罪雌已经被带到隔离室了。”监狱的看守员朝着闻朝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闻朝随他前来。 闻朝放下茶杯缓缓起身,示意被拦住的贴身侍从不要紧张,便独自跟着看守员走了。 “阁下见谅,这里毕竟是皇家的内狱,服刑者的身份都不是能够轻易外传的,若不是您即将同二殿下成婚,又有殿下的手令,恐怕……”看守员笑了笑,不再继续说下去。 今日闻朝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见布朗·莫里斯。按照莫里斯的身份来说,他还没达到进这座内狱的门槛,奈何他身上的案子太过特殊,同时牵扯到了兰斯和洛林两位皇子,又同时开罪了费迪南德与布尼尔两大家族。 若不是被关在这里,恐怕早就没命了。 也不知道这位阁下跑来是做什么,作为受害者,参观一下加害者的凄惨景象吗? 当然,这些话看守员也只敢在心中想想。 待到了地方之后,他按照兰斯命令上说的那样,撤走了在场所有的虫族,只留下了闻朝一个,还有……位于防护罩另一侧,被束缚于刑架之上的莫里斯。 就在前日的凌晨,在闻朝签署赔偿协议的前一天,莫里斯身上的相关线索被挖了个干干净净,再无其他的用处。皇宫之内传来判决,依着虫族法律,先摘下背后的双翼,再押于内狱当中日日受刑。 在闻朝等待的那段时间,莫里斯刚好接受完上午的定额惩处。如此精神力虚弱的状态,才不会对雄虫的安全造成任何威胁——怕是连口出恶言都没有力气吧。 随着大门缓缓合上,负责监控此处的雌虫更是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生怕错过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从而导致这位尊贵的雄虫阁下在这里受伤。 监控画面当中,闻朝隔着一层防护罩,盯着被半挂在墙上的莫里斯看了片刻。 他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波动,更没有丝毫畏惧,好似这里不是规矩森严的监狱,他面前的这个,也不是浑身血淋淋精神力也在不断外溢的残废雌虫一样。 片刻后,闻朝应当是打量够了面前雌虫的凄惨模样,终于不再默默站在那里,而是走到距离防护罩通话装置不远的座椅前,缓缓落座。 而此时,整个身体都挂在刑架之上的莫里斯也终于缓过神来。他费力地张开双眼,眼底一片迷茫,好似还在梦中一般,而后他注意到了那离他不过几米远的闻朝。 那张脸,莫里斯再熟悉不过了。 “你,来了。”他的声音极低,由于在刚刚的刑罚当中大声嘶喊,用力过度,此刻只是说了这短短几个字,嗓子便被拉扯的不成样子,像是里面含着刀片一样。 闻朝没有接话。 曾经的他并没有将这个记者所做之事放在心上,而是一心想揪出藏于背后的幕后黑手,但事情既然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莫里斯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空洞,但很快,便换上了一副怨毒的模样。他不顾自己还被束缚着的四肢,挣扎着想要抬起手臂,却只是徒劳无功地让手指在半空当中扭曲着晃动。 “塞尔温,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我当初是多么爱慕你啊,整个虫族的雌虫都为你着迷,我天天想法设法地接近你,整天为了保住那个可怜的工作奔波各地,还要时刻留意你的消息。” “你知道那一次我为了见你付出了多少吗?你知道我得到那个机会有多不容易吗?你拒绝我的采访,还让我跟你保持距离,不要打搅到你的生活哈哈哈哈……你知道那一次对我的打击有多大吗?不,你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一次的跌倒,对你的打击有多大。” 莫里斯苍白到病态的脸上,还带着汗湿的痕迹,配上他此时那略显诡异和扭曲的笑容,还有嘶哑的声音,整个房间愈发显得恐怖起来吧。 “被捧着供着惯了,却突然变得人人唾弃,这滋味不好受吧?” “调查了那么久,却还是只能得出意外这个结论,是不是也不甘心过?” 莫里斯故意吐露出这个消息,然后眯起眼睛,打算欣赏一下闻朝愤怒的表情。他落到这个地步,早就救不了了,既然求饶和坦白都不能为他换取一线生机,那倒不如临死之前,再拉一个垫背的。 之前无论审讯官怎么问,莫里斯都没有说出任何有关闻朝等级倒退真正原因的线索,他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该怎么让一个本就落到泥泞之内的神像感到更深的屈辱?当然是在他已经接受了事实之后,再告诉他,这不是意外。 可面对这样的场景,闻朝却只是抬头看了莫里斯一眼,眼中的平静一如往常。 明明是仰视的视角,可这样的目光落在莫里斯的眼中,却犹如一座大山沉甸甸地朝他压过来。 就是这样的目光,在他两年前堵到等级倒退的闻朝,想要以此获得一个独家专访的机会之时,闻朝就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生生让他站在原地无法动作。 两年了,还是这样。 “塞尔温·费迪南德,让我猜猜,你今天是靠着谁来到这儿的?”莫里斯用力一扯嘴角,“是那位二殿下,是吗?” 闻朝仍然不语,可表情却有了一瞬间的变化。 这让莫里斯更加认准了自己内心的猜测,果然是这样。 “你……” 还没等莫里斯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闻朝却突然一反之前的态度,缓缓站起身来。而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那层用以隔离双方的防护罩,也在一瞬间,碎裂开来。 画面中,莫里斯张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脸上满是惊骇,而闻朝张了张口,说了句什么,却被别的杂音掩盖了过去。 “说什么了……”负责监控的雌虫喃喃出声,而他的身旁,是因为防护罩突然出现碎裂而崩了心态乱成一团的其他工作人员。 “说什么?我说你他雌的别听了,再不进去把那只该死的雄虫拖出来,他就要被雌虫外溢的精神力给生吞活剥了!”崩溃的同事隔着耳罩在监控雌虫的耳朵边大吼。 监控雌虫不高兴地吼了回去,“我没问你!我是问塞尔温阁下刚刚说什么了!” 同事更崩溃了,心想你管他刚刚说的什么,现在赶紧进去救人才是正经事,再晚人没了该怎么交代啊! 闻朝无视正在外面试图开门的监狱众虫族,自顾自地让罗伯特锁定了这处房间。 莫里斯的脑袋嗡鸣了一阵,直到闻朝走到他的面前之时,他方才想起了闻朝刚刚说的话。 他说,之前没注意,你身体里面,有个奇怪的小东西。 他的……身体里面?莫里斯看着已经走到他面前的闻朝,瞳孔紧缩,残存的精神力在一瞬间因为极强烈的求生欲望而聚集起来,用尽全力朝这只看似弱不禁风的雄虫发动攻击。 闻朝却是根本没反应过来,躲都没躲,就承接下了莫里斯的全力一击。 见状,莫里斯咧起嘴角,他根本没力气思考防护罩为什么而碎,看着连躲避都做不到的闻朝,他只想起了自己刚刚的猜测。 “你这种废物一样的F级雄虫,真以为能攀得上身为S级雌虫的帝国皇子吗?别做梦了!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罢了!” 可话音刚落,原本他以为必死无疑的闻朝,却是抬头冲着他笑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朝他走来。 ——好似他刚刚的全力一击,没有对闻朝产生丝毫影响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闻朝:静静看你装逼,然后出手装个大的 第56章 闻朝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他淡声道:“怎么不可能?” 莫里斯无非是觉得, 自己那一记精神力攻击一定能够重创闻朝,若是运气再好一点,当场将对方击杀也是有可能的。 ——闻朝在没有做丝毫抵抗的情况下被攻击命中, 却像是没有这回事一样,这怎么能不叫莫里斯为此而感到惊讶? 即使莫里斯已经被捕,却仍旧对希尔维斯告诉他的话深信不疑。 塞尔温·费迪南德, 在当年那场等级倒退之后, 成为了一只F级雄虫。 F级雄虫的精神力脆弱的就像是一张纸一样, 只需要随手一击就能够轻易将其摧毁。他怎么可能承受得起自己的攻击? 但从一开始, 莫里斯的前提就是错的。 “谁告诉你,我是F级的?” 莫里斯愣住了,眼珠一动不动, 僵持在半空当中的某个点上。 他的双眼本就因为不间断的受刑而布满了红血丝,此刻因为一次性释放了过多精神力, 大脑在一瞬间被掏空, 连思考和回忆都变得艰难起来,眼珠更是死气沉沉的,暗淡的没有丝毫光芒,连石膏雕像的眼睛也比他更像是活人的眼。 此刻距离事故发生不过短短几分钟,但整个监狱上下都已经被调动了起来。 无缘无故碎掉的防护罩, 被置于危险当中的贵族雄虫, 被不知名系统锁死了的房间大门。 这三个意外就像是悬在监狱众虫族脑袋上的炸弹, 还是引线已经被点燃的那种。只要他们动作稍稍慢了一秒,就有可能造成不可承受的后果。 “现在只能暴力破开门了。”最先赶到现场的看守员拿着破门的工具, 一脸犹豫不决。 在门被锁死的同时,他们就失去了对房间内的监控,而无论他们如何呼叫, 里面也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若是他们直接使用武器暴力破开门,有很大的概率会伤到门后的雄虫。 如果塞尔温阁下正好就在门的另一边,试图打开门呢?能够切开监狱防护门的工具,自然也能够轻易切开一只雄虫的身体,万一……那可是费迪南德家唯一的继承者,二皇子兰斯的未来雄主啊! 别说是被激光武器误伤,就算是在这里稍受一点怠慢,恐怕在场的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越是想这些,看守员的脸色就越是苍白,脑门上也不断渗出汗来。他手中用于切割防护门的激光武器,原本已经触碰到了门的最外层,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痕迹,可他一想到门后虫族的身份,手上一抖,激光又重新退回了原地。 “你干什么呢!这不是浪费时……”有虫族出声呵斥,却被一旁的同事拉了一把,在场的其他虫族显然也都有着与看守员一样的顾虑。 一时间,他们竟都是面面相觑,无人敢真正上前。 而短短几分钟的僵持,门内的闻朝,已经顺利地将用自己的灵力编织出一张大网,将刚刚那份捕获的精神力藏好,没有露出丝毫痕迹。 他刚刚选择出手打破这层防护罩,只是因为在莫里斯宣泄情绪的某个瞬间,他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了某种奇怪而又熟悉的能量波动——上一次他察觉到这种能量波动,是在希尔维斯从首都星消失前,而再往前…… 闻朝眸中一暗,再往前,是在皇宫宴会那一晚,兰斯前来见他,却晕倒在他怀中的时候。 身后嘈杂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更加清晰的情绪波动却直直地穿透了门板,出现在闻朝的感知当中。 但闻朝却顾不上仔细感受了。 为了从莫里斯身上找到证据,用来佐证他的某个猜想,闻朝原本是要冒险探查莫里斯的大脑的——并非是大脑的精神力屏障太难突破,而是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强行探查的结果,可能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或许莫里斯会带着证据一起消失在这世上。 但随着莫里斯那一记全力攻击,对方所有的精神力都被一耗而空,连反抗的意识都逐渐消弭。 这让闻朝极为顺利地捕获了对方的精神力,并以此为引,偷天换日,让那张原本绑定在莫里斯身上的技能卡,顺利转移到了闻朝自己身上。 被灵力网罗在当中的精神力团,就像是落到了陷阱当中的猎物一般,只能任由闻朝支配,而无法反抗分毫。 房间当中,所有的精神力与灵力,都以极快的速度向闻朝靠近,直至消失在他的身体当中,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而与此同时,闻朝也没能及时留意到门外的动静。 激光的切割是无声且迅速的,当闻朝回头的那一刻,一块一人高的门板恰好被切割出来,随着门外之人的用力一踹,半掌厚的门板轰然倒塌。 透过激光灼烧出的那个小小门洞,满身戾气的兰斯同闻朝对上了视线,他的呼吸急促,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往常总是柔顺服帖的银发,也略显凌乱地翘起,一看就是得知了消息匆忙赶过来的。 而在看到闻朝平安出现在他视线当中的那一瞬间,兰斯满身的戾气都退了个干净。他嘴唇微颤,紧紧盯着闻朝看了两秒,而后紧绷着的身躯微不可见地放松了些许。 他关掉手中的武器,随手塞给了一旁目瞪口呆的看守员——本就是从他手上抢过来的,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兰斯抬手正了正衣领下方的纽扣,而后手臂冲着闻朝抬起,掌心向上,若不是此情此景,恐怕有虫族会以为,二殿下这是在邀请心爱的雄虫同他跳一支舞。 ——若不是见识过刚刚这位殿下的失态与疯狂,在场的虫族恐怕真的会这么以为。 可走廊之中,S级雌虫的精神力威压仍未散去,即使几只负责虫有心先进入房间内查探情况,却仍是被压得站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最终,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兰斯与闻朝一同离去。 走廊的尽头,来晚一步的尤金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无视了身旁雌虫气急败坏却动弹不得的样子。 看清楚了,这可不是他不帮三殿下做事,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至于洛林殿下定下的计划究竟靠不靠谱……他一个小小的棋子,哪里有置喙的余地呢? “回去告诉他们,塞尔温阁下的精神力不稳,正在接受治疗,谁也不见!”兰斯撂下这句话,就拉着闻朝上了飞船。 直到舱门放下,飞船缓缓升空,兰斯这才放开了那被自己紧握了一路的手腕,自顾自地坐到了沙发上,一言不发,只留给闻朝一个背影。 闻朝低头看了看腕上的红痕,又抬头望向那连头发丝都在说我很生气的背影,哑然失笑。 “这不是我们计划好的吗?”他低声问道。 闻朝当然不会贸然对莫里斯出手,他是借着兰斯的名义来到这座监狱的,若是莫里斯当真出了什么事,兰斯也无法脱开关系。 但当兰斯同监狱那边通过气儿,确定好会面时间之后,洛林却又跳出来惹事了。 兰斯早就料到洛林不会这样轻易放弃。 洛林同典狱长的交情非同一般,算是救过他的性命,所以洛林选择在监狱内对闻朝出手,兰斯并不奇怪。 “干扰监控,让监控员无法及时注意到房间内的动向,放开对莫里斯的限制,好让闻朝身处危险的边缘,然后……”让早就做好准备的尤金伺机登场,救下孤立无援的闻朝。 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兰斯正是在得知了洛林的计划之后,才选择将计就计,如此不仅能够将一切的意外都推到洛林的头上,还能够帮闻朝达成他想做的事。 既然事情还在计划之内,怎么还是生气了? “计划好的?”兰斯一听这话,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转过头,“你说要去试探莫里斯但不能让别人看见,可以,我去外面给你挡人,监控也想办法帮你黑掉,但你答应了我什么?” 闻朝保证了绝不会放任自己陷于险地。 兰斯磨了磨牙,“那里是监狱,对方是一只对你心怀恶意的雌虫,你居然……”居然直接弄碎了防护罩,还硬接了一记精神力攻击! 旁人看不出来,难道曾与闻朝神魂相容的兰斯会看不出来吗?闻朝此刻的精神力气息如此杂乱,其中还混有陌生的气息,这明显是被精神力攻击之后才会产生的症状。 以闻朝的身手,他会躲不开吗?简直是笑话!所以只能是故意的。 正是想明白了这一点,兰斯这一路才会越想越气。 闻朝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眼神略有些躲闪。如此说起来,这件事的确是他做得不对,仔细想想,确实该心虚。 那日兰斯问自己,究竟喜不喜欢他,自己正要妥协回答之时,却被突然前来送下午茶的艾德文打断了对话。 气氛一旦消散,就再也回不到那个氛围了。 即使闻朝心中很清楚,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究竟是什么,但以当时的情景,最好的机会已经错过,他自然也不会执意要在那个时候挑明。 兰斯也清楚,这种能够逼问出闻朝内心真实想法的机会一向转瞬即逝。 但他还是不甘心。 所以待他们得到洛林的计划,并仔细研究了一番之后,兰斯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喜欢还是不喜欢,就这么难回答吗?”兰斯语气有些沉。 闻朝怔了怔,眼底化开一丝清浅的笑意,“回答不难,我早就知道。”他自己的心意,难道还能瞒得住自己吗? 真正难的不是回答,而是承担。 “我要去找另一个问题的答案,等我找到了,我就知道,我该怎么做,才能回答你。” 兰斯不明白,但仍点了头,并暗自做好了多种部署,只希望能护得闻朝的平安。 他渴望得到真正的回应,自然不吝惜为此全力以赴。 但这和生气还是两码事,兰斯想,在听到闻朝说喜欢之前,他还是想先听道歉。 第57章 皇家内狱发生的意外, 任谁来看都不是巧合。兰斯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安带走了闻朝,但这件事必然不会就这么草草揭过。 可后续的调查如何进行,却是兰斯无法插手的了。 ——当然, 兰斯也没打算插手。即使中间发生了某些意料之外的事,但是事情的总体走向,还是按照他们所设想的那样继续发展下去了。 深夜, 皇宫, 议事厅内。 虫皇坐在高处的王座上一言不发, 静静看着下方前来议事的虫族大臣你来我往地争论着。 “那可是皇家内狱, 若不是内部出了差错,谁能越过你典狱长,将一名贵族雄虫和一名罪犯锁死在房间里。”言下之意就是监狱内部有虫族被别家买通, 企图借这场意外置塞尔温于死地。 闻言,典狱长顾不得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急忙开口解释道:“无论是防护罩突然失效, 还是房门被锁定,都有系统被攻击的痕迹……监狱的防护系统有漏洞,责任的确不可推卸,但是这也恰恰证明了凶手应当来自外部的啊!” 短短几句话。就不动声色的将监狱放在了一个被人利用的位置,且强行将此事的主谋者升级为凶手, 以此来凸显监狱只是一时失察, 而非知法犯法的渎职之罪。 政治上可以没有盟友, 但必有立场对立的政敌。 下方这十几个大臣中,忠于费迪南德家族的对闻朝此次的涉险感到异常愤怒, 在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他们仍据理力争,以一当三, 硬是占了上风。 而作为主要被攻击对象的典狱长与被拉下水的布尼尔家,自然是不甘心接下这个锅的。三皇子派的也趁机踩一脚二皇子。 一时间,议事厅内唇枪舌剑好不热闹。细看,在场的只有皇太子所属安安静静,作壁上观。 但吵来吵去。却还是没有定论。 以往到了这个时候,皇太子殿下就该站出来挑起大梁了。但今日大臣们吵了这么久,夏佐却没有丝毫表态,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连眼都懒得抬一下。 ——看起来兴致不高啊。 奇怪,这事也涉及了二殿下吧,依照从前,凡是皇太子没能干预的事件,黑锅都妥妥的有二殿下一份,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闹翻了? 不可能啊,要是闹翻了,皇太子主动接手调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做什么? “都安静!”虫皇怒喝一声,厅中霎时间静了下来。几位大臣面面相觑,都老老实实收了神通,就连刚刚吵的最欢的那几位,也不敢再继续演下去了。 无视大臣们投来的目光,虫皇指了指一直立在书桌一旁的夏佐,“夏佐你来说。” 虫皇的本意是让夏佐说一下今日的调查结果,谁知夏佐竟对着虫皇微微躬身,道:“父皇,今日之事,不如先听听洛林的看法。” 夏佐话音一落,在场所有重虫族的目光都落到了正立于书桌另一旁的洛林身上。 洛林的表情明显闪过一丝慌乱,随后他立即镇定了下来,脸上挂上了无奈的笑容,“皇兄,此事我也是刚得到消息,连具体经过都是在这儿听诸位大臣说的,一时间,洛林还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办?” 说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正对兄长撒娇的弟弟,“皇兄就别为难我了,还是皇兄先说吧。” 此话一出,夏佐还没来得及接话,虫皇就先皱着眉打断,“好了,这事洛林又没插手,问他做什么。夏佐,你来说。” 夏佐垂眸称是。 他无视典狱长的狡辩,直截了当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那层防护罩从一开始强度就被调到了最低。”那个时候,闻朝甚至还没有踏进那间屋子。 “所以哪怕莫里斯处于囚禁状态,他仍然可以用自己的精神力打破这层防护罩,并借此攻击毫无防备的塞尔温阁下。”夏佐并不知道,防护罩是闻朝打破的,莫里斯的精神力是后来才释放出来的。但如此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而在大门关闭的那一刻,就已经被锁死了,中间过去了足足十分钟。可笑的是,监狱负责此事的相关工虫族,却没有一个发现此事。” 如果防护罩的破碎和大门的锁死只是瞬间发生的,那么还可以说是系统遭受到了外来攻击,监狱防备不及。 但这一切却在闻朝进入房间之前就已经准备好,若说负责此事的虫族丝毫不知情,就太说不过去了。 如此,典狱长的辩驳站不住脚,费迪南德家族也有了交代,大臣们低语一番,认为这件事主要责任还在监狱。 然而一个大臣看看面色淡淡的皇太子,又看看一旁眼神躲闪手脚不自然的洛林,灵光一现,一个极为荒谬的猜测划过他的脑海。 于是他极有眼色地开口请辞,在场的虫族大臣也顺着他的话纷纷离去。 路上,他们三三两两交流起对此事的看法,说着说着,就又扯到了闻朝身上去。 “就算最低等级的防护罩强度,也是需要精神力攻击才能打破。听说塞尔温已经掉到F级了,这次该不会凶多吉少了吧?” “听说被二殿下救了,带回去养伤了。” “我倒是听说那位阁下没有受伤,被救出来的时候连脸色都没变一点,好得很呢!”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个F吗?” “很显然不是F啊,那都是星网上胡乱传的……喏,防护罩都干碎了,谣言的罪魁祸首都没能伤到他。这是F级雄虫能办到的?” 大臣们纷纷点头称是,但最开始提出离开的大臣却始终一言不发。他一向以三皇子马首是瞻,也一直期待着这位殿下的成长,只是……想到离开前看到的那一幕,他的面上闪过一丝忧虑。 希望是他多想了吧。 此时议事厅当中,只剩下了虫皇父子三人。 虫皇揉了揉眉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夏佐,“现在可以说了。” 以夏佐的做事风格,不可能只查到监狱那一步,既然对收买监狱虫族的主谋含糊其辞,只能是收买者身份敏感,夏佐心有顾虑,不愿在大臣们面前说出。 “收买者的身份,已经查到。”夏佐低垂的眼皮缓缓抬起,眼神直直看向对面的洛林,轻声道,“是洛林的政务官。” 洛林脸色瞬间大变,他用难以置信的眼光望着自己的皇兄,“哥哥,你难道也……” 夏佐难得地忽视了这个一向受父皇和自己疼爱的弟弟,直接开口打断道,“人已经押入地牢了,父皇可以亲自提审。” 随着虫皇极具有压迫感的目光落下,洛林浑身僵硬,瞳孔紧缩。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见状,夏佐低下头,掩盖住了眼底的失望之色。 “哼,又关禁闭了?”兰斯漫不经心地说道。 随着洛林一连两天没有露面,再加上夏佐近来的态度,兰斯就猜到,洛林之前的布置大概已经被查出来了。他派人一查,果然如此。 只是这一次消息被负责调查此事的夏佐一手压了下,外界没有听到丝毫风声。 对于夏佐的选择,兰斯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件事情并没有真的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夏佐顶多是对那个他曾以为单纯善良的弟弟感到失望,却并不会真的为了并没有大碍的闻朝,而让洛林付出什么代价。 ——只是给予一定的惩罚,让他知错能改。这就足够了。 对兰斯而言,他放任夏佐查到这些事情的目的,也不过是想让他的皇兄知道,洛林骨子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至于旁的,自由他亲自来讨回,无虚假借他人之手。 “殿下,塞尔温阁下已经两天没有出房门了,真的不用请医生过来一趟吗?”艾德文问道。 想到紧闭房门不出的闻朝,兰斯略有些出神,但他很快就收敛起了情绪。 “不用。”兰斯想也不想回绝道,闻朝每隔一段时间就用精神力同他联系,并表明了不想要任何人打扰。就算他心中担忧,但也不会硬要医生去看。 ——闻朝本身就对精神力十分有研究,自然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这一点信任,兰斯还是有的。 而此刻,夏佐正在前往兰斯别苑的路上。 作为皇室的代表,夏佐带着丰厚的礼品前来慰问受伤的闻朝,并想趁此机会与兰斯好好谈谈。出发前,夏佐转过身,看着坐在高高王座之上的虫皇说道—— “父皇,我之前总觉得洛林变了,但这段时间下来,却又觉得他应当没变。”夏佐露出一丝苦笑,“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我从前没有看明白他。” 虫皇沉默着,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夏佐眼神微暗,冲着虫皇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去。 但夏佐没想到的是,这一趟他却是无功而返,两个人谁也没有见到。 “皇太子殿下。”艾德文匆匆赶到客厅,一脸的惊魂未定。 “这是怎么回事?”夏佐有些惊讶,他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艾德文。 艾德文沉默了片刻,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原来就在兰斯与艾德文的交谈结束后不久,闻朝就突然出现了类似于雄虫成年期觉醒的症状,现在整个三楼都被闻朝的精神力威压锁死了,除了兰斯,谁也没法靠近。 “什么?类似觉醒的症状?”夏佐愕然,即使精神力等级倒退,塞尔温也早已在两年前就已经进入成年期了。 成年期的雄虫,哪里还有什么觉醒? 第58章 晨起时, 山间的云雾总是更重一些,遮天盖地的,仿佛是这座山是依托着雾气而生的一样。 这些不是寻常的雾气, 而是蕴含着天地灵气的灵雾,既有助于修仙者的冥想修炼,又可为生长于其中的仙草灵植提供养分, 还有……遮盖来自外界的窥探。 这里终年云雾不散, 是灵气充沛的仙山, 也是几乎没有人迹的荒山, 最近的一处村寨,都与它相隔了两个山头的距离。 传说中,这里居住着仙人, 终日与云雾为伴,与花草为友。每隔几次月圆, 仙人便会化作寻常凡人的模样, 去往各处行医布药,并换取些凡人才用得到的器具吃食。 一开始是仙人独自行走世间,后来,他身边又多了一位如冰雪般模样的小仙童。 那座山名唤苍云山,今年, 是仙人将闻朝捡回来的第十年。 十年前, 还在襁褓中的闻朝就被某位仙人以此子与我有缘为由, 强行将闻朝的咿呀之语当做了同意拜师的话,然后心安理得地把闻朝带回了苍云山, 当了自己的首席开山大弟子——同样也是关门弟子。 十年时光,匆匆即逝。 闻朝像往常一样,走出那间小竹屋, 再走过一段竹林间的小道,去到后山的药圃。 前些时日,他刚随着师父学了御水决,正是需要勤加练习的时候。 今日,便争取将捏决的次数保持在十次之内吧,闻朝想。 后山的药圃在外看起来不过十丈见方,但真正进入才知道,这里面的实际面积何止大了十倍。这里面的花花草草都种的随意极了,有毒的没毒的,刚刚发芽的已经结果的,全都混在了一起,甚至连同种类型的都被随意分开种植。 ——凌乱,却也和谐至极,甚至植物一呼一吸间流转出来的灵雾,都隐隐凝结成了一层天然的屏障。 不同的植物,对水的需求量自然也不同,甚至有几处植物挨得极近,却是一个要早晚浇水,一个一沾水就会枯萎。 偌大的药圃,由闻朝的师父一手打造,结构何等复杂,即使闻朝自小便待在这处,对每一株植物的位置和习性早已了然在心,但第一次用御水决给药圃浇水之时,还是不小心把东南角的几十株灵植都冲跑了。 师父当场笑的说不出话来,只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一心求快,妄图一次将整个药圃都浇个透彻。 闻朝嗯了一声,面上依旧是冷冷的,同萦绕在他身侧的云雾一般无二,但那那热得发烫的耳尖,与藏在衣袖之中紧紧攥住的双手,却无不暴露了他此时的羞窘。 从那天开始,闻朝便每天清晨去往药圃当中练习,从一开始的耗费两个时辰近百次的捏决,中途耗空了灵力就原地打坐片刻继续,到今日的一盏茶时间九次捏决,闻朝用了十日。 今日闻朝特意掐准了师父来药圃的时辰,想要不动声色地展示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 ——但师父却没有来。 闻朝捧着一竹筒刚刚收集的露珠,慢慢走过来时的那片竹林。 此刻太阳已经升起,随着阳光落下,山中云雾本该变薄才是,但竹林间的雾气却更重了,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已然是白茫茫一片。 整个苍云山,都被愈发浓厚的云雾遮盖住了。 可此时的闻朝却丝毫未觉,只捧着那筒用御水决收集来的露水,步履匆匆。 ——今日用更加新鲜的露水煮茶,他的师父定能尝出区别来。届时不用亲自看,师父也定然知道,他的御水决已经大有进益了。 但等闻朝煮好那壶茶之时,等来的,却是一夜之间鬓角生了两指白发的师父。 咔嚓—咔嚓——,正在泥炉上泊泊沸着的茶壶,生生被其间茶水弄得寸寸裂开,直到再也撑不住,眨眼间变成一堆拇指大小的碎片,上好的新鲜露水煮出来的茶,一滴不剩地全都喂给了泥炉。 这些天,闻朝实在练了太多遍御水决了,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一抹华发,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愤怒,让他无意间于心中所捏之决,在那一瞬间突破了御水决的限制。 ——一个御物之决,却生生变成了杀招。 “朝儿,欢迎为师,也不用这么大的阵仗吧。”师父只愣了一下,就袖子一甩伸了个懒腰,脸色挂起了闻朝熟悉的笑容。 闻朝仍旧冷着脸不说话,眼睛死死盯着那碍眼的白发不放。 “越大越不好糊弄……”师父小声嘟囔着,手指一勾,茶壶便又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泥炉之上,只是那已经洒在炉间的茶水,终究还是回不来了。 “好啦朝儿,御水决能有这般突破可是好事,别冷着小脸了。”说着,他还趁着机会想揉一把闻朝的头发,却被闻朝机警地躲了过去。 他只得略显遗憾地放下了手,叹了一口气。 “朝儿,你还记得,为师为何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闻朝心神大震,猛地抬起头朝师父望过去,但此间的云雾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了起来——是从什么时候,云雾已经浓到了这种程度,从什么时候起,他连师父的脸都看不清了呢? 苍云山的雾,有这么浓吗? 闻朝下意识后退半步,稚嫩柔软却已初见锋芒的脸上,尽是茫然怔忪。 是了,他是见过这么一场雾。 那是在师父下山的那一日,潭水当中的封印被解开,前所未见的浓郁灵力疯狂从谭中向外涌出,遇到雾气便自发转换为灵雾。 直到整个苍云都被这场大雾笼罩,一把灵光溢彩的上品仙剑才自其中缓缓升起,落在了他师父的手中。 衣袍随风猎猎而动,弥天大雾之间,执剑立于天地。 ——这是他的师父,天下药修第一的出云子。 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出云子的一手卦术,也是出神入化。 “朝儿,你还记得,为师为何给你取这个名字吗?”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刺破云雾的灵光,一时间竟让闻朝觉得陌生起来。 闻朝当然记得。 出云子自蓬莱仙洲出游,遍访人间仙山寻找机缘,行至云州地界,却算到一场十年之后的人间大劫。瘟疫横生,战乱四起,人间几乎沦为地狱,但冥冥之中,却留有一丝生机。 于是出云子联合诸多道友布局,一点点化解劫难的前因,为此,他停留云州十年,行医布药,四方传道,只为将那场于此处萌芽的瘟疫扼杀。 从那之后,云州多了一座有仙人居住的仙山,闻朝也被出云子在山脚下的一座荒庙当中捡到,带回去细心抚养,倾囊以授。 如此十年,云州边境却传来一种疫病,凡沾染过灵力的凡人,一旦接触,必然全身生疮,流脓溃烂,生生被疼痛折磨致死。 出云子于此行医十年,接触过的凡人,何止万千? 云州大乱,妖族与魔族也趁机攻打人间。 十年布置,一朝成空。想要为凡人改命,最终自己却成了命运当中的一环。 出云子一夜华发,他花了一日的时间,启动苍云山的大阵,他最后一次为后山的药圃浇水,并为他的徒弟细细打理好好往后几十年的修炼书简。 第二日,出云子便带着一柄仙剑下山了。 自此,闻朝踽踽独行于世。 雾气更浓了。 或许就是这场相似的大雾,才让闻朝记错了煮茶那日师父说的话。 师父说的明明是,既然你的御水决已经修成,明早也就不用再去药圃练习了,还是交给师父吧。 但也只有那一次。从那之后,苍云山就只剩下闻朝一个了。 那时闻朝还小,不曾接触过世间百态,也不知道出云子的抉择究竟意味着什么。山路送别之时,他还在赌气,冷着一张脸,连离别的话都没能好好说。 ——他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出云子。此后无数梦境,那一声没能叫的出口的师父,生生成了闻朝的梦魇。 直到许多年之后,闻朝才看明白,出云子眼底的遗憾与歉意,而那时,幼时师父所教导的一切,早就以一种更深刻的方式,携刻在了他的一言一行当中。 但当突如其来的真相呈现在闻朝面前之时,闻朝还是没能保持住理智。 ——云州的瘟疫为何躲不掉?因为那是一个人已经注定的身世。于乱世中降生,方能平天下之乱。 ——为何出云子会算到那一线生机?因为携异象而生的那个人,那个修仙界人人为之称赞的天才,注定要于多年后结束妖魔二族之乱。 ——为何是他呢? 因为闻朝所在的那个世界,只是一本书,一本烂大街的男频修仙爽文小说。 一切的设定,都是为了主角而生,主角之外,皆是蝼蚁。 他们不是主角,只是万千无名蝼蚁当中的一个。这样的存在,被统称为炮灰。 闻朝浑身散溢出的灵力愈发强劲起来,垂下的床幔在一瞬间被削成千万缕细丝,他周身的一切都没能幸免——除了正紧紧抱着他的兰斯。 “塞尔温!你给我醒醒!”兰斯不断地试图用自己的精神力来安抚闻朝,连信息素都释放的满屋子都是,可闻朝还是一无所觉,甚至状态越来越差。 兰斯简直要急疯了。他不敢给闻朝用药,也不敢稍稍离开片刻,只能抱起闻朝去自己的卧室当中,借着金蕊碧月草那一点药力,勉强控制住闻朝的状态。 刚刚明明已经平稳下来了,这又是怎么了? 兰斯强忍下心中的急躁,一遍又一遍地在闻朝叫着塞尔温,心想要是还不行就把那株花给他喂下去。 终于,在兰斯理智濒临极限的那一刻,他怀中的人突然低声嘟囔了一句,“不是这个。” 兰斯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他嘴唇微颤,轻声问道:“什么?” 当然是名字,笨。 “不是塞尔温,是闻朝。”闻朝对着那个一直不厌其烦在耳边重复的声音回答道,而后他轻笑着闭上眼,回答了师父的问题。 “师父,我一直记得……朝闻道,夕死可矣。” “闻……朝?”兰斯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下一秒,闻朝眼睫一颤,睁开了双眼。 “嗯,我在。”他应声道—— 作者有话说:跟大家分享一件开心的事,今天晋江开屏的话,是我写的哦*^O^*看到的时候真的超开心哈哈哈,立马分享给了姐妹和基友,现在也分享给大家嘿嘿 第59章 骤然听见闻朝的回答, 兰斯喉间哽了一下,眼中似有水光闪过。他飞快地眨了眨眼,抿了下唇的功夫就掩饰住了神情, 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他堂堂总指挥,战场之上什么场面没见过,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哭哭啼啼, 像什么样子? 半晌, 兰斯才低低嗯了一声。他侧着脸, 下巴轻轻贴上闻朝的额头, 不动了。 此刻闻朝醒来,兰斯心中的惊惧与担忧方才散去一半,另一半混着突如其来的惊喜和感动, 无头绪地揪成一团,硬是堵在胸膛之中, 不上不下的惹人心烦。 但只这一点肌肤相贴传来的温度, 就已足够叫兰斯冷静下来。 ——闻朝一开始就同他说过,这期间可能会出现某些不寻常的动静,但不会有危险,让他不要担心。 闻朝说过的事,从未食言。所以兰斯克制住了自己的行动, 可他却无法控制那因为等待而情绪疯长的内心。 咚咚——咚咚咚—— 感受着身后胸膛之中那颗正在蓬勃跳动的心脏, 闻朝扯了下唇角, 但他此刻的唇色实在太淡,连难得一见的笑容, 都变得像是自嘲一般。 他维持着仰躺的姿势,像是没了力气一般,将全身重量都交付于身后, 一动也不动。 卧室当中的床铺之上,他们维持着一个任谁来看都缱绻温柔的拥抱。可明明闻朝的上半身都被身后传来的体温所淹没,眼神却还是空落落的落不到实处——漆黑又幽静,恍若山中深潭。 他们周身都是还在无意识的翻涌着的灵力。 这些灵力不再像一开始兰斯察觉到动静时的那样,如海浪一般咆哮,而是变得像潭水沉静,一层层沉下去,只有表面荡漾起淡淡水波。 不,或许海浪才是这些灵力的本质,那能够在一瞬间将床幔切割成千丝万缕的灵力,那些深厚而澎湃的灵力,本就是最出色的杀人利器。 在闻朝沉睡时,它们疯狂翻翻涌着,宣泄着闻朝内心最深处的情绪,而等到清醒之后,一切却又复归平静。 ——就像闻朝这个人,平时清醒克制到了极点,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心神动摇半分。但却会为了曾经的一点遗憾,和回去不的过往,夜夜困于梦魇当中,无法解脱。 清醒着痛苦,睡梦中沉没。 这一刻,闻朝前所未有的清醒,而同样的,冰天雪地一般的寒冷也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以为自己异世重活一次,纵然忘不掉过往种种,但终有一天,他能心平气和地回想起来,然后说一声,过去了。 而在看清楚自己的内心之后,闻朝更是想过,或许自己这一世,可以不必独自走过。 但希尔维斯消失前所散发出的那点让他感到熟悉的能量波动,却始终是他心底的一根刺,不轻不重地扎在那里,拔不掉,也无法忽视。 ——唯一一次的冲动而为,终究还是要付出代价。 于是在从人鱼族小王子处得知希尔维斯已然下落不明之后,闻朝选择了一种更加迂回的验证方式—— 通过种种迹象,他找到了同样身怀疑点的布朗·莫里斯,并成功从对方身上得到了自己预想当中的东西。 闻朝真正用灵力打包带走的,不是莫里斯的精神力,而是那隐藏于精神力之间的东西。 ——那团诡异的能量,像极了一个没有灵识的器灵,有强大莫测的力量,却只会机械的运用。 闻朝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其成功吞噬。 因为闻朝的神魂有损,而这样器灵一般质地的能量,又恰好是修补神魂的绝佳材料,所以对他而言,这一次的吸收,远比上一世要轻松的多,更没有能将他逼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上一世,闻朝是在一处秘境突破的时候,偶然吸收了一团残留于秘境的能量,方才得知了真相。 因为濒临突破本就要积蓄灵力,冲刷神魂,那团多余的能量完全让他的身体过载了,再加上真相太残酷,又太无力…… 没人能想象的到,那将近一个月的突破,随时能够撑破筋脉的力量,如酷刑般拷问心神的劫难,闻朝究竟是怎么挺下来的。 就像没人知道,当他再次得知所处的世界不过是一本小说之后,他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一粒尘埃,初见过天地之广,宇宙之浩大,而后得知,自己目之所及,行之所往,不过是一方囚笼。 不过如此。 曾经最煎熬之时,闻朝曾想过,若是他不曾窥探过这背后的真相,也就不必受困于此,时时刻刻受着折磨。 无可挽回的,是最痛苦的。 许久之后,闻朝轻轻眨了下眼睛,好似刚从一场跨越百年的梦当中醒来,跋山涉水来到此处,身上还带着来自远山的冰凉雾气与草木芳香。 兰斯一手插进那如丝绸般冰凉滑顺的发丝当中,另一只手则微微挑起闻朝的下巴。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直到确认了对方眼中的倒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而后一言不发地低头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一方炽热却颤抖,一方柔软而冰凉。 短暂的吻一触即分,不含多少情欲和占有,就像是一只暖烘烘的小动物,想要用自己的气息,去掩盖掉刚刚归巢的伴侣身上携带的陌生气味。 可明明一触即分,在之后的对视当中,却仍是长久的屏息,画面和时间都在定格,唯有心跳腾跃不止。 兰斯手上扔维持着挑起下巴的动作。他垂眸盯着那淡而薄的嘴唇看了几秒,微微蹙起眉,似乎是不大满意那唇瓣上冰凉的温度。 “我的宫殿是冰块儿搭成的吗?怎么这么凉?”说着,他手指轻轻捏了下闻朝的下巴,逗弄一样,亲昵又放肆。 柑橘气味萦绕在两人身侧,明明是清新酸甜的果香,却极为霸道地缠绕着闻朝全身上下,连垂在凌乱床铺上的墨色发尾也不放过。 闻朝听着他故作宽慰的语气,心头蓦地一松。 他轻笑了一声,下意识抬手置于唇上,微微摩挲了片刻,而后顺势撑起上身,跪坐于兰斯双腿之间,如墨水般流淌的长发,滑落于身前。 过往已定,不可更改,但他的当下与未来,此刻就在眼前。 即使现实如此残酷,命运从不眷顾。 “嗯,是有点儿冷。”略显低哑的声音滑过兰斯的耳畔。 下一刻,他便落入一个略带凉意的怀抱之中。 兰斯将闻朝脸上的表情看的分明,明明说着打趣的话,笑意还未散,眼眸却低垂着,不知落在了何处—— 就像是快要被什么东西压的喘不过气来,却克制着自己,不显露出丝毫痕迹。 又像是溺水者,在被海浪彻底吞没之前,抬头望向天空时的表情。 兰斯不动声色地释放出更多的安抚信息素,同时伸出双臂,尽力搭起一个可靠的屏障。 就连当初他们一起抽丝剥茧,找出致使闻朝等级倒退的元凶之时,闻朝也十分冷静自持,不曾有过丝毫失态,活像是那只被设计身败名裂的雄虫不是他自己一样,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闻朝变得这样失魂落魄…… 等等,兰斯忍不住收紧了手臂,不像是,他自己? 就算兰斯自认不在乎外界传闻,在当初世家将手伸到了边境之时,也曾毫不留情地从上到下清洗了一番。 他尚且是从小面对如此境况,也不曾做到完全无视,而闻朝,一直顺风顺水,除了那一次跌落,不曾有过任何挫折磨难,闻朝是怎样做到深陷其中,还能保持一副事不关己的心态呢? 兰斯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他们刚刚的对话。 他叫了那么多声塞尔温,结果是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可他只是重复了对方口中的呢喃之语,却换回了一身“我在”。 他当时重复了什么来着?像是一个名字。 “闻朝……” 话音刚落,兰斯就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轻颤了一下。几秒之后,从他的脖颈间溢出一声轻哼,回应了他的呼唤。 ——也是试探。 兰斯瞳孔一缩,无需闻朝明言,一个极其不可思议却又合情合理的猜测,就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相识以来,兰斯不是没有怀疑过闻朝,恰恰相反,在他看来。闻朝身上的谜团简直比他种过的花还要多。 为什么塞尔温会性格大变,从说话做事到习惯爱好都完全不同,他手头资料所描绘出的那个雄虫,和他真正遇到的,简直完完全全像是两个人。 为什么闻朝在皇宫见到洛林之时,会是那样毫不客气的反应,甚至在他开口叫洛林的名字之后,他还亲眼看着一抹惊诧之色从对方的面上一闪而过——就像是刚认出来那就是洛林一样。 若说这些还可以用经过打击之后变了性格来解释,那么闻朝独步星际的制药技术,吊打全场的辨认稀有药植的能力,还有那远超普通虫族的强大精神力…… 从前兰斯没有问。一是他自认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并不愿深究别人身上发生的变化,二是,冥冥之中,他也在下意识地抗拒真正的答案。 现在,答案就摆在了他的眼前。 “你是闻朝,还是塞尔温?”兰斯从未想过,自己可以这样冷静地问出这句话。 闻朝抬起头,凝视着那双带着审视却难掩不安的双眼,他语调和缓,话语却字字回应,“你看到的,是闻朝,还是塞尔温?” 兰斯眸光一颤,因为种种原因,他之前从未接触过首都星的社交圈。 所以从一开始,兰斯见到的,就是现在的闻朝——同一个外壳,却换了灵魂,如此,所有难以解释的谜团,就都有了答案。 从什么时候开始,兰斯也不必问了。因为所有的转折,都在两年的那次觉醒之后。 “闻朝。”声音再一次响起,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得到答案,闻朝眼中骤然显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比喜悦更沉,比动摇更烈。 他抬手抚过兰斯略有些发烫的脸颊,停住,而后探身向前,吻了上去。 ——力道轻柔,却不容躲闪,热烈又主动地吻—— 作者有话说:呼~终于亲了 感谢在2024-03-22 22:17:45~2024-03-24 21:46: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比刀硬、是周洢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房间之内的热度, 外界截然不知。 夏佐掐着时间停留了半个小时,可三楼的精神力威压却还是没有半分要降低的意思。他无法,只得让艾德文照常将他送至别苑门口。 此次他原本是得到了闻朝情况已经好转的消息才来的, 又是奉了虫皇的命令,一言一行都得谨慎小心。所以哪怕再担心闻朝与兰斯的现状,他也只能像原本计划好的那样按时离开。 而别苑内发生的所有事情, 只要他不说, 又表现得一切如常, 消息就不会传到虫皇的耳朵里。 但若是他因为担心兰斯的处境, 硬要拖着看到他们平安才肯离开,则会适得其反。 ——希尔维斯哪怕成为通缉令上的一员,父皇也不曾迁怒洛林多少, 就算罚了禁闭,更多的却是保护。 但兰斯不同。 自兰斯因为那场意外, 被父皇逐去边境之后, 夏佐就知道,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他们的父皇是不会站在兰斯身后的。 兰斯不会被护着,反而会被迁怒,被当做挡箭牌。 所以至少在夏佐能够做到的范围内, 他会尽量将各种可能会对兰斯不利的消息隐瞒下来。 自从回到首都星以来, 闻朝身上发生的意外事件已经够多了。尤其现在这两人几乎被视为一体。 夏佐不会拿兰斯的安危做赌注, 所以他只能尽力周全。,不敢将这样敏感的消息泄露出去一丝一毫, 无论对方是谁。 哪怕是虫皇,或者说,尤其是。 所幸, 在夏佐还未踏出宫殿门之时,艾德文就先收到了医生的汇报,说三楼的精神力威压已经开始逐步消退了,他们也记录到了当中的精神力变化,下落趋势十分平稳,预计两个小时之内就会回落至正常数值。 如此,夏佐更加放心地回去了,甚至不用多加掩饰自己的神态。 房间内,新的惊涛骇浪正在酝酿。 今日得到的消息又多又杂,要解释的事情又漫长而繁复,哪怕是闻朝这样一向语言精炼,能说一个字解决绝不说两个字的人,也都需要足够的时间来疏理思路。 而兰斯,既得知了一直以来抓心挠肝想要知道的属于闻朝的秘密,又同时和对方跨出了新的一步—— 虽然还没有到最亲密的那一步,但对一向情绪都淡的看不出来的闻朝而言,主动献吻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是的,献吻。 即使一开始闻朝只会青涩的唇瓣之间的触碰,才让见过不少大世面的兰斯趁机掌握了主动权,在经过短短几分钟的学习实践之后,就已经通过令人发指的天赋和学习能力反超教导者,在神魂、精神力与濡湿舌尖的三重触碰之下,让堂堂顶级军雌被迫一直向后弯腰,直到被压在床铺之上承受所有…… 即使兰斯除了一开始时被闻朝的示弱迷得晕头转向,其余时间一直在试图夺回主动权,继续当那个居高临下打量意乱情迷的掌控者,却被神魂纠缠的分身乏术,就连唇舌被短暂放开之后,也是眼尾泛红地喘息不止,偶尔还会有一丝电流引得他全身微颤…… 即使柑橘信息素的味道裹遍了他们的全身,整个房间都能闻到浓郁清新又让人口齿生津的柑橘果香,而闻朝却因为自身神魂与虫族精神力并不完全相同的原因,无法刺激这句身体散发出属于雄虫的信息素,从而使得兰斯因为无法受到安抚却一直在被引诱而差点陷入假性热潮期…… 即使在两个小时之后,断断续续的接吻与相互触碰已经停止,只剩下交颈相拥的亲密与还未平复的喘息。 可兰斯在缓过神之后,还是坚持认为,这是一次献吻。 无他,谁让闻朝难得主动呢?好不容易抓到机会,自然要过足了瘾才行。可以预见,至少未来一个月,兰斯都会拿这件事来调戏闻朝,以期他露出羞窘或是不知所措的表情。 从前,闻朝对于这种行为毫无他法,只能听之任之,但现在…… 闻朝的手指轻轻在兰斯的后颈之上抚弄,现在,他有了新的应对之策。 力道极轻的摩挲,带来的却是入骨的痒意,和微小却不容忽视的电流。兰斯终于闭上了嘴。 “好好好,你先说,我听着还不行吗?”兰斯忍不住躲了一下。 这下闻朝终于消停了,因为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些事情该如何对兰斯说起。 “嗯?”兰斯疑惑地从唇间溢出一声。 当初闻朝说要找到一个答案,才会回答他所问的问题。现在答案应该是已经找到了,所以才会如此。 所以即使他们经过如此的亲密接触,闻朝还是欠他两个问题没有回答。 “第一,喜欢不喜欢,”兰斯懒洋洋地指了指自己,然后顺势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答案是什么?” 此刻他眼角的还残留着一点红色,眸光莹润,可随着话音落下,他性格中属于军雌的强势与果断却显露无疑。 “又亲又抱,衣服都脱了一半了,再不老实交代,今天哪儿都别想去!” 再喜欢,再甘愿,再意乱情迷,他也还是经历过边境烽火洗礼的,自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边境军总指挥官。 不是甘愿被谁驯养的宠物。 闻朝:“……”说得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始乱终弃一样。 他正欲开口,兰斯的光脑嗡嗡两声,自动跳出了通讯页面——是夏佐。 兰斯咬牙切齿,“我就知道,每次都是这样。”每次他想问点什么,总会在闻朝开口回答之前被打断。 每一次! 闻朝垂眸掩去了眼底的笑意。 他先是伸手帮兰斯理了理发丝与衣领,快速地在兰斯刚刚手指的地方落下一个吻,以实际行动回答了兰斯的问题,而后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手指轻点,接通了通讯。 兰斯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热,他轻咳了一声,神情如常,“皇兄。” 通讯另一边,看到兰斯精神焕发的样子,夏佐不需问什么,便先松了一口气。 虫皇得到的,自然是一切风平浪静的好消息,但夏佐心中却是一直挂念着,此刻在短暂的询问之后,得知闻朝平安无事,夏佐略显欣慰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犹疑了一瞬,道:“兰斯,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这件事,有关虫皇的奇怪态度。 夏佐代表皇室走这一趟,是为了平息费迪南德家的怒气,也是为了打消知情者的顾虑。 诚然他是真的关心闻朝的情况,但虫皇…… 夏佐被册立为帝国皇太子已经多年,是整个帝国最接近虫皇的存在之一。夏佐不敢说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虫皇的虫族,但他至少将虫皇的做事风格与喜好摸了个七七八八。 秘密慰问这种事,本是走个过场,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夏佐才会放心大胆地帮着兰斯混淆视听。 可让夏佐没想到的事,父皇这一次却是对此事尤其上心,还要亲自听他的汇报。 可夏佐有什么好汇报的呢?无外乎扯了些场面话,又将自己从文森特那里听来的有关闻朝的消息东拼西凑了一下,也算描述了一次活灵活现的会面。 “可父皇听完之后却说……”夏佐顿了一下,面露迟疑。 闻言,兰斯坐直了身体,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眼角仅剩的暖意骤然散去,目光犹如一柄刚出鞘的刀,直直地朝光屏另一边望了过去—— 即使他的锐利并不针对在场的任何一人,却仍旧寒意凛然,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哦?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他难道不清楚吗?”兰斯话语间明显意有所指,“他还敢说什么?” 夏佐闻言有些尴尬,他知道,兰斯这是已经知道洛林在背后做的那些事了。这些事无异就是冲着闻朝来的,若是没有兰斯及时出现,恐怕闻朝的命都难以保住了。 若是单纯的意外,皇室的所作所为倒还算合格,但如今明显是虫皇理亏,甚至是默许此事被压下去的他也…… 夏佐的笑容带上了几分苦意,他轻叹了一口气,道:“兰斯,那件事,之后我会跟你解释,但现在,你先听我把事情说完。” 兰斯抿了抿唇,微微垂下了眼眸,算是默许。 然而下一刻,听清了夏佐话的兰斯,却猛地抬起头,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震惊,甚至连原本躲在光屏笼罩范围外的闻朝,都忍不住投来了惊诧的目光。 因为据夏佐所说,当时虫皇脱口而出的是这么一句话—— “他说,”夏佐慢慢重复道,“幸好不会耽搁婚期。”不用说也知道,虫皇所说的婚期,指的究竟是谁和谁。 兰斯一字一顿地反问道:“哪儿来的婚期?” 兰斯与闻朝才订婚不久,现下根本什么都没来得及商议和筹备,怎么会有已经定下的婚期? 夏佐又叹了一口气,他当时也是兰斯的反应。 这场订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意外,虫皇压根儿就没打算让这桩联姻落在兰斯身上,他选择的是洛林。 而由于从前发生了一些事,费迪南德公爵一直对洛林心怀芥蒂,百般推脱,虫皇也不能过于逼迫,这件事就只能暂缓,一直到宴会上的那次意外。 等等,那真的是意外吗?夏佐忽然有些心惊,从前一直被他忽略了一些细节和疑问。也逐渐浮上心头。 费迪南德家族自知推拒不了与皇室的联姻,又不满意洛林这个人选,以费迪南德公爵的个性,他会怎么做?难道坐以待毙吗?绝不会如此。 这样一来,虫皇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就更耐人寻味了。 以虫皇的敏锐度,他一开始或许没有意识到这些,但随着费迪南德家族对兰斯的态度逐渐摆在明面上,他对此不可能完全没有怀疑。 可若是如此,虫皇怎么会希望两人真的完婚呢? 除非对虫皇而言,促成这桩婚姻所带来的利益,远比拆散它要大的多。 夏佐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行按耐下心中那些不好的预感,等待着兰斯的回答。他所知甚少,猜不透父皇心中所想,但兰斯牵扯其中,必然要比他清楚的多。 可兰斯在一开始的惊讶之后,取而代之的,却是冷静沉着的面容。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他早就不是那个只能任亲生雌父利用抛弃的未成年雌虫了。 “是吗?”兰斯反问道,“那这么一来,婚期应该定下了才对……皇兄知道是哪天吗?” 夏佐默然片刻,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来,是他太小看自己的弟弟了。 “很快,就在下个月初。”他语气忽然轻快起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24 21:46:35~2024-03-26 22:2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比刀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60-70 第61章 虫族星历792年3月初, 整个虫族星域内有名有姓的世家贵族都派了代表前来首都星,而散落在各个星球上的奥里安皇室成员,也齐聚首都星, 恭贺当今虫皇雅各布·奥里安的一百岁生日。 这个时间,不止虫皇所在的首都星,其他星球也都开始举行各式各样的庆贺活动, 只为祝他们伟大的虫皇陛下生日快乐。 雅各布·奥里安, 奥里安帝国的第十三任虫皇, 他从他的雌祖父手中接过虫皇的权杖时, 才不过刚刚30岁。对比虫族动辄三百岁的寿命而言,可谓是正当少年。 年轻而素有英名的君主,为这个庞大帝国带来了全新的气象。但也正是因此, 嗅到气息的实权贵族与大臣,几乎是一拥而上, 差点将雅阁布整个架空。 当时, 只要是由雅各布亲手签署下发的政令,几乎都无法得到顺利推行,虫皇的命令成了一纸空文,属于虫皇的至高无上的权利,也被一点点分化瓦解。 那时的雅各布陛下就像是最鲜嫩多汁的肉块, 引人垂涎, 却又毫无自保的能力, 只能让豺狼们撕咬着分食。 直到他后来选择了一位既有家室拥有强大实力的雄虫作为皇夫,得到了几方势力的鼎力支持, 局面这才逐渐好转。 直至今日,虫皇俨然早已成为了虫族帝国说一不二的存在。 首都星的大街上,民众自发举行的庆典还未结束。距离悬空道最近的高楼之上, 正在播放着有关虫皇的庆生视频。 就在视频播到虫皇第一次抱着还年幼的三皇子洛林与公众见面之时,一架印有皇家标识的飞船静静从一旁掠过。 兰斯的动态视力超群,只随意朝外一瞥,就将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原本还算和缓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如果洛林那件事是在早些年闹出来,别说保他安然无恙,且不被贵族施压问罪了,就算是虫皇自己也难辞其咎。 哪像现在……兰斯嗤笑一声,目光懒散地略过光屏之上的新闻标题。 【众皇室成员齐聚威敏斯特宫,唯二皇子兰斯缺席,有爆料称宴席开始前曾见兰斯殿下冷脸离场,疑似与皇室成员发生矛盾……】 新闻开篇便是一张皇室成员的合照,也确实如标题所说,所有的皇室成员皆在场,除了兰斯。 但事情的真相却是相差甚远。 这张照片并不是在今日的宴会举行地点威敏斯特宫拍摄的,而是昨日在皇宫宴席开始前所留下的。 兰斯宴席前离场也是真的,但却不是因为跟谁发生了矛盾,而是当时的防务交接出了一些问题,身为皇太子腾不开手,兰斯见状便主动提出代他去整顿,耽误了一会儿,没赶得上拍照而已。 虫族记者一向喜欢移花接木,三分真七分假,假的便也成了真的。多年以来,兰斯早已习惯了这些,也根本不在意外面说他跟皇室不和不受待见。 只是…… 兰斯支着下巴看了片刻,缓缓收紧了手指。 合照正中央的虫皇面容肃穆,身为皇太子的夏佐自然是站在虫皇的身侧,面带微笑。而在虫皇的另一侧,赫然正是不久前因皇家内狱设计闻朝之事败露而被再度关了禁闭的洛林。 兰斯敢保证,在自己离开之前,洛林的身影还不曾出现在会场上,再想想那明显不对劲儿的意外…… “呵……”兰斯扯了下唇角,目光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从来都知道洛林的有恃无恐,也知道洛林的底气来自何处,但当他真的再一次见到如此大事化小的处置之时,还是免不了心里不痛快。 若是从前,兰斯还会难以置信,会伤心,会寒心,因为越是在乎,就越是难以忍受。但现在不会了。 兰斯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而消耗自己,因为他已经有了想要珍惜的人,所以更要珍惜自己,才能不叫对方为自己担忧。 兰斯表情的几度变化,被一旁一直安静坐着的闻朝看得分明。 早在闻朝刚从山间小院回到费迪南德庄园的那段日子,他就已经从加西亚处知道了这些年来皇室的各种秘闻,尤其是有关虫皇夫夫和这三位皇子的故事。 哪怕加西亚早就见识惯了家族成员争权夺势的凉薄之态,但在讲起虫皇是如何对待兰斯之时,也是忍不住唏嘘。 “说他心狠,他对三皇子确是真正捧在手心里的,对皇太子虽说平平无奇,也是时常教导着的,没真的撒手不管过,可……”加西亚摇了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他还不如真的心狠到底。” 若真的心狠,对所有雌子都是严苛残酷,丝毫不留情面,兄弟之间倒还可以保全情谊,共同面对。 可偏偏虫皇把所有的心狠都留给了兰斯,而兰斯的兄弟,一个被当做学生后辈一样教导培养,是帝国未来的继承者,一个被虫皇当做宝贝捧在手心,是万事顺心凡事都能如愿的帝国明珠。 如此对比之下,兰斯如何能不心寒? “要不是咱们那位虫皇向来眼里不揉沙子,我又是亲眼见过二殿下出生前……我都怀疑他究竟是不是虫皇亲生的了。”加西亚小声嘟囔道。 闻朝当时并没有说什么,但在又一次将兰斯过往的经历仔细看过之后,他也没忍住为此起了一卦。 可结果却是,兰斯确确实实是虫皇夫夫亲生的。 闻朝轻轻叹了一口气,引得兰斯朝他侧目。 “怎么?”兰斯眉梢轻挑,眼眸中点点笑意散开,原本残留在眼尾冷意与锐利瞬间被融化。 闻朝盯着那双眼睛看了片刻,直到飞船落地,舱门打开的前一秒,他倾身上前,飞快地在融化的冰雪之上落下一个吻。 轻的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湖面上,却仍旧荡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归于平静。 “宴会见。”闻朝低声说道。 咔嚓,咔嚓咔嚓,威敏斯特宫外,早已蹲守一天的记者们终于如愿以偿地拍到了二皇子兰斯的身影。 “别的皇室成员都进去一两个小时了,皇太子殿下更是一早就到了,就这位……难怪都说他桀骜不驯呢!有战功就是不一样,可真是嚣张!”一个记者一边翻看着刚刚拍下的照片,一遍小声嘟囔道。 另一个记者闻言翻了翻白眼。往旁边挪了一步,不愿与这蠢货说话。 大家都是同行,对星网之上的消息自然要比寻常虫族更为关注。 今天中午刚过,那则有关二殿下未出席宴会的新闻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铺天盖地,若说不是有人故意为之,真是狗都不信。 还据说兰斯殿下冷脸离场…… 这年头贵族为了维护自己的体面,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更皇室呢?一个皇室内部宴席,别的消息一点没漏,却唯独把堂堂二皇子当爆料扔了出去…… 他要是二皇子,别说只是踩着点到了,直接把场子掀了都是轻的! 记者的小小言论淹没在一众喧哗当中,兰斯没有听到分毫,而在他高调进场的掩护下,另一边,闻朝悄无声息地进了场,和一同代表费迪南德家族前来的加西亚与克莱尔成功汇合。 富丽堂皇的宴会大厅内,礼乐团的演奏声无处不在。 闻朝刚刚在加西亚身旁站定,乐声就戛然而止。诸多原本正在交谈的皇室与贵族成员纷纷转身看向二楼的露台。 无需侍者指引,熟知这中间纷繁错杂关系的他们默契地找到自己的位置,最前方是皇室近亲与几个实权在手的贵族代表,中间的是庞大的皇室旁系与首都星外各星球的代表家族,其余的则都自觉靠后站。 在再度响起的礼乐声当中,虫皇微笑着在二楼现身,冲着下方挥了挥手,他的身后,一侧站着皇太子夏佐,另一侧……站在最前方的闻朝轻轻眨了下眼睛,笑意缓缓浮现。 兰斯微微低头,根本无需寻找,只一瞬间便分毫不差地对上了闻朝望过来的目光。 “宴会见”,低低的声音仿佛仍旧吻在他的眼角,几乎要将他烫伤。 即使闻朝没有明说,兰斯也知道,那个时候,他就是安慰自己。即使语言如此贫瘠,动作如此笨拙。 但他喜欢。 兰斯没忘记夏佐的嘱咐,但也不打算认真执行,只照葫芦画瓢地挥了挥手臂,应付差事,就紧跟着夏佐朝楼下走去。 虫皇在前,两个身位的侧后方,依次是夏佐、兰斯,还有……洛林。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位一直光风霁月的三殿下,此刻面上的笑容十分勉强,甚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连脚下的步子也并不是那么的稳—— 一副气极了却不得不暗自忍耐的模样。 四位样貌出色的雌虫穿着带有皇室花纹的礼袍拾级而下,一样的高贵华美,威严十足,实在是赏心悦目又让人敬畏到了极点。 直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从未有过的虫皇身侧之外的位置站定,一声没能压得住的议论方才传到洛林的耳朵里—— “原来三殿下也在啊,我还以为……”后面的声音隐没在人群当中。 洛林的脸唰的一下黑了。 刚刚在露台之上,洛林当然也在,只是他的站位刚好在虫皇身后,被挡得严严实实的,下方根本看不到分毫。 他咬着牙憋下这口气,趁着虫皇致辞的机会,微微侧脸朝那边的闻朝看过去。 虽然露台下面看不清楚上方,但从洛林的方向往下看,却一眼就发现了闻朝。 ——他是在看我,洛林下意识地想到。 于是洛林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挂上微笑,准备抓闻朝一个现行,再故作羞涩地移开目光。 这种小招数他用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有奇效。 洛林朝闻朝望过去,正巧看见闻朝躲闪一样地急忙垂下了双眼。 果然! 洛林瞬间兴奋起来,眼中也带上了若有若无的深情。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看过去之前,兰斯刚在闻朝一直凝视的目光之下,冲着对方眨了下眼睛。 两秒钟之后,闻朝缓过神来,再度抬眼。洛林唇角勾起,满脸志在必得的表情,直到……他看见闻朝眼中带着微光,很轻地笑了一下,但却不是对着他的方向,而是……冲着他身侧的兰斯! 洛林一下子攥紧了手指。 不可能,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那可是塞尔温!那可是兰斯啊!这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26 22:28:51~2024-03-28 22:3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比刀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短暂的致辞结束后, 飘扬的礼乐声再度回响在宴会大厅之中,只不过这一次,换成了舞曲。 雅各布微笑着接受了费迪南德公爵的邀请, 同他一起跳了开场舞,接下来是一位中央军的高级将领和奥里安家族的一位长辈。 一连三首舞曲下来,雅各布笑着一挥手, 接受各方祝贺去了, 这下不止舞池里热闹, 连酒桌那里也热闹了起来。 几番应酬下来, 连皇太子夏佐都喝了不少酒——他一贯温和示人,谁都觉得他好说话,所以这种场合下实在是吃亏。 洛林因为指导礼乐团编排了几首新舞曲, 被几只沉迷此道的虫族给缠上了,也是难以脱身。 以往洛林是最享受这样的场合的, 但不知为何, 这一次,他竟隐隐透露出几分焦躁来,连话语也带上了敷衍之色。 之前洛林同几位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世家子弟生分了的事,大家都是一个圈层的,虽说打听不到内情, 但心中都也有数。 只不过洛林从前白月光一般的形象, 在众虫族的心中实在是太过根深蒂固了, 即使知晓以他们的身份,若不是事情闹得实在太过难看, 无论如何都不会双方同时断了关系。 ——可那毕竟是洛林·奥里安,是全帝国容貌最出色出身最高贵的雌虫,他是帝国的盛世明珠, 是无数雄虫的梦中情虫,也是让无数雌虫只看一眼就自觉形秽的存在。 大多数虫族即使听到了某些传闻,也只会觉得那是恶意中伤的谣言,摇摇头笑两声就过去了,不会当真。 而当事人又要顾忌皇室的体面,不会真的因为一己之私让家族也跟着受累。 所以这几只围着洛林转的虫族并不知晓洛林一贯的模样,更看不出洛林此刻的表现相比于以往,已经算是极度敷衍了。 一只虫族看着眼神有些飘忽的洛林,又看了看他们手中的酒杯,试探性地问道:“殿下这是……喝醉了?” 洛林微微一怔,随即抬手轻轻揉了揉额角,笑道:“刚刚那杯酒喝的太急,的确有些不适,见笑了。” 连忙有虫族接话道:“殿下说的哪里话,都是我等不好,不该劝殿下饮酒。” “是啊是啊,殿下既然身体不适,不如先去休息片刻?” 洛林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笑着推辞了两句,便顺理成章地脱身了。 才到僻静处,他就叫来心腹,让他将尤金引出来。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洛林随口问道。 心腹微微躬身,“剂量绝对足够,请殿下放心。” 洛林满意地点点头,笑容看起来倒比刚刚同人谈论乐曲时要好多了。 “虽然不知道父皇起的什么兴致,要在今天演这一出,但我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风风光光地……”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似乎连洛林自己也不愿意提及。 半晌,他接到了一条消息之后,这才继续吩咐道:“兰斯这会儿看的紧,但等下可就不一定了……你们见机行事,不要惹人怀疑。” “是,殿下。” 在此刻的宴会大厅之内,想要悄无声息地带走某个人,实在是轻而易举。 但当那个人本就是人群焦点,走到哪里都百分百引人瞩目之时,就需要一些别的事情,来吸引众人的眼光了。 今晚的焦点,虫皇雅各布自然算一个,皇室的三位皇子自然也是,再就是几位一向声名远扬的贵族和将军了。 焦点身边少不了簇拥,几场下来,无论是跳舞还是喝酒,都是避免不了的。 但惟有一只雌虫,端着浅浅一杯底的起泡酒晃了大半个宴会厅,遇到的虫族皆对他行礼,不小心撞上视线的皆对他微笑,各种招呼、客套话、喜庆话灌满了耳边,可就是没有一只虫族胆敢上去劝酒。 一直走到那摆满食物的长桌边上,他手中的酒杯都没能变浅哪怕一根头发丝的厚度。 闻朝正站在长桌前,费力辨认着摆在架子上的诸多饮品,一旁的侍者一种接一种地推荐着,却始终不见闻朝点头,急的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侍者的眼前——之前在看到这个身影之时,侍者总是免不了想起这位的那些传说,心生恐惧,能避则避。 但此刻,他却像是见到了天降的救星一般,长出了一口气。 “见过二殿下。” 闻朝眼睛微微一亮,转过身来,正看见兰斯摆手让侍者退下。 “找什么呢?”兰斯随口问道。 闻朝目光扫过兰斯额间色彩夺目的蓝宝石,而后又落到他浅绿色的双眸之上。 奥里安皇室在隆重场合皆佩戴冠状的额饰,这是闻朝第一次和兰斯一同出席这样的场合,也是第一次见到兰斯头戴宝石饰品的样子。 这顶额冠通体镶嵌钻石,以缠枝、花卉与浆果作为主要图案,十三颗色彩纯净夺目的蓝色宝石点缀其中,最中间的那颗约有大拇指头大小的蓝宝石,正在兰斯的眉心处熠熠生辉。 “嗯?”见闻朝不说话,兰斯微微挑眉。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想让别人看到闻朝私底下的样子,所以忍住了倾身上前的冲动,只保持着一个看起来有些许亲密的距离,可压低了声音的话语却是肆无忌惮—— “问你找什么呢,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在找我吗?” 熟悉的调笑调调一出,闻朝瞬间回过神,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看似在说话实则都竖起了耳朵的围观群众,耳尖有些发热:“嗯,不想喝酒,果汁又太甜了。” “啊,原来不是找我啊。”兰斯语气上的失望跟真的似的,可背对着众人时脸上的表情,却是笑的放肆。 闻朝一顿,面露不解,毫无疑问兰斯是故意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一如既往地想要逗弄闻朝,想看他为难的样子罢了,但他还是认真开口解释道:“是要找你,说了嗯了。” 周围传来一阵呛咳声,其中还夹杂着压抑的惊呼,兰斯终于一脸满足地收了神通。 他刚刚逛了大半个宴会厅,看了一圈千奇百怪的热闹,逗弄人的兴致也随之高涨。 “我跟皇兄打了个赌,就赌今晚在找到你之前,没人敢给我敬酒,输了的话,接下来的几场皇室活动我都不能缺席,赢了……”兰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澄清酒液映在光下,酒液流转之间竟变得金光闪闪。 这酒名叫金色黎明,原本已经流行了几十年,是最受欢迎的宴会用酒之一,但当前些年兰斯初扬名的那场“血色黎明”战役一过,这酒就变得无人无津起来。 因为塌房来的太过突然,生产厂家差点没吊死在挤压成山的仓库里。直到改了配方重新上市,原厂家才没落到负债累累的地步。 兰斯听说了这事之后,就找人收了最后一批金色黎明,送了不少军中好友,剩下的留着自己喝。喝着喝着,倒也喜欢上了这酒的味道—— 不是军雌爱喝的烈酒,但香甜与苦涩交织之下,跳跃在舌尖的微凉之感,却更加动人。 兰斯一口饮尽杯中酒液。 闻朝盯着兰斯那被酒液润湿的薄唇看了两秒,随手接过空酒杯放在一旁,问道:“赢了吗?” 那杯酒到他面前时,只剩下一杯底了。 “当然赢了!”兰斯噗嗤一下笑出声,“你是没看到他们,我皇兄脸都喝红了,结果见到我都是恨不得立马撒腿就跑,我转了一圈,一个有胆量的都没有。” 当然,也是凑巧了,敢跟兰斯喝酒的,那会儿都还在舞池里面呢。 赢了是好,可闻朝看着那空掉大半的酒杯,却忽然想起了自己从前看过的有关兰斯的那些资料。琥珀色,流转金色微光的酒,金色黎明与血色黎明,习以为常的被恐惧被排斥。 兰斯拿着这杯因他销声匿迹的酒,借着它提醒在场虫族自己的过去以作威慑,好赢下这场赌约。 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欣赏那些虫族的反应,就这么逛了大半个宴会厅,那个时候,他在想些什么呢? 闻朝不知道,但他清楚的是,兰斯在用话语逗他之前,看起来并不高兴,一点也不像是赢了的样子。 闻朝嗯了一声,他并没有追问赢了之后赌约的内容,只是问:“赢了高兴吗?” 兰斯眨了下眼睛,声音缓了下来,不似刚刚那般小雀跃,却有更深的情绪酝酿在其中,“现在就高兴,等下你表现得好一点,我会更高兴。” 闻朝:“……什么表现?”果然,还是有事瞒着他。 兰斯买了个关子,只说到时候他便知道了。 宴会上半场的喧闹结束,礼乐团的虫族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来,有的还一边演奏一边往外走。侧厅的门终于打开,外面是布置好了桌椅与装饰的花园。 随着礼乐团绕过中央的喷泉,在花园当中再次落座,下半场相对静谧闲适的花园酒会也即将正式开始。 加西亚早就知道自己招呼不住闻朝,所以只远远挥了挥手,就带着自家雌君离开了。反正自从有了二殿下之后,闻朝那边他几乎都快操不上心了。 上下半场由于地点和内容的不同,身上的礼服和配饰也是需要更换的——大部分讲究一点的贵族,都不会穿着一身礼服撑完一整场。 而中间这一段时间,则会有专门的侍从负责引导客人们前往指定地方更衣,其中,先后次序与地点分流都是极为讲究的,一般由皇室决定,侍从的意思,也就是皇室的意思。 夏佐对兰斯这么多年无法出席皇室活动心怀愧疚,不只出言让兰斯站在父皇身侧,顶了自己原本的位置,还特意为兰斯准备了新的冠冕与礼袍。 该更衣了,兰斯自然被夏佐带走了,皇室雌虫的更衣间,自然不是闻朝这样的雄虫能靠近的,而他也恰巧没有跟随费迪南德公爵一起。 于是洛林知道,自己等的机会来了。 “皇兄怎么不等等我?”洛林抄了近道赶上两人,下方的走廊里,闻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而在闻朝前方领路的,正是那名曾因为洛林的几句话,就擅自打开了闻朝房门,放任洛林进去的那名侍者—— 作者有话说:隐晦爱意…… 闻朝不知不觉已经很了解兰斯了感谢在2024-03-28 22:34:04~2024-03-30 23:2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明湖畔容嬷嬷 2瓶;心比刀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阁下这边请。” 闻朝跟着侍者七拐八绕的走了一通, 最终停在了一处用于休憩的偏厅之内。 这里十分安静,除了闻朝和领路的侍者,再无旁人。 “殿下吩咐了, 说塞尔温阁下不喜欢被打扰,所以这处是专门为阁下您准备的,厅外走廊有侍卫把守, 请您不必担忧。” 侍者微微低着头, 态度尽显谦逊, 可嘴上却说的花团锦簇。 的确, 他们一路上碰见了不少同闻朝打招呼的贵族雄虫,包括布尼尔家的安格斯在内,都被安排在了偏厅对角那边的房间内, 而到达偏厅之前,他们也的确看到了两个侍卫, 也经过了检验才得以被放行。 也就是说, 这一切确实是被提前安排好的。 闻朝心神一动,问道:“这是殿下吩咐的?”他刻意加重了殿下二字。 侍者不慌不忙地答了是。 闻朝的目光在面前的侍者身上停留了一瞬,旋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麻烦替我,多谢殿下了。” 侍者缓缓退到门外,垂挂的纱帐落下, 模糊的剪影之中, 闻朝伸手解开了衣领处的扣带。 他没有留下侍者为自己更衣, 而是将人打发走之后,自己动手, 顺带着还将这一小片地方查探了个清楚。 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闻朝抬手将那条用来搭配暗金刺绣衣领的发带解去,任由墨色的长发如水一般在身后散开。 他挑拣片刻,最终选了一条宝石蓝底色绣银线的发带, 将长发在后脑低低扎成一束。 可没有不妥之处,才是最大的不妥之处。 闻朝早就有预感,这一次的宴会对他而言并不会那么顺利。但这一次,他并不打算避开,而是决定亲眼看一看,对方究竟要做些什么。 当闻朝因为一时失察而失去了希尔维斯的踪迹,却又在事后经过查找证据,得出了对方就是这个世界主角的结论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被摆在了明面之上—— 为了主角的路能够继续走下去,闻朝必须被解决掉,被踩进泥里,或是干脆死掉,就是他被书写好的结局。 塞尔温一朝等级跌落,又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已算是一种被踩进泥里的结局,在那之后,希尔维斯就声名鹊起。 而此刻,闻朝和兰斯通过一系列的手段,让曾经希尔维斯做过的错事大白于天下,被整个虫族帝国通缉,声名尽毁,甚至因为闻朝的某些手段,希尔维斯被生生丢到了其他星系,至今未再现身。 身为主角,希尔维斯势必会试图将自己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那他会如何做呢? “明明修炼邪术的是他!勾结魔族,私放魔族妖女进后山禁地的还是他!可到头来,我却成了魔修……而他!我的好师弟!却成了仙门翘楚,顷刻间洗去了所有污名哈哈哈……” 前世,那个魔修临死前血泪斑斑的控诉,闻朝犹记得清楚。 那位曾经的仙门天才,几年前曾暗中举报师弟私通魔族,而在他的师弟被囚之后,却被师父发现他丹田内存有魔气。 这样的事虽然新鲜,可闻朝并不是那等喜好窥探他家隐私的人。他之所以会去查那件事,只是因为魔修口中所说的那位师弟,就是闻朝所在的那个世界的主角。 当主角被人害得身败名裂,他会怎么做呢?通过前世不断调查真相所获得的经验,闻朝已然能够猜出对方的路数—— 当然是,将害他至此的人冠以同样甚至更重的罪名,让那个人污名满身,再也爬不起来,然后借此洗脱掉自己过往的所有罪行。 往往一身清明者,才有资格指责他人的过错,而被反转了事态的,往往会变成贼喊捉贼。 到底哪个是贼,谁先成为贼,说得清吗? 闻朝知晓这一次的事件并无危险,甚至是很好避开的,但他如果想接触到这背后的真相,有些事便不能避。 光会躲是没用的,越是躲,越是被动。所以就算知道是局,闻朝也还是一脚踏了进来。 要么以力破局,要么以智破局,闻朝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 果然,当门再度打开之时,原本应当守在门外的侍者,连带着走廊处的两个侍卫一起,都不见了身影。 只是少了什么也就算了,闻朝早已默默记下了来时的路,就算没有人领路,他也能靠着记忆原路返回。 可这一次,却偏偏又多了点什么…… “你放着塞尔温阁下独自在这儿,不担心?”在从一楼往二楼的路上,夏佐小声打趣道。 “皇兄说笑了,那天……皇兄你也见识过了,别说是现在厅在场的这些,就是外面的中央军……呵,”兰斯勾了勾嘴角,“至于别的,他又不傻。” 用药瞒不过精通药理的闻朝,精神力更是没人比得过,若有点什么别的动静,兰斯和他安排在花园巡视的那些军雌分分钟就能赶到现场。 至于旁的……在得到了闻朝真切的回答之后,兰斯早就不像之前那样患得患失了。 他相信闻朝。 十几分钟后,自己主动一脚踏进局里的闻朝,站在偏厅打开的大门前,有些头痛地扶了扶额。 他是有想过,这一次虽没什么危险,可也不会动动手指就能解决,可他没想过,自己面对的居然会是这样的局面。 此时此刻,闻朝的身前,偏厅门口的地毯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昏迷的雌虫! 双颊通红,双紧闭,全身高热,嘴里呢喃不清……这症状,不是急症就是被下药了,而更关键的是,这只雌虫,他和兰斯都认识—— 正是曾到过别苑拜访闻朝,同时还给兰斯留下了线索的那名中央军军雌,尤金。 这种手段一出,闻朝瞬间就明白,这一次的局与他所想查的东西无关。 “热,哈……难受……”随着药效的发挥,尤金的体温愈发高了,他伸手不住扯着身上的衣服,却又因手上没力气,折腾了半天也解不开,只能徒劳无功地在地毯上不断磨蹭。 闻朝眉头轻轻一皱,回头在靠近门边的沙发上随手一扯,便将铺在上面的柔软毛毯扯了下来,唰的往半空中一展。 毛毯落地,将尤金的整个身体盖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巴上的部分用以呼吸。 而后闻朝缓缓站起身,对着不远处走廊拐角的地方说了一声,“出来。” 两秒钟后,沉闷的脚步声响起,安格斯·布尼尔身着一套黑金暗纹华服,面带微笑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转眼就到了面前。 “我本无意插手,但塞尔温,你好像遇上不得了的麻烦了。”安格斯向下一瞥,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早在上一次宴会之时,安格斯就因想要挫希尔维斯的风头,而出言帮了刚刚回到首都星的闻朝。后来,又凭借着在植物拍卖会上的暗中出手,和后来对希尔维斯的清算上,跟兰斯达成了一些合作。 即使他的父亲们一个对闻朝怀恨在心,认为希尔维斯的失踪都是闻朝一手造成的,另一个则因为政治立场而针对兰斯。 但站在自身的立场之上,安格斯与闻朝并不是敌对的关系,相反,他和设计这个局面的洛林才是。 “塞尔温,你不会真的相信,希尔维斯就这么死了吧?觉得他回不来了?”安格斯露出诧异的神情。 闻朝摇了摇头,淡淡道:“他还活着。” 安格斯嗤笑一声,“我那个便宜弟弟,不是个东西,可偏偏运气好的离谱,就算见到真的尸体我也会先怀疑一下,更何况现在……” “我知道他早晚会回来,也知道三皇子肯定会站在他那边,那么现在,帮你一把,也是帮我一把。” 这种事打眼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偏偏某皇子还在沾沾自喜。 说话间,闻朝已经确认了尤金的状况,他问道:“你想怎么做?” 正懒散靠着墙看热闹的安格斯面不改色道:“你起来,换我来。” 闻朝用难以言喻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看的安格斯浑身发毛,他清了清嗓子,骂道:“你想哪儿去了塞尔温!好了没?别拖了,再拖你就走不了了!” 安格斯比闻朝原身要大几岁,小时候的社交场合,塞尔温还管安格斯叫过哥哥,只是没多少交情,后来有了同龄朋友,就更是少说话了。 但此刻安格斯这样的态度,闻朝却出乎意料的并不反感。 也许是因为这兄弟两位的对比太过明显,导致闻朝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真话假话闻朝还是听得出来的,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瓶药交给安格斯,让他帮着尤金喝下,为以防万一,闻朝又趁着安格斯不注意,将一枚黄纸小人压在了毛毯下。 安格斯将尤金抱到了偏厅的床上,小心将药喂他喝下,而闻朝则绕了远路,从花园另一边绕回了原本的宴会大厅。 这期间,闻朝一直隐匿着身形,并未让任何虫族察觉。 而另一边,悄悄返回偏厅查看动静的侍者,则向洛林汇报了已经“得手”的好消息。 “好了兰斯,父皇已经同意了,这下赌注可是还清了。”夏佐揶揄道。 兰斯没回答,一旁的洛林放下光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灿烂笑意,“什么赌注?父皇答应什么了?” 夏佐看了眼洛林,脸上的玩笑之意淡了下去,“原本父皇要等宴会结束之后,由媒体那边公布婚讯,但兰斯同我打了个赌,他赢了,所以就让我去劝说父皇,在稍后的记者采访时现场直接公布。” “直接公布婚讯啊……”洛林垂下眼,掩盖住眼底那一抹得意,他由衷地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然后洛林扭头看向一旁神色淡淡的兰斯,举起了酒杯,“二皇兄,先恭喜了。” 话语当中,带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够察觉到的恶意。 原本他并不打算做的这样绝,可是,谁让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呢? 这是他们自找的! 洛林饮尽杯中酒,直接发消息让人将偏厅发生的事透露给了安格斯的雄父,同时,他还暗中通知了几个位已经来到现场的虫族记者。 闹吧,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30 23:27:29~2024-04-01 23:49: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谛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加西亚跟克莱尔旁若无人地手牵手出了宴会大厅, 磨磨蹭蹭相互换了礼服,又待在房间里腻歪了好一会儿。 他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出了门。 “等等, 胸针歪了。”加西亚开口叫住了看起来一脸正经的克莱尔,伸手将那枚别在礼服领口的胸针调整了一下位置,又双手摊开, 轻轻将衣领抚平, 但动作却比平常慢了一倍不止。 “好了。”克莱尔一秒破功, 忙不迭抓住了加西亚那双故意使坏的手。 相视一笑之下, 一个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另一个则是略显宠溺的包容。他们同时微微低下头,十指相扣, 两个款式相仿的蔷薇花宝石胸针,在动作间闪过同样夺目的光彩。 ——蔷薇, 正是费迪南德的家族图腾, 象征着优雅与浪漫,忠诚与庇佑。 在虫族帝国,以花作为图腾的家族并不多,对于一直以追求力量为目标的虫族来说,以花为象征实在太过柔软无害。同样以植物作为象图腾的奥里安家族, 选择的就是象征着征服与胜利之冠的荆棘。 而更多的, 则是以各式各样的动物作为图腾, 比如布尼尔家族,他们的家族徽章是蟒蛇。 咔—— 就在加西亚与克莱尔准备牵手离开的那一刻, 他们对面的那扇房门打开了,一只雄虫步履匆匆地走出来。 他不知是不是太过着急,竟没注意到此刻门口有人, 迎面就撞了上去,幸好克莱尔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自家雄主,否则非撞个结实不可。 那只雄虫也吓了一跳,他抬起头来时,尾戒形状的小型光脑还在嗡嗡作响,大约是正在同谁发消息,根本就没看路。 而当他看清了面前的究竟是谁之后,他原本有些诡异的兴奋表情,就立刻变成了鄙夷。 “是你们?”特恩说道。 原来费迪南德与布尼尔的休息室正好门对门,而这只差点撞上加西亚的雄虫,正是布尼尔家主哈里森的雄主,也就是安格斯和希尔维斯的雄父,特恩·布尼尔。 两家早就因为希尔维斯闹出的那些事撕破了脸,哈里森在政界混惯了,见面且还能装一装,特恩一向任性的很,怎么会有好脸色给这对夫夫看? 只见特恩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敷衍地弯了弯腰,随即转身离去,似乎连一句话也不想和他们多说。 加西亚大怒,当即就想动手,却被克莱尔拦了下来。 “你看看他的样子……我之前还以为是哈里森护的太紧,才不让这家伙出来,现在我算是明白,原来是太上不得台面,拿不出手,怕给他们家抹黑!” 克莱尔不住点头,温声哄着他家雄主消了气儿。而在加西亚稍一冷静后,他就发现了异常。 地上亮晶晶的那个小玩意儿……这不是布尼尔的家族徽章吗?加西亚顺手捡起来,望着特恩离去的方向,他若有所思。 花园酒会的入口可不在那边吧?这会儿时间已经很紧了,他们刚过来时就碰见哈里森往花园去。可此时他的雄主特恩却出现在此处,还往场地相反的方向走…… 加西亚与克莱尔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怀疑。 他们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直到经过下一个房间门口时,加西亚装作被地毯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手顺势扶了下墙,而克莱尔反应慢了两秒,这才将加西亚扶起。 而就在加西亚手贴上房间控制控制系统装置的那两秒内,他尾戒光脑从容不迫的闪了一下,将自己的分身程序复制到了装置当中。 “去看看。 装置的灯光一闪,熟悉的中年男声从其中传来,正是罗伯特的声音,“是,先生。” 罗伯特早就入侵过皇宫的控制系统,此刻只需要一个分身程序激活而已。 待到加西亚与克莱尔到达花园,微笑着同兰斯敬酒之时,所有的相关资料就已经被整理好发送到了加西亚的光脑之中,同时闻朝也收到了一份同样的资料,外加一条提醒消息。 资料包被设定成了自动语音朗读模式,通过耳钉模样的装置自动传到加西亚的耳中。 听到尤金晕在闻朝门前时,加西亚心中尚且镇定,而等事情发展到安格斯出现,两只雄虫和平交接之后,加西亚终于不动声色地呛了一口酒。 在兰斯有些疑惑的注视下,加西亚显然还是及其要脸的,他连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目光极快速地扫过现在的会场。 这么一看,还真是缺了不少人。 不只是刚刚遇见的特恩,尤金、安格斯、洛林,甚至他家宝贝雄子,都不见了踪影。 将计就计,偷梁换柱,两肋插刀,舍我其谁,现在的年轻雄子真是了不得啊!加西亚咬牙切齿地想到,玩的还挺大! “公爵阁下,您还好吗?”兰斯关切地问道。趁着这句话的功夫,他向前半步,微微低下了头,压低了声音问道,“没有看到塞尔温吗?” 加西亚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直咳的把原本站在一旁看戏的克莱尔都惊到了,忍不住上手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过来气。 克莱尔太了解自家雄主了,若说一开始的呛咳是因为知道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那么后来这次咳嗽,就完完全全是心虚了。 克莱尔叹了一口气,轻声劝慰兰斯道:“殿下不必太过担忧,塞尔他……”克莱尔停顿了一下,在同雄主的对视中找到了答案,继续补充道,“他估计玩儿的挺开心。” “玩儿?”兰斯挑了挑眉,所以他这次单独行动果然又是故意的。又是先擅自行动,时候才告诉他原因,这个习惯可不大好。 也不知道在成为塞尔温之前,闻朝究竟是个多特立独行的人。 加西亚通过一个机械族就能在皇宫里查到的事情,兰斯这个早就防备着意外发生的,自然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若说加西亚会以为,闻朝让安格斯替换自己留在那儿,且到现在为止都不现身,目的是为了让洛林的算计成空,顺带着报复布尼尔家族。 但兰斯却觉得,这并不像是闻朝的行事风格。 闻朝不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更何况他的心中,仿佛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有一条线明明白白地放在那,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即使有些行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都不会轻易跨过那条线,将他人牵扯其中。 所以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呢?兰斯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片刻后,夏佐找了个借口将聊得正欢的兰斯拉至一旁,问道:“塞尔温阁下呢?怎么没跟你在一块?” 兰斯理直气壮地摇头,“不清楚。” 可采访马上就要开始了,还是你自己要求的!夏佐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什么叫不清楚?” 兰斯一脸无辜,“与其在这儿问我,倒不如去问问你那个好弟弟。”说完,他饮尽杯中的酒液,任由金色黎明的细腻气泡在唇齿间化开。 听了这话,夏佐心头一跳,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他压低了声音问道,“洛林他又干什么了?” 兰斯放下喝空的酒杯,双手向前一摊,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而后他喟叹一声,“皇兄这个又字,用的好啊。” 而直到此时此刻,夏佐才发现不见踪影的远不止塞尔温一个,"洛林怎么……" 兰斯面色微沉,显然,他同夏佐一样,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洛林为何也不见了?他现在会在哪儿呢? 片刻后,虫皇的执事找了过来,“两位殿下,陛下召见。” 夏佐和兰斯对视了一眼,夏佐问道:“塞尔温阁下是否也被召见了?”执事连声称是。 兰斯的尾戒嗡嗡振动着,他没管,而是瞥了一眼前来传话的执事,没好气地说道:“离得几十步啊?还召见……”说着,他抬步就要往外走,“我去找找塞尔温阁下,你们先……” 同时,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闻朝单手撩开回廊当中垂落的花藤,出声问道:“找谁?” 两位皇子并不明所以的执事具是一怔,齐齐朝闻朝看了个过来。 兰斯头也没回,只勾起唇角扬声答道:“你!” 谁也不知闻朝是何时站在那里的,又来了多久。 “陛下,今天是您的生日,宴会前您曾说起,会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同民众们分享,不知现在能否透露一二?” 雅各布爽朗一笑,“没什么不能透露的,本就是要在今天公布的事情。”说着,他看向了身侧的兰斯。 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响起。 “此前,二皇子兰斯同费迪南德公爵的雄子塞尔温定下了婚约……”像是预感到了虫皇即将公布的消息,镜头陡然集中到了破格站在离皇室一行最近的闻朝身上。 “……这是皇室多年未有的盛事,他们的婚礼,将于下月初举行!” 兰斯难得地没有在虫皇跟前冷着脸,而是面露微笑地凝望着台阶之下的闻朝,眼神专注,带着得偿所愿后的欣喜。 闻朝也用眼神和微笑作为回应,将凝视变成了对视。 咔嚓一声,一张席卷了整个星网的照片就此出炉。 淘到了大新闻的虫族记者们根本没有注意到,此刻的皇室一行,并没有以往高调夺目的三皇子洛林的身影。 “特恩到底做什么去了?”人群后方,哈里森拿握着一枚家族徽章,对着特恩的侍从冷然问道。 侍从眼见瞒不下去,只得结结巴巴地说了事情经过。看着安然无恙出现在此处的闻朝,再想想不见踪影的安格斯和尤金,哈里森顿时头痛,扭头就走。 可千万别是他想的那样。 可事实永远比想象的更糟糕。 偏厅外,埋伏了许久终于听到里面传来动静的特恩终于忍不住冲了进去,几位以偷拍各种八卦消息出名的记者紧随其后。 “好啊塞尔温!没想到皇家宴会你也敢做出这种事!真是不知羞耻!”特恩义正言辞地喊道。 由于偏厅的窗户外就是酒会花园所在地,入口离得远些,所以特恩这一声叫嚷,吸引了不少花园当中的注意力。 他们没听清内容,却纷纷议论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记者们对着床猛拍,可拍了两张,他们就意识到了不对,这雌虫的背影的确像是尤金,可雄虫……塞尔温不是黑色长发吗?这雄虫的头发怎么是金色的? 一位翻到了采访照片的记者脸色大变,“不对,塞尔温不在这儿,他在酒会上!” 那这只雄虫是…… 特恩猛地扯掉遮挡视线的纱帐,随着纱帐纷扬落地,这两只虫族的真容也展现在众人眼前。 特恩面色一白,跌倒在地,记者呼吸一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此刻躺在那张床上的金发雄虫,竟是前段时间被列为通缉犯的希尔维斯! 而那与尤金有着相似背影的雌虫,赫然正是三皇子洛林!—— 作者有话说:整点猛的o>_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5章 他们于床的中央相对而卧, 洛林背对着众人,只露出了侧脸,但希尔维斯的脸庞确是清清楚楚展现在在场虫族的眼中。 全帝国有几个记者没见过希尔维斯这张脸啊?就是他, 没跑了! 尤其这个时候,这只睡得并不沉的雄虫,似乎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 希尔维斯眼皮一颤, 几番挣扎之下, 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而他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近在咫尺的洛林, 而是怀抱一团纱帐, 苍白着脸似哭非笑地看着他的特恩。 希尔维斯眉头一皱,“你怎么在这儿?”竟是连一声雄父也未叫,出口就是质问。 咔嚓一声, 发现闻朝采访照片的那个记者眼疾手快地拍下一张照片,而就在翻看时, 他却忍不住大喊了一声“靠!” “他眨眼了!这么关键的时候他居然眨眼了!” 另外两个记者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紧跟着也举起相机。 特恩抢也抢不过,挡又挡不住,只能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然后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慢慢用纱帐包住了头。 同时, 系统无情的宣判声在希尔维斯的大脑当中响起—— “经检测当前剧情点偏离50%, 请宿主尽快补救, 否则即视为该剧情点完成失败!”系统声音一顿,继续道, ”重复,请宿主尽快补救!” 此情此景,希尔维斯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字—— “操!”他低低咒骂道。 在系统叫魂一样的催促下, 他咬着牙从系统商店购买了四张五千积分一张的失忆卡。 这种卡能够让使用对象失去半个小时的记忆,限定记忆必须为十二小时内,副作用是会让被使用对象陷入长达四到五个小时的昏迷,用以解决这种意料之外的突发事件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之前希尔维斯被扣掉和抵消惩罚的积分实在是太多了,此刻他所有的积分加起来才不过三万出头。 “幸好……幸好现在看到的只有四个人。”希尔维斯的心都在滴血。 “失忆卡,确认使用。” 咚的一声,四只虫族倒地声整齐划一,比军训过的还要齐。 希尔维斯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看向仍旧没有醒的洛林,眼中露出一丝厌恶,“真没用!” 在原书的剧情当中,今晚会发生两件大事。 一是塞尔温与兰斯的婚期被公布,二是在喜讯刚刚公布之后,塞尔温和一名叫做尤金的雌虫就被捉奸在床。 前一件是希尔维斯一直以来致力于做成的事,因为只有他们结婚了,剧情才能够继续进展下去。而后面那件,则是那场相互折磨的婚姻必不可缺少的东西——一根能够扎在兰斯心头久久不能拔去的尖刺。 但现在,希尔维斯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快从这场意外中脱身出去,好尽量保全另一部分剧情不受影响。 剧情失控的后果他已经受够了,奖励少就就少吧,只要在之后能够用另外的方法圆回来就行。 另一边,记者的采访已经结束,有几位不讲究的直接坐在台阶上,双手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打字。没办法,皇室的安检比较严格,不让带信息转换器。 而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有几个同行并没有出现在此次的采访上。 “难道资格不够?不对吧……按理来说能进皇家宴会内场的,应该都差不多才对。” “该不会是看着没爆点提早溜了吧?啧啧,什么运气?这种新闻活活放过去了!” 十几个记者一边赶稿,一边闲聊,殊不知那几位被嘴的同行,刚刚见证了另一个更有爆点的新闻。 不远处的花墙后,闻朝慢慢咽下一口艾德文偷渡进来的茶水,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注视到艾德文在大庭广众之下朝记者那边走过去。闻朝心中有些奇怪,“你跟他说什么了?”他问身后的兰斯。 兰斯正抓着闻朝的头发编辫子玩儿,闻言,他眼都没眨一下地揪了朵小花插在辫子上,“跟谁?” 语气同闻朝不久前的那句“找谁”如出一辙。 闻朝被噎了一下,也不吭声,就这么默默又喝了两口茶,看着艾德文低头和那群记者交谈,操纵了一下光脑。 随后,艾德文又被虫皇叫过去。也不知被交代了几句什么,这位向来稳重的管家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只见他弯了弯腰,转身领着那群记者去花园的出口过安检去了。 闻朝默念口诀,给自己的杯中加了水。看着再度满起来的茶杯,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他眼睁睁看着那群虫族过了安检,往靠近偏厅一侧的隐蔽小门去了。 这路线有点儿熟悉啊,闻朝心不在焉地想到,他溜进酒会的时候,走的也是这条路,不过是反过来了而已。 不远处,虫皇语重心长的教导被闻朝尽收耳中—— “这酒会上的虫族都是什么身份?采访结束,那群记者留在这儿就不成样子了,就让他们待在偏厅,酒会结束前不许放出来走动。” “另外,凡是有关今晚消息的新闻稿,都必须经过专门审核,不能有任何不利于皇室正面形象树立的消息传出去。” “是,父皇。”夏佐恭敬回答道。 这话听的得闻朝都有些罕见的无语到了。他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嗯……怎么说呢?这下更热闹了。 闻朝忍不住摇了摇头,却换来兰斯一声急切的“别动!” 原来兰斯好不容易将编到了尾端,却因为闻朝这一摇头,手上劲道一歪,整条辫子都歪掉了。 闻朝听话地不再乱动,也装作没看见兰斯之所以一手扯歪头发,是因为另一只手刚好在偷偷揪花儿,准备往他头发上戴。 算了,回去再说。 闻朝一手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另一手伸出两根手指,模仿着两条腿在半空中奔跑的动作。 同时,偏厅之中一直默默吃瓜的黄纸剪成的小纸人,也在谁也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嘿咻嘿咻地蹦跶着两条小短腿,极快地从床上挪到了房间一角的沙发抱枕上。 ——那里是纵观全场的最佳位置。 在小纸人的挪动当中,在场的都只顾着吃惊,而最后四只虫族整齐划一的倒地声中,纸人刚好哗的一下跳了起来,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抱枕的上方。 接下来的事情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希尔维斯用特恩扯下来那团纱帐往洛林头上一盖,抱起他就要往外走。 谁知刚走了两步,门又开了,前面带路的是特恩身边那个知情的侍从,后面则是满脸担忧的哈里森,两方正好撞上了。 失踪多日正在被通缉的希尔维斯,抱着一只身着皇室礼服的雌虫站在皇宫宴会大厅的偏厅内,脚下是他昏迷的雄父和三只不知名虫族记者。 侍从:“……” 哈里森:“……?” 希尔维斯:“……靠!” 又是两张失忆卡,咚的一声,一万积分不翼而飞。 希尔维斯已经察觉到另一边有不少虫族往这边来,这下是真的不能再耽误了。 趁着门还没关上,希尔维斯单手将那团纱帐往上一甩,连自己的头也一起蒙上,而后飞奔而出,用尽全身力气朝走廊另一边跑去。 一块皱巴巴的纱帐,蒙着两个头,一个横着的,一个竖着的,一个被抱着狂奔,另一个在狂奔。 这画面……怎么说呢,当艾德文引着记者们到达这条走廊当中之时,一位记者看到这一幕,凭着职业素养眼疾手快地按下快门,而希尔维斯正好转身朝走廊拐角冲刺。 咔嚓一声,一张极其离谱怪诞的照片,就这么诞生了。 “那什么玩意儿?”“好像有点眼熟。”压抑的惊呼从记者群中传来,但有艾德文这个皇家执事在,他们也不敢放肆追上去,只站在原地小声嘀咕。 艾德文也觉得有些眼熟。恰好他们此时走到了偏厅前,他心中一动,当即摁开了偏厅的门,“请诸位先进去休息,我这边还有一些事需要处……”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记者们更大的惊呼声淹没了。 “这什么?这都什么和什么?” “我去……贵族们都这么玩儿的吗?长见识了!” “这也太刺激了吧!” 艾德文一扭头,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 刺激?是挺刺激的! 瞧瞧,这地上一共躺了一、二、三、四、五……六只虫族! 再仔细看看,这里面脸熟的还不少,未来议长哈里森,未来议长雄主特恩和他家侍从,还有三个不认识但手里拿着相机的雌虫……这是记者吧? 地面乱七八糟,床铺一片凌乱,身旁鬼哭狼嚎。 说实话,活到这个岁数,艾德文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到这么无助。他当了这么多年执事,从来没处理过这个级别难度的突发事件,从来没有。 这下艾德文也拦不住这群记者了。 谁也没注意到的时候,小纸人快步从记者群穿过,咻的一声往前一蹦,向走廊拐角处飞过去 艾德文没法而直接联系兰斯来处理,因为现在这种场面,要是跟兰斯扯上关系,那就是妥妥的甩不掉的黑锅,皇太子都掀不翻的那种。 艾德文甚至有一瞬间怀疑,陛下他该不会是故意派他过来的吧?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逼自己冷静了下来,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艾德文抬手在房间的控制屏上啪啪一按,瞬间切断了所有在场所有记者的相片云端传输。 他没管别的,只要来了之前那个拍下走廊身影的那个相机,一边翻看,一边朝虫皇贴身侍从同时也是皇宫内务总管发起了内部通讯。 “总管大人,我是艾德文,”艾德文漫不经心地听着总管的故作腔调的话,实际上注意力却都放在此刻放大的那张照片上。 这个手,这个衣服花纹,还有那隐约露出的发色……是三殿下和那名叫希尔维斯的雄虫没错。 再加上之前出现在这里此刻却不见踪影的安格斯,还有躺在地上的几位……很好,这一家子居然在这件事上聚齐了。 艾德文微笑着将相机还了回去,牙都快咬崩了。 回过味儿来的记者有些惶恐地抬起头,只见这位笑容异常诡异的执事“嗯嗯”地回应着光脑那边的通讯,语气异常平静,“这边出了点儿事,恐怕需要麻烦您过来一趟,否则陛下与诸位贵族那边,可能不好交代。” 点儿?记者看了眼偏厅里的场面,瞬间拜服。 不愧是皇家的执事,就是临危不乱!—— 作者有话说:幸好虫族都有精神力,能直接感受到距离近的虫族都是什么状态(我指的是活着还是死了),否则这个场面就不是刺激,而是惊悚了o>_ 第66章 随后, 一切的调查都陷入了僵局。 无论宫廷御医如何检查,都查不出偏厅内那些虫族的昏迷原因,最后只能含糊得出一个精神力受到刺激的结果。 这显然不怎么具有说服力, 毕竟在仪器下,哈里森等人的精神力状态都十分稳定,若不是怎么都叫不醒, 简直就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 马上就要上任的议长, 却不明不白地昏迷在这里, 简直就像是一口大黑锅扣在了虫皇雅各布的头上, 简直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而趁着哈里森昏迷这样的好时机,虫皇趁机拦下了一切的对外消息,一面勒令那些记者继续大肆宣扬有关不日举行一场盛大皇室婚礼的消息, 一面抓紧时间将那些不该暴露在世人眼前的痕迹清除掉。 如果兰斯在这里,那么他一定能猜到虫皇心中在想些什么—— 既然黑锅注定要背, 那么不如将事情来个死无对证, 将损失降低到最小。任由哈里森醒来后如何怀疑,也只能是怀疑,难道雅各布还会在意自己在议长那里的名声是否清白吗? 鬼才会在意这个。 总之,那些拍摄到偏厅内壮观场景的照片都被一张不留地删除了,相关人士也都挨个签署了协议, 严防此事泄露。同时, 那个在艾德文带领记者到达偏厅时所看见的可疑身影, 则被重点调查。 ——没办法,别的知情的都昏迷了, 那个可疑身影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但结果却像是见鬼了一样,各处的监控都显示,在那段时间前后, 并没有其他虫族出现在偏厅附近,就连那声称拍到了照片的记者,相机当中显示的也不过只是一个空无一人的走廊拐角。 “我发誓,在场其他记者都看见了!”但随着事实摆在眼前,也有不少人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雅各布在得知之后,很快就意识到了或许是皇宫的系统出了问题,但这个时候,他却必须当不知道此事,咬死了没人靠近过偏厅,对他而言才是最有利的。 无奈只好等哈里森等一众虫族醒来。才能得知他们来到此处的目的及中间经历。 而事件进展到此处,完全跟兰斯闻朝及费迪南德家族没有半毛钱关系。顶多是艾德文倒了大霉,恰好撞上此事。可却是虫皇一时兴起委派的。 夏佐就算隐约察觉到洛林或许今晚做了什么事,但他也只会想到那件事当与闻朝和兰斯有关,不会想到背后那么多弯弯绕绕。 于是本该留在皇宫配合调查的艾德文,就这么被轻易放了回来。 兰斯看着那张被艾德文暗地里保存下的照片,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无他,实在是他一眼就认出了那被蒙着头的都是谁,觉得这事实在是太过滑稽了。 “怎么最后就变成他们俩了呢?”兰斯笑意盈盈地支起下巴,望向身旁连坐在如此柔软的沙发上也能端端正正的闻朝。 “唔,”闻朝含糊了一句,“得再等等。”小纸人还没回来。 兰斯一个眼神示意艾德文退下,随后便靠着沙发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话。 “那些监控都是你删的?”不然怎么不光没找到闻朝,连安格斯与尤金的身影也不曾出现。 “嗯,”闻朝点点头,伸手一指照片,“这个不是。”言下之意,希尔维斯之所以没有出现在监控里,跟闻朝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完全是他自己干的。 兰斯眼眸蓦地一沉,从前不曾注意,如今越是了解就越是觉得,这个希尔维斯实在是不简单。 今天晚上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跟闻朝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兰斯知道这些事情的大概发展,但他却想不明白,闻朝究竟是怎么把希尔维斯引出来的。 这样想着,兰斯便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闻朝的胳膊。 闻朝正垂眸把玩着一朵从他发辫间掉下来的蓝色小花,他知道兰斯心中好奇,便闭眼感受了一下小纸人此刻的位置,道:“快了。” 兰斯垂落的目光恰好注意到他手上这点儿动作,努力压着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也不在意这点时间了。 发辫是酒会上的手痒之作,因为被扯了一下,导致辫子只能歪在一侧,上面胡乱插了□□朵蓝色小花,发尾是用宝石蓝发带系的蝴蝶结,是整个发型唯一端正的东西。 直到现在那个蝴蝶结还坚强地没散开,只是花走一路掉一路,最后一朵就被闻朝捏在指尖把玩。 闻朝的眼神顺着兰斯那根手指被收回的轨迹一同动作,直到那莹润的指尖被缓缓收至唇前,在嘴角若有若无的戏谑笑容之下,略显俏皮地在柔软下唇上轻点了点。 闻朝眼神极快地闪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可身上仍旧正襟危坐。 可兰斯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紧盯着闻朝的脸不放,就像是一只注意到花朵间香甜蜜粉的蝴蝶,随时随地都要飞扑上去,将那些甜蜜滋味纳入口器当中。 但他此刻却是不着急,快了,就快了。 闻朝看着兰斯强按着好奇心的模样,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笑意。 他做事一向独来独往,任何判断任何行动,都从未与别人分析讨论过,更不曾掰开了揉碎了将其中的缘由。 此刻他提前做好了准备要坦白,心中本是紧张的,可不知为何,看到兰斯的模样,他心头却是蓦地一送。 闻朝微微发热的掌心蹭过兰斯的耳尖,随即一个带着安抚性质的吻在额头落下,一触即分。 他知道兰斯一直在等他的答案,那些他隐瞒的、无法说出口的真相,他近来所做的旁人无法理解的事,可兰斯却不问原由,毫无保留地站在了他的背后,一如既往。 一想到这些,闻朝的心就难以遏制地软了下去。 于是吻又落在双眉之间,之后是眼睛、脸颊、鼻尖,每一个吻都轻的像一片花瓣,但珍而重之的情感,却像一场大雨落在心头,是吸饱了水的沉甸甸的潮湿柔软,每一次触碰都是溢出的边缘。 在安静接了片刻吻之后,闻朝指尖轻轻在兰斯下巴上一抵,略略分开了些,另一只手则在略微弓起的脊背上缓缓抚摸着,侧过头看向传来动静的玻璃。 咚——咚——咚—— 是小纸人,它顺应着闻朝的召唤而来,正勤勤恳恳的拿头撞着玻璃,好让听到动静的闻朝给它开窗。 兰斯闭着眼轻哼了一声,将头埋在了闻朝的颈间,不愿意动。 本是要说正事的,可火是闻朝自己挑起来的,中途刹车惹来不满,只能怪他自己。更何况这些天他们中途刹车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也不怪兰斯心中有小情绪。 要换了别的性格软心思敏感的雌虫,恐怕就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魅力不够,让雄虫提不起兴趣了。 可兰斯知道,闻朝他纯粹就是正经古板而已。 闻朝对这些照单全收,本来嘛,也不是每次都得他亲自去开窗。 只见他指尖灵光一凝,快速在半空中画下一个符,同时小纸人身上的符号也随之一亮,微光一闪,小纸人缓缓飘落在闻朝掌中。 “可以了。”闻朝略显低哑的声音响起。 兰斯此刻的精神力被闻朝疏理得舒舒服服的,只略微朝外一探,便被一团强悍的神魂包裹住,与此同时,小纸人所记录下的那些画面,开始逐一在两人的眼前闪过。 画面一开头,就是被下了药的尤金躺在地上,被一块毯子裹着,安格斯倾身将他抱起,放到了偏厅的床上,拿着一瓶药水小心给尤金喂下。 兰斯看着这熟悉的药瓶,心下了然,“你给的?” 闻朝嗯了一声,解释道,“原本他们是要设计我,我假装离开,跟尤金在一起的雄虫变成了安格斯,这样一来希尔维斯的任务就会失败。” “为了保证自己的任务能完成,他就必须冒险现身阻止。” 兰斯眉头微微一蹙,刚想问是什么任务,而闻朝就像是明白他心中所想,画面陡然一转,安格斯被人打晕在地,而出手的正是穿着宫廷侍从衣服的希尔维斯。 只见他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不行,剧情是塞尔温和尤金被捉奸在床……要是这个剧情点都没了,谁来当塞尔温的雌侍啊!一个个净添乱!” 剧情,任务,忽然声名鹊起的天才,看似完美无缺的人设,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能力……这几天,闻朝已经断断续续同兰斯讲过他前世的那些经历。 书中的世界,掌控一切的主角,被安排好的命运。 兰斯的精神力轰然一震,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浮现在他的心头—— 只是前世吗?那这一世呢? 同时,闻朝利用他们神魂相融的状态,将那一刻小纸人无法记录到,但自己却听的分明的声音一起传进了兰斯的脑海当中。 “滴,经检测剧情点出现重大偏移,请宿主尽快修正……” 兰斯身体一颤,缓缓收紧了手臂。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兰斯所知道的那样,在希尔维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之前,他就被早早等在一旁的闻朝一掌打晕,数张小纸人飞出,将用来当诱饵的安格斯与尤金送到了别处。 同时,洛林面色如常地走进了房间,就像没有看到那些景象一般,自顾自的躺在了床上,昏迷的希尔维斯则由小纸人运到床上,在经过洛林时,小纸人还从他背后拿下了一张画着奇怪符号的纸。 “那是傀儡符,能短暂控制行动。”闻朝解释道。 兰斯点了点头,睁大双眼看着接下来的发展,他实在有些好奇,在哈里森一众虫族都到场的情况下,希尔维斯究竟是如何脱困的,又是如何造成那样程度的昏迷的。 但接下来的一切,却在他的心中打上了更大的问号。 看着因为希尔维斯一句使用就啪啪倒地的虫族,兰斯的脸慢慢黑了,“失、忆、卡?”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闻朝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淡,“他们总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之前那个叫莫里斯的记者,我从他身上拿到的东西,就是一张所谓的技能卡……” “嗯,也是希尔维斯的这个系统给的。” 兰斯骤然睁开双眼,眼前一侧是不断闪过的画面,一侧是闻朝正注视着他的平静双眸。 “从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也是……也是……”兰斯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个世界,原来同闻朝这几天一直描述的那个没什么不同。 可接受自己也是这样世界的一员,远比接受伴侣是来自这样的世界要难的多。 难怪,闻朝的答案,会给的这样艰难。 第67章 当希尔维斯回到自己目前的住处之时, 天边才泛起微光。 ——是黎明到来了。 希尔维斯疲惫异常,也狼狈异常,因为他不只是赶了一整夜的路, 事实上,距离他从皇宫逃出,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以希尔维斯目前的身份, 住在中心区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了, 不得已, 他将自己藏在了首都星的另一侧。 那里是著名的风景区, 多的是慕名而来的其他星球居民,人员流动大,易于隐藏。 也只有在此处, 人鱼与虫族的奇怪组合,才不会那么引人注目。 “布尼尔, 你回来了。”略显清冷的声调在希尔维斯的背后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摆出一副歉意满满的模样,转过身,人鱼族的小祭司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抱歉拉斐尔,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但出了一些意外, 我不得不前去解决……”这些用于敷衍的谎话, 希尔维斯一向是张口就来。 小祭司静静听着,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希尔维斯话中的内容, 也不在乎这两天希尔维斯都去哪里,更不关心对方此刻的狼狈模样究竟是遭遇了什么。 他只是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试管,淡绿色的粉末在试管底部堆了越一指厚, 随着晃动而上下浮动,隐约泛起微光。 希尔维斯自顾自地解释了一大堆,却换不来对方只言片语,仿佛在小祭司的眼中,就算他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也没有那一支小小的试管有吸引力。 人家根本不在乎! 希尔维斯微笑着闭嘴了。 小祭司耐着性子听完了那段演讲,终于开口道:“我按照你说的方法提取,量确实变多了,但同时,因为缺少装置,里面多了一种杂质,我暂时还没有办法去除……” 小祭司盯着那拇指粗细的试管,眼神当中带着某种奇特的专注,就好像他的视野当中,只剩下这一只小小的试管,他盯着其中提取出的药物粉末,心中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东西。 当一个人想要把某种东西研究到极致之时,往往缺少不了天赋与专精二词,前者是老天赏饭吃,后者是态度与选择。 而人鱼族的这位小祭司,恰好就是这么一位痴迷于药剂制作的药痴。他的能力已经超越了人鱼族的大多数药剂大师,是人鱼族这一代最为耀眼的天才之一。 这也导致了在他的研究陷入瓶颈之后,几乎没有人鱼能够解答他的困惑,连一手培养的老祭司也不行。 更甚者,人鱼族祭司一脉的药剂独成一派,连星际当中也鲜有比肩者。 希尔维斯也恰好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能够将这位一心扑在药剂研究之上的小祭司拐走,成为了自己回到虫族首都星的最佳助力。 在一切恢复原样之前,他已经不可能以正常渠道回到这里,他只能够借助小祭司的特殊身份作为掩盖,再加上系统的伪装。 但现在,面对小祭司的问题,希尔维斯却是一筹莫展,只能几句话含糊过去,就赶忙以自己太累了为由逃离了现场。 毕竟希尔维斯从来不懂什么药剂制作,他的那些知识,都是靠花积分从系统那里兑换“十万个为什么”技能卡才得来的。 如今六张失忆卡几乎掏空了他的全部积蓄,他哪里还能再肆意挥霍。 回到首都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人鱼族的主线任务又被他暂时放弃,小祭司……也没什么用了。 希尔维斯喜欢漂亮又听话的,能捧着他为他所用的更好,就算是洛林那种娇气难哄的,只要糊弄好了,也能够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积分。 但像小祭司这样的木头美人,除了执著追问他一些需要靠积分才能回答的药剂问题,其余任何事情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希尔维斯的通缉令明晃晃地挂在虫族的入境通告当中,可小祭司就是能够做到视而不见——拉斐尔不在乎希尔维斯是何身份,只是对他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感兴趣而已。 身后,拉斐尔目光平静地歪了歪头,神态中流露出几分若有所思。 房门关上,希尔维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那句太累了并不是借口,任谁逃了一天一夜,中途还经历了一次系统的电击惩罚,恐怕状态都不会比他好到哪去。 这一次的任务失败,让希尔维斯连兑换延迟惩罚的积分都没有了。 积分,积分,他需要更多的积分!希尔维斯砰地一拳砸向了地面。 当初利用系统盗窃来的兰斯的气运,他才得以在那个荒凉的星球上遇到小王子一行,开启了另一条主线任务。 但他没想到的是,违规操作的代价,却是让他无论这条主线推进到什么程度,他都无法再获得高额的积分。 一个剧情点一百积分,简直是赔本赚吆喝! 但当时的情况,这已然是最小的代价了。 “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希尔维斯脸上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迄今为止,系统都没有查出来那次异常产生的原因,到最后,他们只能归结为世界因为剧情偏差而出现了漏洞。 “除了世界的意志,没有东西能够凌驾于我之上。”系统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带着几分傲然。 所以,系统出品的技能卡仍旧是无敌的存在,没有人能够在系统的检测下暗算到他。 可这一次!这一次又是怎么回事! 在这一路上,他无数次质问系统,那时自己突然昏迷,为什么没有收到系统的预警,为什么洛林身为虫族大气运的拥有者,还会被人用这样的手段暗算成功? 可系统却只有来来回回的一句,“未检测到明显异常。” 他不明不白地昏迷在那里,任务进程被搞得一塌糊涂,这还叫没有异常?希尔维斯被气得半死,却又无处发泄。 希尔维斯不明白,一本如此简单的星际甜宠文,只要一边谈恋爱,一边跟对照组形成反差,让剧情照着主角幸福美满反派下场凄惨的一路进展下去,就能够迎来结局的胜利。 本来应当是希尔维斯与洛林轻易地得到一切,而塞尔温与兰斯却会输的一塌糊涂。 可现在,一切却都反了过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处处不顺,剧情点完全偏移,任务也都以失败告终,不仅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还反过来惹得自己一身骚。 明明之前他的路走的那样顺利,从垃圾星走到了首都星,从一个遭人白眼的普通学生,到赢得帝国明珠芳心的天才雄虫,他有了家族的支持,有了多方的助力,若不是剧情卡在了塞尔温的感情线上,他早就…… 等等,希尔维斯手指用力一抓,在木质的地板发出极为刺耳的刺啦声。 由于闻朝离开首都星的那两年,希尔维斯的感情线推进顺利,事业线也是平地起高楼,就连那些需要打脸闻朝才能获得的积分,也都通过星网上那些似是而非的通稿实现了。 他过的太顺风顺水了,花团锦簇的一切迷惑了他的双眼,就连系统也没有察觉到,那个已经废掉的身体里,究竟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明明第一个脱离希尔维斯掌控的事件,就是闻朝那次突然离开首都星,杳无音讯。 那次闻朝本该留下,像一个合格的炮灰那样,失去的一切都为希尔维斯所有,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和荣耀离自己远去,被嫉妒和仇恨蒙蔽双眼,变成一条见谁咬谁的疯狗。 可闻朝没有。 希尔维斯神经质地咬上自己的指节,他终于从那些不可一世的幻梦当中清醒过来,开始仔细看待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 第一次宴会上的设计,闻朝本该与神志不清的兰斯发生关系,从而埋下两人之间的第一根刺。但事后的任务结算却告诉他,闻朝根本没动兰斯一根手指头。 在之后针对兰斯的审判当中,闻朝本该因为对兰斯心怀偏见,轻易地就相信了那些流传的消息,连带着费迪南德家族一齐,为了摆脱掉这桩婚约而拿出某些所谓的罪证。 但事实却是什么都没发生,兰斯居然安然无恙地度过了那次让他被迫背上污名的审判。 之后的某些事情希尔维斯没能亲身参与,但闻朝的选择却是毋庸置疑地摆在了明面上,不接受洛林的挑拨、尤金的诱惑,甚至能够让普通虫族变得满脑子都是情欲的技能卡,也他妈没对闻朝起半点作用。 莫里斯、洛林、哈里森……他们的命运轨迹都因闻朝的选择截然不同,而与此同时,闻朝和兰斯却反而像真正的主角一般,转危为安,逢凶化吉。 而这一切,大多数都与闻朝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希尔维斯太过依靠原剧情的加持,也太过自负,他甚至到了此刻才发现,现在他所看到的那个闻朝,与原剧情当中所描写的,根本就是两个人! 像他这样,携带着系统,拥有旁人无法想象的力量,挥挥手便能够碾压一众存在的命运之子,怎么可能败给一个小小的土著炮灰呢? 那些事都是冲着闻朝去的,若不是闻朝从中作梗,谁还会对他出手?尤其连系统都无法察觉到那种能量…… “系统,”希尔维斯颤抖着开口,他的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及其不可思议的猜测,“你说,这个世界还有外来的灵魂吗?” 此刻,他甚至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希望从系统那里得到怎样的答案,是有还是没有? “你能察觉到其他系统的存在吗?塞尔温是不是也有系统,不然他怎么能……” 希尔维斯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嗓子哑的不行,这大胆的猜测引得他体内信息素飙升,失控的精神力引起一阵耳鸣,但却阻挡不了脑中系统的回答—— “很遗憾,经系统检测,当前世界并无其他外来系统存在,请宿主专注于主线任务。”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响起,犹如一盆冰水迎面浇灭了炭火。 “靠!”希尔维斯骂了一句,怒火后知后觉地弥漫上心头,“那个塞尔温绝对有问题,到别的事都那么顺利,只有他!连技能卡都没起作用不是吗?” 这一句质问系统避无可避。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响起,系统沉默了片刻,打开了属于塞尔温的信息卡。 之前,闻朝F级雄虫的身份,就是通过这个界面查询到的,而现在…… 希尔维斯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投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查看所有剧情角色的信息,本是系统的看家本领,在最初没有足够积分的时候,希尔维斯也正是靠着这个,才能够在垃圾星上爬起来。 可现在,呈现在他们面前的角色信息卡,却是前所未有的一片问号—— 【角色姓名:?? 角色身份:反派?? 精神力等级:?? 伴侣:兰斯·奥里安 …… 角色结局:??】 “这踏马什么东西?”希尔维斯大叫一声。 系统刺啦一声,掉线了—— 作者有话说:几经挫折,某主角终于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了 但他不知道,闻朝早就觉得他不对劲儿 反射弧太长不是什么好事 感谢在2024-04-07 23:28:31~2024-04-09 20:44: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雪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远在星球另一端的闻朝, 忽然察觉到了一束赤裸裸的目光投向自己。 ——那不像是单纯的注视,更像是一种强盗般的搜刮,要剖开身体每一寸, 丝毫不肯放过。 在神魂完整之后,闻朝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寄养在这具残破的身体内养伤, 而是真正开始做到身魂合一。 或者在将来的某一天, 这具身体在他神魂的不断濡养下, 也能够达到与他前世一样的强度。 总之, 这目光不再只单纯落在这具身体之上,当那带着法则的力量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时,闻朝的神魂也被笼罩在其中。 闻朝:“?” 如果一定要说一个比喻的话, 就是他好好地走着路,突然从天而降一只大碗, 把他扣在碗底。 碗就是个碗, 只是看起来大了点,之所以能扣到他,不过是因为那只把碗扔下来的手上带着一丝世界意志。 闻朝没有在碗落下来之前反抗,也是因为这一丝世界意志。 这是要做什么?闻朝带着这样的想法,静观其变。 可谁知, 世界意志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便消失不见, 而那只倒扣下来的碗, 却仗着那只手狐假虎威,不仅把闻朝困在原地不放, 还伸出许多只触手,企图扒开闻朝的衣服看看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闻朝:“……” 不依不饶非要看神魂里面,这跟扒衣服有什么区别? 闻朝才不惯这破毛病。 “我有道侣了, 自重。” 闻朝神态如常地继续抬脚朝前走,在他脚落下的那一刻,碗,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粉末。 角色信息卡上,伴侣一栏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闪烁了几下,坚强地稳住了。毕竟在这个世界,并没有道侣一说。 闻朝此刻正走在一处稍显凌乱的街道之上,周围的建筑也大多老旧。 身旁擦肩而过的几只虫族并没有留意到闻朝刚刚的不同,在他们看来,闻朝从城际轨道的接驳口处出来,正朝他们身后破败的城中村走去,一路上步履从容,目的地明确,中途没有过丝毫停顿。 刚刚的无声交锋,只在短短一刹那间,便已尘埃落定。 咚咚—— 闻朝停在一处熟悉的房门前,屈起指节轻敲。他打量着这扇新换上的嵌入式机械门,微微点了点头。 虽说在这斑驳墙壁的对比下显得太过突兀,但好歹不会再像之前那般,随便一捅就开了。 是个吃一堑长一智的。 片刻后,机械门内的装置被启动,精密的齿轮层层转动,带动着大门向一侧滑动。 门后,是一位看起来约有十三四岁的少年。 他的面庞褪去了稚嫩的圆润,眉宇间也不复以往的焦躁,而是显露出几分从容来,身上的衬衫散发着洁净的清香,但看起来却是松松垮垮的 ,至少大了两个号,裤子的裤脚也被翻起来,显然是不合身。 “……阁下?”少年面容上明显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 这位少年,赫然正是当初那只为了保护已经受损的雌虫蛋,不惜以幼崽之身对闻朝发动攻击的雄虫,安洛森。 闻朝垂眸落在那双如星般清澈明亮的眼睛上,与初次见面相比,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过得不错,安洛森。” 不知是不是错觉,安洛森竟从当中听出了几分满意。 他赶忙侧身请闻朝进来,将家中唯一的杯子洗了又洗,这才忐忑不安地送到了闻朝面前的桌子上。 相比于之前,这里已经添置了不少东西,至少看起来像是能住人了。 杯中是刚泡上的花茶茶包,淡淡的香气随着蒸腾的水汽在房中蔓延。隔壁街道新开了家饮品店,开业那天有试饮和小赠品,安洛森靠着店员的怜爱,无需购物就获得了免费赠品。 自从搬到这里之后,安洛森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营养剂以外的东西了。 这是家中唯一能够尝出味道的食物,安洛森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是捧给了闻朝,希望他能喜欢。 端上茶之后,安洛森没有坐下,反而先深深对着闻朝鞠了一躬,郑重道:“多谢您这段时间以来的帮助,塞尔温阁下,虽然我现在还太过弱小,不能报答您的恩情,但请您相信,只要您需要……无论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少年的话语掷地有声,他仍然年轻,却早已懂得了这世界上不会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先付出什么。 闻朝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安洛森坐下。他没有说什么,就连表情也没有什么明显波动,但眼神却比刚到时要柔和许多。 而安洛森,明明是在自己的家里,却拘束的比眼前神态自若的闻朝还像一个外人。 从前安洛森不知闻朝的身份,还在应激状态下贸然出手,但后来婚讯被公布之时,透过街角的大型光屏,安洛森一眼就认出了闻朝的面庞。 原来是他,原来他居然是这样的身份。 所以当闻朝再度踏足这里时,安洛森除了震惊与喜悦,心中还充满了不安。在独自带着虫蛋生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之后,安洛森早就不是那个娇生惯养出来的幼崽了。 若是从前的安洛森,在收到来自法庭那边的赔付之后,一定欣喜若狂地收下,而后庆幸自己终于得到了足够他们生活的财产。 但现在,安洛森却能将那笔钱封存,绞尽脑汁地通过各方渠道打听,最终才知道,那笔原本不可能落到自己手上的赔偿,正是来自面前这位阁下的帮助。 安洛森找出那张星卡,双手递到了闻朝的眼前,眼神坚定:“阁下,这笔钱我不能要……您已经救了弟弟的命,医生说他的状态已经恢复到寻常虫蛋的强度了,我不能再……” 闻朝有些意外,但不得不说,安洛森现在的表现,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了。 他只犹豫了一秒,便决定将原来的计划抛之脑后。有点突然,但这样也不错。 “药用完了,虫蛋也快要孵化了……”闻朝看着角落里配置豪华到与整间屋子格格不入的培育仓,顿了顿,继续说道,“安洛森,又有人来找过你们了,是吗?” 安洛森身体一震,片刻后,他咬着唇点了点头。 在那个记者莫里斯被抓之后,安洛森本已放下了戒心,谁料就在几天前,在安洛森完成成长期的蜕变之后,却再度有陌生虫族找上门来。 他没能认出已经长大了的安洛森,只是含糊地跟周围住户打听,这里有没有一个带着虫蛋的幼崽居住。 得益于星际时代的信息保密原则,安洛森没有让除了医生之外的任何人知道过虫蛋的存在。 “如果对方势力很大,我早就被抓走了,如果不是,他们也没办法无视法律对我下手。”安洛森是这样想的。 闻朝轻声叹气,这样想的确没错,但有的时候,他们想要达到的目的,往往不会被人所察觉。有些人看起来好像无足轻重,但在某些关键时刻,却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比如安洛森。 在他将希尔维斯打晕,并在其魂魄上烙下那枚隐蔽的印记之前,闻朝也不知道,原来早在刚回到首都星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了自己的结局。 在原本的剧情当中,费迪南德家族也曾参与送往前线的药品研制,而在战争结束俩年后,边境军雌大规模爆发精神力疾病,原因不明。 那时,这枚虫蛋早就因为生机断绝而成了一枚死蛋,而安洛森则以一己之力查出,前线接收的用于缓和精神力状态的药剂,具有不可逆转的副作用。 而他当时还在前线作战的雌父,也正是因为喝了那种药剂,才导致肚子里的虫蛋患上了罕见的疾病,无法破壳。 ——那些和缓剂,正是采购于费迪南德集团。 势头来得太快太猛,所有的一切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在民众与军方共同的怒火之下,费迪南德只能被用来平息众怒。 而敢于冒着极大风险将此事揭露的那个英雄,正是希尔维斯。 基于这个前提,闻朝也就不难猜出,希尔维斯究竟为何要来找安洛森——如此关键的剧情,如此关键的角色,他怎么能不提前拉拢? 但事实是,因为闻朝的到来,费迪南德家族逐步掌握了百分之八十左右的前线药品供应量,且每一批送往前线的药品,都经过了费迪南德家族的严格把控。 那是闻朝亲自改过的配方,所有的原料,都是闻朝亲自试验药效之后才采用的,每一批产品的抽检样品,都会经过闻朝的检查。 更何况,加西亚身为费迪南德的家主,早就同前线指挥官兰斯暗自结盟,那些士兵军官,又都是兰斯的直系,是亲自挑选培养出来的。 加西亚是疯了,非要自己找死吗? 现在,距离战争结束不过短短两个多月,距离这段剧情开始的日期还很远,系统也没有过多关注这里的进展,只是预先埋下一枚种子,等着它自己发芽。 谁也不知道,这枚种子,早在闻朝回来的那一天,就已经被改变了。 未来从土中长出来的,不再是被仇恨蒙蔽双眼的箭毒木,或许……会是一颗带着清甜果香的果树,树上挂满了柑橘也不一定。 闻朝对口腹之欲一向不怎么上心,但现在,他最喜欢的水果,就是柑橘。 “一开始没发现,其实我们有段奇怪的缘分,”闻朝眼中带上了不太明显的笑意,“原本只是来看看,但现在……最近外面会不太安全,安洛森,要不要和我走?” 安洛森身体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闻朝,半天眼都不眨一下,嘴也合不上,似乎真的是被他的话惊到了。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那枚花纹颜色愈发鲜艳的雌虫蛋,抿了抿唇,一副要推拒的模样。 然而没等他将拒绝的话说出口,闻朝就拿起了那张被推拒了几次的星卡,握在手中,“卡我收下了,就当是束…… ”束脩,这里好像没有这样的说法。 闻朝顿了顿,道:“就当是学费。” 安洛森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件事,确实,在来到成长期之后,没有监护人办手续,安洛森是没办法去新的学校的。 安洛森红了眼眶,向虫神发誓自己一定不会辜负闻朝的心意。 闻朝点了点头,面庞柔和了不少。 这里本就没什么东西,闻朝又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所以当天,安洛森就抱着着一颗虫蛋,亦步亦趋地跟着闻朝走了。 正忙着听礼仪官上课的兰斯没想到,闻朝只是出了趟门,居然带回了一大一小两个崽子。 婚礼都还没办,他们的二人世界就要提前结束了吗?兰斯有些发愁。 第69章 安洛森和蛋一起被交给了艾德文来照顾, 这是别苑当中年纪最长的雌虫,又有照顾年幼时的兰斯的经验,再加上丰富的知识储备与非凡的亲和力, 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因为一虫一蛋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毛病——开玩笑,就安洛森那个喝了好几个月劣质营养剂的样子,打眼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了。 星际时代, 同一梯队的人类联邦都攻克了他们种族的毕生之敌, 癌症, 虫族帝国自然也攻克了曾经大多数威胁种族寿命的疾病。 这样的年代, 居然还有未成年雄虫能营养不良,别苑的医生也是长见识了。 由于安洛森来到陌生环境之后,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 所以为了缓解对方的情绪,一向对这种事情不怎么感兴趣的闻朝, 主动提出了陪同。 一只未成年雄虫和一个尚未破壳的虫蛋而已, 兰斯倒不至于为此有什么情绪。 自闻朝昨夜与他将一切都说开后,闻朝所有的行动与计划都没有再瞒他。 没人能想象兰斯曾经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接近闻朝的,就像没人能体会,兰斯在真正得知一切之后的心情。 就像他偶然得到了一枚未知品种的种子,长出来可能是毒药, 也可能是解药, 但在培育期间, 必定会让他付出很大的代价。 兰斯把种子随意丢到地上,打算让它顺其自然, 长成什么样全凭天意,可它却以兰斯没想到的速度生根发芽,引诱他撩拨他。 直到某一天, 时机终于成熟,兰斯以为自己会得到一束花,但他没想到,对方给了他一整座花园。 即使他们还需要打败觊觎花园的强盗和小偷,除掉杂草和害虫。 兰斯知道这只名叫安洛森的小雄虫,在未来的某些事件当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无非是被利用的棋子而已。 单就安洛森的经历与所作所为来说,那样的选择,其实无可厚非。为血亲复仇者,总是天然站了在正义的那一方 。 但棋子放在何处,会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并不在于棋子本身,而是那只掌控棋局的手。 不知情也好,心甘情愿被利用也罢,在那段剧情当中,安洛森终究是被当成了瓦解掉费迪南德的一步棋。 其实在闻朝去之前,兰斯就想说,这样不知道何时会爆发的定时炸弹,还是握在手里最安心。 但兰斯知道,闻朝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才带这两个小虫崽回来。 “还是最吃可怜这一套……”兰斯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兰斯敢打赌,在见到对方之前,闻朝绝对没打算真的把人领回来。 在检查完身体之后,安洛森得到了一大份营养食谱作为医嘱,比虫蛋的还要厚。虫蛋是因为长时间缺少来自雄父雌父的精神力链接,导致生命力稳定了,但精神上却不大活跃。 这是小毛病,相比起虫蛋被治愈的生命力来说。 有的活泼的虫蛋在出生后一个月就能满床打滚了,这一枚却是天天睡大觉,只偶尔翻个身。 “其实不一定需要成年虫族的精神链接,只要是有血亲关系的精神力,除了极个别的基因排斥,基本都能够在逐步接触下建立链接……” 医生模糊了解了安洛森家中的情况,言语当中很是委婉。 安洛森眼神微微暗淡了些许。有关精神力运用的相关知识,他本该在学校学习到,但由于种种原因,他到现在连自己的精神力等级都还不清楚,更遑论运用。 入学最快也要几天,相关的课程星网都有,可精神力初次运用比较特殊,是需要引导的。 安洛森显然不能按照医嘱上所说的,明天就开始建立链接。 但闻朝却“嗯”了一声,转头对安洛森说道,“明天开始练习。”言下之意,他要做那个引导的人。 安洛森刚刚暗淡的神色瞬间又亮了起来,超大声地回道:“是!阁下!” 如果雄虫还保留着远古时代的尾勾,现在一定已经翘起来了。 还是小孩子好哄。 *** 是夜,有关安洛森及其家庭成员的所有资料,都摆在了兰斯的眼前 看着手头这份文件,兰斯陷入了沉思。 其实在此之前,他对安洛森的概况也有所了解。 他的雌父产下了一枚有问题的虫蛋,整天靠着砸药维持生命,即使如此,这枚虫蛋的生命气息也没像正常虫蛋那样,随着时间而增长,反而日趋虚弱—— 这意味着它将永远不能破壳。 为了自己的雌子能够顺利来到世间,他的雄父远赴人鱼族星域寻找药物,几个月没有消息,多半是死在了异乡。 因为某些巧合,那只雄虫遇到了闻朝,这才有了后来闻朝亲自上门送药一事。 而在此期间,安洛森的雌父抛下了自己尚未成年的幼崽和未破壳的虫蛋,同样不知所踪。 原本对兰斯而言,除了安洛斯本人与闻朝的交集之外,剩下的都不过是背景点缀,但此刻,他看着安洛森雌父的身份资料,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边境军……吗?”兰斯喃喃道。 他眼中眸光微微闪动,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轻点着桌面,似乎是在考虑什么极为重要的问题。 侧边的加密光脑之上,静静躺着一张信纸,大约七八行,是有关要求边境军内部筛查的命令。 命令已经书写好,连接收对象都已经勾选,但不知为何,兰斯却迟迟没有点下确认。 片刻后,兰斯微微侧身,透过玻璃看向花园正中心那处极为显眼的空旷地带——那里正是闻朝每天都要去的地方。 原本那里是整个花园植物最茂盛的地方,但现在,却是空空如也,连一点绿色都看不见。 兰斯皱着眉头移开了目光。 打坐修炼,是闻朝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项目。 除了吞噬掉莫里斯身体内那张稀有技能卡,需要时间消化吸收修复神魂的那几天,闻朝每天都会在太阳还未出来之前去到那里,然后在第一缕阳光落在身上之时准时睁眼,起身离开。 每天的日出时间都不一样,起床时间也不一样,但兰斯算过,闻朝每次从坐下到站起,都是半个小时,秒表计的那种。 兰斯对此叹为观止。 什么?你问下雨天怎么办? 如果首都星是整个虫族星域建设最为豪华的星球,中心区是整个首都星权力最集中的地方,那么兰斯别苑所在的区域,就是中心的中心,帝国大厦的塔尖。 除了皇宫是坐落在繁华地带,虫族其余所有顶尖的存在,都有一片象征着荣誉与权利的领地,通常只有实际掌权者居住。实际上,越是靠中心区的中心地带,居住人口就越是稀疏。 ——领地面积与地位成正比。 这些区域早就实现了对天气的操控,下雨刮风都是设定好的程序。而至少此刻,当前这一片区的实际操控权,在兰斯的手里。 ——夏佐才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更何况他很乐意听到兰斯对他开口提这样的要求。 所以自从发现了闻朝的这个习惯之后,兰斯就大笔一挥,将所有的雨都安排在了晚上。 “下午也行,至少早上的时候,必须是晴天。”这种行为在控制中心的智脑看来,和那些一言不合就在太空炸陨石给小情儿当烟花看的败家子没有区别。 智脑的模拟形象摇了摇头,麻溜地修改了程序。 当然,兰斯还不止做了这些。 闻朝第一次选择那个地方打坐修炼时,十分随便地在回廊找了个长凳就盘腿坐下了。之后每次都是不讲究地直接坐硬板凳。 然后某一天早上,回廊整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由植物构架起来的凉亭。 两棵树向中间弯曲生长,枝桠交缠在一起,构成了凉亭的基本骨架,花藤作为装饰,自顶端垂下,地面以交织的藤条做地毯,周围种满了被称为珍惜植物的碧月草。 最奇特的应当是中央那个不知道为何悬浮在半空当中的莲花状坐台。底下明明没有任何支撑物,也没有蕴含丝毫灵气,可偏偏就能够带着闻朝悬浮在半空当中。 这是闻朝在跟兰斯描述修仙界时提到过的东西。可这是佛修代步的莲台,他一个道修…… 闻朝哑然失笑,心尖却又涌出难以遏制的热流。 那天,是他头一次打坐时未能入定。 他头一次尝到了被心悦之人热烈捧在心尖的滋味儿。 兰斯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心中也有过忐忑不安,但当他被裹挟着清晨雾气的闻朝紧紧抱在怀中的时候,他想,好像怎么做都不够。 可现在,这份礼物却不见了。 闻朝昨夜一夜未睡,独自坐在凉亭之中,借着自己打下的那个精神力烙印,不断探寻希尔维斯,又或者说,是他脑海当中系统的状况。 不久前,他才逼迫希尔维斯在他面前用出了那些特殊的技能卡。那种处境,还远远不能让对方做到底牌尽出。 ——但他随后制造出的所有能够伤害到希尔维斯的意外,却全都失效了。 不论是掉落的物体,出了故障的机器,还是从天而降的雷霆,所有的一切,都能被对方恰巧避开。 每一次巧合,精神力烙印都会传来一阵特殊的波动——与闻朝曾经感受过的世界意志十分相似。 于是闻朝知道,他没办法在此刻杀掉对方。 但这只是尝试而已,闻朝的主要目的,还是通过逼迫希尔维斯使用系统,而测试对方的能力,并且通过烙印不断吞噬系统发出的波动,得到更多有关所谓剧情的线索。 他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命运,究竟是被如何书写的。 通过一晚上的尝试,闻朝得出了结论。 第一,他无法在剧情外对希尔维斯造成任何伤害。 第二,他能够得知的剧情,只能与那些已经被他撬动了命运轨迹的角色相关。 当早晨第一缕阳光降临之时,闻朝得到了有关安洛森·布莱克的结局,同时,受到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抵抗,在看到命运的那一刻,以闻朝为中心,方圆二十米的一切生物直接被消融。 当闻朝睁开双眼之时,周围只剩下了他自己,和那座悬浮于半空当中的莲台。 那一刻,闻朝心中突然涌现出了难以言喻的愤怒。 ——因为窥见的一切都告诉他,命运企图让兰斯与他身负着解不开的血仇,执刃相见。 闻朝背后是一整个费迪南德家族,而兰斯背后,是近百万边境军。 ——莲台之上的佛修普度众生,可闻朝不是。 有一瞬间他想过,无论这是不是事实,只要一切都被掩埋,兰斯就永远不会知道。 但只是那么一瞬间。 当安洛森被带到兰斯面前的那一刻,闻朝就以实际行动告诉了兰斯—— 无需有顾虑,尽管放开手去查。 尽管命运沉重而残酷,能轻易压垮一切,但被窥见的命运,不过是万千条轨迹当中的一条。 系统与主角用尽全力,尚不能做到让轨迹完全相同,他又怎么敢不战言败—— 作者有话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闻朝就算知道剧情不一定是真的,但心里还是会担忧,会害怕,至少刚知道的时候是这样 因为在原本的剧情里,塞尔温和兰斯根本不相爱,而是相互折磨, 前面的剧情,他们都可以靠着真情不入圈套,让主角和系统的任务告吹,但是后面的却不行 闻朝毕竟来得晚,很多事情晚一点点就会跟不上,真相大白之前,谁也不知道结果到底是什么,会犹豫愤怒有阴暗想法都是正常的 但闻朝行得正站得直,对认定的道侣坦坦荡荡 第70章 这一次的任务失败无论是对希尔维斯和系统而言, 都是一次不小的消耗。 在那之后,希尔维斯又花了两天时间,想方设法做了些边边角角的小任务, 得了些零散的积分,他们这才喘过一口气来。 上次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导致现在希尔维斯的兜比脸还干净, 连花100积分让系统探查事件后续这种往常做惯了的小事, 都要犹豫再三。 在大概了解情况之后, 希尔维斯又花了1积分给自己的通讯进行加密, 而后开始尝试联系自己的那位雄父,特恩。 这已经不是希尔维斯第一次联系特恩了。 前面几次的尝试通讯,都发生在在希尔维斯的逃亡途中, 那时特恩还在昏迷中,自然是没法正常联系上, 但希尔维斯并不着急。 直到到达目的地又休整了一天之后, 他才再次给特恩拨去了通讯。 这一次只响了两声,通讯就立马被接通了。 “希尔,是你吗?”特恩焦急的声音从同通讯另一头传来。 希尔维斯赶忙答是,在几句寒暄和安慰之后,他终于开始问起了正题, “雄父, 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突然戒严?” 特安话语一顿, 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也不知道……”这不是托词,他是真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在希尔维斯的失忆卡起效果之后,为了转移众人的视线, 方便自己脱身离开,他没有管房间内晕倒的虫族,只将洛林塞到了最近的一处空房间内,然后趁着酒会后半段不断有人离场的空隙,混上了一艘外宾的飞船。 虽说只是奥里安帝国的附属国,星域也小的可怜,但外宾受到的待遇,与普通贵族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这艘飞船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严格搜查,在皇宫刚开始大范围搜查时之前,希尔维斯便成功离开了。 希尔维斯是知道失忆卡的副作用的,而他之所以在特恩昏迷期间也不断联系他,不过是为自己离开的行为找一个合适的说辞,以免特恩将这件事联系到他身上罢了。 且在这途中,他还删除掉了皇宫的相关监控记录,和溜了后门的光脑上一切能够暴露他们原计划的痕迹。 幸好因为那张赋予希尔维斯顶级骇客能力的技能卡,他不需要再为此付出额外的积分作为代价,否则这件事儿铁定就砸了。 ——因为没积分。 特恩对着自己的雄子大倒苦水,他认为虫皇无能,堂堂皇宫居然连客人的安全的保护不了,最可笑的是他们排查了一圈儿,最后居然把锅扔到了他自己身上。 即使删除了所有电子痕迹,但进出皇宫难免留下破绽,最终经过一夜的排查,嫌疑就锁定在了特恩带进宫的一个小侍从身上——那是正是希尔维斯混进皇宫的假身份。 从他们的对话当中不难听出,对于希尔维斯伪装身份进宫这件事,特恩不仅知情,还是参与者之一。 “抱歉雄父,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希尔维斯愧疚的声音在特恩的耳边响起。 特恩心头一软,本就不多的火气瞬间消散。 他的雄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怎么还忍心怪他。明明回到自己的家,却谁也不敢联系,只偷偷摸摸地来看自己的近况,若不是被自己发现,也不知道希尔要什么时候才会告诉他。 怕不是根本就不打算说。 自己身为希尔的雄父,不仅没能力还他的雄子一个清白,连带他进宫看看心上人这种小事也能搞砸。 按照当时的情况,若不是因为自己与哈里森他们莫名其妙地晕在那个偏厅,导致皇宫戒严,迫使希尔不得不提前离开,希尔与三殿下,本是要见面的。 只要见到三殿下,为希尔平反的事情也就不必发愁了。虫皇那样宠爱三殿下,只要希尔说两句软化,三殿下肯定会乖乖去求情的。 只是现在三殿下终日不出宫,任谁也无法越过虫皇联系到对方,真愁人! “幸好你那天走得早……”特恩忍不住感叹道,否则要是希尔被抓到在皇宫里,恐怕事情会更加不好收拾。 听到这话,希尔维斯悄悄松了一口气。不枉他演了这么长时间戏,总算能把此事糊弄过去了。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他要翻盘,离不开特恩的帮助。 随后,希尔维斯装模作样关心了几句特恩的身体,又引导着特恩说出了事件前后的所有细节之后,这才叹了一口气,将话题扯到了洛林身上。 “不知道三殿下近来怎么样了?”小心翼翼的语气,显得十分卑微。 那时希尔维斯走得匆忙,随随便便就将洛林安置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洛林对外的形象。 特恩犹豫了片刻,小声道:“希尔,你先别着急,听雄父慢慢跟你说。” 希尔维斯心头一沉,心想,难道还是受影响了吗? 在小说的描述中,洛林·奥里安几乎是一只完美雌虫,高贵的出身,出色的外表,谈吐优雅,学识丰富,说话风趣,性格开朗,为人和善…… 除了曾在亲情与爱情之间摇摆不定之外,在小说当中的洛林身上,几乎找不到任何的缺点。 且在这个雌虫多走军政、机械制造等能够展现雌虫强悍身体素质与强大精神力道路的年代,他却极为难得以极高的音乐造诣闻名虫族艺术界。 这为他的存在笼罩上了一层极为独特的光环。 在原剧情当中,洛林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有碍于他帝国明珠称号的事。所有虫族都钟爱他,甘愿为他奉上一切,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和任何人争抢,也不需要刻意设计什么局。 因为最好的一切本就是属于他的。 但现实中却并不是如此。 同希尔维斯一样,身为主角之一的洛林同样也拥有主角光环。这个光环能够帮他轻易赢得他人的喜爱与信任,也能够在很多时候帮到他,甚至在没有刻意做什么的状态下,仅凭着机缘巧合,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如果说希尔维斯是靠着系统,有了知道剧情的金手指与随之附带的主角光环,才能够被称作这个世界的主角,那么洛林,只靠着天生具有的强大主角光环,就能与希尔维斯一较高下。 虫皇无休止的偏爱,与众多虫族的信任与爱护,就是一种证明。 但前提是,洛林仍是众多虫族心目当中的那个完美的帝国明珠。 换而言之,洛林的主角光环有一个极大的弱点,那就是一旦他所做的与形象不符的事被人知道,也就是当他在某个人的心中出现人设崩塌之后,他身上的主角光环将再也无法对那个人起作用。 世上没有天生完美的人。 天生具有的主角光环带给洛林的是旁人无法想象到的助力,同时,他在冥冥之中也能感觉到,命运暗中筹划着送给他的一切。 ——属于他的一切。 所以当感觉与现实出现落差之时,洛林就会忍不住用自己的方法,夺回他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次、两次……从做出这样的行为开始,洛林就逐渐偏离了原著的人设,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 兰斯早早地便认识了真正的洛林。对于这个对他充满敌意和恶意的弟弟,他早就无感了,只是尽量离得远远的,冷眼旁观一切。 但夏佐却发现的有些晚了。 虫皇的宫殿之外,夏佐看着洛林朝他走过来,神色隐隐有些复杂,有失望,也有感慨。 可洛林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如往常地用撒娇般的语气跟夏佐打招呼,“皇兄来见父皇吗?要是没有急事的话,皇兄不如先等等。父皇刚刚不知道接到了什么消息,连我都不能听……唔,看起来心情也不太好。” 夏佐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洛林的话,反而将目光移向了在殿外等候洛林的那名侍从身上。 夏佐记得,从前常跟在洛林身边的侍从并不是这一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换的? 洛林目光微闪,面上却不动声色,“皇兄?” 夏佐垂眸掩盖住了眼底的复杂之色,脸上的笑意很淡,“没什么,那就等吧。” 洛林眼睛一亮,急忙道:“那我陪皇兄一起。” 还没等夏佐回答,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从后方传来,“是吗?那你还挺闲的。” 闻言,两人齐齐朝后看去,兰斯正歪着身子靠在殿前的石柱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洛林的笑容倏然一淡,难以抑制地紧紧咬了一下后槽牙,才把那句你怎么在这里憋了回去。 最近夏佐对他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变化,而同时,夏佐对兰斯的态度却要比以前殷勤很多。 近来洛林几乎没有和夏佐单独说话的机会,可夏佐却时常登兰斯别苑的门,甚至连他家里养的那个宝贝得不行的混血,也曾被他一同带过去。 若是从前,洛林才不会担心这种事,但近来洛林的生活很是不顺,很多想做的事都功败垂成,这让他不由得开始害怕起来,所以才难得收敛了自己的小脾气,开始在夏佐面前装的兄友弟恭起来。 “二皇兄怎么过来了?”洛林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说着,他惭愧一笑,“那天突然觉得不舒服,就和皇兄说了一声,先去休息了,没想到却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事……” 这指的自然是酒会宣布婚讯的事,当时除了洛林之外,其他的皇室直系全都在场。这很难不让人回忆起曾经有关塞尔温与洛林的那些绯闻。 兰斯伸手弹了弹自己的衣袖,不为所动。 于是洛林笑着补充了一句,“皇兄看在自己好事将近的份儿上,就别怪我了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闻言,兰斯动作一顿,抬眼看了过去。 洛林终于住口了。 哒哒哒,脚步声响起,正是兰斯脚上那双军靴靴底接触到大殿前地板的声音。 他走的不紧不慢,神色也漫不经心,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却无端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若说在洛林开口前,兰斯的态度还算随和,像是一副还能商量的样子,那么现在,就算兰斯没有开口,夏佐也能够感觉到,冷意在他的眼眸深处无声蔓延着。 夏佐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哒哒,兰斯在他们面前站定。 “原本我在想,如果你老实点,别跑到我面前坏我的好心情,我就给你留点面子,但现在……” 兰斯面上忽然绽开了一抹极灿烂的笑容,凡是对兰斯稍微熟悉一点的都知道,这位殿下是个真正心狠手辣的,一笑起来准没好事,笑的越灿烂,下手就越狠。 洛林更熟悉了,毕竟这样的笑容,整个虫族就属他见的最多。 哒,极轻的一声触碰声,洛林的头皮却在一瞬间炸开。在这一瞬间他才知道。原来极度恐惧的时候,身体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就连下意识对抗的精神力,也被身为S级的兰斯死死压制住了。 “呵。”一声轻笑从兰斯的唇边溢出。 在虫皇的宫殿门口,皇太子的面前,众多侍卫侍从的保护下,兰斯单手卸下了洛林腰间的配枪,一指拨开了枪上的安全栓…… 并将蓄势待发的枪口,对准了洛林的双眉之间。《 》 70-80 第71章 洛林牙关轻颤, 耳鸣声逐渐尖锐。他眼前只剩下这支对准自己脑袋的枪,和那只握着枪轻松压制了自己的手。 他甚至没空去留意周围的动静。 ——其实也没什么动静。 兰斯的威望在整个帝国军部都行得通,侍卫们谁也不敢动, 甚至不敢象征性地对他举起自己手中的武器。 ——如果此刻兰斯手中枪指的是皇太子或是虫皇,那么侍卫们肯定就硬着头皮上了,他们心中对帝国的忠诚, 要重于对兰斯的敬佩与爱戴。 但只是三皇子而已, 这两位皇子……站那边都尴尬。他们只得将求助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皇太子身上。 侍从们倒是有心表忠心, 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 想要指责二皇子殿前持枪太过荒唐。 可惜,他们的等级都不高,在兰斯的精神力威压之下, 连开口都没机会,就唰唰唰跪倒了一大片。 满场的寂静当中, 只有夏佐紧紧皱起了眉头, 轻声喝道:“兰斯!”刻意压低的话语间,满是警告意味。 不管洛林做了什么,他们现在可是在虫皇的宫殿,如果兰斯再不住手,这件事就不好交代了。 兰斯歪了歪头, 唔了一声, 手指一勾, 将那支描绘华丽的枪在指尖转了一圈,感叹道:“复古款的非自动手枪, 旋转手轮……啧,我上手一掂就知道里面是空的,你自己的枪, 怕什么?” 后面的话是对着脸色白的像鬼一样的洛林说的。 侍卫们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本来他们还在心里偷偷吐槽,兰斯公然在殿前对同胞弟弟举枪,实在做的太过。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皇太子殿下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夏佐虽没上过战场,但从小也是接触着各类战斗器械长大的,听声音也能听出刚刚枪管里根本没子弹。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洛林刚刚从虫皇的宫殿当中出来,根本不可能携带危险物品。 那只装饰华丽的复古枪,里面根本就没有子弹,真的只是件配饰而已。 如此夏佐自然不担心,只觉得兰斯的玩笑略有些过火。可他也明白,兰斯心中有气。 兰斯轻笑了一声,收起了精神力,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枪。 洛林也反应过来了,怒火一下冲上他的心头,他颤抖着嘴唇就要开口质问,可夏佐却做起了和事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很明显,是让洛林见好就收。 洛林脸色铁青,僵着脸站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挤出一个笑来,“二皇兄果然很了解枪……” 从前被制止的对象都是兰斯,被硬逼着开口道歉缓和气氛的也是兰斯。没有人知道兰斯与洛林的那些冲突都是怎么开始的,也没有人会去深究,他们看到的是兰斯的无理取闹,这就够了。 但此刻,明明还是这样的事,可走向却完全变了,被理解了行为的是兰斯,可被逼着谅解开口缓和气氛的人,却成了洛林自己。 此刻洛林心中的滋味,怕是只有自己知道。 “好了,殿中还在议事,都安分一些。” 说着,夏佐的目光约过两人,扫向那些侍从侍从,话中的警告十分明显。 侍卫都老神在在地避开了目光,东倒西歪的侍从们也畏缩着站起来,脸色看起来都有些苍白,除了……夏佐目光一凝,落在了洛林的那名侍从身上。 兰斯刚刚那一下虽然是收着力的,但S级的等级压迫十分可怖,其他侍从都被压的站都站不起来。唯有那名侍从,到现在都气息均匀,脸颊红润,状态比一旁的皇家侍卫看起来还强一些。 兰斯注意到夏佐探寻的目光,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他开始动手拆手中的这只枪,语气漫不经心,“这玩意儿都停产多少年了?现在除了博物馆和军部武器库,就只有黑市还能拿到了……你玩得挺野啊?” 洛林好容易缓过来的脸色又白了,他哪里了解这个。这是那天晚上希尔维斯托人带给他的礼物,他看着精致便留下了,今日还特意作为配饰戴在身上…… 现在想想,以希尔维斯的现状,还有哪里能让他光明正大地购买物品?也就只有黑市了。 但这也没什么,买点新奇的小玩意儿而已。寻常贵族买的多了去了,父皇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洛林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但下一刻,洛林却彻底笑不出来了。 只见兰斯说着,“赃物我先收缴了”,便将那那只被拆的支离破碎的手枪咔咔几下复原,然后随意用枪口一指,正指向那名被夏佐察觉到不对的侍从。 “来人,”兰斯抬了抬枪口示意,“拿下。” 被指到的侍从满脸愕然,“二殿下这是……” 同一时间,夏佐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细节,精神力威压,黑市,不受影响的侍从……还有兰斯今日的来意。 费迪南德公爵今早才见过虫皇,说现在供给前线的药剂少了大半,黑市的仿制和违法走私的药却越来越多,这样下去集团利益受损,恐怕无法再以战时集中采购的价格向军区供药,希望能够整顿黑市的不法药剂。 兹事体大,虫皇没直接答应。 可公爵既然敢提出来,想必是已经暗中调查了一阵子了,其中少不了兰斯的帮助。而兰斯今日进宫,恐怕是也为了让虫皇松口。 但兰斯却先是向洛林发难,又将矛头指向了他身边的那名侍从…… 黑市,药剂,想到前几日宴会上那被按下去的几场乱子,夏佐神色一凛。 侍卫们听到命令的第一反应就是行动,人都摁住了才想起来不对,纷纷抬头看向不语的夏佐。 夏佐眸色一沉,不知在想些什么。洛林则是出声呵斥他们太过放肆,转身又开始质问兰斯。 兰斯笑而不语。 此时正好虫皇的执事现身,说陛下召他们进去,夏佐点头称是,冲着侍卫们挥了挥手,道:“把他押进去。” 竟是对兰斯的行为没有丝毫异议。 洛林满脸不可置信,“皇兄,这到底是……” 一向温和的夏佐冷着声音打断了洛林的话,“你也进去。” 洛林白着脸咬了咬嘴唇。他侧眼看向面带笑意的兰斯,眼中不禁流露出了愤恨之意。但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靠着撒娇蒙混过关—— 他明白所有人心中的底线,哪些事能够争取,哪些必须退步,其实洛林心中都一清二楚。 洛林握紧了拳头,乖乖跟在了夏佐的身后。 兰斯没动,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明摆着还没玩够。 夏佐脚步没停地朝着宫殿门口走去,只在路过他的时候,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下,道,“还有你。” “哦。”兰斯随手把枪挂在了腰间,老老实实地跟上了。 从门口到内殿,要过三道门,通报加上走程序开门,大约需要五分钟。 按理来说,这么短的时间内,以洛林的脑子,应当是想破了脑袋也没办法想出对策才对——但洛林却好像一点都不急,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幕一般。 洛林当然知道兰斯为什么要抓他的侍从,无非是为了那天晚宴上发生的事。 无论是下药还是引路,都是由这名侍从完成的。 那天他一时被刺激到了,出手略有些仓促,即使兰斯当初被其他的事情一时绊住了手脚,这都几天了……被查出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 毕竟,一个侍从而已,难道还能影响到他吗? 内殿,雅各布端坐于王座之上,隐约泄露出的带有烦躁感的精神力威压,表明了他此刻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三人齐齐向他行礼,夏佐的动作十分标准,神情不卑不亢,洛林则微微仰头,用眼神表达出自己的疑惑和委屈,兰斯……他行的是军礼,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几分凌厉来,好似在提醒虫皇,让他不要忘记自己今日为何而来。 雅各布:“……” 本来他刚安抚过加西亚,紧接着又收到了兰斯发来的一份报告,结果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又被外面的动静打断了。 ——仅有的三个皇子在他的宫殿外面闹成一团,连平日里最让他省心的夏佐,这一次也搅和了进来。 得知消息的雅各布顿感头痛,不得不先处理这一桩事。 雅各布略带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夏佐的身上,他对夏佐今日的异常表现十分感兴趣,于是用眼神示意夏佐先开口。 可等夏佐微微躬了躬身,正打算开口的时候,一旁的洛林却先一步出声了,字里行间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委屈。 “父皇,我知道那天因为我没能参与那一场采访,让外界有了很多风言风语……皇家即将举办婚礼是难得的喜事,那些言论的确刺眼了一些,可能影响到了二皇兄的心情,我道歉,但是……” 洛林微微哽咽了一下,竟带上了些许哭音,“但二皇兄,我的侍从是无辜的,如果你有怨气就冲我来,哪怕再用枪指着我的头……堂堂一个指挥官,居然在这儿欺负一个小侍从!” 说话间,那名侍从也被押了上来,洛林背对着门,仍旧全心全意表演着,企图让自己的不知情表现的更加明显一些,这样就能在侍从被指证之后,顺理成章地脱身出去。 但洛林只顾着盘算自己那点小心思,全然没注意到,在场虫族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上了那么一点一言难尽。 跪着的侍从嘴角抽了抽,几个侍卫眨了眨眼,像是呆住了,夏佐微微侧过了头,不再去看,兰斯…… 兰斯直接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 他是什么样的行事风格,在场的都一清二楚,连虫皇都敢呛声,会越过洛林无故去迁怒一个小侍从? 兰斯丝毫不惧地迎上了虫皇的目光,手指轻点了点光脑,示意对方先看。 雅各布脸色冷了下来,一目十行地看起了兰斯的报告。 【关于军用型号药剂违法流入黑市……强制进入热潮期,解决军雌服役期间的生理需求……被违法获取并在普通雌虫身上滥用……】 洛林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虫皇却一下子看到了关键之处—— 【皇室侍从卡特曾数次进出交易点,具体行动不详……】 雅各布一下子便想起了那天晚上排查皇宫时总管禀告的事——在发现洛林的同时,他们还在对面的房间内发现了安格斯与刚刚控制住热潮期的尤金。 可根据后来查到的记录,尤金在两个月前才申领了高级抑制剂,也就是说,他今年的热潮期已经过去了…… 洛林眼巴巴地看着若有所思的雅各布,一脸求父皇为我做主的模样。 雅各布目光扫过跪地的侍从,最终落在洛林的身上,声音略沉,“他叫什么名字?” 洛林赶忙答道,“卡特,父皇,他叫卡特。” “卡特……”雅各布低声重复了一遍,名为卡特的侍从身体抖了一下,慢慢抬起了头。 “卡特,我对你有印象,两天前的晚宴,你是跟在洛林身边的对吧?” 卡特咬着牙点了点头。 在洛林的期待中,虫皇终于问出了那一句,“那么卡特,回答我,你见过尤金吗?” 果然是为了这个!—— 作者有话说:洛林:欧耶,我猜对了,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洛林内心:[得意洋洋]幸好先演了一场 洛林表面:[眼泪汪汪]父皇你信我,我不知情啊!你一定要信我啊! 在场虫族:老铁,你真的有点夸张了! 实际上大家知道的事跟他以为的完全不一样……至少严重程度不一样 ps:这几天旧文完结死了,收藏掉掉掉,收益零零零……我知道迟早会死,但没想到这么快,心情有点复杂 第72章 虫皇的话一出, 洛林不可避免地出现心跳加速,手心也渗出了少许汗来。 他抿了抿唇,转过头想要去看卡特的反应。 卡特在塞尔温刚回到首都星的那段时间犯了错, 原本总管是要问责的,但有了洛林的出面相护,卡特不仅没有受到责罚, 反而因祸得福, 从偏僻的闲置宫室, 去到了人人趋之若鹜的二殿下的身边。 因为这个, 卡特对洛林很是忠心,但凡是他的吩咐,都会一丝不苟地执行。卡特的态度也逐渐赢得了洛林的信任, 所以这一次,洛林才会放心将此事交给他来办。 可事情却办砸了。 卡特不出所料地变了脸色, 颤抖着身子,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洛林的唇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些许,流露出几分得意来,待再度看向虫皇之时,表情随即转为了疑惑与担忧。他眉头微蹙,似乎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要问出这句话, 但却又强压着疑惑, 等待着卡特的回答。 兰斯站在另一侧, 将洛林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琢磨了片刻,瞬间悟了。 这个名为卡特的侍从,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弃子,是被当成消耗品在使用的。 洛林做出一切如常的态度,对办事不力的卡特没有任何表示, 甚至没有派人处理善后,也没有告诉卡特该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审问。 如此,一旦事发,卡特就会成为他最好的挡箭牌。 一个曾经因擅自打开闻朝房门而受到斥责的侍从,对此心怀怨恨再正常不过了。 而尤金,尤金早前就被迫在洛林的指使下接触过闻朝,且他目前在贵族圈子内的名声,并不是多么的清白。 ——带着有色眼镜的恶意揣测,是补全逻辑链的最佳武器。 从小到大,洛林在兰斯身上所做的一切,都是这一点的最好证明。 不论洛林在兰斯面前的形象究竟如何,至少现在在大部分虫族的眼中,洛林仍是完美到不可挑剔的那一个。 所以这样的手段,他用起来再顺手不过,尤其是……在最疼爱他的雌父面前。 但洛林还没有意识到,他的侍从牵扯进去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他习惯了由别人奉上一切,却从没有细想过,那些都是从哪儿来的,又付出了些什么代价。 雅各布在侍从的沉默当中找到了答案。 “很好,我知道了……”他的语气当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怒气。 近段时间来,皇宫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各种意外,这几乎是将整个皇室的脸面放在地上任人践踏。 好在经过调查之后,虽说的确有管理不当的行为存在,但大多数还能归结为意外所致。 可现在,兰斯却将这一层遮羞布扯了下来。 ——堂堂皇宫,居然能任由一个小侍从私自携带违禁药品入内,还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让一名贵族军雌着了道。 简直可笑! 可如果只是这样,虫皇也只是会交给下面的人去查证,然后悄无声息地过一遍筛子,处理掉那些有问题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侍从偏偏又牵扯进了另一件事情当中。 因为战争的缘故,费迪南德家族的势力范围已经趁机壮大了数倍,现在边境安稳,正是该慢慢收拢权利的时候,他不愿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为费迪南德的成功转型出一把力。 彻查黑市仿制和违禁走私费迪南德集团专利药物这条线,势必要得罪一大批人,同时,也会带来社会层面的药物缺口。 从前,费迪南德的药物大部分供给前线,只有少量的高端药物被允许以拍卖方式售卖。 但之后,这个口子一旦放开,可就再也刹不住了。手握多个星系药剂原料资源的费迪南德,将会成为虫族帝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 ——在这个只有精神力相关疾病未被攻克的年代,他们毫无疑问会成为最大的获利者。 而虫皇显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如果将一切罪归结于侍从卡特,与洛林毫不相关,兰斯就能无所顾忌地顺着这条线一路查下去,万一真的翻出什么,就是给费迪南德扫清障碍的第一步开了头。 而若是将事情的重心偏向皇宫之内,雅各布就必须为安抚兰斯做出让步,而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洛林会被牵扯进来。 这两种结局,都不是雅各布想要看到的。 他再度沉默了下来。 兰斯没有着急,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审视。夏佐则皱起眉头,思索着虫皇看完资料之后态度转变的原因,唯有不明就里的洛林左右看了看,叹了一口气,仿佛无奈之下的妥协。 “父皇,虽然不知道卡特到底有哪里行为不妥,又同尤金上尉有什么关系,但他到底是跟在我身边的,如果结果证实事情真的与他无关,还希望您能允许他再度回到我的身边侍奉。” 这话说的避重就轻,又突出了他想要表达的重点,可以说是极有水平了。 那个一直哆嗦的侍从听完之后,眼中总算多出来了点亮光,不再是之前那样一脸等死的表情了。 毕竟这话这听起来就像是洛林已经安排好一切,即使调查也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兰斯看的叹为观止。 别的不说,光是不动声色地冲着虫皇撒娇,还能哄得对方轻易动摇这一点,就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更何况还顺便安抚了弃子,好让对方乖乖发挥自己最后的余热。 从某种程度行来说,洛林确实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极致。 虫皇终于松口了,他不再继续追问,而是先让人将侍从押了下去。 “既然这件事是由你提出的,兰斯,接下来的调查,也由你继续负责。但你要清楚,在拿到确凿的证据证明边境军也被牵扯其中之前,我不可能让这件事过明路,所以你也不会有任何的任命,一切的结果也要由你自己承担。” 他不得不做出妥协,既然两条路都难以取舍,倒不如选一条更难走的路。 在这种路上,半路崴脚是常有的事,折了命的也大有人在。就算兰斯是边境军的最高指挥官,是这个大树最顶端最茂盛的枝桠,他也难以将泥土之下盘根错节的势力一刀斩断。 斩不断,就会被缠绕至死。 兰斯眉梢微微扬起,眼眸当中尽是无畏与战意,“当然,陛下。” 虫皇无视了他的称呼,低声警告道,“你很清楚所谓黑市背后到底牵扯了多少,无论你查到什么,都给我安分一点,至少在婚礼开始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负面消息出现。” 言下之意,是警告兰斯短期内不要有大动作,否则他绝不会再容忍。 兰斯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懒得理会虫皇这种给完甜枣又打一棒子的训狗行为。 他象征性地躬了躬身,将谨遵命令和臣告退了这两句合而为一,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兰斯留意到,洛林的脸色似乎同刚刚不大一样。 差了好多,啧啧,看起来像是快被气死了。 谁说不是呢,几个人在这儿你来我往地斗了半天心眼儿,结果各自鸣金收兵了之后,某人才发现,原来从头到尾,他们所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 因为兰斯刚上来那一下,洛林还以为兰斯就是冲着他来的,结果到最后,反而是洛林的话推动虫皇下定了决心,从而帮助兰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这怎么不算一种助攻呢? 身为一名指挥官,丰富的战术储备只是最基本的素养。兰斯的战术都是通过战场上日复一日的观摩与实践累计下来的,若要他来选择做成这件事,光是可行性计划就有至少五个。 而他现在所做的,则是最为迂回繁琐又相对被动的那一个。 兰斯不喜欢,但他思考再三,却最终选定了这个计划。 好在第一步算是达成了。 兰斯刚踏上飞船,舱门都还没关上,藏在他后颈衣领内的小纸人就迫不及待地爬了出来,从肩膀咻的一下滑到了手肘处。 最近兰斯的头发长长了些,银色的发丝自然垂落在颈后,恰好盖到了军装外套的衣领。就算小纸人几次偷偷摸摸地探出头,在衣领与后颈之间进进出出,也没人会注意到。 ——除了兰斯自己。 后颈处是雌虫的要害所在,那一小块肌肤之下,埋藏着雌虫储存信息素的腺体。即使在没有进入到热潮期之时,受到抚摸或是别的刺激,也会不受控制地溢出少许信息素来。 曾经在某些家规刻板的贵族世家之内,甚至不允许未婚雌虫袒露后颈,而已婚雌虫则要在新婚的第二天被强行在后颈处注入雄主的信息素提取液,当着众家族成员的面展示,以示其归属。 现在早就没有这种破规矩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后颈的确会被很多雌虫下意识地划归为较为私密的地带。 观念是需要时间来改变的,兰斯纵然不认同,但也不会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后颈对他而言,不过是战斗当中需要保护的要害而已。当闻朝提出要他随身带着小纸人入宫之时,他毫不犹豫地放在了后颈处。 薄薄一张纸片而已,除了比衣物的质感硬一点,根本就没什么存在感。 ——但前提是,小纸人没有在他的后颈爬上爬下地乱动。 “呼……”兰斯小小松了一口气。他两指捏起小纸人的迷你胳膊,有些恶劣地放在半空当中晃了晃。 ——在闻朝第一次把小纸人交到兰斯手中的时候,兰斯就是这么干的。 虽说这样有点欺负人,但兰斯觉得,比起自己刚刚的遭遇,这点还算不上什么——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好激动啊啊啊啊 真的没想到,这周居然有榜了哈哈哈 除了开文第一个榜,一路轮空,终于有了 感谢编编爱我,感谢每一个收藏点击评论灌溉投雷 谢谢大家 感谢在2024-04-17 22:00:21~2024-04-19 14:44: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心比刀硬、熙瑞宝宝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在这个高科技的世界, 各种各样的物品都能通过植入系统和芯片装置动起来,兰斯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是一张打眼一看就知道没有任何特殊装置的纸,就那么薄薄一片, 居然也能动起来? 兰斯早前见识过小纸人的不一般,但却还没亲手碰过,当时他忍不住拎起来晃了晃, 下一秒, 那个小纸人居然努力伸出双臂, 抱住兰斯的手指不松了。 ——像是害怕兰斯手指一松丢掉它一样。 听闻朝说, 小纸人养久了也会有自己的性格,但这几只出世的时间都还短,只有交到兰斯手里的这个多出来活动了一段日子, 显得稍微活泼一点。 具体表现就是,自主性强, 有时不需要闻朝的指挥, 自己就能按照一开始的指使随机应变,还有就是……喜欢乱动。 可这一次,反应却好像不大一样。 “诶,怎么不动了?” 兰斯看着淡定自若的小纸人,大失所望。他无聊地捏着把玩了片刻, 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材质的纸, 温度都不沾。” 而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稍稍犹豫了片刻, 竟倾身细嗅了一下小纸人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酸甜的果香。 兰斯轻啧了一声,“还真的有柑橘信息素的味道啊……” 闻朝能够与这个小东西共享视觉、听觉,连行为也能控制, 可以说这是他的小分身都不为过。那么嗅觉呢?如果连小纸人的身上都沾染了他的信息素,那么此刻,闻朝也能嗅得到吗? 想到这个可能,兰斯心跳难以自持地快了几分,他闭上眼,脸颊微红,片刻后,他低低唤了一声,“闻”。 从刚刚被拎起来开始就接管小纸人身体却被晃晕了还没来得及说话的闻朝:“……” 居然……被看出来了吗? 闻朝愣神片刻,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扶额,奈何现在的胳膊太短了不允许。这可真是…… 瘫在掌心的小纸人咻地一下兰斯的掌心跳起来,站立稳当。 “嗯,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即使过于微小,兰斯也听的清清楚楚。 兰斯:“?” 自从他知道闻朝的本名之后,就换了称呼。兰斯不了解闻朝二字的姓名结构,以为就是星际通用的先名后姓。 单音节的名本身就带有一种隐晦的亲昵感,况且还是只有他知道的名字。 兰斯很清楚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思喊出这个名字的,但他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得到了回应…… “闻?”兰斯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他手掌慢慢上托,将小纸人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程度,眼睛微微眯起。 “嗯。”蜜蜂振翅一般大小的声音,却让兰斯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小小的、能放在掌心里的、能随身携带、能动能说话的…… 兰斯唇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勾起,眼中炽热的光半点不加遮掩,就连逐渐靠近的指尖,都在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沙,纸面被温热的指尖触及到,软软地凹陷下去一小块。 一下,再一下,小纸人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作怪的指头戳的啪叽一下坐到了掌心之上。 小纸人圆圆一片的头部看不出震惊与否,但仅凭着那在一瞬间僵住的四肢,兰斯便能想象出闻朝被惊到的模样。 “兰斯?”小小的声音,大大的疑惑。 “好可爱,好小一只啊,”兰斯喃喃的声音响起,“居然是真的,其实我就是试试,没想到真的是你……” 闻朝的神魂凝滞了两三秒。 “兰斯,你是说,你刚刚并不知道我就在这儿?”并不知道,却对着小纸人喊了他的名字。 “呃嗯……”兰斯可疑地犹豫了一下,眼神略微躲闪。 闻朝明白了。本来他还在满心疑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原来没有啊。 小纸人默默将身体转了个方向,对着手指面壁反思,还时不时地叹上两口气,这场面…… 兰斯死死咬着唇角不放,才成功避免自己偷笑出声。 此刻,仿佛所有的压力、重担与算计,都在一瞬间离兰斯远去。他眼中只剩下掌心中那个小小的可爱身影,并真真切切地为此欢喜着。 兰斯已经习惯了那个沉稳又理智的闻朝,他总是面不改色地俯瞰全局,仿佛没有苦难与困难能够让他动摇。但此刻,望着因为这样一个小乌龙而变得有些郁闷的闻朝,兰斯却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保持着独特神秘感与游离感的闻朝,的确很容易激起他的探寻欲与征服欲。而这种欲望得到满足之后,那种愉悦感,是大多数事物都无法比拟的。 兰斯曾以为,这就是闻朝最吸引他的地方了。 但现实却告诉他,更刺激的永远在后面。 兰斯清了清嗓子,收敛起方才的笑意,指尖用比之前更轻的力道,轻轻戳了戳小纸人的后背。 “闻?怎么不理我?好了,我错了,刚刚不应该捉弄你的,你转过来嘛……” 几乎是话音刚落,闻朝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同方才比起来,显得有些闷闷的,可声音倒是大了许多。 “我并非为了这个,兰斯,只是……” 头一次用小纸人跟人对话,绕是闻朝也不大熟练,直到他再次出手加强了神魂印记,这才做到了让自己的声音以正常音量出现。 说起来,他背对着兰斯施法,看起来的确像是因为什么事情在同兰斯生闷气。 闻朝撑着小纸人的身体向前走了两步,用小巧的胳膊,轻轻碰了碰兰斯的指尖。 “没有生气,我不会因为这样的事生你的气。”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在他们的一同的经历当中,总是兰斯作为主动方的时候居多。虽说闻朝已经在努力改变的过程当中,但他本身的性格就放在那里,无论再追求情感上的主动,他也永远无法与做到兰斯那般。 若说闻朝是磕磕绊绊地模仿学习,在努力之下终于有了成效,那么这些对于兰斯而言,简直像是呼吸一般的自如。 ——主动给予,又主动渴求。 兰斯在闻朝面前,一切欲望都是毫不掩饰的坦然。 闻朝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一个人性格的形成,离不开成长环境的造就。他的沉默寡言,背后是日复一日独自在山中修炼,是经年累月的等待终成妄想。兰斯的坦然与直白,何尝不是斩断无数枷锁之后的展现? 他痛恨伪装与做戏,所以在对一个人产生兴趣之后,一方面想要看对方因自己而产生情绪波动,具体表现为喜欢逗弄闻朝,看他不一样的表情。另一方面,他又想要最纯粹的爱,不掺杂别的条件,不带有别的比较,只因为看到最真实的他,而产生的感情。 闻朝喜欢兰斯的一切,也欣然接受所有。但当他通过小纸人视角,看到今日宫殿内发生的事之时,那些看过的资料中所提到的种种,终于以不那么体面的方式,真实上演在他的眼前。 ——虫皇竟是偏爱至此,又凉薄至此。他从未怀疑过洛林,却永远在防备着兰斯。 书中对兰斯与其亲人关系的描述,或许只是寥寥数语,但真实发生在兰斯身上之时,却是自血脉当中延伸至全身的锁链,沉重、牢固,轻轻一拽就会带来疼痛,想要摆脱就必须削皮挫骨。 “我只是觉得,自己做的远远不够。” 兰斯眨了眨眼,默默将闻朝的话放在心中咀嚼着。虽然他一时没明白闻朝为何突然说这些,但这并不妨碍他享受对方突如其来的情话。 一个话少、平时没有太大情绪起伏的人,忽然变成了一副小巧可爱的样子,抱着你的手指说软话哄你,不论对方犯了什么错,兰斯想,他估计都会选择原谅。 ——更何况根本没有错呢? 兰斯想伸手揉一下自己的脸,奈何两只手都没空,只得作罢。 “闻,别这样,虽然我很想现在就回去见你,但我今天必须要去和尤金见一面,洛林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的处境可不太妙……”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行程,闻朝也知道,再提一遍的原因就是,兰斯想再听小纸人状态下的闻朝多和他说几句话。 录像是肯定不能录的,闻朝现有的任何一种手段暴露出去,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种威胁。 这次一时兴奋没控制住,玩的恐怕有点过,下次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现在的每一秒都有可能会成为绝版,兰斯珍惜的不行。 “应当不会影响。”闻朝答道。 望着圆脑袋轻轻摆动的小纸人,兰斯的私心可耻地动摇了一下。 他咬着牙别开眼,忍痛拒绝道,“这不太好吧,越往拖后风险越大,还是早点办了,再说你今日不是还要去见安格斯……”说是拒绝,但听起来也不是很坚定的样子,似乎再随便劝两句就能妥协。 小纸人身体一顿,他似乎忘记说了。 “兰斯,尤金现在就在雪湖公馆。”闻朝言简意赅。 雪湖公馆,安格斯名下的产业之一,也是他最近经常住的地方。今日闻朝与他就约在了此处见面。 但闻朝没想到,原本要见的一个人,却忽然变成了两个。 “又见面了,塞尔温阁下。”尤金微微躬身,不疾不徐地冲着闻朝行礼。闻朝在皇宫救了他一次,就算撇开身份不论,尤金也该在态度上有所表示。 同样的面孔,可无论是笑容还是举止,都与上一次大不相同。闻朝有些诧异于尤金的变化,但他无意探究。 三人在会客厅落座,有意无意地,安格斯隔开了正在同闻朝道谢的尤金,抢在他前面,坐在了长沙发靠近闻朝的这一头。 尤金面上笑容未变,却悄悄用手肘在安格斯背后捅了一下。 闻朝神色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决定及时通知兰斯这个消息,免得他白跑一趟。 虽然过程和他想的有些出入,但总归,结果还是令人欣慰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看到大明湖畔同学的评论了,我想说终于有人看出了哈哈哈哈 让我们来复习一下三位皇子的日常 皇太子夏佐,天天管政务,加班加到和小情儿见不了面,日常操心家庭关系不和谐生怕他们打起来(吵起来是常态,根本管不住) 二皇子兰斯,打了好几年仗,借着养伤休假顺便谈个恋爱结个婚,就这还不忘远程管军务,为了办正事跟虫皇吵架,合纵连横清理首都星这边的障碍 三皇子洛林都干了些什么呢?在刚转正的备胎(希尔维斯)和被放弃的备胎(塞尔温)之间摇摆,看不惯备胎从良(和别人谈恋爱,眼里没他)决定破坏对方的婚姻,找人勾引(?)嫉妒二哥回来抢走了大哥和爸爸的注意力,对方遇到挫折跑过去好一通嘲笑。 他用的所有手段都只局限于挑拨这个关系,拉拢那个关系,最大的正事是带着皇家礼乐团排练,以及出席一下门面装点的宴会。 平常除了刷新一下父皇的宠爱,巡视鱼塘里的鱼(指他的备胎们)基本没啥事可做,被养废的小皇子,废而不自知感谢在2024-04-19 14:44:59~2024-04-21 20:1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rmelle 10瓶;心比刀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飞船及时改道, 飞向了一处山脉区。 ——那里正是雪湖公馆的所在地。 得知消息的安格斯有一瞬间难以置信。二殿下马上就到?真不是开玩笑吗?这算什么级别的事,还能惊动二殿下?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尤金,却发现对方挑眉一笑, 眼中带着淡淡的讶异,更多的则是跃跃欲试。 ——仿佛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难怪他会拒绝那场交易,原来是早就想好了退路, 安格斯有些出神地想到。 兰斯做事丝毫不拖泥带水, 还没露面, 他就毫不客气地让安格斯准备一处机甲演练场, 以供他们使用。 看样子是不打算跟谁先寒暄叙旧一下,而是准备直接进入正题。 雪湖公馆名为公馆,但其实际拥有面积却覆盖了两座山。此处设施十分完备, 狩猎场、滑雪场等娱乐场地应有尽有,一个演练场而已, 甚至不需要准备什么, 吩咐一声就能直接使用。 兰斯的飞船是军用款式,速度甩了民用一个星系的距离。 几乎在众人准备好的同时,飞船就于半山腰缓缓降落。 ——兰斯到了。 兰斯没有上门做客的自觉,他本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他的视线与闻朝轻轻一碰,而后两人同时默契移开, “可以开始了。”他淡声说道。 然而在到了安格斯准备的地方之后, 兰斯却皱起了眉头, 神色明显露出不虞。 兰斯转过身,衣袖上的银色搭扣与链子碰撞, 发出好听的哒哒声,帽沿下,那双浅绿色的双眸映着落地玻璃外的皑皑云雪, 衬得声音也如雪一般冷。 “尤金上尉。” 尤金双脚合拢站立,军靴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嗒,“是,长官!” “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准备试训的地方?”说着,兰斯瞥了一眼场地,眼神睥睨,好似这一间对财富惊人的布尼尔家族而言,都能称得上造价不菲的全感官机甲模拟训练室,在他眼中,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室。 ——连细看都不值得。 尤金神色一凛,努力压下心头骤然浮上的思绪,“当然不是,长官!边境军需要的是实战能力。” 兰斯略一点头,神情并未因这个回答而露出半分的放松。他转而看向杵在一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安格斯,目光平静—— “听清楚了吗?他是军雌,需要的不是模拟室,飞船上带了足够的机甲,我要山顶那个对战场。”言下之意,兰斯竟是要亲自下场。 闻言,安格斯先是垂眸躲开了兰斯的目光,而后微微颔首,道,“遵命,殿下。” 在上场之前,闻朝遥遥注视着兰斯登上机甲,眼中带着点点笑意,小纸人替他在兰斯耳边说了句,“小心,殿下。” 兰斯猝不及防地耳尖一热,差点在调教新人之前自己先出了丑。 不得不说,山顶上的场地确实开阔,两架边境军更换下来的旧型号机甲在场地左右摆开,也不过像是两粒米掉在了房间里一样——明明仅一架M-207完全伸展的高度,就超过了五层楼。 象征准备的绿灯熄灭之后,兰斯的机甲毫不犹豫地利用点跳走位,躲开了来自尤金的短距离轰炸。 先是杀伤范围较大的爆裂炮弹与干扰视线的闪光弹,配合使用之下效果绝佳,再是弹道更精准的多发高射榴弹,造成机甲关键部位的损伤。 一旦机甲的受损度到百分之六十以上,那么在近身作战的时候,就能够完全掌握优势。 但兰斯就好像直接入侵了尤金的机甲操控系统一样,待到第一轮交战结束,两架机甲的距离已经拉到了一百米出头,而兰斯机甲的受损度,才不过百分之三—— 还是因为被榴弹碎片划破了机甲一侧的小显示屏。 不亏是二殿下,尤金感叹道。 兰斯轻松操纵着机甲完成半空旋转,并以炮弹轰地进行落地动作微调。他看过尤金曾经的战斗视频,也摸清了对方的那些战术储存。 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军校学生而言,那样的战术策略与临场反应,可以归为顶尖流,但对在役军雌而言…… “还不够啊……”兰斯自言自语道,“只是这样可不行。” 七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随着距离不断缩小,尤金的战术也在不断调整,他不再靠炮弹逼兰斯走位,而是改用直线攻击路径的高能光束,配合激光射线与光刃。 终于,兰斯不再只是躲闪,而是在躲过射线路径的同时,加速径直冲向他,同时,双臂延伸而出的光刃在交错的间隙,狠狠划过了尤金机甲的背部。 “机甲受损度百分之三十五,背部飞行系统故障……” 尤金身体一颤,冷汗一瞬间湿透了贴身的衣物。 军用机甲为了保证最高的灵活度,都是需要军雌以自身精神力接入的。精神力等级越高,就越能与机甲融为一体,同时,机甲关键部位的受损也能让同步的精神力受到伤害。 刚刚兰斯那一刀还是留手了,否则尤金甚至会在那一下之后失去一半机甲的控制权。 疼痛已经消失,但尤金的冷汗仍在往外渗。 如果有人在观看这场战斗的同步智能分析的话,那么一定会发现,在尤金的机甲做出发射前的准备动作之时,兰斯的机甲就在0.1秒之内做出了闪避动作的起势,还是预估了弹道和对方机甲行动轨迹的那种。 正在观看的两只雄虫对此了解不深,只觉得兰斯的闪避十分到位,但尤金却清楚——他被看穿了。 所有的布置,所有的战术。 兰斯刚刚的攻击就是在告诉他,那些战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战术都不管用,要打动他,就拿出真本事来。 尤金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舍弃了所有的远程武器,侧身闪避过头顶划过的光刃,也握起光刃开始了近身缠斗。一刀又一刀,在交错而过的光刃间隙当中,双方机甲的受损度都在下降,但由于前期的劣势,尤金的机甲受损度先一步到达百分之六十。 他很清楚,自己只剩下一次机会了。 终于,在拼着左臂受损挡下一次攻击之后,尤金抓住机会,卡着极限以0.08秒的速度将右臂光刃切换成光束炮,半空中的兰斯在紧急闪避之下出现了空中停滞。 尤金受损的左臂最后一次抬起,将光刃狠狠捅向机甲后腰处…… 叮,清脆的碰撞声,这是只有高密度光刃相撞才能发出的声音。这经过尤金周密计算的完全无法躲开的一击,兰斯自然躲不了,但他挡住了,用光刃。 “我也算了,切换光束炮再切回光刃并调整初始状态,反向握在手里的光刃,正好能挡住……如果你的左臂没有受伤,这点力道大约不够看,但很可惜……” 兰斯落地反身就是一刀,这一刀捅穿了尤金的左肩,机甲受损度瞬间上涨至百分之八十。 战斗结束了。 *** 皇宫,皇太子宫殿内。 “回殿下,我们的人去晚了,尤金上尉的军籍转接已经开始走流程了,听闻是二殿下亲自下的令,边境军那边连职位调动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夏佐略一沉思便明白了,他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人先退下。 在与虫皇的谈话结束后,夏佐几乎是第一时间派人去过问了这件事,想要把人保下来,却还是落后一步… 如此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兰斯早就有了这个打算,也一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的材料,只待尤金自己同意,便以最快的速度把人要了过去。 “也是,原本就是他自己看上的人。” 想到尤金的经历,连夏佐忍不住道一声可惜。若是没有当初那些波折,恐怕尤金早就入了边境军,也不会到现在还是一个没有实权的上尉,任人拿捏。 说来惭愧,明明夏佐自己在听闻了那些所谓的传言之后,心中也是不愿相信的。可他居然一直没察觉出任何不妥,直到这一次…… 夏佐心中明白,中央军历代为虫皇及其亲信所掌控,每一任在位期间,都是结党营私成风,用尽手段排除异己。 且由于中央军选拔多看出身,上层地位不可撼动,下方又派系林立,各有各的立场,与选拔流程公平公开、考察升迁只论功过的边境军相比,输的分外惨烈。 但对中央军的上层而言,他们永远是赢的那一个,这就足够了。 中央军看不起边境军是泥腿子,又听不惯外人捧一踩一,边境军看不起那群少爷兵,觉得他们都是上不了战场的花架子。 两军谁也不服谁,但凡遇上了必然好一顿呛声,这事随便拉一个帝国公民,一问就知道。 但连深知其中利害的夏佐也没有想到,尤金会仅仅因为曾被列入过边境军备选军官录用名单当中,就没有了任何前途可言。 那份名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洛林为何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找到尤金,又是用了什么手段使他为自己所用,这些夏佐都不得而知。 但现在再考虑这些,已经太晚了。 光是看到虫皇今日的态度,夏佐就明白,兰斯在虫皇那里的信任度几乎是不存在的。不光是兰斯,就连他自己,恐怕也会逐渐被冷淡下来。 ——当初他为了兰斯的平安,强行将他送回首都星养伤,这样的决定对兰斯而言,真的是正确的吗? 相比起处处受限的首都星而言,边境才是兰斯真正的可以施展的地方。在那里,他有可以交付后背的生死之交,有追随他多年一同经历过无数战斗的战友。 即使因为战争胜利,原本受到限制最小的边境开始面临事后的清算,胜利的果实也被虫皇及联合起来的诸多虫族联手分去了最大的一块。 但那里终究是在兰斯的一手掌控之下。 不似如今,无论想要做什么,都举步维艰——他已经习惯了这些,所以接受起来还算容易。可兰斯……至少,他不希望兰斯也过上像这样的生活。 “等婚礼结束……” 夏佐想,等到婚礼结束,还是让兰斯尽早踏上返程为上—— 作者有话说:一波战斗描写,没刹住车 两个人都很厉害,尤金是很久没有正儿八经战斗过了,实力不升反降,兰斯修养了一阵,但实战经验丰富,本身等级也高,放水之后也算有来有回 以及,皇兄日常为家庭和谐担忧中 什么?昨天更了今天为什么还更? 因为要赶榜,还有五千多字呢宝宝们 希望收藏快快涨,看着精彩战斗的份上,求一波营养液感谢在2024-04-21 20:18:59~2024-04-22 21:5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比刀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即使战败, 但尤金的考核仍是通过了。 毕竟如果把打败指挥官作为加入边境军的考核指标,那边境军大约一个军雌也招不到。 对尤金最后那次孤注一掷的反击,兰斯心中是满意的。被掩盖了锋芒的宝剑, 在拭去灰尘之后,仍旧明亮如往昔。 “虽然还差了点,但最后那招……” 在尤金略显紧绷的目光下, 兰斯话语一顿, 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他一手搭在尤金的肩膀上, 轻轻拍了拍,“很果断,但还不够漂亮, 你明白吗?” 尤金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嘴唇微微颤抖, 似乎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从来都是输多赢少的赌局。 好在这一次,他赌赢了。 尤金缓缓睁开双眼,曾经的迷惘颓废转而被坚定取代,“是的殿下,我明白。”这一次, 他不再称兰斯为长官。 在场的心中都清楚, 并不是谁都有资格让兰斯亲自下场试训的。这一场战斗录像, 足以让尤金在边境军内部获得认可,而同样的, 兰斯是在用这场战斗证明他的选择——这是他看上的军雌,他要带走,没人拦得住。 兰斯这样费尽心思, 不是为了援助一位前程尽毁的少年天才的。虫族的星域那样辽阔,千万人里挑一的天才,每年也能出上千个,帮的过来吗? 尤金知道,这是前段时间的示好起了作用,但皇宫中闻朝的行为,早已将那次微不足道的提醒抹平,现在,是他欠着恩情。 债多不愁。 总归尤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到哪儿能过得很好,整日呆在安格斯这位少爷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然而就在尤金浑身轻松地跟在新上司的背后,打算上飞船跟着一起回中心区办手续的时候,却被翻脸不认人的兰斯一口回绝了。 “下雨才知道要找伞了?真要这会儿才准备,能成什么事?”凉凉的语气,像极了调教新兵蛋子的魔鬼教官。 尤金:“……” 他被噎了一下,扛着安格斯径直扫过来的目光,却只装作没看到,继续开口道,“那殿下让我搭个顺风车回家?” 他是睡死了被带过来的,因为顶着救命恩人的头衔,尤金也无法真的对安格斯强硬起来,只好在对方几次避而不谈后选择暂时放弃,静观其变。 但都两天了,也不能一直避下去。 顺风车……难道不搭他们这一趟,尤金就走不了了吗?兰斯的目光倏然落在了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安格斯身上。 他早就觉得安格斯的态度不太对劲儿了,帮闻朝暂时接过烫手山芋还能说得过去,在之前安格斯就曾向他们释放过善意。 但后来一直守着尤金到所有事情结束,又亲自抱着人回去……但凡不是虫皇想压下这件事,安格斯这几乎等同于宣告所有人,他安格斯有意同尤金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 该不会是动了什么歪心思了吧?兰斯的目光带上了审视和怀疑。 安格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没有的事,殿下,我……”我冤枉啊! 这算不算是在告黑状呢?安格斯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他哪里是不让尤金走,明明是对方一直想方设法找他打听下药事件的始末。 但他拿不准兰斯与闻朝的想法,所以只能含糊其辞,数次敷衍过去。尤金得不到答案,又察觉到这里面的内情有些深,才会不愿在一无所知的情况离开。 现在……找到新靠山了,底气自然足了。从他这儿打听不到,自然也能从兰斯哪里知道,安格斯微笑着想到。 听到兰斯嘱咐尤金,让他在这里再留两天避避风头的时候,安格斯也不装了,直接开口问兰斯,“殿下,我向您要一句准话,那天……是三皇子吗?” 尤金身体一僵,他强忍着扭头的冲动,选择抬眼看向兰斯。 兰斯给了一个颇具有深意的答案,“不只是。” 不只……是?尤金眸光一沉,也就是说,那件事有洛林的手笔,也有别人的参与吗?会是谁?他们做这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尤金感觉自己不仅没能得到答案,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混乱当中。 安格斯却是一脸了然地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殿下。” 尤金忍不住侧头去看他。 安格斯轻轻眨了下眼,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直接拿出了闻朝给他的那个装药的小瓶子,并在闻朝面前晃了晃,“塞尔温,这个还你,多谢了。” 闻朝伸手接过,表情稍显诧异,“你谢我?” 安格斯点点头,“当然。” 闻朝沉默了一瞬,点点头,“不谢。”他大约知道是为什么了。 在目送着飞船离开之后,尤金脸上的笑容未变,“看来还要再多麻烦您几日了,安格斯阁下。” 安格斯:“……不麻烦。”之前在这儿为了和他套近乎,还是口口声声安格斯安格斯地叫,现在就叫阁下了? 安格斯的目光当中明显带着控诉,尤金就装作没看见。刚刚听到安格斯同闻朝道谢的时候,他的心绪确实有些复杂,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 把他和安格斯联系在一起的,不过是一场蓄谋的意外 。他们想向同一方靠拢,所以才会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情况下相互试探着靠近。 但如果仅仅因为这些看似温暖的话和暧昧的举动,就误以为他们之间仿佛真的有了什么患难与共的情谊,那就太傻了。 所以尤金不打算问,也不会给安格斯机会说出来。 安格斯环抱着双臂看着他,“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尤金微微一笑,“确实有一件,还望您能为我解答。” 安格斯眼睛微微一亮,“你说。” “关于那段对话……”尤金停顿了一下,垂眸复又抬起,所有的多余情绪都消散干净,“殿下说的‘不只是’是什么意思?” 安格斯:“……哦” 原来还是为了这个。 尤金作为受害者,想要知道幕后黑手并没有什么可争议的,为了避免有可能到来的威胁,借用此处作为庇护也无可厚非。 如果换作是安格斯,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会把人揪出来,将别人曾经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十倍以还。 但当安格斯自己变成这个被利用的对象之后,他就……嗯,心中有一股微妙的不爽感。被靠近了不舒服,被远离了更不舒服,既想把人送的远远的不再有任何牵扯,又想找尽理由把人留在身边。 总之,很是矛盾。 尤金等了半晌,就等来了一个哦,这让他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他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慢慢盘算着该如何让安格斯开口。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尤金只能没话找话问道,“刚刚那瓶药……就是塞尔温阁下之前在皇宫交给阁下您的那一瓶吗?” 安格斯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是啊,当时他一眼就看出来你是怎么回事儿了,拿了那瓶药就交给我……”让我给你喂下去。 嘶,等等,安格斯忽然想到了什么,面上一愣。 他微微眯起眼睛,开始回忆起当时的状况,并仔细和尤金描述起来。在此之前,他只大概提了事情经过,此事当中的许多细节,尤金都是第一次听到。 谁能想到皇家宴会也能出现这种事情呢?如果不是闻朝随身带着药,尤金的状况还真不知道会是以怎样的方式解决。 可更多的疑惑也同时浮现在了两人的心头。 为什么闻朝会在身上带这种药?为什么他能判断出尤金的症状并及时用上正确的药?以及,在回来之后,安格斯就取了一部分药去做检测,可结果是无法与市面上任何一种药物相匹配。 闻朝是怎么得到这种药的? 安格斯忽然有了一个极其合理的猜测。 世人都知道,费迪南德家这两年是靠着数种独家药剂迅速壮大的。而那个传说中被走了大运的加西亚发掘并委以重用的药剂大师,却几乎没有公开露过面。 无数人想要越过费迪南德家族去拉拢这位大师,连安格斯所在的布尼尔家族也不例外,因为得到这一位效力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巨额的财富近在咫尺。 从前费迪南德的药剂产业只是平平,全靠着这位大师,方才到了如今的地步。这是公认的事实,连加西亚自己对外也并不否认,反而乐于提及。 但这位大师的行踪成谜,除了曾出现在各个星球的珍稀植物拍卖会,或者一些植物药物展览上,其余时候根本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没人能查出大师的身份和行踪,渐渐地,观望者也就淡了心思。 但却没人注意过,这位当今星际最伟大药剂师,他的出现时间,和费迪南德家那位被视作废物的雄虫淡出公众视野的时间,几乎完全一致。 而更巧的是,安格斯还知道另一件旁人不知晓的事。 在某场布尼尔家族举行的植物拍卖会上,那位药剂大师也现身了。而那个时间,闻朝刚巧回到首都星不久! “妙啊,塞尔温……”安格斯喃喃说道。 尤金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想问什么了,现在他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二殿下选了这位阁下,可真是捡到宝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给闻浅浅脱个马甲,虽然他自己也不怎么在乎这个马甲哈哈哈 感谢在2024-04-22 21:53:45~2024-04-23 21:09: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比刀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兰斯总觉得, 自雪湖公馆回来之后,闻朝看起来就有一些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 兰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直到两日后,闻朝从加西亚那里得到了布尼尔的一些家族秘辛,并得知自己刚回到主星时, 正是布尼尔家那对兄弟开始争权夺利的时候, 闻朝这才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闻朝找上了忙的连日常训练都没空做的兰斯 , 开口直接道, “安格斯可能发现我的身份了。” 兰斯拖着正高速运转的脑子从文件堆里爬起来,眼神凌厉,“嗯?” 虽然表情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但兰斯此刻的状态实际是懵的。闻朝的身份是他们目前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闻朝只告诉过兰斯一个人, 且就算是兰斯, 也是在前不久在知道的。 兰斯确信当时的对话绝对不可能被任何人监听到,他在事后也绝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而闻朝就更不用说了,他将所有改变都放在明面上,三分真七分假地掺杂着,让人查不出任何不妥之处来。 就连塞尔温的雄父雌父也没能发现。 有时候遮遮掩掩惹人怀疑, 大大方方却会让人犹豫。 可就是这样, 居然也能被人察觉出来吗?而且还不是兰斯所担心的那个希尔维斯……居然是安格斯?他是怎么查到的? 兰斯沉声道, “确定吗?” 闻朝点了点头,“他或许没有验证, 但确实已经猜出来了。” 兰斯轻吐一口气,各种念头在他的脑海当中飞快闪过。就算安格斯因为利益暂时靠在他这一边,但他们之间仍是处于相互不干预的状态, 信任几乎没有,更不用谈交付了。 但这样的状态在目前的情况下反而是有利的,因为联系不深,所以可以随时割舍。反之,若得知秘密的是加西亚与克莱尔,兰斯才会真的感到头疼。 兰斯很快做了决定,安格斯决不能留。 “这件事交给我,”兰斯伸手拉起闻朝垂在身前的一缕长发,轻轻绕在指尖,而后在上面落下一个吻,“别担心,我会解决的……”温柔的呢喃自唇边溢出。 兰斯的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但再度抬眼时眼底流转的光芒,却比那日最后一刀结束战斗的光刃还要锋利。 闻朝察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杀意。他有些不解地低下头,试图从兰斯的眼神当中找到痕迹,但是失败了。 “嗯?怎么了?”兰斯笑意莹莹地半仰着脸,丝毫看不出他此刻正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一只雄虫。 闻朝沉默了一下,如果换作是从前,在兰斯回避掉问题之后,他可能就不会再继续刨根问底下去了。但此刻,或许是兰斯一直以来的引导起了效果,闻朝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想知道答案。 “你想杀他?”闻朝毫不避讳地问出口,他低垂的眸子当中带着某种特殊的情绪,淡淡的不解,更多的则是意外——他对兰斯这样的想法感到意外。 察觉到这一点后,兰斯的笑容倏然淡了下去。这两天的所有疑虑,都在这一刻浮上了心头。 为什么自雪湖公馆回来之后,他总觉得闻朝不太一样了?是因为他当时表现得太冷漠,亦或是太凶残了吗?为什么闻朝会这样轻易地得知他的想法?还是说,在闻朝的认知当中,他就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闻朝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就算安格斯知道了,也没什么,就因为这个就要了他的命……” 说到这儿,闻朝眉头轻轻一皱,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个动作,但一直盯着他的兰斯却看的分明。 兰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放开指尖的发丝,身体径直向后一倒,靠在了柔软的椅背上。 闻朝的目光也随之移动。他皱眉的动作仅仅维持了很短的一瞬间,但兰斯却对那一刻自己心中的抽痛记忆犹深。所以此刻,他侧头避开了闻朝的目光。 至少在他还没有缓过来之前,兰斯不想再看到闻朝流露出那样的神情。他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掩饰好自己的神情,居然就这么被闻朝看了出来。 而在闻朝的视角看来,兰斯此刻显而易见地有些沮丧——没有笑容,紧紧抿着唇,侧着头不看自己也不吭声,双拳紧握到指尖充血发红。 这是怎么了。 闻朝一时间没敢轻举妄动,而是先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有一丝念头飞快地从他脑海当中闪了过去,但他却没能抓住。 几秒钟的犹豫,俨然让事态朝着更加严重的方向一路发展,半点没有回头的意思。 兰斯缓缓抬起了头,他轻笑一声,脸上半点不见闻朝以为的沮丧,“因为得知了自己不该知道的事,就丢掉了命,确实很倒霉。但既然是他不该知道的,又通过某种方法知道了,就该为此付出代价。既然是他,那只能让他自认倒霉了。” 这话说的冷漠极了,半点也不留情面。 兰斯以为闻朝又会皱眉,但这次没有。闻朝只是垂眸静静看着他。兰斯辨认不出其中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不太对劲,也许是因为这两天逐渐积累的疑惑和不安,也许是因为被繁杂的事务扰乱了思绪,想起了从前第一次面对强大舆论之时的不知所措,又或许是因为这个人是闻朝,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哪怕再微小的情绪泄露,都会比旁人要更容易牵扯他的心绪。 他不会在别人那里受伤,因为不在乎,但他清楚,闻朝是能够伤到他的。 “怎么,觉得我这样做太过了吗?”他轻声问道。 闻朝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样轻的叹息落在兰斯的耳边,却像是平地而起的飓风一般,让他从指尖到心尖都开始冷的发抖。 为什么要叹气呢,兰斯想,是对他失望了吗? 而闻朝在想的是,他果然不适合同人聊天。话少,聊不起来,还容易让人胡思乱想。看来就算是寿命悠久的机械族,在这方面也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闻朝俯身在兰斯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没有,不要乱想。”他低声安抚道。 闻朝的手指轻轻搭上兰斯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随着少许灵力通过相接触的地方缓缓进入兰斯的身体,兰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果然,还是直接行动比较适合他。 片刻后,兰斯睁开双眼,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而闻朝也完成了自己的复盘。 “我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闻朝自言自语道。 兰斯轻哼一声,他也想明白了。闻朝是来自异世这件事情,在旁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哪里是那么容易暴露的。 时间过得太快了,连兰斯都忘记了,闻朝还有另一个身份上的秘密,而这个秘密,闻朝从来没对他掩饰过。 兰斯懒洋洋地开口道,“说话说一半,遮遮掩掩,哼。”早说是药剂大师的马甲掉了不就好了,还发现身份。 闻朝点点头,虚心接受,承诺之后必然不会再出现这样让人误会的话。而后他话锋陡然一转,直指兰斯的要害—— “你刚刚的反应,也不太对吧?” 兰斯轻咳了一声,坐直了身子,“唔,我这儿还有几分文件没看完……” 欲盖弥彰,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赶榜结束,呼~长出一口气 这周更了好多字了嘿嘿感谢在2024-04-23 21:09:43~2024-04-24 21:5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比刀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一声轻笑从兰斯的头顶传来。 兰斯紧盯着面前的光屏, 目不斜视,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一样。可实际上,那根本只是一份已经回复过处理意见的文件而已。 兰斯知道闻朝在看他, 他假装不知道,仿佛专心致志地在办公,无法分出一点精力在旁的事情上。 闻朝知道兰斯在找借口躲避, 他垂眸看了片刻, 没有说话, 自然而然地起身去倒了一壶茶, 又给兰斯热了杯甜牛奶,然后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兰斯被牛奶的香味吸引,视线也随之移动, 直到不经意间对上了闻朝的目光,头部极为明显地偏了一下。 闻朝眼神微微一动, 眼看着兰斯极为懊恼地皱了一下眉, 下意识地想抬手捂脸,却又克制住了。 看样子,是觉得自己躲得太过明显了。 至于在躲什么……闻朝想,大概是不想让他有机会再开口问,为什么刚刚兰斯会是那样的反应。 兰斯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慢慢抬头, 脸上绽放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来, 他眼睛笑得弯起,就连下巴微微扬起的角度也像是经过了周密的计算, 恰好展现出了自己脸部线条更完美的一侧。 闻朝不为所动,轻轻一声磕碰,盛着热牛奶的杯子被放到了书桌上。 兰斯遗憾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拿起杯子小小抿了一口, 浓郁的奶香与恰到好处的甜味霎时间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兰斯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又咽下一口,这才捧着杯子抬起头,眉眼间的笑意愈发生动起来。 “两泵糖浆?”兰斯小声问道。兰斯嗜甜,尤其喜欢放了糖浆的热牛奶,两泵糖浆,一玻璃杯牛奶,正是兰斯最喜欢的配比。 以往这些事都是管家侍从来做,兰斯没想到,闻朝平时看似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居然也会留意到这种小细节。 而后他注意到闻朝微微扬起的的唇角,这才发现自己又主动跳进了陷阱。 闻朝煞有其事地提起话头,“刚才你……” 兰斯连忙点点头,及时躲开了话题,“渴了,好喝。” 闻朝垂下眸,眼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弯起弧度来。 从前都是闻朝在躲,每次都被逗到耳尖发红眼神躲闪,神情之间满是无奈,而现在,对象换成了兰斯。 闻朝想知道答案吗?他当然想,处于某些原因,他天然就对很多事情抱有探寻的欲望,否则一无所知,又如何研习卦术? 闻朝能轻易得知很多事情,前世他扬名之后,几乎没有人能在他面前玩弄手段,因为他一眼就看得出来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也能准确辨别出来谎言与真实。 ——而着也仅仅是最基本的,如果闻朝愿意,所有的秘密在他面前,都将不再是秘密。 这样的手段不需凭借任何法术灵力,令人防不胜防,但唯独有些人是例外,比如命定的主角,天然带有亲和光环,又比如身怀系统的命运之子,能够轻易让人忽略他们身上的异常。 一开始,就连闻朝也没有察觉出来,直到后来一点点接近真相,发现事实与自己所知道的相差甚远,闻朝才开始反过来怀疑自己的判断。 ——但有些事,来不及就是来不及了。 闻朝曾犯下过无可挽回的错,他无法原谅自己,而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容忍旁人在自己面前虚以委蛇,言行不一,亦或是……显而易见地藏有秘密。 他会无法克制地去探究,直到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但这是兰斯,闻朝想。 性格上的磨合也好,怀疑、保留和试探也罢,从相互靠近到拥抱是需要时间的,从拥抱到毫无芥蒂携手相拥,又何尝不需要时间? 闻朝知道他们会有那一天,所以他愿意等,也乐意享受他们走向彼此的过程当中的每一个瞬间,无论是倾诉,是争吵,是各自辗转不能寐,甚至是短暂的分离。 现在,不过一点小秘密而已,比起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闻朝更喜欢看到兰斯此刻努力找补的可爱模样。 他好像有点理解兰斯为什么喜欢逗他了,确实有趣。 兰斯又看起文件来,他一边小口小口喝着甜牛奶,一边留神观察闻朝的反应。闻朝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慢悠悠品着茶。 待茶香随着余热一同散去几分之后,闻朝拿出了一套看起来像是古老绘画工具的东西,一只极细的画笔,一小盒红色的颜料,还有…… 兰斯眉头微微扬起,那一沓巴掌大小的黄色纸张,看起来同小纸人的纸张一般无二。 闻朝提笔沾了少许朱砂,缓缓沉下一口气,悬空的手腕轻动,在一种难以描述的流畅节奏之下,一吸一呼之间,一张符便成了。 在最后一笔提起的那一刻,符纸上隐隐有灵光流动,而后顷刻间收敛起光华,变得平平无奇起来。 兰斯没有注意到后面的事,在牛奶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安下心,自然而然地专注于眼前的事务了。 对兰斯而言,陪伴永远比语言更能打动他,即使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先一步在心中认可了。 兰斯快速浏览完边境军按例发来的报告,没发现什么异常,就照常做了批示,督促他们不要懈怠。 下一封是邮件,来自中央军首都星中心军区负责人,他委婉表示了对兰斯亲身下场到中央军抢人行为的不赞同。 兰斯唇角一勾,将这封邮件放进了垃圾桶里。 接下来…… 兰斯慢慢坐直了身体,神情也不自觉从散漫变为了严肃。没想到从那个皇宫侍从入手,还真是查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当初兰斯用精神力试探那个名为卡特的侍从,就发觉他的实际精神力比一般的皇宫侍从要高出一大截。 但他当时只是觉得疑惑,并未深究其背后原因,而只依着之前有关黑市买卖走私药剂的调查结果,将那名侍从曾经所做的事情揭发出来。 兰斯毕竟多年未回皇宫,对这些事情的敏感度也不像夏佐那般,只靠着这个便能察觉到不对,而后……用最快的速度查明了真相。 “有意思……”兰斯喃喃道,按照他原本的猜想,卡特不过就是一个被洛林利用完就抛弃的侍从,即使能够通过他调查出来什么,最后也不过再重新指回洛林身上而已。 但他没想到,原来卡特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值得去探寻的秘密。 “闻?”兰斯声音微微上扬,语气明显有些兴奋,“之前那个侍从的调查报告出来了……哈,皇兄都惊到了,刚刚给我发了消息,问我看到报告没有。” 说着,兰斯起身走到了闻朝面前,卖着关子道,“你猜,最后查出来他是被谁指使的?” 闻朝手上没有一丝的停顿,话语更是没有半分犹豫,“希尔维斯。” 兰斯神色一顿,面上带上了犹豫之色,“你……” 闻朝利落地添上最后一笔,朱砂悄然渗进了黄纸当中,灵光一闪,一张蕴含着强大威力的符咒缓缓落成——这也是最后一张符了。 闻朝搁下笔,拿起一旁的手帕随意擦了擦手,一抬眸,兰斯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神色略显复杂。 闻朝手一松,用过的手帕被扔向放着符咒的桌面,在手帕接触到桌子之前,它就已经在半空中被那看起来细微的蓝色火焰吞噬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闻朝是炼药的修士,又怎么会不精通控火之术呢? 只是前世收集来的异火灵火,都随着他的渡劫失败而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是靠着强悍的神魂来到这一方世界的,自然不再有别的身外之物。 这一抹蓝色火焰,是他前不久修复过神魂伤势之后,从神魂当中提炼出来的,姑且算作是魂火。 这一幕太过离奇,哪怕兰斯早就知道闻朝的手段都十分奇特,但凭空出现的火焰还是让他随之一愣,忘了自己究竟想问什么了。 闻朝淡淡一笑,道,“我怎么?” 兰斯的神色更复杂了,他发现自从闻朝和他坦白过来自异世的事情之后,对于那些随便流传出去都会让世人为之震惊的小手段,闻朝在他面前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甚至……这不是他的错觉,闻朝甚至有意在他面前表现这些。 就像刚刚,扔个手帕而已,还搞那么多花活,看的兰斯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想要问什么。 看起来肯定傻透了,兰斯偷偷在心里懊恼道。 “咳,”兰斯被迫又清了清嗓子,语气也变得严肃,“闻,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闻朝想了一下,“是指卡特听从的不是洛林的命令,而是希尔维斯的命令?” 兰斯严肃地点点头,目光紧盯着闻朝不放,“还有。” 闻朝压住了想要上扬的嘴角,“看来,你们的确查到了实证。”关于卡特的真实身份,以及背后的那些牵扯。 闻朝露出回忆的表情,“我第一次见到卡特,是在我们在皇宫遇见的那天早上,那个时候,他擅自给了洛林进入我房间的钥匙……” 那个时候,闻朝只是对上来就胡言乱语乱说一气的洛林感到抵触,但紧接着他注意到了外面站着的侍从,以及随后赶到现场却并未进来的希尔维斯。 直觉告诉闻朝,这件事情或许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直白。所以闻朝一方面顺应着自己的心意,出言反驳洛林的话,将对方堵的哑口无言,一方面,他也在趁机观察着这几只可疑的虫族。 随后兰斯接过了话题,火力全开地怼了回去,而那个时候,闻朝则一手背后,趁机卜了一个最简单的卦—— 这二者有无关系? 答案是有—— 作者有话说:发点小糖 感谢在2024-04-24 21:53:51~2024-04-26 22:18: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比刀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那一刻, 闻朝只觉得麻烦和无趣,他不愿回到首都星的原因有很多,原主复杂的人际关系也算是其中一项。只是没想到都两年了, 还是没断干净。 他不过才刚刚回来,就有人等不及了,等不及要对塞尔温动手。 闻朝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发生在自己意料之外的事, 和那些他不知道的缘由。 但同时, 一种新的不知名感觉的余韵仍在他的心头蔓延着, 柔软到让他心痒。 闻朝继承了这具身体过往的记忆,他很清楚,塞尔温从来没有见过兰斯。所以对闻朝而言, 在场的虫族当中,只有兰斯一个, 认识的是他本身——即使仍然顶着塞尔温的身份, 但他仍是闻朝。 所以闻朝才会选择跟着兰斯走,自然而然,毫不犹豫。 当时闻朝没有想到,在不久之后,他就会心甘情愿地将自己最大的秘密, 交付给这个对他而言有些许特殊的存在。 ——当然, 现在已经不是些许特殊了, 而是十分特殊才对。 这些念头在闻朝心里偷偷转了一圈,又悄无声息地被他摁了下去。而兰斯此刻只顾着惊讶于闻朝所说的事, 并未及时注意到他略显可疑的沉默。 即使兰斯早就知道闻朝在某些方面的敏锐度高到离谱,但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不对……兰斯消化了片刻,忍不住又开口确认了一遍, “所以那个时候,你就留意到他们两个有关系了?” 准确地说,是后来又经过了别的调查才知道的。那个时候闻朝没有过多留意,只当是旧时的纠葛,或者说,他是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别的人别的事。 闻朝是在那很久之后,尝试着去回忆那一天发生的事时才发现的。他自认记忆力还算不错,只要他用心回想,不论多久前的记忆,都能将细节复原个七七八八。 但那一次的记忆,不论闻朝怎么回想,最后都会回到兰斯的身上。因为整个记忆片段都被兰斯占满了——他一直在看着兰斯,在他自己都没有留意到的时候。 闻朝点点头,“是,那个时候就留意到了。” “当时只是怀疑,所以就留心调查了他……真正确认,是在他引我去偏厅的时候。” 当卡特一出现在闻朝的面前,闻朝心中就知晓,是希尔维斯要动手了。 “希尔维斯的身份决定了他不会真正信任任何人,更不会将事情的成败压在别人的身上,所以……”接下来的话闻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兰斯不消他说也明白了。 因为不信任,所以即使希尔维斯借用别人引诱着洛林做下这件事,让一切看起来像是洛林在主导,但希尔维斯仍然不会放心。 因为太需要这件事被做成,所以他不会容许事情出现任何差错,更不会轻易放弃这一次的任务,任由积分白白流失。 可以说,闻朝的一系列做法,完全是踩在了对方最在意的点上,既隐藏了自己,又成功逼对方现了身。 整个事件有一个重要的前提,那就是闻朝在看到卡特的那一刻就判断出,对他出手的究竟是谁。 这是最难的一点,因为一旦判断失误,整件事就是无用功。 什么?就算没有希尔维斯,还可以顺带着对付洛林? 兰斯笑了,至少在他们制定这项计划的时候,压根儿就不是冲着洛林去的,避重就轻算什么?钓大鱼才是正经事。 且如果兰斯真的能降低底线用这种手段去对付洛林,早就没对方什么事了。况且……跟雄虫躺一张床上被发现了而已,多大的事?只要不牵扯道德底线,你情我愿,有什么关系? 所以在看到希尔维斯逃跑还不忘带着洛林的时候,他只会嘟囔一句虚情假意,却不会真的可惜什么。 说到底,当时失控的场面并非完全是他们所设计的结果,也有一部分阴差阳错。而他们之所以放任,一方面是为了逼希尔维斯显露自己的手段,另一方面…… 兰斯自认没那么高尚,洛林几次三番堵他们的心,难道还要他去救他不成吗?况且又没有涉及生死,甚至比不上洛林原本要做的那件事。 也得益于他们的按兵不动,希尔维斯的部分手段终于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在那之前,兰斯尚不明白为何闻朝在面对希尔维斯时要如此小心谨慎,既然现身,直接抓了就是了,为何还要放任对方离去,后患无穷。 但在见识到了所谓“失忆卡”这样的手段之后,兰斯明白,有些力量,并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抗衡的,譬如闻朝的那些奇异手段,又譬如,那些所谓的系统技能卡。 在没有探明对方真正的能力与底牌之前,他们一切的布局与手段能不能起效都是未知,更何况谁也不敢赌,对方的技能卡究竟还有什么效果,又能不能被他们抵抗。 “那技能卡的效果也太诡异了……”兰斯忍不住小声抱怨道。只要心念一动,选中目标使用,竟然就能够将特定的记忆进行清洗,且难以被任何仪器检测出来。 若不是那一场昏迷闹得太大,恐怕在那些虫族醒来之后,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可就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闻朝赞同地点点头,“清洗记忆有很多种方法,若是我来……” 闻朝十指交叉放于膝前,眸光内敛,似乎是在仔细考虑。这副样子引得兰斯好奇又疑惑,还真有办法?别说,若是没有希尔维斯和系统做对比,闻朝本身的那些手段,对这个世界而言,也称得上是诡异至极了。 谁见过一张纸还会动会说话的啊? 须臾,闻朝伸出一根手指轻点了点膝盖,语气不急不缓,内容却听的人心尖一颤,“要么用药,我手头剩下的药不多,忘忧散和涤尘丹可以做到,但这两种药药力凶猛,大约会把记忆洗成一片空白。 ” “或是用灵力搜魂,能看到每一段记忆,也能抹去和修改,只是……承受者要面对的风险很大,很容易变得痴傻。” “但不论哪种,都做不到毫无痕迹。” “要么留下极为明显的精神力方面的损伤,要么被机器检测出来药物残留的痕迹……” 等等,那些技能卡无法被机器检测到?原本正饶有兴致听着的兰斯忽然愣了一下,这样的情况,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没错,那个无缘无故出现的让他和闻朝……的热潮期! 在闻朝的注视下,兰斯的脸先是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像是想起了某些难以启齿的事,而后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脸色蓦地沉了下去。 闻朝对这样的变化感到十分稀奇,他一直没弄明白兰斯是怎样做到如此情绪多变的,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阴雨连绵。 难以捉摸,有趣至极。 闻朝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而十分乐于见到兰斯在他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至于兰斯想到了什么,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连闻朝也摸不着头脑。 至于话题跑偏了什么的,根本不需要闻朝提醒,兰斯自己就会顺回来,毕竟,兰斯真正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呢。 果然,那点儿小雨转瞬即逝,兰斯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在刚刚听闻朝讲述事情经过的时候,兰斯就已经在闻朝的身边坐下了,两人挨挨挤挤地在沙发一角,一看就是个不大清白的距离。 兰斯仍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目光却先一步侧向闻朝,而后才微微收起下巴,侧着脸望了过去。 光从书桌后的玻璃窗那边打过来,正好在兰斯的一侧鼻梁处形成了一小块三角形的阴影。那双如水一般的浅绿色双眸,在光下显得颜色愈发浅了,一眨不眨的注视,配上此情此景,简直让人看一眼都要溺进去。 闻朝正低头看着那份有关卡特的调查报告,将自己知道的消息与报告异议比对。察觉到这份注视之后,他面不改色手指轻点,翻过一页—— 可微微勾起的唇角却骗不了人。 兰斯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事,略有些心虚。他轻咳了一声,把头靠过去帮着闻朝一起分析报告,“我们只查到卡特进宫前曾被希尔维斯帮过一把,后来再遇到……就是那次他擅自帮洛林进入你的房间了。那天本来不是他当值,他是换班换过去的……然后他就到了洛林身边。” “关于卡特去黑市购买的那些药剂,线索断在了那个销售点的上层供应商身上……”说到这里,兰斯脸上闪过一丝戾气。 至于线索是怎么断的,不需兰斯说出口,闻朝也知道。古往今来,彼世异世,总有一些规则是可以通用的,比如——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早在入宫前,兰斯就已经将线索推进到了那个卡特曾经出入过的销售点,就算后来此事上报给了虫皇,过了明路,兰斯也从没放弃私下里的追查。 他甚至比虫皇手下的探子更早到达了那位供应商的死亡现场。 “没有任何可疑痕迹,没有外伤没有挣扎,根据后来出具的报告,也不是药物……听起来有点熟悉啊。”兰斯意味深长地说道。 在这句话中,闻朝看完了最后一页报告,叮的一声关闭了光屏。官方的报告加上兰斯的补充,现在明面上的证据已经浮现得差不多了。 “我有两个问题……”闻朝一把抓住那只又企图祸害自己头发的手,晃了晃又松开,示意他安分一点。 ——活像是对待一只调皮的雪狐,哄着他收起爪子一样。 “第一,卡特为什么能够承受你的精神力威压?这与他检测出来的等级完全不符。” 兰斯无辜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检测结果没有任何异常,D级。没有服用药物,没有借助外力。” 闻朝点点头,没有过多纠结,“第二,关于这些药剂的来源,你打算怎么查?” 话音刚落,兰斯忽然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笑容来。 “你猜?”—— 作者有话说:昨天修改了一下前面的章节,增添了越两千字的内容,不过不影响后续情节发展 本文从本周三开始倒v,追更的小天使们抓紧时间要看新章节哦 厚着脸皮放上我的预收文,撒泼打滚求支持求收藏 《非典型童话集 》 人外系列单元文 《深海》 人鱼&流落荒岛的纯情男大 人鱼在海上捡到了一只名叫纪知的人类。 他很喜欢这只人类,本能让他想带纪知回家。 “人类不能长时间呆在海里。” “没关系。” 荒岛会是他们暂时的栖息地,但他们终将回到深海当中去。 《入梦》 医生/祂&被选中的人类 埃文每次入睡后,都会来到一个终日被迷雾笼罩着的小镇,而他要做的事,就是在那个小镇活下来。 一次又一次的疲于奔命,逐渐让埃文濒临崩溃,他鼓起勇气向医生求助。 于是在下一次的梦境当中,医生出现在了他的枕边,眼中是只有看向爱侣时才会出现的光芒—— “我会保护你的。” 埃文渐渐对医生产生了不可言说的情愫,也不再抗拒治疗。 但他从来没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小镇居民看向他的目光当中,竟然会流露出和医生相同的渴望…… 《伊甸》 人工智能&仅存的人类 某天,沉睡多年的你被人工智能唤醒,在它的引导下,你一点点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 你每天都为新事物感到惊叹,你积极努力地学习,想要融入这个新世界。但慢慢的,你察觉到了违和感。 你想要逃离,但你忘记了,人工智能在陪伴你的同时,也在监视着你。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儿?你到底想做什么?” 人工智能没有回答,反而用满怀期待的机械音问你,“我叫什么名字?” 你沉默了。 你沉睡得太久,久到,所有的记忆都一并失去。 你甚至忘记了,原来它的创造者,就是你。 《妖道》 蛇妖&天真无邪小道士 小道士为了养老,跑到一家偏僻道观挂单。 这里很好,清净又自在,村民十分纯朴,观主十分善良,如果不是每晚都有妖怪来骚扰他,这里简直就是养老圣地。 小道士很怂,小道士很怕妖怪,小道士打算跑路。 善良的观主站了出来,他对小道士说,你放心睡觉,我来替你守夜。 小道士感激涕零。在道行高深的观主的守护下,小道士终于能安稳地睡觉了。 冬天过去,春天到来,小道士跟睡了一冬的观主没羞没臊地滚到了一起,从此过上了夜夜笙歌的生活。 直到某天,他在被窝里捡到了一节蛇蜕。 后续世界补充中感谢在2024-04-26 22:18:52~2024-04-29 20:26: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比刀硬、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近日, 有一则秘闻在奥里安帝国的各个阶层迅速蔓延,因为传播范围实在太广,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 都或多或少听到了些风声。 包括但不限于星域各个星球的领主、附属家族家主及高等贵族等顶层人士,政界精英,各军区掌权者及高层军官, 达到一定规模的商业集团或相关机构等掌握了一定话语权的对象, 相关的运输商、投机者和掮客, 嗅觉灵敏的记者和普通生意人等等。 甚至就连某个地区小医院新上任的药库主管, 都敢半遮半掩地在酒局上吹嘘着,说自己得到了某个绝密消息。 酒过三巡,脑袋有些晕乎的主管仰倒在座椅上, 嘴里嘟囔着让人听不清的话。直到机器人服务生为他送上了一杯刚刚调制好的酒,主管这才扶着头爬了起来, 在几位同事的恭维声当中, 志得意满地继续吹嘘。 末了,或许是因为今天的一切实在让他得意,又或许是被过多的酒精麻痹了大脑和精神力,总之,这位新鲜热乎的药库主管, 突然忘记了今日早上看见那一幕, 自己心底受到的冲击, 和拍着胸脯要把此事咽在肚子里时的坚决。 他不再诉说自己这一路有多么艰难,也不再大谈特谈在自己的带领下众人的未来会有多么光明, 他转而谈起了今早那位被军方带走的前任主管——即使院领导再三叮嘱,此事必须要保密。 “有时候啊,总有虫族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什么事都敢搅进去……这不,被风暴扫了一点儿边儿,这就进去了,唉……” 这话的指向性就过于明显了一点,在场的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今早那位紧急卸任的前任药库主管—— 听明白的都闭紧了嘴巴,不敢接这位新主管的话,没听明白的瞧着身旁同事的架势,也乖乖闭紧了嘴不敢吭声。 这位新主管怕不是喝醉了吧?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 但巧的是,在场的醉鬼不止一个,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的醉鬼就直接道,“可不是嘛!那家伙也真是胆大,黑市这种地方的生意也敢唔唔唔……” 这位不幸知情且嘴快的醉鬼,被身边的同事一把捂住了嘴,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 此话一出,新主管瞬间就酒醒了,这可不是他那打官腔的画风,而是实实在在的点题了。 须臾间一层冷汗浸透了他的贴身衣衫,仅存的那点兴致也被吓没了。他的目光先是不满地落在了那位被捂嘴的倒霉蛋身上,然后又颇具有威胁性地扫过在场的虫族,意思很明显,今天的事都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说出去。 但很遗憾,这种事情,并不是他想弥补就能弥补的了的。 由于上任过于仓促,今晚的聚餐也是临时组织的,恰巧赶上了地区公休日,他们这群没有提前预订的虫族,连个最次的包厢都没能订到,只能将就着在位置好一点的二楼露台附近落座。 所以刚刚那个嘴快的醉鬼嚷嚷的话,不只他们这一桌虫族听到了—— 即使周围声音有些嘈杂,二楼的顾客也不算很多,但倒霉蛋的声音也不小,最起码二楼靠近他们的这一圈虫族,都听得清清楚楚。 光是眼神扫一圈,看看这一堆满脸都是我吃到瓜了的围观群众就知道,这件事只封他们这一桌子的口,是没有用的。 在意识到当前的情况之后,新主管身上一层接一层的冷汗不停往外渗,脸色也在一瞬间灰败了下来。在座都是见风使舵的好手,否则干嘛来凑这场热闹呢?几分钟之内,这一桌虫族都走的干干净净,要不是机器人拦的快,差点连买单的都没有。 这一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二楼的其他顾客。 附近大多数虫族的确听到了那些话,但黑市这种东西离他们太过遥远,想来都是听得到摸不着的,也就当个新鲜事听听,转眼就忘到了脑后,又继续热热闹闹地吃饭了。 唯独角落当中那个双人座的小桌子旁的身影,在听到那些话之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黑市……吗?”偏暗的灯光隐藏了他的面容,不然以他容貌的出彩程度,怕是早就引来围观了。 片刻后,他面前的空位置被一个匆匆赶来的雄虫占据了。这里明明是吃饭的地方,可这只雄虫却带着帽子口罩,说话的声音也压的极低,像是害怕被人发现一样。 奇怪的是,周围居然没有任何虫族对此感到惊讶。 待他微微抬高帽沿,又将口罩向下拉了些许之后,一张熟悉的脸庞在灯光不那么亮的角落当中展现出来——这只雄虫,赫然正是还在被通缉中的希尔维斯。 而他对面的,自然也就是人鱼族那位出逃的小祭司,拉斐尔。 “抱歉拉斐尔,我来晚了。”希尔维斯柔声说道,他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一路上都没有停歇,连气儿都没喘匀。 ——至于是真的赶路匆忙,还是刻意装出这副样子,好给自己的迟到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那就不得而知了。 好在拉斐尔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是出来吃顿饭而已,至于是一个人吃还是两个人吃,没什么差别。 “我吃过了,布尼尔。”拉斐尔的声音没什么太大起伏,说着,他将椅子向后一挪,站起身来,自顾自地往外走。 希尔维斯傻眼了片刻,连忙整理好着装上去追,谁知却被机器人拦住了离开的脚步。叮的一声,机器人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份完整的账单。 希尔维斯下意识看了一眼账单,发现拉斐尔虽然选的还是他提前点好的双人套餐,没有再点其他主菜,但他却把菜单上所有列出的饮料都点了一遍,足足二十多种。 估计是尝到了满意的,他甚至在用餐结束之后,选了其中一种饮料让店家打包了五十瓶,用同城速递送到他们目前居住的地方。 拉斐尔吃的理直气壮,走的理所当然,就是有一件事没干—— 他没付钱。 难怪一反常态在这儿等着他!原来是为了这个! 希尔维斯低着头咬牙切齿地结了账,根本不敢看周围虫族的反应,小跑着绕过起机器人就去追人了。自然,他也没能听到不远处食客正在谈论的话题—— “这么说来,地底下(黑市)最近不好混了?” “内部消息,夜里要打灯(严查)了。” 若是系统还在,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个关键信息的,但可惜的是,自从上一次掉线之后,系统时不时就会滋滋拉拉地响,信号也不太灵光。 在半个小时前宣布完希尔维斯完成任务得到积分之后,系统就再次下线了,任由希尔维斯一路如何呼喊,也没有任何回应。 希尔维斯很快离开了现场,从进门到离开,满打满算不超过三分钟。 这还是希尔维斯头一次在自己还在现场的时候,与这种关键信息擦肩而过。当然,此刻所谓他并不知晓这件事,大概率以后不会知晓。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听着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拉斐尔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他是听到了消息,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对希尔维斯而言意味着什么呢? 本来,拉斐尔也没有同这位聊天的习惯,不是吗? 第二天一早,那位惴惴不安了一整夜到天亮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新主管,在刚准备出门去上班的那一刻,就结束了他为期一天的药库主管的任职。 泄露消息,是不至于被抓走,但是违反保密原则,职位是甭想了。新主管,啊不,前主管,还有那位同样喝醉了酒的倒霉蛋,一起从医院滚蛋了。 被开除这种事实在再常见不过,根本没能掀起半点水花来。除了那几个知情的医院同事,与同样留意着情况的拉斐尔,谁会在意这样的小角色是去是留呢? 不过这对于拉斐尔而言,倒是一件好事。至少,这让他确定了心中的某个想法。 看来,这是动真格的了?药库主管,黑市,整治……即使拉斐尔对这些事再不感兴趣,但身为人鱼族着重培养的小祭司,他还是知道不少其中关窍的。 “医院药库,还是军队,难道是要查黑市流通药剂?”拉斐尔冥思苦想,也只能想到这里。他不明白,为何追查线索这么难的事对方都能如此迅速,可偏偏却无法做到不走漏风声。 黑市,只是藏在这个庞大帝国之下的暗中交易往来的市场的泛称。这种分布极广又隐藏极深的存在,往往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可地底下却是根系繁茂,不可轻易斩断。 要么围追堵截,要么一击即中,不痛不痒地任由一个接任的药库主管泄露消息…… 是指定计划的人疯了,觉得自己动动手指就能铲除了黑市,所以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还是……这种行为压根儿就是故意的? “故意泄露消息吗?”拉斐尔更不明白了,他索性不再去想。既然已经判断出黑市这条线近期不能接触,那么他就只能想办法去别的地方弄到原料,否则他的研究无法再继续下去。 “怎么偏偏是药剂呢。”拉斐尔露出了有些苦恼的神情。 拉斐尔只看到了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一例事件,即使心思敏锐,却也无法在消息如此闭塞的情况下推导出真相。 短短几天,整个虫族帝国从上到下,但凡利益相关者,几乎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如此盛况,怎么可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消息泄露就能盖过去的? 这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推动,且这个数量恐怕不在少数才对。而他们的真实目的显然是不愿这次黑市清查行动继续下去。 试想一下,有一个人,他要做的事对某个群体而言是不利的。那么在这件事情真正开始前,为了提高事情的成功率,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这个人一定会想方设法去瞒着这个即将被损害切身利益的群体。 否则事情一旦泄露,就必然会招致联合起来的反抗,以至功败垂成。 可现在,在一个明显是上面要整治黑市的紧要关头,消息却在真正的大动作还没有开始前,就被广而告之。 这跟我军在打一场埋伏仗之前,奸细已经拿着大喇叭跟即将踏入包围圈的敌军大喊,“你们马上就要被包围了,快跑吧!”有什么区别? 哦,奸细大约还不止通知了敌军,连随军记者、后勤部队甚至于吃瓜看戏的,都在埋伏设好的前后收到了消息,这仗还能打吗? 就算用头发丝想也知道,必然是打不了了。恐怕还没开始打,设下埋伏的我军就会因为消息暴露,而选择自己撤离了。 而那群肆无忌惮传播消息的虫族,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并且他们这个消息传的很有水平,除了得到一手消息的他们,其他那些倒腾了二三四手的,除了信息偏差越来越大之外,还都在一开始被隐去了一个关键信息——那就是这次的黑市清扫计划,是由兰斯·奥里安亲手制定并推行的。 其实大部分知道消息的虫族,都与黑市没有直接的利益牵扯。他们大多是作为黑市的顾客及意向顾客存在的,没了黑市对他们而言,或许有些麻烦,但也仅仅只是有些麻烦而已。 他们没必要冒着极大的风险,甚至赌上自己去保全黑市。 但这是在知道这项行动是由兰斯主导的情况下。就这些虫族所得到的消息,这项行动的推行并不是那么顺利,执行也并不是那么坚决,况且执行者还是个无名小卒,背后没有什么支持,直接硬着头皮就莽了过来。 既然没什么好担心的,顺应着大势跟着喊两嗓子,听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也正是抱着如此心理,大部分知道这项绝密消息的虫族,基本都没能认真保守秘密,这才造成如今这个尴尬局面。 有人为此担忧不止,有人却是乐见其成。 这个局面,正是那几只最初传出消息的虫族想要看到的。见此,他们长舒一口气,而后极为畅快地大笑起来。 他们倒要看看,在如此大的压力之下,虫皇还会不会放任那位眼高于顶的二殿下继续查证。他们是最知道虫皇的。 这位陛下心中自有一杆天平,得失利益乃至性命感情,在他那里,都不过是一枚枚克数不尽相同的砝码。而一旦天平的另一边超出了他的预计范围,他就会立刻毫不留情地将其舍弃。 兰斯的确仍然掌控着边境军的最高指挥权,他在边境军的威望,是全帝国任何一位军雌都无法迷你的。 但一个被困在首都星无法离开的指挥官,也不过是失去了牙齿与利爪的猛兽,即使看起来仍然凶猛,实际上却是毫无杀伤力。 如若这个时候,他再失去了来自虫皇的支持,以他的身份,或许不会落到太糟的境遇,费迪南德家族仍会看在他皇室血脉的份上,继续这场婚约。 但至少他提出的那个可笑的计划,会在短短几日之内以失败告终,并且至少在未来几年内,虫皇都不会再兴起要动黑市的念头。 这对他们而言,怎么不算一件好事呢? 几只虫族得意地相互碰了碰手中的酒杯—— “为了他的失败……” “为了我们的胜利……” “干杯!” “干杯!” 酒液自唇齿流入喉间,那几只虫族对视一眼,皆看透了对方眼底的保留与算计。但那又如何呢? 他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空杯示意。又各自畅快地大笑起来。 两日一晃而过,夏佐作为皇室代表,登了费迪南德庄园的大门。 因为兰斯皇子身份的缘故,这一次的婚礼几乎全权由皇室承办,费迪南德除了做好权利和财产的交接,几乎不用操心任何事情,就连婚礼所需要的礼服,都由皇室这边全权准备。 而加西亚与克莱尔作为父亲,唯一需要为他们的雄子置办的物品,便是一顶符合皇室身份与规格的额冠。 这也是夏佐此次前来的目的之一。 他带着一众礼仪官与礼服及珠宝的设计师,一来是为了完成婚礼前的必要流程,二来便是为了确认费迪南德家族额冠的样式,并展示皇室所准备的婚礼礼服样式,以供费迪南德挑选。 都是些形式上的东西,倒是不算复杂。在短暂的寒暄之后,夏佐代表奥利安家族,送上了那枚带有缠绕荆棘图案的家族徽章,克莱尔也代表费迪南德家族,将那枚盛开蔷薇图案的家族徽章交予夏佐。 在婚礼上,闻朝与兰斯将会佩戴着交换后的家族徽章登上高台,接受民众的祝福。 接下来,夏佐便示意几位设计师上前,将备选的礼服设计投影在会客大厅的前方。整整二十套礼服两两配对排开,也幸好这里的地方足够大。 不过这些还不到真正数量的一半,因为此刻不过上场了一位设计师而已,还有两位正在候场呢。 这本就是仪式的一部分,象征着皇室的尊重。 夏佐、加西亚与克莱尔各自选了两套设计并进行标注,接下来,这些被选中的设计会做成成品,送到闻朝与兰斯的面前,由他们再次挑选修改。 在这一部分也完成之后,夏佐此次前来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最后一项,由费迪南德家族展示婚礼上所要用到的家族额冠。 这是早就了熟于心的流程,可谁知加西亚与克莱尔却是相互看了一眼,又自顾自地移开目光,只翻来覆去地说着刚刚的礼服,绝口不提这件事。 这让本就来意不纯的夏佐心中顿觉不妙。 他先前被虫皇特意警告过,紧接着又接到了兰斯的口信,表示这一次他们是在虫皇的眼皮子底下,不好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违抗命令。 所以这一次,兰斯不打算让夏佐趟这趟浑水。 “小事而已,哪里用得到皇兄出手?”兰斯轻描淡写,活像是他不知道自己要动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夏佐当时被他这种语气给唬住了,直到挂了通讯才察觉出不对。一想到那群正政客的棘手程度,夏佐就忍不住替兰斯捏一把汗。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暗地里关注事情的进展。 早在消息刚刚出现泄露的时候,夏佐就曾暗中提醒过兰斯,紧接着虫皇派给他的事务就翻了倍一样涌过来,让夏佐在皇宫一待就是好几日,死活脱不开身。 奈何消息传播的速度实在太快,不过几日的功夫,事态就完全变了一番模样。直到今日来到费迪南德庄园,夏佐方才能离开皇宫喘一口气。 原本他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依照兰斯对闻朝的上心程度,说不定也会抽空前来,又或者他能见到闻朝也不错。但谁知那两位就是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硬是谁也没出现。 明着联系行不通,那就只能来暗的了。 面对狡猾精明的费迪南德公爵夫夫,夏佐终究不能放心。他已经在考虑等下该如何脱身,或是想办法让兰斯主动来联系自己了。 等等,公爵夫夫难道会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吗?早就确定好的流程,为什么对方一直对额冠绝口不提呢?他们在等什么? 夏佐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他出言试探道—— “陛下将自己成婚时的额冠留给了兰斯,还亲自到皇家内库中挑选了不少品质更高的宝石,说……”夏佐微微一笑,继续道,“说要费迪南德的家族额冠确定之后,再用那些颜色相配的宝石,将原本的宝石替换下来。” 话都说到这儿了,加西亚也没法儿继续装傻。只见他摆出一副惊喜又苦恼的样子,“虫神在上,真是荣幸,我们也跟陛下想到一块儿去了……” “殿下,不瞒您说,从订婚的消息公布之后,家族就开始着手准备了。额冠的主体早已做好,形状合适的各色宝石也准备了许多,只是一直还没拿定主意。” 短暂的停顿之后,加西亚面上的苦恼瞬间散,拍了拍手恍然大悟道,“我看殿下刚刚挑的那几套礼服十分不错,听闻……殿下成年礼时所戴额冠上的宝石是私藏,想必对此也颇有心得了。今日既然说到这个了,不如就劳烦殿下来选一选?” 说着,加西亚还煞有其事地转过头,冲着克莱尔文问道,“那堆石头放在地下藏品库里,是吧?” 克莱尔点点头,“刚收回去。” 加西亚一脸满意地扭过头了,起身做了个手势,“殿下请。”这一唱一和之下,根本就没有给夏佐任何拒绝的余地。 在众多虫族的注视下,夏佐面不改色地站起身,微微颔首,“那就劳烦公爵殿阁下带路了。” “我的荣幸,殿下。” 费迪南德的家族藏品库,自然不是谁都能进去。理所应当的,那一众礼仪官设计师,连带着护送夏佐前来的侍卫,都被留在了会客厅里。 克莱尔坐在原地,不紧不慢地将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活像是没看见那几个侍卫和礼仪官一瞥一瞥不安分的目光。 叮的一声,喝空了的酒杯落在桌上,克莱尔冲着一旁的设计师微微点了点头,“刚刚看的太过匆忙,不如再选一遍。” 整个厅里他最大,谁敢置喙?顶着身后那些目光,设计师脸都要僵了,除了是他还能说什么?有本事盯他倒是有本事上啊?啊呸! 另一边,脱离了背后视线的夏佐心跳微微加快。他注视着前方费迪南德公爵的身影,心中不停盘算着等下要如何应对。 夏佐以为,公爵想办法支开其他人,不过是为了能从自己口中得到些有用的消息,是谁走漏的风声,亦或是虫皇对此事的态度如何。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夏佐心中有数。他不可能全盘托出,公爵亦不会全部相信。 眼看着公爵就要开启藏品库的大门,夏佐识趣地撇开目光,但他依旧紧绷着心神,以防自己不知不觉就被对方套了话。 “殿下?”加西亚声音微微上扬,唤回了夏佐的注意力。 夏佐浅笑着颔首,落后越两步的距离,跟着加西亚走进了这间家族藏品库。 这里并非是超市的货架,所有货品都一目了然。在门口一眼望过去,夏佐除了层层叠叠大小不一的收容箱,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倒是和皇室的藏品库不大相同,夏佐想到。这样想着,加西亚已经极为熟稔地走到一处收容箱前,咔咔咔一通操作。 咔嚓,延展材料制作出的收容箱开始变形,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化作了一个银灰色绒布做底的展示架,左右完全展开足足九个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放了足能做两到三套全套饰品数量的同类宝石,大小不一,却都是极为难得的高品质宝石。 在灯光的照耀下,一众宝石熠熠生辉。 加西亚手掌一摊,眼神中透露出真心实意的苦恼来,“殿下您瞧,选哪套比较合适呢?” 夏佐:“……”不是还真选啊? 夏佐有一瞬间的迟疑,难道真是他想多了吗? 面对加西亚含笑的目光,夏佐稳了稳心神,事已至此,节奏已经落在公爵的手中,他倒不如先跟着走,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这样想着,夏佐倒真的仔细看起了这堆宝石。 不得不说,费迪南德公爵是真下功夫了,先不说这一小箱宝石的价值究竟如何,单论各色宝石当中最大的那一颗,别说皇子婚礼了,就算去当虫皇加冕时额冠上的宝石,都丝毫不虚。 至于全都加起来……夏佐大略算了一下,发现价值居然跟虫皇批下去当婚后居所的那座别宫差不多。 金晶石、红宝石、紫曜石……皆是品质相近,随意组合就能做出一套饰品来。看这个架势,怕不只是婚礼的额冠,连带着婚后许多年的份例都够用了,夏佐感叹道。 当看到那盘颜色纯净的蓝宝石之时,夏佐神色微微一动。兰斯唯一在成年后做的额冠,镶嵌的就是蓝宝石。 “蓝宝石如何?”夏佐出言道。 还没等加西亚回答,一声轻笑就从藏品库通道的另一端传来,夏佐猛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立在不远处的拐角—— “皇兄眼光果然好……”兰斯缓步向前,自斜上方打下的灯光与阴影在他的脸上交错而过,再往前,那张带着张扬笑容的脸清清楚楚映在了灯光之下。 “蓝宝石确实不错,我很喜欢,有劳皇兄了。” 夏佐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作者有话说:闻美美待嫁,还有一箱子宝石当嫁妆[bushi] 皇兄发出尖锐爆鸣,好好好,大家都这么玩儿是吧? *** 七千五,我好棒! 说个笑话,今天点了烤鸭外卖,一边吃一边看综艺下饭,然后……店家太实诚,给了好多新鲜葱丝,爆汁的那种,吃了两个觉得不对劲儿,眼睛怎么这么不舒服,一看镜子……好好好眼珠子都红了 吃完之后眼还是胀,怒做两遍眼保健操 感谢在2024-04-29 20:26:29~2024-05-01 20:21: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谛 5瓶;心比刀硬、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方才, 无论是在会客厅时的交谈,还是随加西亚进入藏品库之后的反应,夏佐都表现得一如往常, 举止优雅,谈吐合体,任谁都看不出来, 那时夏佐的心中究竟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连夏佐都能得知的消息, 他不相信他那位身为虫皇的父皇会不知道。 但在兰斯最需要帮助和支持的时候, 他们的父皇不仅自己无动于衷, 还不动声色地将夏佐困在了宫中。 即使夏佐想要安慰自己,父皇此举不一定是为了让兰斯承担所有后果,或许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不想兰斯掺和这些复杂棘手的事。但想到一直以来父皇对兰斯的态度,夏佐闭了闭眼。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但看到兰斯出现在此处之后, 那在他心底疯狂蔓延了数天的不解、痛苦与在几位亲人之间无法抉择的煎熬, 都尽数退去。而剩下的,大约是平静和释然。 从兰斯以这种方式出现的那一刻,夏佐就明白,兰斯其实对他们双方目前的困境都一清二楚。 兰斯放任虫皇用显而易见的小手段。逼夏佐主动跟他断开联系,目的正如兰斯一开始同说的那样, 他并不希望夏佐自己为了他掺和进这件事当中。 但当夏佐借着机会脱身, 来到费迪南德庄园之后, 兰斯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这里,还费迪南德公爵找借口避开所有宫中带来的虫族, 将自己引到这里见面。 这样的行事,这样的状态,此刻夏佐心中只浮现出了四个字——游刃有余。 望着缓步而来的兰斯, 夏佐轻声叹道:“兰斯啊……”语气当中带着几分了然,几分释然。 兰斯笑意盈盈应了一声,缓步至夏佐身前两步远的位置站定,对着加西亚微微颔首,“有劳公爵了。” 加西亚十分清楚,自己此刻的定位就是个工具人。眼见着这两位已经打上了招呼,他的任务也已经完成即使他对这对帝国身份最尊贵的兄弟之间的事颇,为好奇,但仍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他极有眼色地退场,将此地留给了这两位皇子。 直到加西亚的身影消失在藏品库入口好一会儿,夏佐仍是皱着眉头,双眼微微出神,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 兰斯半是玩笑半是抱怨地开口:“我以为皇兄有急事找我,这才想方设法赶过来了,也不知道避开了多少家的眼线……怎么好不容易见了面,皇兄却不理我了?” 夏佐几乎没听过兰斯在他面前用这样的语气讲话,这冷不丁的听见之后,还有点儿不太习惯。 夏佐明显愣了一瞬,皱着的眉头倏然松开,唇边也不自觉浮现了笑意,“你平常跟塞尔温格阁下都是这么讲话的吗?”他忍不住揶揄道。 兰斯从前可没跟谁撒过娇服过软,与其说是突然间转了性子,倒不如说是跟某位雄虫待久了,说话习惯一时间没改过来。 兰斯笑而不语,眉眼之间尽是轻快与甜蜜,看来是默认了。 夏佐摇了摇头,眉目间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欣慰。 从他们见面至今,看起来似乎什么重要话题都没有讨论,但夏佐原本略显凌乱的思路却已经逐渐清晰。 之前夏佐曾有过怀疑,是否虫皇不愿意受兰斯的胁迫,更不想用自己去给费迪南德当后盾,好铲除那些对他们而已有威胁的存在,所以才会刻意放消息出去,引那些虫族上钩,并将一层又一层的压力置于自兰斯身上,逼他放弃这件事。 但现在,看着气定神闲的兰斯,夏佐却不这么认为了。 只见夏佐凝望着兰斯的双眼,语气极为认真得问道:“兰斯,我问你,你要查黑市的消息,最开始是从哪儿泄露出去?” 兰斯轻轻啊了一声,看起来有些不明所以,直到看透夏佐眼底的认真,他这才收敛起来面上的笑容,轻声问道:“皇兄以为会是谁呢?” 夏佐没有回答,仍是那样望着兰斯。 兰斯神情一顿,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他不再绕圈子,干脆利落地直接承认,“好吧,是我。”坦坦荡荡,毫不掩饰。 兰斯的话一出,夏佐先是不自觉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因为他看不明白,兰斯搞这一手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兰斯主动将事件的矛头指向黑市之时,这个疑问的种子就已经在夏佐的心底种下了。 如果只是为了解决那些流通进黑市的药剂,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相信这一点,兰斯要比他明白的多。 所以为什么要现在动手,为什么要故意泄露消息,兰斯他……真的是想拿黑市开刀吗? 但还没等夏佐理顺思路,兰斯就又用毫不在意地语气问了句,“皇兄之前以为是谁?虫皇吗?” 夏佐心中不禁带上了几分歉疚,“这两天一举一动都被盯着……我的确怀疑过,但……” 但终究没有证据。若是夏佐无视虫皇的命令,那么他们之间的矛盾怕是会直接转移到明面上,对兰斯目前的处境更是不利。 兰斯的笑声丝毫未曾收敛,“这还用怀疑吗?”他抬手拍了拍夏佐的肩膀,语气轻松,“这消息但凡我放出去再慢一点,第一个泄露的就是他,而不是我了。” “短短几天,消息就传的这么广,还这么有水平,皇兄真以为这中间没有我们这位陛下的手笔吗?” 闻言,夏佐闭上眼低低叹了一口气。 兰斯一边联合费迪南德公爵一起给虫皇上书,说要清查黑市的违禁药品,这消息本该是绝密,结果却被传了出去,还传着传着就成了要清扫黑市。 而现在兰斯竟然说,消息最先是从他自己这里放出去,虫皇也在其中做了推手。 看着兰斯游刃有余的样子,至少面前事情的发展仍在按照他的设想走下去,即使有些许出入,恐怕也仍在掌控范围之内。 所以兰斯究竟要做什么呢? 夏佐喃喃道:“总觉得你在憋什么坏主意……” 兰斯哈哈一笑,并不深谈。末了,他面色郑重地对着夏佐躬了躬身,“无论如何,多谢皇兄今天走的这一趟了。” 听了这话,夏佐眼眶微热,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兰斯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无论兰斯要做什么,今日夏佐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虫皇不做这个后盾,他来做。即使他现在的能力有限,顾忌又太多,但这在兰斯看来,已经足够了。 可夏佐却明显觉得还不够。只见他的目光越过兰斯,落到了那个花枝招展的宝石展示架上。 “既然跑了这一趟,就不能无功而返,总要做点儿什么才好……”夏佐自言自语道,“其实父皇要改他那顶额冠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大妥当。我想着以你的性子,一定不喜欢。” 夏佐话语一顿,他想起一开始那段对话,轻轻勾起唇角,“蓝宝石是吗?我记住了。” 待加西亚与克莱尔依着礼节送皇太子这位贵客离开之后,费迪南德庄园又恢复了表面的宁静。 直到一个小时后,一架带有边境军标识的飞船降落在了庄园内。 外面监视的虫组只能观测到飞船的降落,猜测着或许是兰斯与闻朝这对即将成婚的夫夫前来拜访,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兰斯并不在那艘飞船上,而是早已在这座庄园之中 舱门缓缓打开,闻朝缓步拾阶而下。已经在庄园里混到了管家助理位置的罗伯特向他躬身行礼,“欢迎回来,小主人。” 闻朝点了点头,停下脚步同罗伯特打了招呼,又特意站在原地多看了他几眼,这才抬脚继续往前走。 即使前方带路的罗伯特头也不回,但身为机械族的他又怎么会仅凭外观的那双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 罗伯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笑意,“小主人为何要那样看我?” 闻朝唔了一声,“没什么,只是……感觉很久没有看到你这个样子。” 闻朝当初搬离费迪南德庄园,住到兰斯别苑当中时,并未带着罗伯特一起,而是将他留在了费迪南德庄园,托付给了加西亚与克莱尔。 但对机械族而言,这具身体只能算是主体,而他的分身程序实际上一直留在闻朝的随身光脑之中。 表面上看,罗伯特只是闻朝外出游历带回来的一名普通管家,之后便一直留在费迪南德庄园,依靠着自己的能干获得了公爵夫夫的信任。 但实际上,这段时间分身程序才是罗伯特的重中之重,而留在庄园当中的主体。一直干的却是最不重要的活。 他的分身程序不止闻朝的光脑当中有,加西亚与克莱尔的光脑当中也有。当初在皇宫替换监控那件事,就是由两个分身程序协作共同完成的。 其实对罗伯特而言,从头到尾他一直陪在闻朝的身边,不曾离开过。闻朝心里虽然也这么觉得,但在感官上,还是如此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罗伯特更新显亲切。 罗伯特自然明白闻朝的想法。 从前闻朝没有提出带他过去,一来是机械族的身份比较敏感,一旦暴露恐怕会招致不必要的猜疑。二来……当时闻朝与兰斯的关系并未稳定,带着管家身份的他前去,恐怕会多生出一些不必要的时事端。 反正机械族并不是那么看中外在形态,否则罗伯特也不会为了减少麻烦,而给自己换了一副中年男子的外观。 闻朝第一次遇见罗伯特时,他正因灵魂与身体出现分离,而只能围着身体团团转。 那时,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进入自己身体的罗伯特,灵魂虽然是一团模糊,可那就躺在地上一无所觉的躯体,可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且样貌极为出众的年轻男子。 就算按照年龄来说,此刻的罗伯特在族群当中,也不过是相当于人类的二十出头而已。 在经过一处无人的走廊时,罗伯特停下脚步,低声说道:“密道口的痕迹已经处理干净了,小主人放心,二殿下出现时状态很好,看样子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现在正在会客厅同家主他们谈正事。” 闻朝望着下意识躬身的罗伯特,抬手轻轻将他的身体扶正,“有劳你了。” 原来兰斯之所以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费迪南德庄园,没有引起任何虫族的注意,正是闻朝接罗伯特之手布下傀儡符的结果。 闻朝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想同他说些什么,但就在此刻,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打开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内的会客厅传过来—— “衣服还是要上身才能看出效果,选出的这几套都不错,不如让塞尔一件件试?”加西亚地声音当中满是雀跃。 兰斯极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矜持提议道:“公爵阁下,依我看,这次备选的礼服也不过三十套,既然要试,不如整个试一遍?” “殿下英明!” 多少套?让谁试? 闻朝忍不住歪头朝里看了看,又转而看向面前的罗伯特,语气当中满是迷茫,“谈正事?” 正事就是决定让他试整整三十套礼服吗? 罗伯特的目光当中带上了同情之色。 小主人也不容易啊!—— 作者有话说:奇迹朝朝,在线试衣…… 科技这么先进,当然用全息投影模拟试衣服啦《 》 80-90 第81章 正事指的自然不只是这个。 按照夏佐的猜测, 如果兰斯真的下定决心要对黑市动手,那么他就不该主动放出这些消息。 ——这只会成为他的暗中调查的阻碍,将双方私底下的争斗转而变为明面之上的对峙。 可是若兰斯并不是真的要联费迪南德清查那些不明渠道流入黑市的违法药剂, 那么如此大张旗鼓又是为了什么呢? 其实谈话到了最后,夏佐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某种感觉。 兰斯真正要查的,根本不是所谓的黑市违法药剂, 他借着这个消息将整个局面搅浑, 大概率是为了转移所有虫族的注意力, 从而更好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至于这个目的是什么, 至少在事情有眉目之前,兰斯大约是不肯透露太多了。 但夏佐就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几位正在商量着改礼服的设计师之时,一个极为诡异的想法忽然在他的心头浮现出了。 ——兰斯之所以要如此迂回做事, 其根本原因不过是因为,他此刻身在首都星力量与权利都被限制。那么虫皇当时一反常态, 为兰斯与闻朝定下婚期, 用光明正大地理由将兰斯留在首都星无法离开之时,是否就想到了今日? 这想法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很快,夏佐摇了摇头,暗笑自己太过疑神疑鬼。 事情发展到今天, 其中不乏巧合与意外, 虫皇又怎么能一一预料呢? 而与此同时, 会客厅内,兰斯早已给公爵夫夫提前打好了预防针…… 伴随着闻朝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兰斯笑意微敛,接着刚刚说让闻朝来试礼服的话继续说道,“但现在试, 还为时尚早。” 公爵夫夫神色一怔,相互对一眼,似乎明白了兰斯的言下之意。 “殿下的意思是……这次的婚礼不会那么顺利?” 兰斯一手支着下巴,垂眸轻笑道,“难道除了我们,还会有别的虫族希望这场婚礼能顺利举行吗?” 这倒也是。支持他们的自然不吝送上他们的祝福,其中包括那些与费迪南德交好的家族与外族势力,还有兰斯麾下的那些边境军军雌们。这些虫族的数量虽不在少数,但比起普罗大众来说,还是丝毫不占优势。 ——或者说,比起那些对兰斯与闻朝抱有恶感的虫族来说。 其一是那些一直对费迪南德虎视眈眈,想要扑上来咬下一块肉的贵族世家与商业集团,其二嘛……就是兰斯曾经在整顿边境军是得罪过的那些势力,嗯,有名有姓的几乎都得罪了一遍。其三,大约就是星网上那些听风就是雨的虫族民众了。 直到今天,竟让还有虫族在为那个希尔维斯鸣不平,认为他身上那些事都是被栽赃被诬陷的。而罪魁祸首就是闻朝以及他背后的费迪南德家族。 单独一个就有如此杀伤力,可想而知,闻朝与兰斯的结合,有么多招人恨。 听到这话,门后闻朝的脚步停了一瞬,方又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走了几步,打断了会客厅内正在进行的谈话。 “雄父雌父。”闻朝微微躬身,向几日未见的加西亚与克莱尔行礼。 伴随着身后大门缓缓合拢的声音,闻朝缓步上前,在兰斯左手边的沙发上坐下,侧头低低唤了声,“兰斯……” 与方才问候长辈的方式完全不同,闻朝这一声的语调明显柔和了不少,低低的声音,再加上闻朝此刻专注凝视着兰斯的眼神…… 明明只是普通的唤了一声名字而已,却平白给其他人一种我很多余的感觉——好吧,也不算普通,毕竟整个虫族帝国有资格直接称呼兰斯姓名的虫族,不过个位数而已。 公爵夫夫对此表示没眼看。只见他们不约而同地端起杯子挡住视线,还颇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殊不知他们此刻的神情动作落在旁人眼中,其实同那边那一对一般无二。 兰斯眼睛一下子就弯了起来,在心头一软的同时,他也没有忽略闻朝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兰斯之所以能打这个时间差先一步出现在这里,是闻朝当机立断联系罗伯特布置物品,并发动傀儡符将兰斯与符纸进行位置置换的结果。 据闻朝所说,在这之前,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使用过这种术法。因为担心兰斯身体受到影响,他还往兰斯身体内输入了不少灵力,以做护体之用。 但闻朝终究放不下心。即使已经得知了兰斯没有受到影响,他还是忍不住要亲自确认一遍。 兰斯是直接被传送到费迪南德庄园的一处密道出口处的,所以加西亚他们只以为兰斯是得到了消息提前赶过来,并没有怀疑什么,更不知道那对他们以为是在秀恩爱,实际上就是在秀恩爱的未婚夫夫,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短暂的沉默之后,还是克莱尔先开口了。 “塞尔,这段时间你的状态好了不少。”克莱尔面容柔和下来,语气当中带着淡淡的欣慰。 上次在皇宫见面时,克莱尔就已经隐约察觉到,闻朝的精神力状态同之前相比有了变化。毕竟对于有血缘关系的虫族来说,相互之间的感知要更敏感一些。 但在那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他们也一直没有时间像现在这样,坐下来聊一聊。 闻朝唇角微微勾起,“已经好多了,雌父,之前留下来的……”一提起之前,加西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当初那场意外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的雄子不仅仅是觉醒失败以致精神力降至F级,更重要的是,闻朝的身体还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就算精神力能够逐渐被药物修复,但失去成年期觉醒的机会,就意味着闻朝无法拥有成年雄虫的信息素。这对任何一只成年雄虫而言,都是很大的打击。 幸好…… 闻朝话语一顿,在两人期待的目光当中继续说道,“之前留下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以后也不用再担心了。” 加西亚几乎屏住了呼吸,他下意识握住了雌君微微颤抖的手,努力压抑着语气当中的不平静,“塞尔,你的精神力……” 闻朝抬眼望过去,声音斩钉截铁,“全都好了。” 加西亚与克莱尔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们沉默地与闻朝对望了片刻,而后眼底难以言说的欣喜从眼底慢慢涌出。 两年前的无力感,至今想起,痛处依旧。幸好,一切都还有补救的机会。 闻朝静静等了片刻,给足了这对夫夫时间来消化这些消息。而后在兰斯的示意下,他从储物空间内取出了一个巴掌长度见方的小箱子。 “这是不久前从黑市那处药剂售卖点查获的各类药剂,普通的违禁药剂在检查之后就被封存了,但这几种……” 闻朝打开箱子,七八种不同的药剂安放其中,大多便携注射的针剂,除此之外,还有埋于皮下靠压力释放的药囊,以及口服的管状药剂和药丸。 加西亚与克莱尔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因为在这几种药剂的包装之上,都有着一个暗纹作为标识,不知道的虫族可能一时间发现不了,但他们这种打惯了交道的,又怎么会看不出。 同时,闻朝补充了自己刚刚的发言,“这几种,上面都有边境军特供的标识。”也就是说,那处售卖点中的确有着从边境军渠道流通过来的药剂。 这跟他们原本预计的情况差不多。或是供货方,或是运输方,亦或真的是边境军军方,总之,这中间一定有什么环节出了问题,才会导致这些本该特供边境的药剂出现在黑市当中被售卖。 而后药剂又被那位名叫卡特的皇宫侍从买下,带回了皇宫,并使用在中央军……不,现在已经成为边境军所属军雌的尤金身上。 在事情暴露之后,兰斯抓住这个机会进行查证,并且得到了确切证据。完美的链条。 但这些作为证物的药剂,有什么特殊的吗?加西亚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而更为熟悉这些药剂的克莱尔却在短暂的观察之后,看出了不对。 克莱尔脸色大变,“等等,塞尔,你确定这些药剂都是原装的,中间没有经过任何私自拆封,也没有因为保存不当而造成药剂变质吗?” 加西亚愣了一下,“是……这药有什么问题吗?” 克莱尔不说话,眼睛紧盯着闻朝。直到闻朝毫不犹豫地冲着他点点头,说了句“我确定”,克莱尔这才皱着眉拿起其中一管针剂,沉声说了句,“问题大了。” 这管针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是军队十分常见的规格,包装也十分平常,并没有什么记忆点。黑市为了安全,一般会将所有标识药剂名称和作用的外包装出去,只剩下最基本的无菌包装。 所以当箱子中的那几种规格相同的针剂放在一起之时,除了质地颜色稍有差别之外,几乎无法被区分出来。 而这一枚针剂与其他针剂的区别就在于,它的质地稍稍有些粘稠,在自然光下,会显出一种淡淡的蓝色。 “是啊,问题大了。”兰斯望着那枚针剂,也接了一句。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但明眼人都能够感觉到,这位殿下现在的心情,和刚刚那会儿相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在刚看到这枚针剂的时候,我也和克莱尔阁下提出了相同的怀疑,直到我们审问了那名店主,他说,从一开始,这种针剂就长这个样子。同时,我还得知了这种药剂的功效。” “促精神力增长剂……” “我在边境军这么多年,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平常用的药剂里面,还有这一种。” 这话的信息量可有点太大了,加西亚陡然一惊,迟疑地猜测道:“难道……这种药剂是冒名顶替的假药?”打着边境军特供的名号售卖,实则没有任何保证? “不,公爵阁下,事实上要更糟一些……”兰斯叹了一口气。 闻朝安抚一般松松握住了兰斯左手小指,同时补充道,“事实上,在边境军的仓库当中,的确有这种药剂。” “没有任何相关登记和说明,不知道被使用的对象和范围,但它一直在被使用。” 加西亚与克莱尔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简直像是在……”加西亚及时咽下了口中的话,但在场所有的虫族都明白他的意思。 这简直像是在拿边境军试药。 “这到底是谁做的?” 谁会做这件事呢?又或者说,谁能做到这件事呢?那可是边境军啊! 兰斯淡声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但惭愧的事,想来想去,最合理的那个对象……是我。” “在边境军当中,只有我能做的到。” 但在边境军之外,还有一个对象,也能做到。兰斯与闻朝对视一眼,同时将答案隐没在心中。 ——拥有系统的希尔维斯—— 作者有话说:主角攻又在搞事…… 第82章 在用过午饭之后, 闻朝与兰斯没有再多留。他们并未将那一小箱作为证物的药剂再带走——查封的药剂不知有多少,没必要在乎这一支两支的。 就算是防止泄密,也防不到公爵夫夫的头上。况且闻朝选择亲自带着这一小箱过来, 本就是为了打消这两位的疑虑。 在旁的虫族,例如知道内情情的虫皇和夏佐等看来,费迪南德家族是借着“违禁药剂流入宫廷”这件事当筏子, 再借着兰斯的势主动上书请求清查, 一切都顺理成章。 对于那些知道一些内情但不多的, 则是认为兰斯与费迪南德是在这场合作中各取所需, 一个接机揽权,一个趁机壮大。 而对于更多的被牵扯进这场局当中的虫族而言,他们不知道这是兰斯主动推进的结果, 而只会怀疑当今药剂事业最为发达的费迪南德。 但只有兰斯、闻朝及公爵夫夫本人清楚,从始至终, 加西亚与克莱尔都没想过要动黑市。 黑市的确流通着诸多明面上无法售卖的违禁药剂, 这些药剂的功效独特,若是在不受监管的情况下的使用、滥用,会造成一些不可挽回的后果。 但身为家族事业的真正掌权者,克莱尔却无比清楚,黑市当中更多的流通药剂, 不是那些因为功效被禁止在市面流通的药, 而是那些因为正品过于稀少昂贵, 从而被诸多小作坊纷纷破解研制的仿制药。 而这几年最流行的,莫过于费迪南德集团名下出品的那几种被闻朝改进过或是干脆由他研发的药剂。 在精神力相关疾病泛滥的今天, 能够起到治疗效果的药剂却是寥寥无几,大多数是那种用于补充、缓解或是镇静的药物,通常是在精神力不稳、暴动等发作的时刻服用, 症状很快就能得到缓解。 但下一次使用精神力或是受到刺激之后,这样的症状还是会发生,并且经常使用的话,药剂会随着身体耐药性的产生出现药效降低,可症状不仅不会得到控制,反而会越来越重。 说到底,治标不治本罢了。 但闻朝的那几种药剂,却是经过了众多临床试验得到认证的。 在阶段性用药之后,大多数病患都出现了症状减轻的表现,而在医生指导下使用高浓度药剂的重症病患,更是陆陆续续出现了痊愈的例子。 ——痊愈,指的是他们能够像正常人一样使用精神力,不需要再靠着药剂维持一个平静的假象。 这实在是一份太大的希望,也实在是一份会引来无数人垂涎的宝物。 在那之前,费迪南德的药剂几乎都是面向普通民众出售,但在那之后,却有几种指定药剂被列为军用,打上了特供的标签。每个月被允许的售卖额度,只够在拍卖会上出现,被各地各族慕名而来的药剂师或是达官显贵哄抢。 也是在那之后,一向对药剂机密管理十分严格的费迪南德集团,却先后出了不少意外事故。那些意外,也是导致如今黑市上某些相关仿制药品泛滥的主要原因。 至于那些意外究竟是不是意外,谁又说的清楚呢?毕竟总不能怀疑费迪南德吃药吃坏了脑子,故意把自家的财富机密拱手相让吧? 但对更多的期盼着的得到治愈的星际人来说,这却是另一个希望。即使仿制药的药效差了许多,但总归是在好转。 所以当兰斯与闻朝提出这项计划之时,克莱尔是犹豫的。 因为无论是为了什么原因清查黑市,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最后受到影响最大的,都一定是与这件事关系不大却被牵扯其中的民众。 兰斯从对方犹疑的态度和只言片语当中察觉到了什么,于是他将自己的目的摊开来讲,表示黑市这条线只是他调查当中的一环,他的主要调查方向,还是在边境军那边。 “这是很好的掩护,将目光都转移到这边……我会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但也只会查这条线,事情很快就会结束,其余的……不会受到影响。” 兰斯做到了。 虽然消息传的满大街都是,但实际上相关的虫族已经有了一个缓冲的时间,该囤货的囤货,该避风头的避风头,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等这一茬儿过去了,生意都还能照常做。 早在将消息捅到虫皇面前之前,兰斯就已经掌握了一部分线索,顺藤摸瓜查出了一大批虫族。 但他却按兵不动,任由这些虫族做最后的挣扎,将消息越传越广,吸引了许多虫族的注意力。 局势越乱,就越有人想在其中浑水摸鱼。而同时,越乱的局势,信息优先级所带的优势就更大。 第一批跳入局的会以为兰斯调查的重心就在黑市药剂上,而他们作为牵扯最深却最先知道消息的,自然觉得优势在自己,从而敢于放任消息流通给兰斯施压。 第二批跳入局的,数量众多却懵懂不知真相,恰好作为合适的掩藏,顺便将整片水搅的更浑。人人都在想着该如何保全自己手里的那条销售线路,从销售、运输一路追溯上去,那些真正的“特供”药剂到底从哪里流通出来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们都想着要暂时隐藏这条线,却没料到,这恰巧就是兰斯想要看到的。 这就是第三批跳入局的了。边境军那边的药剂走私不知在兰斯的眼皮子底下藏了多久,瞒得滴水不漏。在一成不变的情况下,想要查到什么可太难了。 而就在此时,在兰斯的有意推动之下,变数产生了——供货源的下线紧急避险,为了保住这条线,他们齐齐隐藏起来,想要遏制兰斯从他们这里入手查证。 那么问题来了,原本即将被神不知鬼不觉运走的那批货物,该怎么办呢?是藏起来还是销毁?亦或是让它照常入库? 但无论如何,变数产生了,一切也开始变得有迹可循。 如此,在所有施加在兰斯身上的压力生效前,一切他想要得知的消息都已经拿到手了,甚至还有不少意外收获。 原本他只是按照闻朝从系统那里得到的消息,调查那些所谓的问题药剂。无论是兰斯还是闻朝,都不相信剧情中所说的,问题药剂是由费迪南德家族供应的说法。 但书中描绘的后果太过惨烈,又有一个致力于还原剧情的主角在一旁伺机破坏。 与其一味地说相信,倒不如将事实真正摆在面前。 若是没有所谓问题药剂,便可在放心之余提高防范,而若是有……也算是靠着这个消息,提前拔除了某个注定会到来的祸患。 其实在那段剧情当中,安洛森的雌父作为事件的导火索,也是唯一一个被提及具体身份的任务,应当是最容易入手的线索才对。 但无论兰斯与闻朝如何调查,用何种手段,却都无法找到他的下落。他们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后来闻朝曾多次尝试再次从系统那里获取相关消息,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的所作所为让系统产生了警惕心,几次发动烙印都是无功而返。 ——招来世界意志是应该的,可是他种下烙印这样大的动作没见系统察觉,小心翼翼地动用却被抵抗……不大对头。看来系统的实力还是一个谜啊。 但闻朝从来没想过,是因为他这个异世而来的神魂之体太过强悍,给贸然查看他这张已经变异的身份卡的系统带来了巨大伤害的缘故。 他更不知道,只因为看了一眼,那个系统就掉线了,至今还没完全康复。 云数据库的防火墙再好破解,总得保持在线状态吧?罗伯特如此说道。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对兰斯和闻朝而言,他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等什么呢? 兰斯神秘一笑,就像上一次闻朝问他究竟要怎么做的时候一样,再次对闻朝卖了个关子,“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是等等看,还有没有第四批愿意跳进来啊?” 闻朝在这几日的耳濡目染之下,也逐渐明白了兰斯的套路,只见他琢磨了片刻,眼睛微微一亮。 “你在等希尔维斯忍不住出手……”他低声说道。 卡特的药剂虽说是在黑市购得,但与希尔维斯却有这脱不开的关系,还有那种悄无声息出现混在边境军药品库当中的药剂……清查黑市的消息已经传的这么广了,只要希尔维斯留神,必然会注意到这个机会。 但当四处躲避的他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兰斯已经先他一步掌握了大部分线索。 到了这个时候,无论希尔维斯想要想做什么,只会成为那个让他们距离真相更进一步的推手。有人想浑水摸鱼,但谁又知道,鱼早已在网中呢? “我们还差两件事,其一是促精神力增长剂的来历与实际作用……”黑市老板的话只能听听,药剂的作用闻朝正在亲自查验,还需要时间。 而这种药剂,很可能就与那所谓的问题药剂息息相关。 “其二,他打算如何让费迪南德和问题药剂扯上关系。” 而这两件事,恰好就跟希尔维斯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关,又或者说,摆在他面前的这个机会,在诱惑他去做成那件事。 “我们能查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看在收网之前,他会不会跳进来了。” 兰斯啪啪啪地鼓了几下掌,微微弯起的眼睛当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赞叹,末了,他笑道:“我赌他会。” 另一边,头一次在现场错失了重要消息的希尔维斯,终于在几天后的一次秘密交易之中得知了黑市动荡的前因后果。 在得知的那一瞬间,希尔维斯就意识到,这或许是为费迪南德埋下日后黑锅的最好时机。 希尔维斯这次谨慎了许多,即使兴奋难耐,仍没有冲动行事。这一点实在进步了不少,或许这一次的落难经历也让他学会了不少东西,例如暂时的忍耐和蛰伏。 ——但也到此为止了。 在回到住所之后,他避开拉斐尔特意唤出系统,忍痛花了积分使用了消息探查,这才得知了这件事是由兰斯和费迪南德联手主导的。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希尔维斯更兴奋了。 现在所有虫族的目光都放在黑市的药剂上,包括一直紧盯着边境军的兰斯,甚至费迪南德也会对内部的管理出现放松,转而把更多精力放在打压那些假冒伪劣产品上。 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 什么?原书当中没有清查黑市这一段?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能浑水摸鱼的机会可不多。 “没想到在回去之前,还能干笔大的……”希尔维斯自言自语道,说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扫先前的颓态,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塞尔温·费迪南德,还有兰斯·奥里安……你们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闻[确定点头]:你在等希尔维斯跳进来! 兰斯[一锤定音]:我赌他会! 另一边,希尔维斯[嚣张放肆]:哈哈哈哈你们给我等着感谢在2024-05-03 23:55:33~2024-05-04 23:1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兔子爱吃青草 17瓶;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短暂的兴奋过后, 希尔维斯开始罗列目前的情况及自己手头还能使用的各种技能卡。 盘算来盘算去,希尔维斯开始忍不住发愁。手头积分不够用就不必再提,关键是, 这段剧情它本身的难度也非常大。 其实在很早以前,希尔维斯就已经开始发愁这一段剧情了。 他需要还原的剧情一共分三种,最常见的一种是同自身有关的触发式剧情, 即在这个剧情点出现的时间范围之内, 到达触发剧情点的位置, 找到相应的人物, 接下来剧情会自然而然地发生。 这样的触发式剧情较为容易,例如在闻朝回到首都星参加的第一场皇家宴会上,那一段希尔维斯出言指责闻朝行为无礼的剧情。他只需在宴会上找到合适的时机, 出言阻止闻朝的行为,剧情点自然而然就会完成。 这一类剧情在希尔维斯主作为主动触发方时相对简单, 只需要看准时机即可。 但当触发权掌握在其他人手中时, 剧情就会变得相对被动,且经常会发生这样那样的意外,导致剧情出现偏差。 例如在那场珍稀植物拍卖会上,希尔维斯需要做的,就是让洛林拿下所有看上的拍品, 在得到那株能够使洛林精神力等级进阶的药植的同时, 还要讨洛林的欢心。 结果就是洛林自己觉得被对方的报价羞辱了, 白白流失了获得拍品的机会,任希尔维斯如何想办法补救也无济于事。那株不知名的药植更是不见了踪影—— 这么久了, 硬是没听说过洛林的精神力有所突破,难道还不能说明结果吗? 但无论如何,这种剧情希尔维斯作为参与方之一, 还是能够将整个事件的影响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的。 但接下来两种则不然。 第二种剧情,是希尔维斯无法直接参与的触发式剧情,即同他本身的行为无关,是其他角色在剧情触发的范围和时间点内所触发的剧情。 例如两次宴会上的意外。 第一次希尔维斯想办法将闻朝与兰斯放在了一个房间内,按照剧情发展,闻朝将会无法自控地与陷入热潮期的兰斯发生关系,并且在醒来之后对对方产生怀疑和敌视。 但结果是,闻朝和兰斯都有自己的选择,事情根本没按希尔维斯设想的走。 第二次更不用说,尤金都倒在闻朝的眼前了,他根本连碰都没碰一下。 面对这一类剧情,希尔维斯通常只能做到尽力将对应角色放到合适的时间地点,再进一步也不过是利用技能卡,在他们身上施加对方应有的状态,至于后续进展……就不是希尔维斯能够完全控制的了。 以上两类都可归于触发式剧情,完成度与偏移度在剧情点过后系统就能直接判断,并给予奖励和惩罚。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剧情完成度,并非是完全是按照真实情况来评定的。 例如在洛林闯入房间,发现闻朝与兰斯在一起时的那一段。无论那两人究竟有没有发生关系,但只要洛林撞见了、认定了,那么洛林这一部分的剧情点就算完成了。 所以即使实际和原书剧情总有些许出入,但总体而言,希尔维斯的剧情完成度一直很高。 最难的是第三种,无中生有完全靠创造条件才能达成的剧情。这一类剧情通常要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布局,若非靠着系统的提醒,希尔维斯单靠自己根本无法完成。 且这一类通常还是大事件,一旦没有完成,就会带来连锁效应,引发一连串的剧情坍塌。 例如,若是两年前希尔维斯没有想法设法让塞尔温的觉醒失败,那么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塞尔温觉醒成功的概率是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的。 如此,塞尔温没法儿黯然退场,那还有希尔维斯什么事儿啊?连主线剧情都没法儿展开。 又例如现在…… 在原书的剧情当中,费迪南德家族的衰败也算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前有在希尔维斯查出问题药剂后,不畏强权决议助安洛森复仇,后有塞尔温失去靠山,被不堪忍受屈辱对待的兰斯曝光过往种种,最终被判流放,而后死于流放途中。 可以说,费迪南德家族的败落是塞尔温这个原书重要反派的下线前提,也是身为主角的希尔维斯正式走向巅峰逐渐掌握权利的重要转折点。 按理来说,希尔维斯只需要暗中收集证据,静静等着事情暴露,而后站出来揭发就是了。但问题是,在现实当中,压根儿没有这么一件事情等他去揭发。 当年希尔维斯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没想到,自己接到的任务不止有攻略三皇子这种恋爱情节,更有如何两手空空搞垮一个存续了至少数百年的大家族这种魔鬼情节。 ——既然系统在这个时间点上检测不到所谓的问题药剂,那么为了不让剧情出现偏离,希尔维斯就必须将本该存在于这个时间点上的问题药剂创造出来,并且想办法将它们归于费迪南德集团的名下。 “无论它是不是所谓的问题药剂,无论它是不是费迪南德集团名下出品的,但这个时间点,必须有这么一种药剂的存在。”系统如此说道。 并且,希尔维斯还需要想办法让书中所说的那种疾病在边境军当中出现,那种能让军雌出现慢性精神力损伤,日积月累之下生命力消耗殆尽的疾病。 希尔维斯忍住了没骂出声。这不是玩儿他吗? 先不说他本身就对药剂制作一窍不通,就算现成有这种药剂存在,他一个机甲系的学生,现如今最高的成就不过是被院长看中了出色的机甲设计,破格进入了相关的研发小组,难道他还能插手前线的药剂吗? 就算有机会插手,那么有问题的药剂,他又该如何瞒过去呢? 这一次,即使系统留给了他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希尔维斯还是一筹莫展。 那段时间,正是闻朝刚刚离开首都星的时候。那时希尔维斯日日被这些问题纠缠,心情极差,想到因闻朝突然离去而被扣掉的积分,他心中更觉不快。 本来靠着打脸这只炮灰雄虫而得到更多的积分,自己或许还能够解锁系统更多的权限,但现在…… 于是那段时间,在他的授意之下,有关闻朝的黑贴简直称得上是铺天盖地。 希尔维斯勉强出了一口恶气,并惊喜发现原来剧情的规定并不是那么死板——远程打脸也会有效果,只不过积分奖励少一些,剧情偏离度一直存在罢了。 这件事给了希尔维斯灵感。 在此时埋下边境军中的药剂隐患,以待日后爆出搞垮费迪南德家族……如果这是一件事,自然是困难无比,可若是,将所有事情拆分开来做呢? 既然系统都明说让他来做这件事情了,那么过程如何,自然是不重要的。希尔维斯早就注意到了这件事—— 剧情点的完成,只看结果。 希尔维斯冥思苦想一宿,终于在天亮时分,接到了来自他老师约克院长的通讯之后,得出了结论。 拿出一种独一无二的药剂,让药剂进入边境军的药品库,将药剂同费迪南德扯上关系,以及在边境军当中埋下疾病的隐患以待日后爆发…… 这就是希尔维斯要做的四件事。而这四件事合起来,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原来,真正要做到也不是那么难,”转换思维成功后的希尔维斯感叹道,“还要感谢老师,给我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啊……” 而约克院长只告诉了他一件事—— “希尔,最近军部那边催的紧,但新机甲的操控系统与机身并不完全匹配,还需要一些改进……我知道按规定你不能参与,但老师相信以你的天分,一定能够做到。” 希尔维斯也觉得,以自己的水平,只是做一些改进的话简直是绰绰有余,所以他带着满满的感激之情一口答应了下来。 “老师,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当然能够做到,甚至于……他还能在做到之余,再干一些别的旁人无法轻易察觉到的事情。 经过希尔维斯改进后的机甲系统,不仅同新机甲的适配程度达到了百分之百,完美地解决了部分微操作无法实现相容的问题,更是在某种程度上突破了阈值。 “瞬间爆发出的速度提高了,之前没有这么快……要是改用更轻便的材料作为机身,那速度岂不是……” “很适合近战和探查啊,只是中央军的话。并不需要这种速度,又不用上战场……而且它对精神力的要求也比平常高出不少……” “我看还是给边境军那边装配比较合适,二殿下那边也……” 与此同时,希尔维斯通过积分从系统那里兑换出了某种药剂,并靠着曾经资助过他上学的那位富商的支持,在一家据说即将被费迪南德集团收购的药剂生产工厂当中,完成了对药剂的稀释和重新包装。 ——这家工厂中恰好有许多支看似费迪南德供应前线原装针剂的药剂。原来富商曾试图制作盗版药剂不成,这才留下了许多拙劣的模仿品。 而这正是希尔维斯所需要的。 希尔维斯在系统那里兑换了近一百支药剂,又利用这个工厂原有的药剂进行二次生产,最后获得了将近十万支针剂,其中……一半存于某地的秘密仓库当中,一半在战事最焦灼的时刻,以地方捐赠的名义,送往了前线。 ——那正是后来流入黑市之后,被人意外发现能够在短期内促进精神力增长,而被称作促精神力增长剂的药剂。 也就是现在兰斯与闻朝查到的那种药剂——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5-04 23:13:35~2024-05-05 2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心比刀硬、天天上班摸鱼的嗷呜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空了的针管被随手扔在一旁的医疗废物桶内, 哐啷一声,不大,在分外安静的房间内却格外明显。 片刻后, 兰斯的声音响起—— “闻,你……怎么样?还好吗?” 正闭目感受此刻身体状况的闻朝眼睫微微一颤,睁开了双眼。他抬眸向前, 正撞进兰斯担忧的目光当中, 闻朝随即摇了摇头, 开口安慰道:“我没事。” 为了让兰斯安心, 他放开神魂,任由兰斯的精神力在他的身上扫了一圈。末了,在精神力缓缓撤去的时候, 又带有安抚性质地将其浅浅梳理了一遍。 兰斯猝不及防之下被触及,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耳尖染上了些许热意。他下巴微微扬起, 双眼微微斜向下方看去,正落在闻朝一侧小臂上—— 那里有一个微不可见的针孔,几乎是在针刚刚被拔出去之后就,针孔就不见了踪影,或者说难以被肉眼找寻到。但兰斯的目光依旧落在哪里, 位置分毫不差。 那针孔正是刚刚注射针剂时留下的。而闻朝注射的, 正是那种被称作促精神力增长剂的东西。 一开始, 兰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让闻朝亲自来试药。他认为分析药剂功效只需要靠机器就可以了,哪怕要实验, 也不必让闻朝亲自上场。 但闻朝却在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制药特点之后,坚持药效必须要作用于人身上才能看得出来。 原书剧情当中所提到的那种问题药剂,在一开始使用时并没有什么异常。直到几年之后, 它的副作用才开始显现。而在那之前,并没有军雌或是医生察觉到药剂的不对。 “这说明那种药剂的副作用并不明显,一次两次察觉不到什么,要靠着积累才可以。”闻朝解释道。 这一点兰斯也清楚。如果靠着机器分析药剂成分就能够查出不对,那这手脚做的也太粗劣了一些。 仅仅是如此的话,这种药剂就算通过某种特殊的方法躲开了边境军的筛查,也不不可能就这样在黑市上流通——黑市的老板又不傻,连检测都不做就随意售卖,万一无意间得罪了某些得罪不起的存在,那不是嫌命太长了吗? 做生意的没有蠢人,表面再一团和气,私底下也是一个比一个算计的精明。 最终,机器跑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跑出了结果,药物的各种成分满满当当列了两大页,总结下来,除了黑市老板所说的能够短暂促进精神力增长的药效之外,它还有着补充精神力消耗及舒缓精神力的作用。 ——总之,是药效不错的补充剂及和缓剂。 几个小时之后之后,实验室方面的筛查也出了结果。几十名费迪南德集团旗下的实验室精英加班加点,但仍是找不出这药剂当中任何堪称有害的成分,甚至在相关的动物实验身上,也没有任何有效进展。 难道这种药剂身上当真没有任何问题吗?可若是没有问题,为何兰斯却始终查不到找药的来历和出入库记录——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若非这药剂上面有古怪,何必费尽心思做这些事? 促精神力增长剂这个名字,还是后来黑市给取的。否则一种药连名字都没有,又如何进行售卖呢? 能做的都做了,结果却是没有结果。兰斯不得不开始考虑其他途径。 最终说服了兰斯同意闻朝做法的,还是闻朝本人的一句话—— “我能保证自己不会有任何危险,也能保证一次试药就得出结论,这一点,只有我能做到。”闻朝这话不是托大,而是真的有把握做到,况且…… 闻朝想,这药的问题,或许并不想他们原本以为的那样。但这只是他的猜想,是否真的是如此,还要看接下来的结果如何。 时间不等人,况且此事牵扯太大,短时间内,他们也没办法再找到一个能担得起他们信任又有足够能力的药剂师了。 ——只有闻朝可以。 兰斯咬着牙点了头。 “你可以试,但我有一个条件……”在闻朝的注视下,兰斯抬手将那枚针剂握在手中,用手指用力扯开了最外层的保护套,像是在无声发泄着什么—— “只准试这一次,我来注射。”他沉声说道。 话音刚落,闻朝就毫不犹豫地除去外衣,将自己的左侧小臂整个暴露出来。 兰斯目光一颤,他本能地低下头,一手覆在那只手腕上,缓缓收紧。肌肤相触时传过来的温热,与闻朝默不作声的鼓励一起,拂去了兰斯最后的犹豫—— 他手下微微用力,将针剂前端的毫针快速刺入闻朝小臂的皮肤,而后针管内淡蓝色的药液在压力的作用下,一点点注入闻朝的体内。 ——粘稠而冰凉。 那一瞬间,兰斯甚至疑心被注入药液的人是自己,否则为何相接触的肌肤是温热的,却有一股冷意凭空自指尖一路冲撞至心脏呢? 在针管内的药液还剩下约三分之一的时候,药液推入的速度明显变慢了。闻朝明白,兰斯这是在担忧药液的注射剂量。 试药而已,也没必要一次注射完一剂吧? 闻朝抬手覆上兰斯握着针剂的那只手,“没事,”他温声道。既然要做,索性就抛开顾虑。 兰斯明白了,于是不等闻朝的手用力,他就再次推动了针剂,这一次,速度要比方才快上许多。 ——若事情真的有万一,若闻朝真的有力所不能及……兰斯想,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做,不如让他来动手。这样悔恨在他,罪责也在他。 直到针管空了,毫针离开皮肤表面,闻朝才出声反驳兰斯刚刚的话,“明明是两个条件。”只试一次和由他来注射,明明是两个。在某些方面,闻朝一本正经到丝毫不解风情。 兰斯此刻只顾着担忧了,哪里顾得上反驳他,只好敷衍地点点头,默认了他的说法。 虫神才知道,他是疯了才会鬼迷心窍让闻朝亲自来试这支药。他怎么会同意这个呢?难道他们真的就到了无路可选的境地了吗? 兰斯的心绪乱成一团,面上仍旧稳住了。 针剂的药效很快,几乎是几秒钟之后,闻朝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他顺势将双腿盘至治疗椅之上,双手搭在膝上,闭目调息。 闻朝清楚地感觉到药液当中有效成分与无效成分的分离—— 内视之下,一粒粒泛着微微蓝光的小点,飞快地从那一团同普通药液相比略显粘稠的不明物质当中分解出来,而后以极快的速度沿着闻朝的手三阳经传变…… 下一刻,闻朝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答的事。 哐啷一声,空掉的针管被兰斯随手扔掉…… 希尔维斯并不知道自己藏在边境军当中的药剂已经被发现了。毕竟这种药剂可是系统出品,绝不是这个世界的普通居民能够接触到的物品。 系统在刚刚降临到希尔维斯身上时就同他说够,它所提供的东西,无论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技能卡,还是具有特别用途的物品,都只能由希尔维斯本人使用—— 不一定要用在本人身上,但使用者却必须是他自己。 彼时的希尔维斯不信邪,执意要把系统抽奖赠送的两瓶据说能够治愈精神力外泄的药剂拿到黑市去售卖—— 比起所谓的遥远剧情,那时身处垃圾星的希尔维斯更渴望的还是拥有足够改变他目前处境的东西,例如足够的钱财。 眼见宿主不听话,执意要卖掉那两瓶药剂换取钱财,系统也不再试图阻止。比起苍白无力的话语,还是事实更能教会一个人。 于是当希尔维斯拿着那两瓶连系统标签都还没有撕掉的药剂来到黑市,试图向其中一名老板推销自己手中的药剂有多么珍贵之时,得到却是一顿暴打。 ——因为系统的标签还在,那两瓶药剂根本就无法被除了希尔维斯以外的人识别。在老板看来,希尔维斯就是个拿着两瓶破药试图骗走他巨额钱财的疯子。 要不是看在他是个雄虫的份儿上,早就打死算完了。垃圾星上雄虫不多,一个个的都是有数的,搞没了一个都是不小的动静,晦气! 从那之后,希尔维斯就像是学乖了一样,绝口不再提拿系统的东西去换钱的事。 但他也偷偷摸摸做了不少别的尝试,例如,撕掉瓶子上的标签,将药瓶拿到别人面前晃,或是将药剂倒入别的容器当中,偷偷放在某些地方,观察别的虫族是否能够注意得到。 许久之后,希尔维斯得出了结论,当与系统有关的东西伴随着药剂一同出现的时候,药剂就会被其他虫族的潜意识所忽略——仍能看到,但却被从认知当中抹去,不留痕迹。 这个所谓同系统有关,包括了标签、瓶子还有……这种药剂的真实名称,效力也随之递减。 也正是凭借着系统物品的这种特性,希尔维斯才得以将那种药剂混入边境军的药品库当中。 珍贵的药剂,捐赠方指明了要给最艰苦最无畏的第一军——即永远在战斗最前线的先锋军。 他们每月按例领取的药剂,却因为知道了药剂包装上写着的真实名称,从而将药剂的名字遗忘。可因为遗忘的效力并不是那么强,所以他们还会记得按时注射药剂,甚至在注射时还不忘和同伴打趣—— “你这个月参加的战役比我多两场,怎么没多分到一支……药啊?” “给老子滚!五场才多加一支!” “诶,你还别说,这个……药还真挺管用的,刚刚从机甲上下来,我精神力差点原地扩散,结果一针下去……你猜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好了呗!还能死了吗?”有军雌大声嚷了一句,换来一阵大笑。 “这不废话!不然老子能压着你上战场?” 但关于药剂的交流,也仅限于此了。很快,有关的记忆都被掩埋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不会记得自己注射过这样一种药剂,更不会再同谁谈论起这样的话题,只有在下个月的月初,这种药剂再次被分配到他们手中的时候,相关的对话才会再次出现。 次次如此,却没有谁会意识到不对。 …… “这药到底有什么问题?”兰斯按耐下焦急的心绪问道。 闻朝摇摇头,低声道,“没有任何问题,的确是用来治疗的药剂。” 闻言,兰斯的面上闪过一丝错愕,但他还没来得及为闻朝松一口气,下一句落在耳边的话,就让整件事的形势急转直下—— 只听闻朝不疾不徐地问道,“如果治疗本身需要被掩盖……那它要治疗的,究竟是什么?” 真正被掩盖的,又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注:手三阳经从手走头,所以药液下一刻是对头部的精神力起了作用,闻朝知道了药效,所以皱眉……感谢在2024-05-05 22:00:00~2024-05-06 22:0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天上班摸鱼的嗷呜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牙 12瓶;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凌晨时分, 拉斐尔像往常一样揉着眼睛从实验室当中出来。 他眼下带着一抹极为明显的青灰色,看样子绝非一两日之功,也不知他在实验上究竟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非要彻夜待在实验室当中埋头苦干不可。 天色未明,这个地区的绝大多数居民都还在睡梦当中。拉斐尔无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几步走到落地窗边, 玻璃缓缓上升, 微凉的夜风吹拂过他的脸颊。 这点微末的凉意带走了些许疲惫, 拉斐尔顿觉自己精神了不少, 但他还是闭着眼睛,慢吞吞地继续朝前走着。 大约走出十几步的距离之后,他脚下突然一空, 身体自然而然向前跌落,按理来说, 脚下突然踩空, 正常人都该是惊慌失措才对,但他表情却是不见丝毫慌张,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之后会发生的事—— 扑通一声,水面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这点动静不大不小,在寂静的凌晨, 空荡的庭院当中, 本该无人察觉才对, 毕竟哪怕听到动静找过去,层层荡漾的水波也都被黑暗所淹没了, 水面上映着灯光的波光粼粼,遮盖住了水面以下的身影。 此时,刚好到达大门口的希尔维斯却刚好听到了这声动静, 他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 水面的波纹向外不断扩展,又消失在泳池的边缘。希尔维斯一时间没能找到动静的来源,他狐疑地望着庭院的方向,却并没有什么发现什么。 而此时此刻,泳池底部,一个下半身拖着长长橘红色鱼尾的生物,正姿态慵懒地伸展着躯体。他伸出双臂,小小伸了个懒腰,两串细小的气泡自他而后的腮中涌出,飞快朝水面浮去。 咕嘟咕嘟,动静再度消失了。 希尔维斯不再耽搁,抓紧时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待房门关上之后,他长出一口气,几步走到穿衣镜前,单手摘了口罩,又一把掀开了外衣的兜帽—— 但映入镜中的,却不是希尔维斯自己的脸,而是一张一看就不那么年轻的脸庞。脸颊的肌肉明显有些松垮,眼角有些许细纹,样貌也普普通通,没有什么可供称赞的地方。 这同希尔维斯那张曾被全帝国虫族疯狂赞美的完美面容根本毫不相干。 如果有人看到此刻的希尔维斯,那么一定没有虫族会认出来,这就是不久前还被整个虫族追捧着的那位继塞尔温之后全帝国最有天赋的雄虫。 ——略微发福的体态,平庸的精神力波动,再配上那张不大年轻的脸,这分明是一只普通的中年雌虫才对。 也难怪刚刚希尔维斯对一丁儿小动静都如此在意了。若是让同在一座房子内的拉斐尔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那真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楚了。 但幸好没有撞上。在上楼之前,希尔维斯特地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方向,那边的灯还亮着,想来拉斐尔还在里面忙吧。 希尔维斯急于回到单独的空间,只随意瞥了一眼,就匆忙上楼了。所以他根本没留意到,就在他停留的这几秒,隔着一层玻璃的泳池之内,一条人鱼正小心翼翼地双手扒在岸边,露出了眼睛以上部分的脑袋,目光冷静地望着屋内。 暗处看明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即使样貌和气质都十分陌生,但拉斐尔不会认错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那高高在上俯视蝼蚁一般神情的眼睛—— 是希尔维斯。 拉斐尔相信自己的判断,这只虫族绝对是希尔维斯没错。 他知道,这只雄虫有很多秘密,明明脑袋空空,却能够解答他的疑问,明明满身都是破绽,却总让人提不起探究的兴趣,仿佛天然就带有能让别人轻易相信他的能力。 很奇怪,很可疑,但拉斐尔不认为这有什么重要的,他只需要从希尔维斯口中得到那些问题的答案。 但现在,看到希尔维斯以这样一副陌生的面貌出现在他的面前,拉斐尔却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迟来的危险感。 他对精神力的感知天然比同族高出一大截,这能帮他更好地分辨不同药剂对精神力的影响,同样的,也能够帮助他在隐匿自己精神力的情况下感知他人的存在。 ——这不是什么变装投影,也不是单纯的外貌易容,而是用某种拉斐尔不知道的手段变化而成的。 因为现在已知的任何手段,都无法在精神力层面上,将一只雄虫变成雌虫。 ——但在拉斐尔的感知当中,这分明是一只雌虫! 全身都被温暖的水包裹着,对拉斐尔而已,再没有比这种状态更让他感觉到温暖和舒适了。 但现在,久违的冷意和战栗席却在一瞬间卷了拉斐尔全身,他鱼尾一甩,两侧的鱼鳍和骨刺瞬间立起,竟是进入到了战斗时才会有的状态。 片刻后,拉斐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泳池。他擦干了身后那道长长的水痕,重新回到了实验室当中。 时间更紧了,他要尽快完成这次的研究才行。 第二天一早,希尔维斯面色如常地下楼了。他笑着同刚在实验室通宵完的拉斐尔打招呼,脸上丝毫看不出昨夜的样子。 经过几个小时,易容卡的效果早已消退,希尔维斯身上自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系统出品的技能卡,效果一向很好。 以往拉斐尔对他总是爱搭不理的,今日不知怎么,眼神总是一瞥一瞥地朝他看。希尔维斯刚刚办成一件大事,状态十分飘忽,自然没有留意到这样的小细节。 但拉斐尔却留意到了希尔维斯不同寻常的兴趣高涨,最明显的表现就在于,他竟然又走进了自己的实验室。 自从希尔维斯那一次消失好几天又再度出现之后,就再也没有进过实验室了,弄的拉斐尔总是在想要问问题的时候找不到人。 这一次,拉斐尔也抱了别的心思,一口气将这段时间内遇到的问题全都问了一遍,而希尔维斯也都给了准确地解答。 心情真的很好啊,拉斐尔想。 下午,希尔维斯再度出门,在大门关上的五分钟之后,本该待在实验室的拉斐尔,却悄悄出现在了希尔维斯的房间门前。 几乎不用刻意翻找,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拉斐尔一眼就看到了那件被随意扔在椅子上的外套——就是这件带着兜帽的外套。 果然是他! 拉斐尔抿了抿唇,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犹豫了几秒,没有选择进入房间,而是小心将门带上,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实验室。 就在他刚刚踏进实验室门内的那一刻,庭院那边就响起了大门开启的声音,希尔维斯竟然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回来了! 脚步声逐渐接近,拉斐尔背对着实验室的门,一动不动握着手中的滴管,直到验证通过,门缓缓开启,他手指才微微用力,神情极为专注地注视着滴管中的液体落在试管当中,一滴,两滴…… 他的手很稳,半点不见晃动。 直到希尔维斯走到他的身后,他这才稳稳将试管放于试管架之上,同时,另一只手上的滴管也被分毫不差地放入瓶口当中。 ——稳得就好像拉斐尔一直在这里,从不曾离开一样。 “我回来了,拉斐尔。”含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拉斐尔眸光一颤,他没有立即转身,而是先选择将药剂瓶放回原位,这才连人带椅子一起转了过来。他的脸上没有慌张,没有故作平静,只有被打扰了的不悦—— “你走的时候没有说。”拉斐尔微微蹙着眉。 之前曾经发生过他想要找希尔维斯问问题,却找遍整个房子也没有见到的事,从那之后,拉斐尔就提了要求,要希尔维斯离开和回来之前都要告诉他一声,免得白白浪费他的时间。 希尔维斯神色一怔,似乎没有预料到拉斐尔会是这个反应。这不像是看到了的样子啊,他心想。 希尔维斯当然是知道自己房门被打开了之后才急忙返回的。 在昨夜的事情办完,回到房间之后不久,系统终于恢复了以往在线的样子。也正是得到了系统的提醒,希尔维斯这才知道,他的房门被拉斐尔打开了。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昨夜回来时听到的那点动静,还有那件被他随意扔在房内的衣服……联想到拉斐尔异常的行为,希尔维斯突然醒悟—— 昨夜听到的,是水声! 于是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之前,希尔维斯匆匆赶了回来。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秘密暴露的打算,也与系统商量好了几套对策,但看到拉斐尔的反应,希尔维斯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于是他试探性地说道,“抱歉,我走的太匆忙了,想起来有样东西没有带……拉斐尔,这么生气,是刚刚又找不到我了吗?” 拉斐尔抿了抿唇,撇过头去再度拿起了试管,语气平淡异常,“不需要了,已经好了。”言下之意,就是他已经没有问题要问了,因为他已经自行解决了。 ——没有丝毫异常,一切都符合拉斐尔的行为准则。 希尔维斯松了一口气,看来,是他多想了,拉斐尔一个眼里只有药剂的木头,能知道什么呢? 直到希尔维斯说了几句软话再度离开之后,拉斐尔这才动手将自己刚刚不小心做毁了的药剂倒入废液池内,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心疼。 面对突发情况,他远不像刚刚表现出的那样冷静。 这次在拉斐尔看来,只会以为是希尔维斯佯作离开试探他,而不是认为自己打开房门的举动被发现了。 毕竟精神力的感知无孔不入,这座房子里有没有监控系统,拉斐尔心中还是有数的。 想来想去,拉斐尔还是没有丝毫头绪,“他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他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另一边,再次出门的希尔维斯来到了一处秘密仓库之中——这正是当初存放另外一半药剂的那个仓库。 随着仓库门打开,一只熟悉的雌虫出现在希尔维斯的面前,五官普通,体态略胖,这正是他昨晚利用易容卡变成的那只中年雌虫! 希尔维斯面上尽是浓浓的厌恶,他只要一想到自己昨夜曾变成过这个样子,就恨不得立刻让这只雌虫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若不是当初费迪南德集团突然变了风向,将发展重点放在了虫族帝国以外的地方,他也不至于到了现在才重新抓到机会,化作这只雌虫的样子去贿赂代表,让这些药剂归到费迪南德的名下。 “当初说的好听……资助,我呸!”希尔维斯一脚踹了上去,那雌虫却只是小小扑腾了一下就不动了,似乎因为某种原因陷入了昏迷当中。 若是让希尔维斯的某位忠实粉丝来看,一定能够认出,现在躺在地上的这只雌虫,就是当初曾在希尔维斯年少时资助过他的那位富商。 ——也正是生产促精神力增长剂的那个药厂的拥有者。 希尔维斯昨夜就是化成了他的模样,前去见了一位费迪南德集团德代表,谈成了一项极为重要的生意。 一想到这个,希尔维斯的气儿就顺了,现在无论发生什么,都影响不到他的好心情了——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我有没有说明白……大家有疑问可以提感谢在2024-05-06 22:09:00~2024-05-07 21:42: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天上班摸鱼的嗷呜呜、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希尔维斯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过如此顺利的任务了, 这让他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可以说自从闻朝回到首都星之后,希尔维斯的所有布置都乱了套,不仅任务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连连失利, 连他用了几年时间才积攒起来的积分,也随着大量技能卡的消耗和任务失败的扣除而日益减少。 这让他不得不收敛起手段,开始精打细算地过日子。以往只要几张技能卡砸下去就能解决的事, 如今却不得不费尽心思谋划着, 只为节省出一点积分。 无他, 实在是接二连三的惩罚以及善后工作带给了他太大的积分压力。尤其是前一段时间, 他的积分几乎清零。 若不是系统意外掉线,导致后续扣除主角光环的惩罚没能及时实行,以希尔维斯这张脸的辨识程度, 恐怕早就被人认出来了。 现在想一想,那次皇宫宴会之行的确处处都透露着古怪。本该顺理成章进行下去的计划, 却不知为何出了差错, 明明他已经站出来打算补救,但却突然被人暗算。 计划乱成一团,毫无反手之力,甚至摸不清楚究竟是谁暗算了自己,这种经历自从系统降临之后, 希尔维斯就再也没有体会过了。 他靠着系统顺风顺水了太久, 所以在引以为傲的底牌也遭遇失败之后, 他心神骤然大乱,堪称落荒而逃。 而后就是系统断断续续掉线的那段日子, 希尔斯不得不自己谋划着大部分事情,小心翼翼地度日。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让他收敛起了往日靠着技能卡放肆嚣张的状态, 奇迹般地恢复了几分最初时的精明与冷静。 如果无法判断是谁暗算了自己,那么反过来想想,他原本设下的那个局,是要对付谁呢? 希尔维斯骤然醒悟,他回顾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所有遭遇的失败与挫折,还有那些他以往没有留意的小细节,最后所有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是塞尔温! 因原剧情当中,他与塞尔文直接对上的那段经历,已经被闻朝外出两年的游历星际所取代,所以即使希尔维斯一直在设计针对闻朝,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见过几次。 ——希尔维斯对现在的塞尔温也根本称不上是了解。 但至少有一件事情,现在的希尔维斯十分清楚,那就是如今的塞尔温·费迪南德,与他所知道的原书中的那只不断在作死边缘试探的颓废暴虐的雄虫,没有一点相像之处—— 这根本就是两个人!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希尔维斯不仅打了个寒颤。如果那一次的破局者真的是塞尔温,那岂不是说明,塞尔温早已知道他要做什么,这才故意设下了一个局等他去钻。 而他甚至在一头撞进去之后都一无所觉,直到系统因为查询角色信息卡而掉线,他才慢慢回过神。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又有哪一次的失败,没有塞尔温的身影呢? 如果真的这样,如果塞尔温真的有这样的能力,那他从前那些自以为对方不堪一击的行为……希尔维斯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说不上是尴尬还是懊悔。 其实希尔维斯所做的那些事,也只是为了将闻朝的命运推到他想要的轨道上去,并没有想要对方命的意思。 虽然在那命运轨道的尽头,塞尔温的确会间接死于希尔维斯之手,但至少目前剧情还没有进展到那里。 可希尔维斯清楚,若事情真的是像他所猜测的那样,那么他与塞尔温之间的这份仇,势必不会不会轻易化解了。 他唯有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无论对方是原书中那个愚蠢的炮灰,还是他猜测中的强大敌人,他们之间,必然只剩下你死我活一个局面。 希尔维斯不想死,所以他唯有努力让对方按照剧情设计的那样死去,到了紧要关头,哪怕希尔维斯冒险提前扼杀对方,承担来自系统惩罚和剧情崩掉的风险,也绝不会让对方有威胁到自己生命的机会。 而这一次,希尔维斯想,这一次的天赐良机,让他有了将那批药剂彻底栽在费迪南德头上的机会。 过去的一切已成定局,但绝处逢生,才是他身为主角的拿手好戏。 有关黑市清查的消息已经传得铺天盖地,无论是兰斯还是费迪南德集团,都承担了极大的压力。 为了尽快结束这次的乱局,他们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力放在黑市药剂的追查上,相应的,内部的管理自然而然就松懈了不少。 希尔维斯借着这个机会,成功将这笔从前阴差阳错之下没能谈成的生意给拿了下来。家族集团,即使上方有着说一不二的掌权者,能够靠着精明的头脑与铁腕的治理,营造出一副蒸蒸日上的局面。 但实际上,每棵大树的身上都会有被虫蛀了的树叶,也会有腐烂的树根。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上,这些微小的东西或许不易被人注意到,但到了某些时刻,这却往往是能够动摇大树根基的关键。 边境军那边的药已经消耗了一大半,剩余的也撑不了多久了,待到那边的事一爆发出来,顺着线索查下去,被费迪南德收购的药厂,以及存在这个仓库当中的药剂,都会是最好的证据。 并且……希尔维斯勾起了唇角,为了万无一失,他还在昨夜伪造了一份生产委托书,将这批药剂的生产扣在了那位费迪南德集团的代表身上,至于资金来源,自然是代表中饱私囊的结果。 如此,一旦事发,铁证如山,任他塞尔温有何种手段,都得在大势所趋之下变成过街的老鼠,再次落到人人喊打的局面当中去。 希尔维斯可不会忘记,自己之所以落到这个地步,都是拜谁所赐! 听说现在已经有贵族联合起来向虫皇施压了?线索早已被斩断,他倒是要看看兰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究竟能查到什么。 若是什么也没查到,最后却看到自己家的后院起火了,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希尔维斯已经迫不及待了。 *** 当闻朝以身试药后,他立刻就明白这个药剂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是剧情中造成边境军军雌大规模受到损害的罪魁祸首。 “或许,是我太想当然了……”闻朝举起一支内装淡蓝色药液的针剂,自言自语道,“就算他们是要尽力让一切按照书中描写的那样走,难道他们就一定能做到吗?” 兰斯正低头看着闻朝的体检报告,闻言头也不抬哼了一声,“要是能做到,他现在也不会跟个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连露个面都不敢。” 闻朝点点头,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道,“也是。” 短短两个字,兰斯却像是从中听出了些什么,他神情一顿,侧头看向闻朝,“闻,你想到了什么?” 闻朝缓缓握住针剂,眼底闪着意味不明的光,“我在想,所谓的完成剧情点,究竟用的是什么样的方法。” 什么样的方法?兰斯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半晌,他猛然起身,双手交叠在一起用力一握。是啊!这正是他们一直忽略的事情! 他们只看到了结果,却忽略了对方会怎么样做。 “第一次,他知道我们就在那个房间,所以想办法让洛林看到……”中间兰斯与闻朝到底发生了什么,旁人无从知晓,恐怕就连希尔维斯与系统都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了,又怎么会让洛林就那样冲上来自取其辱。 “而上一次,他是在你完全离开之后才出现的……”完全离开,也就是闻朝已经注定不可能与尤金产生任何纠葛。 “所以他们所谓的完成剧情点,只是让结果符合剧情当中所描述的,至于过程……连主角都亲自上场布局陷害了,过程如何,不会影响那个所谓的剧情任务的完成。” 闻朝赞同地点点头,“所以,我们一直在试图用剧情当中的过程当做线索去查证。” 但这是行不通的,因为即使希尔维斯身带系统,也不可能完全按照书中的描述去行事,否则他根本什么也不用做,只用静静等着剧情发生不就好了吗? 兰斯顺口问道,“所以,他想要达成的结果是什么?” 闻朝不语,任由兰斯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兰斯被这张安静凝望着他的面孔晃得恍然了一瞬,待明白过来之后,他下意识伸手盖上了闻朝的双眼,“好了我知道了,别说了……” 闻朝唇角微不可见地勾起。 还能是什么呢?闻朝一直没有告诉他,在那段费迪南德衰落的剧情过后,身为一直被家族庇护着的公爵唯一雄子,塞尔温会是一个什么下场。但兰斯不用他说也知道,那是个注定不会美妙的结局。 “没关系,还有我。”兰斯喃喃道,他低下头,在那盖住了闻朝双眼的手背之上落下轻轻一吻,缓慢而珍重。 温暖的气息自指缝之间传递,闻朝一动不动地任由兰斯自上而下继续吻了下去,直到微颤的双唇轻轻贴合在一处,两颗心方才再次安定了下来。 “也有我。”闻朝在心中默念道。 一路而来,他与兰斯都在被一双不知名的大手推着向前,这一路匆忙又潦草,他们先是在形势所迫之下定下婚约,紧接着又在意外之下有了更亲密的接触。 兰斯是从感兴趣到生出感情,而闻朝,则是在无可避免的心动,与必须担负起的责任之间摇摆不定,分辨不清。 自回到首都星之后,各种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直到此时,闻朝方才发觉,他与兰斯度过的每一天,都与他所向往的无所事事的平静没有丝毫关系。 但明知前方有难,却徘徊不前,只会自取灭亡。闻朝绝不会寄希望于命运的仁慈,因为他早已看透了命运的残忍。 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推翻那些既定的命运。 这一天不会太远了,闻朝想,因为到了此刻,他已经完全摸透了希尔维斯的做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相比起最终的胜利,一时的走入误区不算什么。 “你说得对,兰斯,让那样多的问题药剂藏匿在边境军这件事,的确只有你能做到,所以实验室和机器的结果都没有问题,药剂的确是无害的。” “不是药剂,问题在其他的地方,药剂是为了掩盖这个问题所在。” “药剂一直在发放,因为所有记录都被抹去,我们不知道都有谁使用了这种药剂,负责分发药剂的虫族……” 兰斯淡淡道,“死了。” “唔……”闻朝轻皱了下眉头。这里离边境太远,连消息传递也如此不方便。 兰斯许久没见闻朝露出为难的神色,一时间心情竟奇异地松快了不少,他此时也明白了,于是好心点拨道,“闻,这件事至少在一两年之前就开始布局了,那个时候,希尔维斯才不过刚刚有了点名气,这么难的事,若一定要结果达成,那么他一定会选那个时候他最有希望成功的方法……” “不是药剂,那就只能是……” 闻朝心中一沉,他想起了希尔维斯被称作天才雄虫的原因,还有……因为不符合药剂损害特征,而被他和兰斯排除在范围之外的那批患了失语症的军雌。 边境军,患病,影响寿命…… 他们被得到的剧情迷惑了双眼,一心想要凭借此改变事情的走向,否则这样明显的线索,他们早该想到的。 “是机甲。” 军雌们驾驶机甲作战是常态,每月按时领份额内的药剂注射也是。既然药没问题,反而有助于治愈,那么有问题的只能是机甲,药剂的使用反倒成功掩盖了这一点。 兜兜转转,原来一切早有端倪—— 作者有话说:希尔维斯在改进机甲的时候动了手脚,导致普通军雌长时间使用会有后遗症,药剂刚好能够缓和症状,将发病时间向后推,推到剧情说的时候 失语症在前面十九二十章有提过 因为药剂不能治疗只能缓和,使用久了有抗药性,所以不是所有军雌的病都能往后拖 感谢在2024-05-07 21:42:38~2024-05-08 22:2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天上班摸鱼的嗷呜呜、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虫族帝国边境, 边境军军区,总指挥部驻地。 原本正在自己办公室内处理日常军务的林恩中将,不知突然看到了什么消息, 忽然叫停了正在一旁汇报的秘书官。在林恩的示意下,办公室中的军雌纷纷退下。 片刻后,办公室内恢复了久违的安静。 自从兰斯出任边境军指挥一职之后, 林恩的日常事务就逐渐多了起来, 而自兰斯回到首都星之后, 林恩的办公室内更是没有一刻是清闲下来的。 直到刚刚, 林恩看到了那条加密的消息,是兰斯发来的。 从前兰斯与林恩为了传递消息方便,便一起动手编了一套独特的密码, 密码本就位于兰斯办公室的书架之上。 林恩不再耽搁,立刻起身打开了办公室的侧门。侧门后不是另一个房间, 而是一架只能供两三个虫族的电梯, 下方通往一出秘密通道,而上方,则通往兰斯办公室所在的顶楼。 自从兰斯回到首都星之后,最高指挥官的办公室就空置了,除了每日远程开启机器进行打扫, 房间内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动静——指挥官的门, 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同时, 兰斯的职务也交由两位军雌共同代理,人选都是兰斯亲自定下的, 是他最尖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 矛指的是一位年龄比兰斯小上几岁的校官,名叫安东尼,是兰斯还未当上最高指挥时, 就在一次边境军选拔当中挑出来的好苗子。 安东尼是正统的中央军校生出身,就读于指挥系,他的机甲战斗技巧不算顶尖,但在大型军舰的战斗之上却几乎无人能及,尤其是突围战和追击战。 他所率领的小队此次表现优异,后面靠着战功屡次越级升迁,现在的职位是巡回舰队的副指挥。 而盾,指的就是中将林恩了。这是一位资历颇深的军雌,因为战功卓著,被任命为中央军校的名誉校长,但由于常年驻守边境,除了每年多领一笔补贴之外,这个名头并没有为他带来别的实质性帮助。 林恩最擅长的是防守,他曾经率领两队边境军在某颗星球的矿山地脉处足足坚守了二十天,打退了天伽族近百波进攻,终于等到了救援,也成功保住了身后的珍贵矿脉。 当初上一任指挥官意外逝世,林恩拒绝履行战时的接任制度,力排众议将指挥权平稳让渡给了兰斯。 可以说,正是由于林恩的支持,方才造就了兰斯这位虫族帝国历史上最年轻也是权利最集中的边境军总指挥。 若是没有林恩,若不是当时的战况实在紧急,依照虫皇的性格,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军部的这个提案。 但边境太远,战时的接任制度又有先例,所以即使虫皇心中再不满,在一切已成定局的情况下,他还是只能咬着牙在任命书上签字。 任凭洛林那段时间适如何哭闹,也没有丝毫作用。 虫皇不想要兰斯成为统管边境军的那一个,哪怕无论是凭资历还是凭能力,兰斯都是当时最合适的人选。 虫皇的这一点表现的十分明显,最有力的证据就是,迄今为止,他仍以奥里安家族参战授职不授衔的名义,让兰斯在成为帝国历史上最年轻边境军指挥官的同时,也成为了整个边境军体系内唯一一个只有职位在身,却没有军衔的军雌。 授职不授衔,这句话出自几代前奥里安家族的一位亲王之口。在参与卫国战争时,他为了使当时的虫皇安心,承诺只任职位不受军衔,这样在战争结束后,他战时特授的职位便可被收回,不再隶属于军队体系,也就不必担忧他军功太盛,动摇帝国根基。 可那不过是一句表忠心的话,到了当代虫皇雅各布口中,却成了不得不遵循的“旧例”。 在那场挽救颓势的战斗结束之后,兰斯以绝对漂亮的战绩,打退了军中所有的非议,从此坐稳了最高指挥官这把椅子。 而虫皇即便心中再有气,也只能笑着把这口气咽回肚子里去,在别的地方给兰斯找点不痛快。 事后,虫皇借着中央军校毕业生选拔和授衔的名义,秘密召身为名誉校长的林恩回到首都星。 一路上,各种明里暗里的各种敲打,林恩都一言不发,直到他本人亲自被虫皇召见,又被虫皇亲口问及当初力保兰斯上位的原因。 这位久经战场的军雌一脸坦然,开头就噎了虫皇一句,“陛下,您在后方,并不了解当时的真实情况。” 虫皇顿时无话可说,只好一抬手任由林恩继续说了下去。 林恩娓娓道来,“当时前任指挥官中了埋伏,力战而亡,莱茵星,加尔星与博科尼小行星带三道防线接连失守……再往后,跨过隔离带,距离最近的一颗居住星上,有着将近一亿的普通帝国民众…… “那个时候,边境军退无可退,守无可守。” “绝境之下,要凝聚起再战的勇气是最难的。” “的确,如您所言,最后一道防线若是让我来守,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能守到援军到来,更能将当初那场战役的伤亡减少将近三分之一……” “但倘若如此,我敢肯定,已经失去的三道防线,我们几乎不会有重新夺回来的可能。” 那是边境军少有的军心涣散的时刻,也是帝国民众不知晓的一段黑暗低谷时期。 “在那样的状况下,我们需要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胜利,一场以进攻击溃敌人的、所向披靡的胜利,只有那样的胜利,才能重新树立起军心……” “所以最好的指挥官不只会是我,陛下,他只能是兰斯,别无他选。”如果不是别无他选,林恩也不会将那样大的压力置于兰斯的身上,但所幸,兰斯撑起来了。 虫皇被这一席话堵的哑口无言,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从那之后,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兰斯,成为了边境军当中威望最高权利最高的存在,虫皇再也没有机会插手边境的事务。 而同时,兰斯也成为了帝国民众当中受争议最多、民众满意度最低的一任指挥官——就因为兰斯那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残暴之名。 当然了,兰斯是不在乎这个的。怎么,帝国法律还规定满意度低的军雌不许参战了? 兰斯头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威望愈来愈长的他自然可以无视流言蜚语,一心带领边境军获得胜利。 但是林恩身为他的半个老师,又一路看着他走到现在。他不得不为他那位向来勇敢无畏的学生多操一点心。 电梯门无声打开,林恩沉静的面容出现在指挥官办公室的监控系统当中。 “滴,面容识别成功,日安,林恩中将……” “滴,口令识别成功……” “滴,密钥输入正确……” “门正在开启,请勿做出多余动作,否则系统将自动判定为攻击……” 林恩冲着大门正上方无声闪烁的监控点了下头,似乎是在对着谁打招呼,下一刻,在监控的注视下,林恩踏进了指挥官办公室。 他目的明确地几步来到书架前,按照信息发送的日期,数到第七列第九本书,这就是本次消息的密码本了。 无需翻译,在书页的不断翻动下,所有文字已经在林恩的大脑当中排列成文。林恩深吸一口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兰斯在信中告诉林恩,在接下来那次全军体检当中,将会秘密增加一项血液检查,仪器已经通过其他渠道运送,预计两日内到达,且检测结果必须作为绝密资料,严防泄露。 另外,兰斯还就目前的局势提出了猜测,“虫皇或许已经先我一步知道了事情原委,驻边境外事团不能再留……” 这里指的不只是虫皇派去的那个外事团,同时也包括了天伽族派来的外事团。 当初兰斯遇刺,就与天伽族的外事团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而兰斯在首都星消息闭塞,虫皇却能先他一步安排好局面……自然是外事团不断渗透的缘故。 即使兰斯已经留下了布置,但仅靠着有代理之名的林恩与安东尼,要与虫皇亲自任命的外事团总长相抗衡,还是有些勉强。 “我即将完婚,这段时间务必多加防范,婚后我会尽快返回。”而兰斯没有说的是,或许早在虫皇用这场婚礼延缓兰斯的脚步之时,对方就已经得知了某些消息。 婚礼是可以预想的不顺利,他的返程也是。 下一刻,林恩销毁掉电子消息。他依照着兰斯所说的,用手迅速在桌子下一摸,一个用于捕捉非法探查信号的记录仪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里面记录了在兰斯离开的这段时间之内,所有试图入侵系统查探办公室内部动静的信号。 其中一小部分来自于得知消息的天伽族间谍,而大部分的信号地址,却是林恩再熟悉不过的,从首都星远道而来负责谈判的外事团的所在地。 想到这段时日以来的忙碌,林恩心中突然冒出了一股火。若不是外事团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进程,导致林恩日常处理的军务翻了几倍,他又怎么会轻易让人钻了这么大的空子。 ——全军指挥官的消息落后于他人,本就是身为代理的失职。 以往因为外事团的身份,林恩总是多加忍让,但这一次,既然对方敢如此肆无忌惮,那就要做好承担的准备。 能够入侵系统却没有触发警报的,只有一种可能——入侵者拥有与兰斯同等甚至更高的权限。这个权限除了虫皇能够授予,不做他想。 林恩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他握紧了手中的记录仪,下达了基地的一级封锁令。 清查开始! 另一边,丝毫不知道边境军这一变故的虫皇,在诸多大贵族的联合请命之下,召见了兰斯与费迪南德家族的家主夫夫及其继承者。 这是闻朝头一次来到虫皇的议事殿,小纸人那种不算。 而一进门,虫皇与几名威望颇高的贵族就停下了正在讨论的话题,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最后一个进门的闻朝身上。 本来已经做好只用在一旁看兰斯大杀四方准备的闻朝:“?” 都看他做什么?这次难道不是冲着黑市清查行动不利的事来的吗? 闻朝心下疑惑,面上却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怯场,还抓紧机会在行礼之前先看了回去,丝毫不落下风。 见状,兰斯先是眉毛微微挑起,眼神当中露出惊讶与调侃,一副看到小猫咪突然暴起打拳的表情,十分没眼看。 而后他抬眼扫了一圈,冷哼一声,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诸位,好看吗?” 看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最近这几章在走剧情,感觉主角互动都变少了……感谢在2024-05-08 22:29:28~2024-05-09 23:3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天上班摸鱼的嗷呜呜、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兰斯这一声比什么提神醒脑的药都管用, 几位贵族纷纷回神,先是向兰斯行礼,而后其中一多半又向加西亚与克莱尔行礼。 这一番场面上的客套过去之后, 进门时的那一段便被就此掀过了。 双方各自都清楚对方的来意,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可寒暄的。待双方站定之后,明明距离不远, 却是泾渭分明。 雅各布正色道, “既然已经到齐了, 那么诸位, 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移步偏厅即刻开始吧。” 雅各布首先在首位之上落座,而后兰斯在他的右手边首位坐下, 之后是加西亚、克莱尔,闻朝在末位就坐。对面的贵族足足有六个, 所以在落座后, 有两个身份不低的,次序却落在了闻朝的后面。 最靠后的那两位贵族冷着一张脸,简直把不满写在了明面上。 因为兰斯那一句,本来已经没人敢再直接把矛头对准看似最好欺负的闻朝。但现在,那两位贵族却是忍不住开口讽刺, “陛下, 恕我直言, 今日我等谈论的都是要事,但今日公爵阁下如此肆意妄为, 带着自家雄子前来……是否太过轻视我等?” 言下之意,便是他们觉得这样级别的事务,闻朝本不该有资格参与, 更没有资格同他们坐在一起。 原本在兰斯他们进来之前,先一步到场的几位贵族,就在得知了闻朝也在本次的议事之列之后,对黄虫皇委婉表示不满。而引发他们不满的原因,亦或说他们拿此事来做文章的借口,就是闻朝的身份问题——他们觉得闻朝的身份还不够格。 诚然,闻朝是公爵夫夫的独子,费迪南德家族未来的继承者,还是兰斯的未婚夫。但在帝国上层的圈子内,却有一条隐形的规则,地位高下,先看爵位高低,再看职位大小,最后论血缘远近。 而这三条内,闻朝根本一条没占——因为最后那条血缘,说的是跟奥里安皇室的血缘远近。 贵族虫族在成年觉醒后方可请封爵位,闻朝觉醒失败之后,虫皇深觉丢脸,便按下此事不提。所以一直到今天,闻朝仍没有自己的爵位,而只能被称作公爵之子,旁人见到他也只能口称阁下。 贵族授职,要么正正经经从贵族的高等学院毕业,根据学业成绩与所选方向被授予职位,要么就利用家族荫庇请职,或是立功获职。闻朝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天课都没上过,半点政事都没处理过,当然也没有任何职位。 至于最后一条……若是闻朝与兰斯已经成婚,自然会被皇室授予称号,众虫族见了也得称殿下。将来若是兰斯的封属星球定下,闻朝说不定也能捞一个亲王当当。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至少目前为止,闻朝的身份放在实权贵族的面前,还不大够看。 几位贵族虽说对自己散播消息逼迫兰斯与费迪南德不得不低头的举动颇感得意,但一旦脱离了前方的遮盖,光明正大地站在兰斯面前,他们的心还是太虚。 所以他们不得不先在某件事情上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先杀一杀威风,才好掌控局面。于是就有了刚刚这一幕的借机发难。这样一来,在正事开谈之前,他们便可位于上风。 但不得不说,方才那位贵族的话,说的太过直白一些。加西亚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冒犯过了,更何况对方话里话外都在贬低闻朝,就差指着他家宝贝雄子鼻子说你不配坐在这里了。 这群老东西! 加西亚心头的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他还没向对方问罪散播消息的事,对方居然敢反咬一口?还自持身份资历,看不起他的塞尔? 加西亚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了坐在对面首位的雄虫,“布拉德利,你的意思是,在陛下主动召见塞尔之后,再让陛下以他没有资格参与的名义将他赶出去,是吗?” 加西亚也不打算跟对方绕弯子了,就这么直直问了出来。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怎么说。 被称作布拉德利的雄虫伯爵抬手摸了摸大拇指之上的家族戒指,脸上挤出一抹虚假的笑容,“公爵阁下这是什么话,小费迪南德阁下即将与二殿下成婚,同家族一起进宫拜见陛下而已,怎么能没有资格呢?只是现在我等还要议事,您看……” 短短几句,就将雅各布的召见议事变成了闻朝主动拜见,并合理将闻朝排除在了此次议事的名单之外。 说着,对面几位贵族雄虫的目光就齐齐落在了闻朝的身上,连带着虫皇雅各布的目光也是。这一幕,同闻朝刚刚进来时简直称得上一模一样。 兰斯总算明白那个时候他们在说什么了,原来是在说这个啊。 很好,是他们自找的。 闻朝本不打算避开目光,但他此刻突然想起来了兰斯昨晚的叮嘱—— “闻,明日进宫,除了必要的时候,你最好还是一句话都不要说,也不用做什么,一切有我。” 闻朝对此感到奇怪,“为什么?”难道他还会被对方轻易套话吗? 面对闻朝的疑惑,兰斯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幽幽,“闻,你知不知道虫皇为什么能同意我跟你的婚约?” 闻朝神情一顿,想到了虫皇对兰斯的态度,还有自己这个身份在外面的名声。 “他不放心我,不待见我,但也没办法随意处置我。所以他最好的选择,就是给我找一个家世地位还说得过去的,但实际上却对我没有任何助力,反而会拖累我的雄虫。” 闻朝看到此刻兰斯说话的神情,心中感到明显的不适。明明兰斯在说的是自己的事,但观其表现,却仿佛事不关己,冷静客观得如同局外人。 就像是当长久的病痛成了一种习惯,在疼痛不明显时,就可若无其事地当做痛苦不存在一样。因为已经习惯了,因为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于是闻朝轻轻“啊”了一声,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不是我吗?” 闻朝在某些事情上的脸皮一向是很薄的,区区几句逗弄的暧昧话语,就能让他眼神飘忽耳尖发红沉默半晌。这一次如此厚着脸皮接兰斯的话,面上还难得稳住了,着实叫兰斯眼前一亮。 在面对闻朝的心思时,兰斯向来是无师自通的时候偏多,否则也不能从一开始就将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不惹人厌烦,又能乱人心弦。 兰斯垂眸勉强一笑,出言反驳道,“你才不是什么拖累,我知道的,但是……” 闻朝靠的更近了些,抬手覆上了兰斯的后颈,他没有用力,手掌甚至没有贴实,但肌肤微微相触时那种若有若无的温热,却引得兰斯自己不自觉抬起了头。 “但是?”闻朝低低重复道,语气当中流露出几分强势来。 糟糕,兰斯心中暗道不妙,闻朝此刻的模样太过少见,眉眼间的锋利神色,再配上那双幽暗如寒潭的黑眸,他一时竟然看入迷了,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待兰斯反应过来之时,两人已经在床头吻作一团了。津液交换,呼吸相缠,温热相触……闻朝少见地带上了几分想要宣泄的不满,将以往的克制与温柔都抛在了脑后,只想吻的更深更久。 自从两人那一次将话说开了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分房睡过。为此,整座别苑的侍从都被管家艾德文一对一培训过,以免早晚轮值的时候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什么不该听,打扰了那两位的兴致。 艾德文甚至暗搓搓地问过一次兰斯,小殿下的东西是否可以提前预备上了。 兰斯:“……”他没好气地摆摆手让人下去了。 事实上,艾德文想得太多了。在那张床上,闻朝对他做过最过火的事,也不过是睡前的交换亲吻。兰斯敢发誓,他的睡衣扣子甚至从来没有被解开超过过三颗。 但闻朝的每一次亲近时的珍而重之,兰斯感受的分明,更何况若是真的做……总不能每次都是兰斯自己主动吧?他就不信了,等到婚礼那晚,闻朝还能有理由继续维持在这一步。 兰斯是真的以为,他们这样纯洁的接吻行为会持续到婚礼那一日,所以当亲吻逐渐深入,而他又再一次从背后被闻朝拥在怀里,手慢慢向下…… 熟悉的体位唤起了兰斯的记忆,在山间小院的那一次,也是他和闻朝迄今为止最亲密的那一次,就是这个姿势。 下一秒,兰斯瞪大了双眼。 片刻后,压抑的喘息声穿过垂下的床幔,回荡在黑暗的房间之中。 兰斯与闻朝被迫再次洗漱沐浴,更换衣物。再躺倒床上之时,兰斯没有丝毫困意,反倒精神异常。 就在沐浴的时候,他想明白了闻朝刚刚如此反常的缘由—— 兰斯笑意盈盈地用手指勾着闻朝的下巴,向上轻轻一抬,闻朝被迫对上了那调侃意味十足的眼神。 “闻,‘但是’后面,我可还没说呢……” 闻朝自知是躲不了这一关了,他无奈叹了口气。兰斯一脸无辜道:“怎么,你不想听了吗?” “没有……你说就是。” 兰斯唇角轻轻勾起,表情有些莫测,“但是,只有我知道就够了。”闻朝从来不是什么拖累,但只要他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现在不是告诉他们你有多好的时候,你表现得越普通,虫皇和他们才越放心,越是拿那些低劣的手段在你面前晃……你可是底牌,要好好藏一阵才行。” 藏得越好,到了后面亮出来时,杀伤力就越强。 藏在后面扮猪吃老虎而已,闻朝虽然没做过,但却看过不少。 闻朝点了点头,答应明天不开口不动手只看戏。 “相信我,肯定好看。” 议事厅当中,兰斯轻笑一声,打断了那群虫族盯着闻朝不放的目光—— “议事?”兰斯表情玩味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微微扬起了下巴,“谁告诉你们,今天是来议事的?” 几位贵族具是一怔,他们想起以往兰斯的种种行径,又看看兰斯此刻的耐人寻味的表情,心中闪过一丝不妙。 果然,兰斯紧接着便说了一句话,一句让六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贵族虫族,与深知兰斯必然不会被轻易钳制的虫皇,都齐齐变色的话。 只听兰斯说了句,"我今天请诸位来,不是议事,是问罪,你们明白了吗?" 几秒钟的寂静,而后是混杂在一起的难以置信的惊呼与愤怒的质问。 兰斯岿然不动,笑意不减,只悄悄侧过头,越过中间的公爵夫夫,冲着闻朝轻轻扬了扬下巴。 意思是,没骗你,好看吧? 闻朝唇角微不可见地一勾—— 作者有话说:作者君在线求一波营养液,听说五一活动送营养液,厚着脸皮求一波嘿嘿 来康康作者君的还没开的新文,求收藏求收藏 《每天都在捡老婆【快穿】》主攻甜文 每天都在捡老婆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攻穿越到不同世界,把小可怜老婆捡回家养的故事。 一开始是任务世界,把受当攻略对象没感情,后面自己栽了,心甘情愿到各个世界找老婆,抱回家里养着。 校园文:捡到一位被欺凌的男主? 种田文:捡到一个小哑巴夫郎? 虫族文:捡到一只战损雌奴? 兽人文:捡到一团流浪毛茸茸? 哨向文:捡到一位失忆向导? 感谢在2024-05-09 23:38:33~2024-05-10 22:12: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微雨、天天上班摸鱼的嗷呜呜、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闻朝很难用语言准确描述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有些新奇,也有些心痒。 新奇是因为他很少如今天这般,什么也不用做, 就这样好好地被谁护在身后。而心痒则是因为,兰斯刚刚的小动作,虽不是只有他能看到, 但大约只有他能看懂。 闻朝想起兰斯同他说这话时的情景, 他倏然垂下眼眸, 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水杯之上。他有些渴了。 人的欲望总是相通的, 例如食欲与性/欲,饥饿时想要填饱肚子的欲望,与饥渴时想要得到满足的欲望, 本质上并无太大差别。 闻朝此前并未接触过此道,所以此刻,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或许是真的感到干渴了, 想要喝水。而并没有将自己身体下意识出现的反应,同别的什么联系起来。 可一只不再意气风发,因为现实而变得日渐平庸的雄虫,真的会在这样混乱的场景之下如此临危不乱吗? 这样的念头从闻朝的脑海当中划过。下一刻,他闭了闭眼, 喉结隐忍地上下浮动了一下。可光是看又怎么能解渴呢?闻朝只好忍耐。 所幸此时由于兰斯语出惊人, 一下子吸引了全场所有虫族的目光, 暂时还没有人留意到闻朝此刻的些许异样。 雅各布倒是出乎意料地朝闻朝瞥了一眼,但也很快移开了目光。 并非是虫皇不愿意探究, 而是目前的情况实在不允许他再过多犹豫——没看见因为这一句问罪,旁边这六位贵族一窝蜂全炸了,就连平时再体面不过的布拉德利伯爵, 此刻面容之上也是掩饰不住的怒容。 布拉德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兰斯,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得到些什么信息。兰斯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但可惜的是,伯爵什么都没能看出来。而在他的身旁,剩下五位根本连坐都坐不住,一个蹦的比一个高,甚至还有不怕死的指着兰斯的鼻子叫嚣,让兰斯说话要讲证据,随意污蔑大贵族可是要被问罪的。 ——也不知是真的清白无辜,受不了被人污蔑,还是因为过于心虚,所以才不得不将表面功夫撑起来。 但无论如何,那几位贵族一点就炸的行为,还是蠢得伯爵根本没眼看。难道只是因为不受到虫皇看重,兰斯就不是奥里安皇室名正言顺的皇子了吗?还敢在此时自持身份……如果不是没有选择,伯爵也不会和这些虫族合作。 就在这时,一直作壁上观的雅各布终于发话了—— “安静!”颇具威严的声音在议事厅当中响起,这声音瞬间唤回了几位贵族的理智,又或者说,戳破了这几位的色厉内荏。 他们不得已挨个跟虫皇告罪,面色讪讪地坐下了。 如此,先拿捏住了一边。雅各布的面色仍旧沉着,在几秒钟的寂静之后,他转而开口问兰斯,语气当中是显而易见的怒气,“什么问罪?你到底想做什么?兰斯,给我一个解释!”说到后面,语调逐渐上扬,显然怒气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在一片寂静当中,全场的注意力再次移动到了兰斯的身上。这一次,沉默所带来的无形压力,远比刚刚吵吵闹闹的架势要大得多——可兰斯向来是最不怕被施加压力的那一个。 当年边境军大败,防线接连失守,而他临危受命上阵指挥,那样的时刻他都挺过来了,还赢得比谁都漂亮,此时的场面对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兰斯面色未改,语气依旧懒散敷衍,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丝毫不客气,“解释?我说陛下,您该先给我一个解释才对。” 兰斯抬眸望过去,笑意微敛,“这个时候,叫我们进宫做什么?” 是了,几位贵族以如今事态太过严重,必须要兰斯停手为由,逼得虫皇不得不宣召兰斯等人进宫,为的就是商议这件事接下来该怎么收场。但这件事……在宣召之时,也的确是没有明说。 雅各布大怒,“你自己做的好事,心里就没有一点数吗?看看现在外面都乱成什么样子了,若不是你……” 他憋着一口气,话锋一转,说起了加西亚和克莱尔,“我一向以为费迪南德家对帝国的忠心是无可辩驳的,但这段时间,我总觉得看不透公爵你在想些什么……” 加西亚微微一笑,“不过是为陛下分忧而已。” 雅各布冷冷反问道:“是吗?” 加西亚态度恭敬,“费迪南德家族的立场,永远与帝国利益一致。”但如今,帝国的利益与虫皇的利益是否一致,他却是看不清了。 眼看着话题歪掉,同伴还都一个个默不作声,布拉德利不得不站出来挽回局面,附和着虫皇的话,“陛下所说,也正是我等一直担忧的。” 说着,他起身行礼,而后继续道,“近来,有一则消息在帝国范围内蔓延……” 布拉德利几句话介绍了他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又是如何通过交换情报与这几位贵族走在一起的,以及现如今帝国得知这条消息的虫族已经有多少了云云。 ——当然,这些话都是他们提前就商量好的说辞,为了掩盖他们才是真正将这些消息散播出去的人。 而后布拉德利话锋一转,谈到了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他认为兰斯的举动太过大张旗鼓,不仅没有达到斩断黑市药剂违法供应链的目的,反而因为消息走漏,造成了许多黑市店家借机大肆宣扬危机论,鼓动前来购买的顾客大量囤积货物,从而一举清空了黑市许多地方的药剂库存,赚走了民众更多的钱财。 “影响太过恶劣!”布拉德利评价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面上的心痛与压抑的愤怒既真实又具有感染力,如果闻朝不是一早知道散播消息和转的盆满钵满的都有他一份,还真会产生某种错觉,一位他是多么纯然为民众着想呢。 但此时此刻,闻朝对此只有一个评价,戏唱的不错。但他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看这个的。 兰斯给足了对方时间和场地展示自己,他就那么静静听着,对方语气越是真诚,他就越是支着下巴面露笑意。 听到最后布拉德利说出希望虫皇立刻勒令兰斯与费迪南德停止此番动作,尽快平息这一场风波之时,兰斯甚至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闻朝耳尖一颤,终于不再忍耐,抬起头光明正大地看向了兰斯。他知道,真正的好戏要登场了。 布拉德利额间青筋一跳,此刻别管兰斯是什么身份,他也无法再忍受这样堪称羞辱的举动了。 他语气生硬地问道,“不知二殿下在笑什么?”从一开始就在那边笑,一边笑还一边用那种诡异的目光看着他们,活让布拉德利觉得自己是什么正卖力表演只为搏兰斯一笑的小丑一样。 ——不得不说,他真相了。此刻在兰斯眼中,他们这些装模作样的表演,可不就是来取悦他的吗? 雅各布心头一跳,不妙的预感一闪而过,但同时,难以压制的怒气也涌上了心头。 多少次了,自从兰斯回到首都星以来,这都多少次了?回回蹬鼻子上脸,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不过是仗着运气好,有人扶持又有人给喂军功。他是虫皇又是雌父,可兰斯仗着这些,却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过。 若不是当初……雅各布咬了咬牙,不再去想那些事情。最好的机会已经错过,现在说什么都完了,唯有尽力补救。 雅各布冷冷警告,“兰斯,别把你边境军那一套无法无天的作风带到宫廷当中来,如果你今日再有什么无礼举动……你就把之前上交的提案给我咽回肚子里!” 兰斯在刚回到首都星后不久,就以边境军指挥官的名义通过军部上交了一份有关提高阵亡将士抚恤金及将士遗孤补偿与抚养问题的提案。由于多方因素,现在提案还在虫皇手里压着。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但兰斯最不怕的就是威胁,更何况虫皇手里根本就没有他以为的那种筹码——兰斯要是真把希望放在虫皇身上,那才是愚蠢至极。 兰斯面色骤然冷了下来,“陛下,要看戏就好好看戏,否则……我可就不当您是看戏的了,那些破事儿,您敢做我敢说,但您敢让他们听吗?” 雅各布呼吸一滞,显然没想到兰斯当着这么多贵族的面也能如此放肆。是了,他什么时候不放肆? 以布拉德利为首的几位贵族也被兰斯说的愣了神——这这这,这是威胁吧?是赤裸裸的威胁吧?这可是虫皇陛下啊?这话是能说的吗? 兰斯冷冷一笑,放下了支着下巴的那只手,轻轻在桌子上扣了扣,“好了,现在轮到我说了。让我想想,刚刚我说到哪儿了呢?” “对了,我说今天来这儿,是为了向诸位问罪的。”兰斯手指一滑,打开了自己随身光脑的公共投屏模式。在长桌的之上,一个剪辑好的视频正在缓慢播放中。 第一个片段是连两个正在交谈的虫族,背景是一艘货运飞船。从视频当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飞船的履带正缓慢卸下一箱又一箱的货物,其中一个虫族上前,随意打开了一个箱子,另一个虫族则伸手拿出了其中的货物查验—— 箱子当中,正是码的整整齐齐的药剂,而那只被查验的针剂之上,正显露出了边境军特供的图样。 查验货物虫族的面容定格在画面上,而后画面一分为二,另一个视频跳了出来,那是在某个庄园当中,一个虫族正躬身对着谁汇报什么,依稀可听到药剂、运输,没问题等字样。 下一秒,画面定格,躬身的虫族抬起头,正是先前那名查验药剂的虫族,而另一只听他汇报的…… 从视频跳出来开始,为首的布拉德利伯爵就面色惨白,随着视频的播放,脸色更是愈来愈差,直到两边画面都定格,众虫族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二个视频当中的另一位,正是此刻坐在兰斯对面的布拉德利。 “是我孤陋寡闻了,原来布拉德利家的药剂产业也毫不逊色,药剂质量也好到能够特供边境军啊。”掌管着费迪南德集团大部分产业的克莱尔开口讽刺道。 但在座的心中都清楚,药剂特供的名单里,从来就没有布拉德利的名字。再说只看负责运输的飞船样式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一次通过正规渠道的运输,而是…… 刚刚还被这位伯爵提到的,有关黑市所谓的药剂供应链当中的运输。 “我……”布拉德利面色惨白,想要开口分辨,谁知却被兰斯给堵了回去。 “别着急,想好再说。”兰斯微微扬了扬下巴,从为首的布拉德利开始,一一点了对面贵族的名字。 末了,兰斯道:“你们也是,好好想一下说辞,别让我连听完的兴趣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继续…… *** 今天作者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意外事故,在地铁的扶梯上,一个行李箱一路滑行朝我的小腿滑了过来,回头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幸好有惊无险,那一刻,我简直是书里逢凶化吉的主角,行李箱没装很重的东西,扶梯恰好下降遏制了冲势,我大概也许本能躲了一下,总之,小腿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淤青,不疼不痒*^O^* 太幸运了,但是回来的路上后怕,酝酿了一路情绪,分享的时候忍不住哭了出来[一点点] 大家在公共场合一定要注意安全啊,一定一定要拿好自己的行李箱 希望少一些意外发生[祈祷]感谢在2024-05-10 22:12:33~2024-05-11 22:0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华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这话说的可谓嚣张无比了。 放在以往, 这样级别的贵族到哪里不是被捧着,就算是地位相当甚至高于他们的虫族,也都彼此估计着贵族的体面, 从来都是面上笑呵呵,背地里捅刀子。 换而言之,这些贵族自到达如今地位之后, 就再也没有遭受过被人当面嘲讽这样的屈辱之事了。 这还不得被气个半死? 但现在, 观之被兰斯叫到名字的几位, 脸色却并非是愤怒所致的潮红, 而是一个赛一个的苍白。 视频只暂停了短短几秒钟,又或者说,这样的剪辑只是为了留给观看的诸位足够的时间, 去看清那视频当中的面孔。 在兰斯还在挨个点名的时候,下一组视频就被放了出来。 相似的场景, 相似的手法, 相似的内容,而不同的是,这次画面当中所展示的虫族,从位于首位布拉德利换成了那名此刻位于第二位的虫族,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这明明是提前剪辑好的视频, 但是播放顺序却已经神奇地按照他们此刻的座位顺序进行了精准的排列。这样的播放顺序, 再配上兰斯一个个点名,那效果……可想而知。 每一组视频不过短短十几秒, 而整个放映下来,时间也没有超过两分钟。但除了兰斯这一行早就看过证据的,其他虫族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其实视频放到一半, 布拉德利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知道既然兰斯敢准备这样的证据,就一定不会轻易被他的话所动摇。 所以他干脆放弃了同兰斯进行交涉,而是直接选择了虫皇——不管兰斯手中还有怎样的证据,他只要先换得虫皇的意动,那么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布拉德利不顾身旁同伴求助的目光,也不管那还在公开播放的视频。他撑着椅子的扶手半弯腰靠向虫皇,想要在一切尘埃落定前争取到虫皇的支持。他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这样的事情根本不足以动摇他现在的地位。 “陛下,此事……” “嘘。”兰斯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双唇前,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同时,一股在场诸位虫族谁也无法抗衡的精神力就这样释放了出来。 布拉德利身子一软,一下子趴在了扶手之上,被S级的精神力威压压制的动弹不得,而更让他感到惊恐的是,他居然无法开口说话了!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S级,也不能仅仅通过释放威压就让别人连话都说不了啊! 别的虫族不知缘由,还以为布拉德利仅仅是因为兰斯的突然发力而被打断了原本要说的话,但布拉德利自己心里却清楚,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是因为被压制的太过厉害说不出来话,还是本能地想要开口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旁人看不出来,但布拉德利自己还是能分清的。 此刻的他明显是因为后者……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注意到,在兰斯抬起手指的同时,一张小纸人嗖的一下越过长桌底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在了擅自开口的布拉德利身上,化作了一张傀儡符。 而不被对方看在眼里的闻朝,表面上仍是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减少存在感,但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却卡准了时机,在兰斯开口时轻轻一捻…… 兰斯只说了让他装的平庸不知事一些,不要引起他人的注意,但却没说如果不被任何人注意到的话,他是否能随心所欲地出手。 ——闻朝就当答案是是了。 反正只是配合兰斯玩一些小把戏,让兰斯能玩的更开心一点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乎,这场堪称骑脸输出的证据大放送,居然真就被兰斯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做成了。 待第一轮视频播放完之后,兰斯又明目张胆地将自己不知用何种手段得到的近段时间内各家的账目总览放了出来,并十分善解人意地将那些可疑款项及日收益变化做了明显图示。 结果显示,自黑市清查违法药剂消息大规模走漏的那日下午,各家那些被圈出的款项都出现了明显的提升。甚至通过产业追踪和产业账目对比,这些通过洗白落在了各家的不明款项收益曲线,竟是与那些黑市药剂产业的营业额曲线变化完全一致。 ——如此一来,真相究竟是什么,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哪怕到了后来,兰斯已经放开了精神力压制,那几个贵族也都是瘫倒在椅子上,哆哆嗦嗦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像是已经完全被眼前的一切吓傻了。 仅仅在片刻前,他们还在叫嚣着,说兰斯此举不仅会打草惊蛇,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查不到,并且影响恶劣,极大地干扰了正常的社会秩序。 他们联合起来向虫皇施压,并主动提出召兰斯及费迪南德家的虫族进宫,先以闻朝的身份借机发难,占据上风,而后再阐述这段时间以来这项行动所带来的巨大危害,企图多家联合起来当面逼迫兰斯与费迪南德收手。 供应链已经被他们及时斩断了,消息的外泄更是让原本就不明朗的局势愈发混乱。就算兰斯能力再强,但重重障碍之下,就这么这么短短几天,根本不可能查出什么才对。 正是拿准了这一点,他们才敢有恃无恐地主动开大,逼迫兰斯收手,否则真叫他再继续查下去,或许真的会查出什么来。 优势本该在他们的,主动权本该也掌握在他们手中的,明明片刻之前,兰斯与费迪南德还被他们逼得无可辩驳,甚至惹来虫皇多番开口斥责……可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傀儡符摇摇晃晃地落了地,布拉德利身上一松,终于能够张开嘴说话了。可现在为时已晚,在局势一边倒的情况下,就算是虫皇,也不可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偏向其中一方,更何况原本虫皇就两头都不沾,只是一个坐看他们两方厮杀的观棋者罢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布拉德利咬紧了牙关缓缓坐直身体,双眼紧盯着对面神色悠闲的兰斯不放。 兰斯唇角微微一勾,算是回敬,但面上虽是带着夏蓉,可若细看眼底,却是冰冷一片。 “我记得伯爵方才说,这件事影响恶劣?”兰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唇角倏然绽放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来,“说的不错。”他真心称赞道。 几道红血色缓慢爬上布拉德利的眼底,他很难不回忆起自己不久前说过的那些话。 什么都查不到?不,这分明是什么都查到了,却任由他们先一通表演,然后再站出来一锤定音。 影响恶劣?是,确实是影响恶劣,不过此刻,比起他们这已经被锤死了的罪行,兰斯在调查过程中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影响,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次,是他们输了。是他们太小看了兰斯,以为对方远离了边境,就没有足够的力量,所以没能处理干净首尾。 他们更是对费迪南德放松了警惕,以为对方唯一的继承者已经废了,未来必定会走向衰败,就算这两年势力不断扩大,但公爵夫夫却在别的方面诸多忍让,连雄子的名声都无法挽回,根本算不上什么大威胁。 但这一次,他们却被对方联起手来摆了一道。 奇耻大辱啊! 可事到如今,不承认又有什么用?单兰斯放出的这两样证据,就已经足够证明他们六名贵族同黑市药剂的牵扯。布拉德利甚至不敢想,如果再放任兰斯继续查下去,他还能查到些什么。 就此打住吧,没办法了。 几名贵族眼看着大势已去,倒是一个比一个会见风使舵。继续嘴硬也落不到什么好,不如咬咬牙,干脆利落地把这件事忍下来,左右不过钱包大出血,被多罚一些家产罢了。 卖点药剂而已,若不是这几年因为战争时期对药剂的管控变严了,他们店铺中的大部分药剂,本都是可以正常在市面上进行买卖的。 身为贵族,本就各有各的生财门路,稍微犯点小错,不被抓到是最好,但就算被抓到了,也不必搞鱼死网破那一套。又不是走到穷途末路,无路可走了,何必呢? 几名贵族各自在心中宽慰着自己,面上纷纷露出羞愧的神情,指天指地对着虫神发誓,自己只是一时被钱财迷惑了双眼,才倒卖起了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别的坏心思。 神情之真挚,态度之诚恳,令人为之侧目。 什么贵族的矜持优雅高贵,什么面子里子自尊,这一刻全都顾不上了,只有认错够快,主动上交的罚款够多,才能越快地撇开自己与此事的多余干系,好尽快从其中脱身开来。 雅各布望着一左一右抱着自己椅子腿不松的两位伯爵,额头上忍不住绷出两根青筋来。不争气的东西,都提前把消息放给他们了,居然还能让兰斯他们拿到这种有力证据,害得他连暗箱操作都没办法进行。 他们家族里的虫族是都死绝了吗?居然让这种没能力的蠢货当上家主,别说兰斯了,他们六个全加在一起,怕是连一个费迪南德公爵都玩不过! 证据也放了,罪也认了,如果对方只有兰斯一个,虫皇还能硬耍赖一波不认账,但他却不能无视贵为公爵的加西亚夫夫。尤其清查药剂这件事,本是加西亚首先提出来的,现在罪魁祸首已经找到,还当着他们的面认罪…… 不处理根本说不过去啊。 但这就不是兰斯他们关心的事了,毕竟他们本身要达到的目的也不是这个,这些只是顺便为之,好不让虫皇及其他幕后者察觉到他们的真实意图罢了。 加西亚与克莱尔纷纷表示,这件事还是交由陛下决断,兰斯没有异议,而闻朝……硬是将一声不吭贯彻到底。 最终,虫皇责令这几位贵族全力配合关停黑市相关产业,并要如数缴纳罚金。罚金一部分归于国库,其余的…… 虫皇瞥了兰斯一眼,咬着牙宣布待关于提高边境军抚恤金等提案通过之后,其余的罚金将用于这些政策的推行实施。 兰斯对虫皇话中的暗示无动于衷,他眼神扫过明显还有话要说的几位贵族,干脆利落地告辞了。 继续留着也不过是陪着演戏罢了,一句空头支票而已,还是用自己逼对方吐出来的东西换来的。 兰斯怎么会在意这种东西呢? 他现在要考虑的只有两件事,一是边境军那边的调查进展,二是……他们要钓的鱼,究竟上钩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11 22:00:58~2024-05-12 22:0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90-100 第91章 但直到几个贵族的黑市店铺开始被一家家关停, 边境军那边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而负责监测希尔维斯动向的虫族,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传回来。 对兰斯而言, 从黑市的走私药剂入手,清查一批趴在边境军身上吸血的蚂蟥,不过是顺手的事。 ——他原本是打算在回到边境之后再亲自动手的, 现在先给一波不大不小的警告, 就算是善意的提醒了。 兰斯真正的目的, 还是营造出一个外松内紧的假象, 引得希尔维斯忍不住出手。 只有对方出手了,目前这种被动的一味挨打的局面,才会有所变化。 而闻朝的目的, 自是不用再说。 上一世,闻朝已经受够了被愚弄被控制, 被不明力量裹挟着走向既定命运的感觉。这一世, 他势必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 从闻朝意识到双方真实身份定位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不可能轻易放过希尔维斯,还有那个所谓的系统。 如果换成是旁的事情,闻朝或许不会如此费心绸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但对方却偏偏是一位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的主角, 明着演戏暗里布局, 每天都先想要把闻朝推到那条对方希望的道路上去。 ——甚至不只是闻朝自己, 还包括了兰斯及站在闻朝背后的费迪南德。 这是闻朝最难以忍受的事情,也是他最大的雷区。甚至对闻朝而言, 在自己的意愿之下走向死亡,都远比在清醒之下看着自己向被安排好的结局跌落,要容易接受得多。 他修的道, 本就讲究一个随心而为,如果不能坚守,那么道心就散了,所修的道自然也就成了虚无一片。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修道者栽在这个上面——修的是无情道,却偏偏动了情生了心魔;修的是逍遥道,却偏偏为世俗名利所困,终其一生未尝逍遥;修佛者生嗔痴爱恨,修魔者背负无上杀孽。 走一遭红尘,历一轮磨难,失去的太多,握在手里的却寥寥无几,到头来,入道时的道心,早就面目全非了。 闻朝也曾动摇过,但幸好,每当太阳再次升起之时,他眼中还是那一片天地。于是他咬着牙走到了现在。 幸好他当初没有放弃,否则一念之差,他的神魂就无法突破界与界之间的屏障,来到此处。 也幸好,他修的是本心如一,而非太上忘情,否则…… “否则就麻烦了啊……”闻朝喃喃道。像他这种道心坚定的人,上一世搭上了性命在所不惜,这一世再遭遇时仍旧从未想过退缩和放弃。 若他真修了无情道,恐怕他与兰斯之间的路,要比现在难走的多。 几乎是话音刚落,兰斯就掀开垂落的帷幔,带着一身水汽走进了小客厅。 此时他身上只随意裹了一件面料柔软光滑的袍子,动作间,衣角细细摩擦着小腿处的肌肤,两根衣带松松系在腰间,交领式的睡袍,中间不可避免地要比寻常款式敞开一些,露出大片温润色泽的肌肤,动作间还隐约可见边缘一抹淡淡的粉色…… 随着兰斯的靠近,一股浓郁的药香气在房间当中弥漫开来——潮湿、温暖,是混合着果香的药香,淡淡的酸甜味与涩味结合在一起,竟奇异地比酒香还要醉人。 兰斯侧身窝进沙发当中,揽过闻朝的一条手臂,懒洋洋地将下巴放上去,随口问道:“什么麻烦?” 显然,他没有错过方才闻朝的自言自语。 这段时间以来,兰斯耗费的精力不少,只靠着单纯的精神力安抚已经起不到很好的效果了。 于是今日自皇宫回来之后,闻朝就默默拿出了一瓶改良过的药液,让兰斯同上次一样,通过药浴吸收。 若是没有昨夜闹的那一通,兰斯自然会开口占两句口头上的便宜。但在经过昨夜的事情之后,泡药浴这样的话从闻朝嘴中说出来时,就莫名带上了一种暧昧的色彩。 昨夜闻朝抱着兰斯去浴室之后……兰斯的脸有些热了起来,于是他罕见地只含糊应了两声,匆匆忙忙起身就走了。这让闻朝有些摸不着头脑。 习惯了兰斯言语之上的各种调戏,且都是见缝插针,几乎不放过任何机会,这突然放着明晃晃地靶子不上,还真让闻朝有些不习惯。 但怎样都好,闻朝心想。 闻朝任由逐渐压过药香气的柑橘果香充斥在自己的周身,他没怎么犹豫地开口回答道,“没什么麻烦,只是……一个假设。” 假设?兰斯微微挑起了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见兰斯一副有兴趣的模样,闻朝略一思考,便将自己方才一个人坐在此处的所思所想一一道来。 兰斯一边听,一边默默消化着闻朝所说的“道”,这是种听起来十分奇妙的东西,是闻朝的那个世界所独有的,所以每次兰斯听起来,都觉得十分新奇,但又十分难懂。 但兰斯仍旧记挂着那边的消息,他看了眼被扔在一旁的光脑——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兰斯神情闪过一丝焦虑。 闻朝没有错过兰斯这一点表情变化,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也拿起光脑给谁发了条消息,而后话题一转,突然说到了气运。 “这世间许多人许多事,都是讲究一个气运的,有大气运者,通常天赋出众,更容易成就一番事业。而那些顺应天意或大势的事件,也总有气运加持,不会轻易被人破坏。” “上一世,我遇到的那个主角就是这样……”明明一样参与试炼,但旁人拼死拼活也难得到一件的珍惜法宝,对方却仅靠着运气乱转,就能随手捡到三四件。而对方说出的话,或是要做的事,也几乎没有不成功的。 这就是冥冥之中气运加持的效果。所谓气运之子,天道宠儿,不外乎此。 即使这样的气运已经开始影响起了此间的平衡,即使这样的行为不过是搜刮完一整个世界的宝物,去供养一个人。 即使那个人的气运,是靠着一次又一次剥夺旁人的气运为己用,逐渐累积而成的。 闻朝其实是不大喜欢回忆起从前那些事的,但当下,他们既然已经确定了希尔维斯就是那个拥有系统的主角,也确定了自己是对方不得不除掉的人,那么闻朝就不得不尽力搬照一些从前的经验,用以更好的防范。 而后闻朝就说起了在希尔维斯维斯逃离宴会的途中,自己曾经试图制造意外阻拦,却都被希尔维斯神奇地一次次避开的事。 兰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闻,你是想提醒我,希尔维斯也是你说的那种拥有大气运的存在,所以即使我们费尽心思地布局,丝毫没有露出破绽,他也有可能凭借着运气躲开?” 闻朝点点头,有时候,这种冥冥之中的气运,是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或许就在希尔维斯踏入局中的前一刻,忽然就会传来什么消息,引得他改变注意。 兰斯微微皱起眉头,神情有些不悦,“难道我们就没有方法能制止这种情况发生吗?”难道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次又一次地避开所有危险,毫发无损吗? 等等,兰斯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是这样,那之前的那些事,他就不应该失败才对?”既然运气很好,做什么都会轻易成功,那为什么还需要费劲心思地还原剧情呢? 闻朝轻叹了一口气,“那是因为他还没有成长起来。”因为完成的剧情还不够多,本身不够强大,身上的气运自然也不够。 同样身为主角,现在的希尔维斯,无论是手段、心性还是能力,都与当初闻朝那个世界的天才修道者,有着鸿沟一样的差距。 而造成这样差距的原因,不只是因为不同世界的力量体系不同,更是因为当那位天才修道者被发现身怀的气运有异常之时,他已经顺利地走过了太长的一段路——他已经完全成长起来了。 当他们发现之后,在试图联合起来去干预之时,一切已经太晚了。所以最后才会有那么多无法避免的牺牲,也就有了神魂受损流落异世的闻朝。 闻朝有着能与那位修道者一较高下的实力,自然不会畏惧如今的希尔维斯,或者说,闻朝所要对付的,从来就不只是希尔维斯本人,还有他身上所携带的那个系统。 而幸运的是,闻朝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一切主要剧情都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而紧接着,闻朝就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乱了一切的发展。 这是一条被强行冻上的河,而一旦冰上的第一条裂隙产生,却无法有谁有能力及时补救,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裂隙只会越来越大,直到某一天,冰面骤然瓦解。 现在裂隙已经产生了,但由于某种力量的遮盖,裂隙在何处,并不容易被他们所发现。 如闻朝所说,希尔维斯的心性能力都还不够强,但到了此时此刻还没有动静……要么是对方真的没有入局,要么,就是他们之前以为的方向出了问题。 或许不一定是在边境军那边。 当晚,闻朝就收到了一条回信。 “曾经资助过希尔维斯的那位富商突然被杀?”闻朝喃喃道。 根据资料现显示,希尔维斯已经多年未曾和那位富商有过什么联系了,兰斯和闻朝也都未留意过对方的存在。 但现在,对方却在这个时候出了事……真的是巧合吗?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但既然得知了线索,就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兰斯一声令下,所以的相关调查都开始推进。 调查需要时间,但此刻,兰斯心中却有别的疑惑。 “闻,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去问安格斯呢?”只是问就算了,他更没想到的是,安格斯那里居然还真的能拿出线索来。 闻朝想了一下,“一部分是靠直觉……”而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兰斯了。 “因为我?”兰斯更疑惑了。 闻朝目光低垂,露出回忆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12 22:06:46~2024-05-13 23:0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为什么闻朝会提然想到气运这回事呢? 因为在闻朝的印象当中, 兰斯只有少见的几次虚弱,而其中一次,闻朝当时没能立即认识到原因, 只好整夜用神魂撑起屏障,换得兰斯能够安睡一夜。 事后兰斯不以为意,认为只是因为疲倦而导致精神力出现了问题, 闻朝觉得古怪, 但终究没有查出原因。 直到刚刚, 看到因为刚刚泡过药浴而精神了不少的兰斯, 闻朝方才突然回想起之前的那一次。 他意识到一个可能,一个他许久没有见过,但却永远不可能忘记的可能—— 是气运剥夺! 是了, 那个时候希尔维斯应当正处于困境当中,无法顺利从人鱼族那边的荒芜星球上离开。而根据人鱼族小王子后来传来的消息, 他乘坐的那艘飞船所遭遇的意外, 未免也太多了一些,就像是刻意安排好的一样。 气运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又真实存在于每一个人的身上。 气运充足的人,成功总是来的更容易一些, 而气运较少的, 则通常要比旁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才能做成某样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一个人一切的成功与失败,都可以用气运的多少来决定。因为气运并不是固定的, 它会随着努力和成功而增加,也会随着堕落和失败而流失。 按照当时希尔维斯的状况,他的气运应当是跌倒底了才对, 但他却能很快反转自己的处境,这其中怎么会没有猫腻。 但闻朝却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是盯上了兰斯身上的气运。 闻朝倏然咬紧了牙关,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这听起来,像是被逼无奈之下才用的方法。”兰斯若有所思。 否则这方法这么好用,为什么不早点用或是一直用呢?如果希尔维斯能做到,恐怕也不会到了现在还藏在暗处不敢出来。 要么是做到的过程极为困难,条件也十分苛刻,要么就是代价太大,相比于得到的而言,实在得不偿失。 但现在,希尔维斯已经无需再使用这种方法了。他单靠着自己身上的那些气运,就能够轻松避开闻朝设计的那些意外了。 ——他在慢慢恢复。 希尔维斯早晚都会重新回到这里,回到他梦寐以求的主线剧情当中,而后继续当他的主角,将所谓的剧情推进下去。 而这也正是闻朝一直在等的。 因为他早已发现,只有在剧情之外,希尔维斯身上的气运才会起作用。这很奇怪,就好像对方如此勤勤恳恳地维护剧情任务,获得更高的地位和名望,才让身上的气运如此充裕。 但实际上,这些气运只是为了保住他在剧情之外不被杀死,而后……继续执行下一项剧情任务而已。 希尔维斯有获得气运的方法,但他却无法控制这些到手的气运为他所用。这听起来,又与容器有什么区别呢? 但这一切,不过是闻朝的猜测而已。希尔维斯身上的谜团还太多,他们需要时间,也需要机会。 “看来,还是要等到他回来才行……”闻朝喃喃道。 没有防贼千日的道理。 兰斯想到最近的那些动静,眼神暗了一瞬,大约也不远了,他心想。而只有到了那个时候,这场对峙才能真正分出胜负。 “可是闻,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想到去问安格斯?”消化了这些,兰斯方才想起自己方才的疑问。 闻朝想了想,很快答道,“因为我知道,他一直在留意有关希尔维斯的消息。” 兰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闻朝的想法,因为安格斯所求和他们不同,所以收集消息的侧重方向也会不一样。 像这种多年不曾联系的对象,通常并不是他们探查的重点。所以突然出了什么变故,也不能及时地得到消息。 但有时候,恰恰是那种看似不起眼而又毫无关联的消息,却往往会成为决定胜负的重要一环。 闻朝只是凭着直觉找上了安格斯,就像当初他凭着直觉,答应了对方突兀的合作一样。 他的直觉一向很好用,这一次也不例外。 与此同时,雪湖公馆内。 挂断了通讯的安格斯几步走到书房门前,缓缓将门推开——尤金正背靠着门口的那块墙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到来人是尤金,安格斯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着的嘴角也放松了下来。 “找我有事?” 连安格斯自己都没能意识到,当他看见尤金的时候,嘴角总会下意识地挂上微笑。 尤金在这里过了这么些天,自然对此看的清楚。但他什么也没说,仍是继续装聋作哑,仿佛这样,就可以当他们之间那种越来越难以忽略的氛围不存在。 ——本来就是一场意外,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尤金站直了身体,一手握紧了手中的军帽,道:“阁下,我来向您告辞。” 安格斯双手不自觉地紧握了一下,面上的笑容倏然变淡。 尤金留在这里,本就是形势所迫,现在刚经过了这么一场,大家的注意力都还放在黑市之上,也不会有谁还在惦记着尤金。 这的确是很好的时机,安格斯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但这件事从尤金口中说出来时,却忽然带上了一些别的含义。 安格斯心中十分别扭,欣喜也有,失落也有,但面上却是稳住了,不肯泄露出一丝一毫。 “我正要同你说这件事……”安格斯复又勾起唇角,仿佛刚刚因为一句告辞就失了笑意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尤金眼神一闪,没有说话。 安格斯侧身让尤金进了书房,交代了许多这几天内首都星发生的大事,且其中还包括了许多寻常贵族都打探不到的秘密消息。 包括那几位贵族的企图打算和翻车现场,以及兰斯的布局与收网。末了,他还隐晦地提点了尤金一句,让他注意一点自身此刻的立场。 “我就算了,但你现在可是殿下明面上的人,有些该知道的事,不必一味装不知道。还有……”安格斯话语一顿,眼神当中闪过一丝忧虑。 尤金无需他说也明白,在他从雪湖公馆出去后,最大的威胁并不是那些前来试探的军雌,也不是知道内情的虫皇,而是另一位因为他这件事而变得无比狼狈的尊贵虫族。 “阁下是想说三殿下?”洛林最爱面子,这一次如此丢脸,自然不愿轻易放过他。当初尤金之所以赖在这里,也正是有这方面的顾虑在。 现在尤金入了边境军,脱离了洛林的掌控范围,他本该不再为此烦恼才对。但尤金却不会低估洛林对于兰斯的执着。 若说之前洛林只是想给惹了麻烦的尤金一个教训的话,那么现在,尤金的行为落在他的眼中,就是妥妥的背叛。他不会放过尤金了,尤金深知这一点。 但也要洛林能做到才行。 “三皇子的性格,你再清楚不过,他的脑子也就只能给你添点而堵,至于别的……”安格斯嗤笑一声,倏尔转了话题,“但你要小心的不只是他。” 不只是……这个说法尤金已经听过一次了。但只要他问起这个话题,安格斯总是三缄其口。 这是自那日兰斯与闻朝离开雪湖公馆之后,安格斯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件事。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安格斯如此再三回避? 思考间,安格斯的目光在他的脸上落了片刻,在他抬眸之前,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尤金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仍旧垂眸思考者安格斯方才的话,却又听到安格斯突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小心些,我总觉得他大约快要回来了。” 尤金的脑海当中骤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他轻吸了一口气,缓缓将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名字咽了回去。 “当初也是……他?”尤金面上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厌恶。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尤金倒是不难接受自己当初那么轻易就被算计到了。虽然那只雄虫与洛林从本质上而言是同一种人,但不得不说,他的脑子比起洛林而言,要好用不少。 虽说都没有用到正经的地方就对了。 尤金迄今为止都无法理解,为什么洛林总是处处针对兰斯,并且还怀有那么大的恶意,而他同样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希尔维斯总是莫名其妙针对塞尔温。 尤金与安格斯对视一眼,确认了对方也是同样的想法。 “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虫族都捧着那两位,”安格斯摇了摇头,不住感叹唏嘘,“那么假,看不出来吗?” 尤金赞同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两艘飞船一先一后地从雪湖公馆起飞,一艘在一个多星时之后降落中心区军部大楼,另一艘,则降落在了布尼尔家族的空中花园。 在离家多日之后,安格斯终于见到了他的雄父,同样也是希尔维斯的雄父,雄虫特恩。 安格斯有意躲了多日,终于在得到闻朝今日的消息之后,意识到自己无法再躲避下去了。无论如何,只要希尔维斯还活着,这一切都是躲不开的。 只是不知道,在接下来的事情当中,他的雄父所扮演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呢? 果然,特恩在见到安格斯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没有让安格斯失望,只听特恩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你回来干什么?” 安格斯停下了自己走向雄父的脚步,真是毫不意外啊。 “当然是亲眼看看,接下来的好戏啊。”安格斯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却看不出一丝笑意。 其实他在家族中的处境,又与兰斯有什么分别呢?从希尔维斯出现的那一刻,雄父心中所想的,大约都是希望他快点去死吧。 可他偏不。 兰斯能做到的事,难道他就做不到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13 23:08:30~2024-05-14 22:08: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几日的平静时光转瞬即逝。 在失去了几位贵族的从中作梗之后, 相关的热议很快便平息下来。原本黑市这样的存在就离普通民众的生活十分遥远,谈论个新鲜还可以,但星际时代, 新鲜的话题与新闻不知凡几,那个不比这个有趣? 很快,那些事情就被抛在了脑后。除了因为损失太大而悲愤咬手帕的几个贵族, 其余的甚至连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都没搞清楚, 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至少明面上是结束了。 而直到忍痛执行完最后一笔罚款, 几个贵族这才再次聚在一起, 借酒消愁。这次的聚会没有布拉德利的参与,剩下几位倒是少了几分拘束,酒越喝越多, 脑子也越喝越不清醒。 酒过不知道多少巡,他们其中的另一位伯爵突然伸手挥退了那些用来助兴的虫族。原来他是灵光一现, 突然想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话说回来, 二殿下到底为何突然要查这个?总得有个说法吧?” “是、是啊,您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挺奇怪的……” 几句无意义的醉言醉语之后,一位依稀听到了些风声的年轻侯爵开口了,他言语含糊地说道:“我倒是听说, 好像跟陛下生日宴会那一晚的什么意外有关。” 他家族当中有一个还在侍卫团历练的雌虫, 那日正好在皇宫当值, 只不过并不在虫皇议事殿那样的好位置,也是道听途说而已。 几位贵族面面相觑, 皆是一脸疑惑,伯爵率先开口了,只见他伸手使劲儿揉着自己那已经因为酒精而变得晕晕乎乎的脑袋, 费力思考后说道,“嘶……那天还发生了什么意外了吗?” “啊?不就是那……什么,要结婚?” “对了,宣布的时候三殿下还缺席了……” 看样子是真的一点儿风声也没听到。剩下的还不如他们呢,都是纷纷摇头。 见状,年轻侯爵有些失望,他还没来得及像布拉德利一样为自己愚蠢的同伴叹一口气,就听到伯爵啪的一声摔了自己的酒杯,大着舌头说道,“不知道就查,我非……非得查出来,到底谁才是那个祸害!” 那个把兰斯这种杀神招过来,把他们一锅端了的祸害! 这重要吗?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追究起因有什么用呢?不该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吗?年轻侯爵想到。 但很显然,他的同伴认为非常重要,伯爵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热烈拥护。 见状,年轻侯爵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这个线索还是由他提起来的。喝酒误事啊! 散场之后,贵族们各自离去,要么就地开房睡觉,要么去其他地方继续找乐子,唯有年轻侯爵早早吩咐了属下在外等候。 待他喝了解酒的药剂,又沐浴更衣之后,这才带上早就备好的礼物,在某位虫族的引荐下,秘密登了兰斯别苑的大门。 “殿下,侯爵阁下没有多留,一听您还在处理公务,就起身告辞了,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属下一定要将这份礼物亲自交到您的手中。”尤金上前几步,小心将自己手中捧着的花纹精美质地轻薄的金属盒举起展示。 “已经检测过了,没有危险。”至于里面是什么东西,兰斯要不要接受,就不是尤金能随意置喙的了。 兰斯轻轻“唔”了一声,抬眼打量了片刻,也不知是在看这个盒子,还是在看此刻的尤金。 片刻后,兰斯淡淡道:“放下吧。” 尤金悄悄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在兰斯沉默的这短短几十秒内,他在心里大骂了安格斯那个狗东西多少次。 身为侯爵,对方当然是不会将他尤金这样的小货色放在眼里的。但也不知道那位究竟被安格斯灌了什么药,竟然头脑一热,就找上了刚刚从雪湖公馆回到兰斯身边的他。 安格斯挑拨得毫无痕迹,若不是尤金紧接着就接到了他发来的消息,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是安格斯在背后推动的。 尤金当时就忍不住暴躁,“你到底想干什么?”好好的干嘛把人推到他手里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安格斯诧异道:“你想哪儿去了?我能干什么?不过是帮殿下一个忙而已。” 面对尤金气呼呼的表情,安格斯哭笑不得,只得耐心解释了一通,仔细同他分析了利弊。 “你看,现在事情的非议刚刚平息,殿下的婚礼又近在眼前,要防止他们联合起来针对殿下,唯有……” 尤金微微点头,不得不承认安格斯说的的确很有道理。而后他就听见对面的语气突然一转,“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我知道他手里有个好东西,一定能讨塞尔温那个家伙的喜欢。” 塞尔温高兴了,殿下自然也就高兴了,那里还会计较谁在背后撺掇这种小事? 尤金:“……”他就知道。 而直到通讯挂断,尤金这才想起对方回避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要把人推给他来引荐? 想来想去,无非两个原因,一是安格斯不愿在此时暴露自身立场,所以把人推给明面上已经有了归属的尤金。二嘛……就是这件事做成了本就是个功劳,尤金初到兰斯身边,需要功劳立身。 待尤金放下盒子之后,兰斯倒没有急着打开的样子,看样子仿佛对侯爵送来的东西有了猜测。 这种盒子……和当初闻朝与兰斯参加那一场珍稀植物拍卖会时,运送拍品所用的盒子一模一样。 想到闻朝曾说过,安格斯或许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再想想尤金与安格斯之间是如何相处的,兰斯心中有了计较。 但他按下不提,反倒扯开话题,关心起尤金最近的处境来,“最近几天不好过吧?听说洛林托人去找了你好几次?” 尤金勾唇一笑,“殿下消息真灵通,三殿下那边确实派人来了几趟,只是……”他顿了顿,轻轻眨了下眼睛,面露无辜之色。 “只是属下现在就职于边境军所属的后勤保障部,与从前在中央军时不同,管理严格。这几天交接的工作太多,属下都快住在军部了,三殿下派来的人只好无功而返了。” 从前的中央军将领都是贵族,至少还会给洛林这个皇子几分面子,除了戒严时,几乎让洛林在军部畅行无阻。 但现在边境军这边,现可是有最高指挥官在眼前坐镇呢,他们是疯了才会再任由洛林颐指气使。 兰斯知道洛林是个什么性子,先前默许尤金住在雪湖公馆,也是为了避开那几日发疯的洛林。现在尤金虽然自己想办法躲了,但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兰斯道:“本来也不是要你去后勤,那边的事不必管,这几天我有别的事情交给你做。” 尤金先是一愣,而后面露喜色,“是,尤金但凭殿下吩咐。” 兰斯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又取出一样东西交与尤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放他离开。 尤金前脚刚走,后脚闻朝就从夏佐那边回来了。两人匆匆打了个照面,尤金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从前在这座宫殿当中对闻朝做过的事,他心中有些尴尬,所以并未多留,浅浅打了个招呼就赶紧离开了。 倒是闻朝,站在原地盯着尤金的背影看了片刻,眉头微沉。 闻朝这边还没来得及上楼,就已经有留心到这一幕的侍从偷偷将此事禀告了兰斯。 听到侍从说闻朝同尤金交谈甚欢,甚至在对方离开之后还久久凝望背影,像是对那名军雌念念不忘的样子。 侍从弓着身子,语气有些愤愤不平,“殿下,您同塞尔温阁下成婚在即,可您这位雌君还没过门,阁下就又惦记上了别的雌虫……殿下,您要多留心才是啊!贵族雄虫哪有不纳雌侍的啊!就算他是……” 兰斯低声喝道:“够了!出去!” 侍从不死心地又想说什么,但当他抬起头看到兰斯阴沉的脸色,和那快要暴起杀人的目光……侍从身体一抖,忙不迭地退出了书房。 待书房的门缓缓打开,闻朝正站在距书房门几步远的地方,他的目光一下子便落到侍从的身上,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正要出门的侍从骤然对上了闻朝沉静中带着探究的目光。 侍从:“!!!” 侍从缓缓咽了下口水,浑身僵硬不能动,但还是硬挤出一个笑容来,向闻朝行礼,“日安,阁下。” 闻朝冲他点了点头,像是不曾听到他在书房当中说的那些话一般,只是他在经过的时候,表情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你也安。” 书桌之后的兰斯早就站了起来,将门口的一切动静都尽收眼底。 兰斯冷冷一勾唇角,“呵,塞尔温阁下好兴致啊,平时半天不说一句话,今日却接连跟这么多雌虫打招呼……心情很好嘛。” 经历了一上午礼仪培训,接连解除了两次技能卡残余效果,刚走进书房门也没听到刚刚告状话的闻朝:“?” 闻朝有些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他怎么觉得兰斯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头,好像……有点阴阳怪气的。 身后是还未关上的书房门,和还没有走远的侍从,但闻朝想知道兰斯究竟为何这样,所以还是毫不顾忌地开了口。只听他温声问道,“兰斯,发生什么事了?” 若说方才兰斯言语间还算克制,这下便是直接炸了锅了。兰斯猛地一摔手中的文件,充满怒气的声音几乎在整个三楼走廊之中—— “发生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说!你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刚刚起脑袋就有些晕乎的侍从,听到这话顿时就不晕了。他悄悄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不会吵架的……感谢在2024-05-14 22:08:48~2024-05-15 21:0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但可惜的是, 几乎是在两秒钟之后,书房的门就彻底合上了。 严丝合缝的封闭之下,一丝声音也无法从书房当中传出来, 只有方才闻朝那一句小声嘟囔,及时从门缝当中挤了出来,传进了侍从的耳朵当中—— “说什么呢……” 是啊, 说什么呢?侍从在心里暗暗着急。 他甚至从没想过, 自己今日的行为为何会这样反常, 不仅不顾禁令和管家的警告, 擅自来到了三楼,更是敢在殿下面前玩完挑拨离间这一套之后,又伫在外面偷听。 要知道, 这座别苑内的侍从大多都从兰斯幼年时便服侍他的,剩下的那些也都是艾德文一手带出来, 都是对兰斯分外忠心和崇拜的。至于虫皇安排过来的, 早早地就被调走了。 自兰斯回到首都星至今,多方的监视和试探从未停过,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条消息是从这座别苑当中流出去的。 ——此处的安全性可见一斑。 但今天,这种安全性却突然被打破了。没有人知道, 为什么这名侍从会突然做出这种事。 坚持不住晕倒在三楼走廊中的侍从本人不知道, 匆匆赶来收拾残局的艾德文也不知道。 侍从在最后的意识被吞没之前, 心中仍然只抱着一个念头,那就是, 他们到底又说了些什么了? 同一时刻,书房内。 随着门缓缓关上,兰斯也慢慢垂下了头, 任由那长长了些许的银色发丝从耳后滑至脸前。 兰斯身后的玻璃外,是在阳光照射下显得分外鲜亮的花园,而他逆着光,让人看不清神色。 闻朝几乎要屏住呼吸,他脚步极轻地慢慢靠近兰斯,心中数种念头来回倒腾,无端生出一种繁杂与焦躁来。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回想之前兰斯的反应是不是有什么不对,而只能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此刻的兰斯身上——他实在是没有见过这种模样的兰斯。 看起来既孤独脆弱,又隐隐带着一股攻击性,好像一只受了伤的雪狐,蜷缩在自以为安全的角落当中舔舐伤口,又警惕地立起耳朵防备入侵者。 闻朝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兰斯身侧,低低唤了一声,“兰斯……” 没有回应,兰斯反倒将自己的面庞埋入双掌之间,看起来像是更加抗拒了。 沉默在房间之中蔓延着。 闻朝一时手足无措,不知为何,他心中闪过一丝怪异。方才兰斯口中所说的事虽然有些莫名,可若兰斯真的是如此认为的,那么他会是现在这个反应吗? 不知为何,闻朝突然想起了上一次的“分居”事件,那时他站在门内还没出来,而兰斯则站在走廊里,口口声声要撕了他外面的那件衣服。 那样的神态,那样的反应…… 闻朝抿了抿唇,又试探着伸出一只手,缓缓覆上兰斯的一侧肩胛骨。手掌之下的温热身躯轻轻一抖,但终于没有再躲开。 闻朝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低头观察了片刻,刚找准了角度要将兰斯半揽进怀中,兰斯那双充当遮蔽物的手掌,却突然放了下来,而后—— 一张肆意张扬的明媚笑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了闻朝的视野。 兰斯:^_^ “没默契,还不知道跟我打配合,叫我干什么?”话语间虽有些嫌弃,但光看笑容就知道,他这次玩的有多开心。 话说回来,自从他们俩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之后,兰斯已经很少能像从前那样,随便干点什么都能逗到闻朝了。 这次好不容易让他逮住机会,怎么着不得好好玩玩? 闻朝:“……”哦,所以刚刚都是装的? 兰斯眸中满是盈盈笑意,眉头微微一挑,“嗯?” 果然是装的。 闻朝飞快将一双手一齐收了回去,先是垂在了身侧,而后不知怎的又忽然背到了身后。同时,他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地低头注视着满脸皆是笑意的兰斯。 “哦。”淡淡的声音响起,短短一个音节,根本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这跟他刚刚叫兰斯名字时的语气可差远了。 兰斯轻啧了一声,心中浮现出一种微妙的不爽来。但也只有一点。 毕竟无论是冷着脸不想讲话的闻朝,还是为他着急担忧到一切动作都小心翼翼的闻朝,他都喜欢。不同的状态,各有各的趣味在里面,旁的虫族感觉不出来,但兰斯却是精通此道。 兰斯可从来都不是什么温驯可爱的存在,比起爱人,他倒是更擅长气人。 ——有时逗过头了,可不就是气人吗? 就比如现在,闻朝就被兰斯方才那不打一声招呼就演戏的行为给气的不想说话。 闻朝不是个会发脾气的,况且爱人之间,这点小打小闹不过是闹个别扭,所以闻朝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态度,一直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呃……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说一句话。 “你回来的时候碰见尤金了?” “嗯。” “说了几句话?还盯着人家背影看了半天?” “说了话,看了两眼。”闻朝惜字如金。 兰斯撇了撇嘴,心知这里肯定有问题,可闻朝这副吝啬于跟他多说一个字的模样,实在是拱火。 “你在书房外面,应该听到他说的话了吧?”他自然指的就是刚刚那名侍从。 “那些话你怎么看?” 闻朝眼中终于流露出了些许情绪,他眼含诧异地望了兰斯一眼,道:“我没听到。” 书房那扇门或许能挡住别人的探查,但怎么可能挡得住闻朝的?别说他人都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口,就是还在二楼楼梯口边上,只要闻朝不刻意屏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兰斯心头的火一下子烧了起来。原本他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过是顺着那名侍从的话往下演戏,也没有真的说什么伤人的话,已经足够克制了。 兰斯原本是想要闻朝说几句软话哄哄他,听一些剖白与解释,过个心痒的瘾,然后再顺势坦白。但谁知闻朝的反应太过小心翼翼,他又实在没憋住笑意,这才提前漏了馅儿。 现在好了,逗没逗到底,一句解释的话没有,软话也没听着,还得了个冷脸。 兰斯自己都想冷脸了。 然而上扬的嘴角还没来得及耷拉下来,闻朝就又用一句话就哄的兰斯心花怒放,只听闻朝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你在书房议事,所以从来没有听过。” 兰斯神情一怔,眼神忽的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兰斯深知闻朝的精神力强大到了何种地步,他这件别苑的所有防精神力探测设备,就没有一样能够对闻朝起作用的。 能够起作用的自然也有,只是不在此处。兰斯更不愿为了防备闻朝听到某些事情而提议更换设施。 于是他便暗暗按下此事不提,只当默认了闻朝可以随意知晓他这里所有的交谈与布置。 就像今日那名侍从跑到兰斯面前告状,行为古怪,神情也有异。兰斯当时就意识到了不对,也同样为侍从肆无忌惮的话而生出了怒气,所以他下意识地动用了小范围的精神力威压。 谁知侍从却半点没有受影响,仍旧自顾自地说着。 这样的古怪,与当初皇宫那名叫做卡特的侍从一般无二。当初兰斯指认卡特的精神力等级与表现出来的不相符,理由就是对方能够承受的起自己的精神力威压。但后来经过检测,却发现卡特的精神力有古怪—— 能承受的起探查的威压,却无法表现出应有的攻击力。就像……他的精神海中有什么东西,在帮助他隔绝某些外界的窥伺一样。 想到卡特与希尔维斯的联系,兰斯果断将闻朝也带到了审讯室当中——当然是暗地里带过去的,没惊动任何别的虫族。 结果却是,卡特的脑海当中有一团构成不明的能量团。据闻朝所说,跟他当初在那名记者那里得到的极为相似,只是强弱不同。记者的那一个明显要强上几倍不止。 这些事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兰斯的脑海当中闪过,而同时,在他的精神力感知当中,闻朝此刻正静静站在他的书房门前。 兰斯认为自己都能看出来的事,闻朝自然也不会轻易忽略,再加上他已经默认了闻朝能够听得到房间内的动静,所以这才演了这出戏。 对方特意安排这一出挑拨离间,不就是为了这个吗?那不如就演给他看好了。有了闻朝小纸人的那一手,兰斯也不确定对方到底能够做到哪一步,所以索性演了个全套,直到侍从晕倒在门外…… 兰斯本以为闻朝会配合的,但谁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呢? 闻朝居然没有听到那一段对话,闻朝居然说,自己在书房议事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回避了没有听的。 “闻……”兰斯轻声唤道,他此刻整颗心脏都被浸泡在了温水当中,每一次跳动都会引来水波轻荡。 兰斯从小就见惯了能言善道的人,三分痛能演成九分,三分爱也要让人感受到九分。 所以当兰斯遇到闻朝之后,总是为对方的稀言少语而感到有趣,总想逗着对方多说几句。同样的,他也忽略了对方那隐藏在日常一点一滴当中的,那些未宣之于口的爱。 闻朝从不说,却从未停止做过那些事,那些本没有必要的,不会轻易被人知晓的,因为爱他才会做的事。 兰斯抓了一缕黑色发丝握在手中,轻轻落下一吻,口中喃喃,“总觉得你还有很多事没告诉我。” 闻朝神情一顿,淡声道:“嗯。”确实是有,今天的事都还没说完呢。 兰斯抬头:“?” 闻朝丝毫不心虚,“那名侍从算是我弄晕的,门口路过的时候顺便帮他解除了一张技能卡的效果,还有……当时我没有盯着尤金上尉看,真的只看了两眼。” “当时,我在看他旁边引路的那个侍从。” “又是侍从啊……”兰斯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15 21:04:45~2024-05-16 21:52: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午饭前, 一楼餐厅外走廊内。 几个侍从的谈论声传到了艾德文的耳边—— “今日为何推迟了午饭时间啊?塞尔温阁下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仿佛是阁下一时兴起,想和殿下一同参观宫殿?我听厨房管事说的。” “?阁下又不是第一天来,参观宫殿做什么?” “你管那么宽呢?说起来这也没住多久, 就又要挪到新的宫殿去了……” 几个侍从对视一眼,相互凑在耳朵边嘀嘀咕咕又不知说了些什么,引来笑声一片。依稀可听见“婚礼”、“搬家”等话。 艾德文了然, 这说的大约是那处正在返修扩建的宫殿。 这座别苑作为兰斯的婚前居所, 无论是规格还是形制, 都还达不到皇子与公爵之子大婚的要求。所以尽管时间紧, 虫皇还是拨出了一处亲王规格的行宫,在生日宴会后第三天便确定了方案,开始动工了。 这段时间艾德文身上的担子也重了不少, 对于闻朝送来让他照看的虫崽和虫蛋,难免就又忽略和不周的地方。 所以前些日子起, 闻朝也正式将自己的贴身管家带了过来, 据登记显示是一名人类男性,名叫罗伯特。 艾德文打量了片刻,虽说看起来太过年轻,但终究是公爵那边安排过来照顾闻朝的,殿下那边都没有异议, 艾德文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一开始, 对方只是接过了照顾虫崽的任务, 后来随着两边宫殿都需要布置,罗伯特也渐渐接过了一些日常杂事, 譬如采购、对账、排班这一类。 一开始艾德文总不放心,要再仔细过一遍。可居然从头到尾一点错都没出过,还做的又快又好, 这不禁让艾德文也心生佩服。于是这几日,艾德文就不再一点点盯着了,而是只过一遍最后的结果。 否则此刻他哪里有时间在这儿听侍从闲聊呢? 片刻后,眼看着还没传菜,侍从们在外候着无聊,就又聊起了新的话题。 “说起来,今天有位军官阁下来访,xx刚送了那位阁下离开,转头就生病告假了。” “xx也是,听说还晕倒了,是管家阁下亲自带着送到医生那里的。” “虫神在上,他们曾经可都是过了军校初试的,我发誓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哪怕咳嗽一声……” “希望不要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马上就要……到时候一定忙得很!” 与此同时,艾德文收到了来自罗伯特的消息——此刻是他陪在闻朝与兰斯的身旁。 “闲逛”而已,要艾德文随侍在侧,未免有些大阵仗了。 “是新的排班表……”艾德文喃喃道,只一眼,他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排班表上,少了一名侍卫的名字。 这次抓出来的,居然是侍卫吗? 艾德文是不愿相信他们之中出了叛徒,企图对殿下不利的,可塞尔温阁下所说的药物和催眠听起来又泰太过奇怪……谁能做的了这种事?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艾德文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他闭了闭眼,将这些念头都抛之脑后。既然殿下将此事全权交由塞尔温阁下,又从旁协助,必然有殿下的道理。 他只需听命,无需想其他。 既然钉子已经被拔起来了,那么该烦恼该担忧的,应当是他们背后的人才对。他只需要相信殿下和阁下,以及……管理好此间事务就可以了。 艾德文自门后走出,脚下的皮鞋接触到餐厅的木制地板,发出沉闷的哒哒声。侍从们住了口,纷纷向管家行礼。 “好了,时间快要到了,再检查一遍餐具。” “是。” 接下来,他只需尽力为殿下与未来殿下准备一顿可口的午餐即可。 自从闻朝住进来之后,兰斯吩咐厨房用了几日时间大量更换餐品,通过闻朝每日每餐动的食物种类和数量,分析出了闻朝的饮食偏向。 而后厨房的一众虫族在掌握了基本情报之后,更是每日挖空了心思研究新菜单。现在兰斯与闻朝每日的餐品早已不同,除去餐前的小食与餐后的甜点,其余的几乎都是两个菜式,分别交由了两位不同的主厨。 这样的形式无论在哪儿都是十分少见的。俗话说,一家人吃不出两家饭。虫族虽然没有句俗语,但总归有着类似的说法。 想来无论食物是生存最基本的需求之一,无论哪个种族,但凡解决了温饱,自然就会有偏好,也就有了取舍。就如同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相互磨合,相互迁就。 相处的久了,饮食习惯自然而然就会融合。 但兰斯与闻朝却至今未有要改变的意思。一是两人的饮食习惯太不相同,各有各的爱好,二是,他们都不愿在这样的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让对方迁就自己。 虽然对于旁的虫族来说,两边上不一样的主菜看起来有些奇怪。 兰斯放下手中的刀叉,取过一旁的餐巾轻拭嘴角,“皇兄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夏佐看着被侍从撤下去的两个餐盘,再看看新上的餐后菜品,方才确定刚刚那不是因为一边吃的太慢,而导致上菜顺序延后了。 夏佐眨了眨眼,决定忽略掉这点小细节。 他端起一小杯佐餐甜酒,一口喝尽了,方才走到餐桌另一侧坐下,手指捻着空掉的酒杯转了一圈,卖了个小关子,“自然是有好消息了。” 兰斯勾了勾唇角,倒不急于一时,仍旧按部就班地用餐。闻朝更是如此,任谁的注视都影响不到他,待慢斯条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水果,又喝了清口的茶,兰斯已经不声不响地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了。 夏佐早就没眼看了,正戴了投影眼镜用光脑处理事务——也许是在回谁的消息,谁知道呢? 直到对面那两位“目中无人”的都起身了,夏佐这才慢了一步站起身来。屏退了所有侍从,三人来到了餐厅一旁的小会客厅。 刚一坐下,还不等夏佐开口,兰斯便抢先说道:“皇兄来的这么匆忙,又说自己是带了好消息来的,想必一定是事关重大,又是意外之喜,这才亲自上门来告知?” 此时夏佐的兴奋劲儿已经过去了,又被刚刚那一幕冲击了心神,倒也不急着说出来,反而任由兰斯猜测。 消息还在保密中,若不是他恰巧撞上了,也是不知道的。总归也猜不着,来的太早了,就当打发时间了。 但兰斯显然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又或者说,他心中早就有了猜测,时只待从夏佐那里得到验证而已。 兰斯转了转面前的杯子,问道:“是去年起一直在研制的那款机甲试验成功了?” 夏佐一口茶水还未待咽下,便已呛在了喉咙里。 他顾不上将喉间的异物全都呛咳出去,只随意咳了两声,便赶紧哑着嗓子问道:“你早就知道?”否则怎么可能猜的到? 兰斯唇角一勾,想说从夏佐一进门时,他就闻到了对方身上那机甲燃料燃烧之后的独特气味,又想说今日一早他就接到了负责机甲研究的约克院长进宫的消息。 但兰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之前隐约猜到了一些,现在知道了。” 夏佐笑着摇了摇头,说自己已经请示过虫皇,下午在研究所的演练场进行机甲对战实演示。 “因是临时发起的,届时皇室众人都会到场,待首次对战顺利,才会邀军部、议会和诸位贵族那边观战……” 夏佐话语一顿,估摸着兰斯是不会拒绝这样的提议的,于是转而开口问闻朝:“不知塞尔温阁下可有兴趣前去看看?” 闻朝听出了夏佐话中的意思,无非是他与兰斯即将成婚,这样的皇室活动,提前参与也有助于他此刻的处境和之后的地位。夏佐也是费了心思的,尤其是在兰斯本就与诸位皇室成员不太亲厚的情况下。 但夏佐不知道的事,此刻的兰斯与闻朝,心中都在想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比起这个,什么皇室活动,或是机甲表演,大约都要靠后站站。 闻朝递了个眼神过去,意思是,去吗? 兰斯唔了一声,轻轻眨了下眼睛,既不说是也不说否,又把问题重新抛回给了闻朝——你说呢? 闻朝微微垂眸,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另一只藏在衣袖下的手,却是手指轻动,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半晌没等到回答的夏佐:“?” 这是在打什么哑谜?看个机甲对抗而已,就算是有不少皇室成员在,闻朝也不是头一回见了,以后也是要见的,那里用得上这么纠结? 夏佐用谴责的眼神看着兰斯,意思是,你这护得也太紧了。 兰斯:“?”没看懂,有点怪。 两三口茶下肚,闻朝心中也有了答案。算了,总是要见的,是早是晚有什么分别? “有劳太子殿下了。”闻朝微微颔首,而后他看向兰斯,表情分明没什么变化,可偏偏让兰斯从中看出了答案。 ——他说去。 兰斯粲然一笑,“那就劳烦皇兄带上我们一起了。” 这就是答应了。 夏佐松了一口气,虽不知为何这种事能让这两位如此反复纠结,但答应了总归是好的。先不说别的,若是兰斯看上了新研制的机甲,早早定下还是要方便很多的。 事不宜迟,几人当即就出发了。 别苑这边离研究所很远,待飞船一前一后落地之时,其他的皇室成员基本都到齐了。 二楼是悬空的观赏台,围着一圈透明的太空玻璃,内外层还各自覆盖了一层防护罩,皇室成员们大多围绕在虫皇的身旁,又不住朝着下方中央的场地上望。 而洛林则站在虫皇身侧扶手的位置,低头正笑着说些什么。 直到夏佐领着兰斯与闻朝到来,雅各布这才发话,让其余成员就坐。 “既然到齐了,就开始吧。”  他宣布—— 作者有话说:今天抢到了奶茶新品免单券,明天去试试*^O^*美滋滋 第96章 雅各布一声令下, 整个演练场的虫族便行动了起来。防护罩被激活,下方中央的场地之上,研究所的虫族打开挡板, 两架形制不同的机甲缓缓升了上来。 此处是帝国研究院名下的一处机甲研究所,名义上归帝国所有,但实际上, 其中的大部分资金支持都来源于虫皇雅各布本人, 所以称它为虫皇地私有研究所也未尝不可。 只是虫皇管理着偌大一个帝国, 名下产业无数, 自然不会花费过多精力在一个小小的研究所上面, 所以这处的日常事务,通常都由研究所的所长, 同时也是帝国研究院机甲分院的院长约克全权代理。 ——这里的日常事务,包括了项目及日常资金流动, 工作人员的选拔、聘用和解雇, 以及研究项目的筛选、立项及资金人员分配等等。 约克院长,或是说所长,对于这次虫皇携诸位皇室成员前来观看机甲对抗十分重视,不仅亲自指挥着属下腾空二楼,为皇室成员布置坐席, 更是启用了双层强力防护罩, 只为了保障皇室成员在观看机甲对抗途中的安全。 至于坐席十分精心地按身份高低分出了不同, 位置又随虫皇的喜恶进行调整,甚至按照宫廷规格准备了下午茶这些琐事, 更是不必再提。 夏佐作为地位仅次于虫皇的皇太子,座椅自然要比其他两位皇子靠前一些,也高大一些, 他落座于虫皇身侧,是全场距离虫皇雅各布最近也是最好的位置。 而兰斯与洛林两位皇子,原本应当安排于虫皇另一侧,可最近的传闻大家也都听说了,这两位的关系貌似是不大和谐的。 更何况当年兰斯被雅各布送至边境,表面上给出的理由敷衍无比,但实际上,大家稍微一查就能知道点大概。 二皇子可是小小年纪就驾驶机甲差点杀了亲生弟弟的狠人,现在又把半个帝国都闹得不得安宁,谁还敢把他们放在一起? 于是夏佐和洛林便被安排到了同一侧,另一侧则是兰斯。其余的皇室按照身份分坐两侧,执事与侍从则站在座位后方,等待传召。 这原本是再合适不过的安排了,可兰斯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还把那个费迪南德家的雄虫给带过来了。 兰斯远在边境,未曾亲眼见过昔日塞尔温与洛林一起时的模样,他们这些皇室成员可都是见过的。 于是在兰斯他们到达前十分钟,得到了确切消息的皇室成员都议论纷纷。洛林面露隐忍之色,任由皇家侍从们重新安排了座位。 ——这也是在他们到来只是,大部分皇室成员都围在虫皇身边交谈的原因。 除了虫皇的座位,剩下的或多或少都做了调整。 夏佐与洛林分坐在虫皇两侧,兰斯则被放在了夏佐的身边,闻朝紧随其后,其余的皇室当中的晚辈,则在闻朝之下落座。剩下的全都被安排在了洛林那边。 一时间场面有些奇怪,左右的数量相差超过了一倍有余,但身为最注重身份血统的皇室,他们又不得不如此做。 实在是闻朝此刻的身份尴尬,高了低了都不合适,于是只能安排一些尚未成年的坐他的下手位。 另一边,几位德高望重的亲王与大公低声交谈着,话里话外无非是闻朝这次来的突然,没有给他们提前安排的时间。 洛林依稀听到一些字眼,他垂着头依旧与雅各布说着话,唇角却已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夏佐去之前自然是打了招呼,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可谁让他非得多事亲自走这一趟呢?洛林既然接手此事,自然不会好心替谁安排。他吩咐下去的名单里,从到到尾都没有闻朝的名字。 直到夏佐在飞船快到前再次发来了消息,洛林这才不紧不慢地告诉大家,闻朝此次也来了。 其实直接不安排座位,场面一定更好看。但洛林记挂着夏佐前段时间对他的冷落,不敢做的太过分,只得把一切都藏在了暗地里。 随着机甲经过上场前的检测,早已在其中做好准备的驾驶员一前一后操控着机甲亮起了绿灯。 闻朝从前对机甲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研究,连市面上机甲大致型号分为哪几种都不太清楚,见到了更是连名字种类都叫不出来。 但自从上一次在雪湖公馆见过兰斯的现场作战之后,闻朝倒是托罗伯特找来了许多机甲大赛的视频来看。让人身临其境的全息模拟投影,带来的是无与伦比的视觉感官盛宴,能在机甲大赛上登场的选手,能不是泛泛之辈。 但闻朝已然见过了巍峨的高山,又如何能再看得下去寻常的山丘土坡呢?看了两次,也就不了了之了。 直到他们前几日有了新的发现,闻朝这才又试图重新了解这样东西。这一次,兰斯则毫不吝惜地交出了自己在边境军的各种对战视频—— 都是用来教导犯了错的下属的教学局。 或者说,都是兰斯一通暴打对面,凶残无比惨不忍睹的……碾压局。 即使知道闻朝大多时候还是更喜欢可怜一点的,但兰斯的自尊心并不允许他拿这种事情去换取闻朝的怜爱。更何况就算要找几局兰斯打输了的,也只能往前倒腾好几年,那时他甚至才刚刚成年,那时候的样子…… 反正兰斯是不愿意闻朝看到的。 总之,经过几天的恶补,闻朝也算对机甲有了一定的了解——当然,仅限于军用的。 兰斯知道闻朝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为了不让闻朝无聊,他便将身子侧过去,低声同闻朝讲着如今场上这两架机甲的特点。 闻朝的目光随着兰斯的讲解一起,落在了下方正左右相对而立的两架机甲之上—— 一架是现在边境军的在役型号,大约一年多前推出的X-404,通体亮黑,唯有背后双翼带有深蓝色的海波纹。整体机身轻盈灵便,具有极高的移速和操作阈值,瞬间爆发的速度极为考验驾驶者的技术。 另一架,便是这次研究所推出的新型机甲,体型位于轻型与重型之间,亮银色与深灰双色交织,充分显示了科技与力量的美感。因为是还未经过最终审核的机甲,所以并未有型号与所属军队的涂标。 这两架机甲都是连寻常贵族都无法入手的高战斗力机甲,更不要说在市面上流通了。对于在场的皇室成员而言,虽说日常上机甲训练课时能被允许接触,可那都是卸载了战斗系统的空壳子,哪有面前这种完完整整不掺水分的看起来带劲儿。 一阵交谈声与赞叹声顿时响起,闻朝顺着声音望过去,正看见自己身侧的几只虫崽在座位旁围成一团,即使努力压低了声音,仍是掩盖不住其中的兴奋与欣喜。 “我在模拟训练室里见过这一款!X-404!” “可惜没有开放操作权限,只能换一个皮肤……”模拟训练室只能操作虚拟投影,所以许多操作精巧的机甲并不能通过模拟使用。 “不知道新的怎么样?还是黑色看起来更酷!” 离闻朝最近的也是看起来年龄相对大一些的一只虫崽反驳道:“明明是银色更酷,二堂兄的机甲可比这两个要……” 忽然,他像是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霎时间住了口,不再继续说下去,身子也坐的端正极了。剩下两个虫崽有样学样,一时都收敛起来,乖巧得不像话。 闻朝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至于他们所说的二堂兄……他心中也已有了猜测。 在那些对战视频当中,兰斯大多都使用与另一方型号相同的机甲,但也有几次使用了另一架机甲——正是银色的,同他的发色一般无二。 闻朝眼神微微流转着笑意,示意兰斯自己方才已经听懂了那三只虫崽的话。 兰斯唇角轻勾,低声道:“幸好是你和他们挨着,否则……他们见了我,怕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哪里有兰斯说的这样夸张,闻朝摇了摇头,最后那句话语当中流露出的分明是崇拜之意,敬畏有之,但是却并非恐惧。 说话间,底下的交锋已经开始了。 对着群皇室而言,机甲就像是标榜身份的奢饰品一般,尤其是绝版的、还未发售的。新研制的机甲与从前的型号进行对抗演习,对他们而言,与一场新品发售会,或是一场旁人接触不到的高规格表演没有什么分别。 ——重要的还是社交和享受。 如此一来,场面就更加奇怪了。全场唯二认真观看甚至观察数据的成年虫族,就是兰斯与闻朝。而认真程度仅次于他俩,兴奋程度却远远超过的,便是那三只虫崽了。 在刻意压低的欢呼声与惊叹声当中,兰斯竟难得地感到了些许放松。虽说皇室的孩子没有几个真的像个孩子,但不用跟那些个老油条打交道,还是让他心中愉悦不少。 对抗的结果毋庸置疑,黑色机甲的速度和爆发力虽然一流,但毕竟对抗是时无法真的使用杀伤性武器。随着银色机甲稳扎稳打逐渐乏力,黑色机甲渐渐落于下风。 最后一击,银色机甲的光刃狠狠斩断那双带着海波纹的双翼,赢得了这次对抗的胜利。 “好!”“太酷了!”虫崽们纷纷兴奋鼓掌,倒显得一旁的闻朝与兰斯淡定得有些冷淡。 雅各布面带笑意地站起身来,示意守在后面的约克上前介绍。谁知约克居然表示,这一次机甲的主要设计者并非是自己,“该由真正的设计者向陛下介绍才对。”约克如此说道。 雅各布自然无有不允,笑着点了点头。 防护罩撤去,玻璃打开,诸位皇室成员前面再无任何遮蔽物。刚刚获胜的银色机甲移动至二楼观赏台前,驾驶舱恰好与台面平齐。机甲先是做了一个行礼的动作,而后才站定了身体。 随着舱门打开,一只穿着研究所工作服的金发雄虫从其中跳出,身体轻盈地落在了二楼的空地之上。有意无意地,他正好落在了洛林的身前。 双腿微屈减缓冲力之后,雄虫利落地站起身来,同时,他的面容也暴露在在场所有虫族的面前。 雄虫相貌英俊,身材修长,只站在那里就光彩夺目。而他的容貌和名字,是在场乃至大半个帝国的虫族都无比熟悉的…… 洛林向前一步,双眼中泪光莹莹,连嘴唇也微微颤抖,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希尔?是你吗?” 这只雄虫,赫然正是失踪已久的希尔维斯!—— 作者有话说:出现了……失踪人口 感谢在2024-05-17 23:19:14~2024-05-18 22:28: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洛林此言一出, 全场哗然。 几位向来注重形象的皇室成员满脸惊愕,嘴巴微张,皆被突然出现的希尔维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就连虫皇雅各布也不例外。 唯一一个面不改色的, 就只有事先知道一切的研究所所长约克了。 谁能想到呢?失踪了这么久的,无论如何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任何踪影的希尔维斯,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就在片刻前, 他还驾驶着银色机甲, 拿下了这场机甲对抗的胜利。 刚刚约克所长还说了什么?这架机甲真正的设计者? 短时间内接收到的信息量过大, 可供惊叹的点又是在太多, 一时间除了颤抖着声音开口说了一句话的洛林,竟没有任何人再发出声音或是有什么动作。 当然,此时也不过过去了短短几秒钟。 哒——, 军靴触底的声音响起,在一时寂静下来的二楼显得格外明显。 这里还有谁会穿着军靴呢? 是兰斯。 此刻的兰斯面上带着一丝极浅淡的笑意, 淡到仿佛随时会隐没在双眸的肃然冷意当中。 哒哒—— 兰斯向前两步, 他无视洛林略显做作的反应,同时内心也对希尔维斯夸张耀眼到仿佛在拍电影一样的登场毫无波澜。 一眨眼都不到的功夫,S级的精神力威压便被释放出来,银色机甲与黑色机甲的双眼处几乎是同时闪过一道金光——那是精神力匹配成功的证明。 兰斯竟然仅凭着一瞬间释放出来的精神力,在未刻意控制的情况下, 就成功接管了一近一远两台机甲。其中一台的驾驶员仍在其中, 另一台的精神力链接也还未切断! 但现在, 两边的链接同时断开了。希尔维斯身体一震,痛呼声还没来得及溢出口。 哒——, 兰斯最后一步落下,所有的精神力瞬间被收束凝结在一起,凝成了一座比机甲还要庞大比整座场馆还要高的……那是山一样的精神力威压。 轰隆, 那是山落下时的无声轰鸣。兰斯抬手随意一指,一整座山,就那样落在了希尔维斯的脊背之上,轻巧又沉重。 咚——,这是希尔维斯被山压倒的身躯与地面接触之时,发出的响亮宣告声。 先是双膝跪地,而后在仅仅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被压弯的脊背就再也无法承受……这山一般的沉重。 又是咚的一声,这下希尔维斯的整个身体都趴在了地上,无力支撑的手肘一只落在身侧,一只垫在地板与侧脸中间。 ——这也勉强算是五体投地了。 而直到这时,希尔维斯那一声痛呼,方才溢出口。 方才还耀眼夺目到不能行的金发雄虫,此刻无力地趴在地上,连微微扭动身躯都做不到,活像是一只没进化完全的毛毛虫。又或者说,作茧自缚的毛毛虫。 场面陡然变得诡异了起来。 兰斯精神力威压用的很有分寸,除了两台机甲与希尔维斯,几乎没有蔓延到其他虫族身上。闻朝甚至还特意站在中间,挡去了一部分压力,将身后的三只目瞪口呆的虫崽护的好好的,半点也没被影响到。 但也有一点不好,比如……给了某些虫族反应过来机会。 洛林头一个反应过来开了口,只见他一脸愤怒地用手指指着兰斯,双眼通红地吼道:“兰斯!你干什么!你……你快放开他!” 但洛林也只敢在嘴上逞能了,他根本半点也不敢靠近希尔维斯此刻的位置,反倒是不留痕迹地往虫皇身边走了半步。同时,希尔维斯也用尽全力转动着自己的脑袋,用一只眼看着兰斯脚下踩着的那双军靴。 兰斯侧过头看着洛林,眉头轻挑,语气漫不经心,“干什么?”说着,他又朝前走了一步,这下希尔维斯身上的威压又强了一分,手肘也撑不住了。 又是一声咚,希尔维斯的右半张脸狠狠贴在了地板之上。 洛林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气急不已,“你……” 兰斯却不再看他,而是随意一挥手,示意那群围上来的皇家侍卫上前来,口中朗声道:“帝国通缉犯在此处现身,你们居然没有察觉?先前的排查是怎么做的?还不快把他拿下!” 夏佐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虫皇,从一开始雅各布就没有从座上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夏佐眉头微微蹙起,他想开口问什么,却见虫皇闭了闭眼,于是只好住口。 而此时,侍卫们已经听从了兰斯的命令,上前擒住希尔维斯的四肢,牢牢将他压在地板之上。 而兰斯也倏然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面不改色地冲着不远处纷纷变了脸色的几位皇室成员微微颔首,“此次让这种虫族轻易混进来,还跑到了各位面前,是这里的排查和安保疏忽了……” “各位,受惊了。” 几位尊贵的亲王与大公面色古怪了一瞬,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实在是相比起这只被列为通缉对象的金发雄虫而言,还是兰斯方才带给他们的惊吓与震撼更多一些。 绝对控场,绝对压制,让人根本兴不起半分反抗的念头。这就是S级的精神力吗?见识到了! 闻朝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唇角微微勾起,双眸之中点点星光闪烁,分外明亮。此刻他几乎满眼都是面前这个银发雌虫的背影,其余的一点点,是不得不挤出来观察全场,以保障兰斯安全的。 他喜欢看兰斯如此纵情肆意的模样。 闻朝的身后,三只虫崽的嘴巴早已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眼中更满是震撼与崇拜。 直到兰斯的精神力撤去,一直屏住呼吸观看的他们方才回过神来,开始了难以抑制的捂嘴尖叫,中间夹杂着“我艹”、“牛逼”等容易被和谐的字眼,又兴奋地你打我一拳,我推你一下,闹个不停。 这动静实在不小,惹得兰斯在“恐吓”完他们的长辈之后,又转身遥遥看了这边一眼,他们方才消停。 这一眼自然不是看他们三只虫崽子的,而是用来在爱人面前耍帅的。小崽子自然不懂,在兰斯移开目光之后,嘴里还喃喃着“看我了”、“好帅”等话,就不必再提。 直到这时,方才也被兰斯的精神力光顾过的约克这才缓过神来,白着一张脸开口道:“二皇子您这是做什么?您……您快让侍卫把希尔放开!陛下,陛下,您倒是说句话啊!” 前面的话兰斯倒不太在意,他早知道约克是希尔维斯的老师,希尔维斯能出现在这里,必然是约克一手安排的。 但是后面的话……兰斯看向虫皇,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嘲讽,看来不只是约克和洛林,虫皇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果然,雅各布听了此话,微微抬眼,盯着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希尔维斯看了片刻——不动声色,又带着几分探究。 没了兰斯的精神力压制,希尔维斯也终于有力气扬起头颅,将满脸的不甘与咬牙切齿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该死该死该死!他一个主角,居然被兰斯这种东西压制了实力!兰斯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还是S级?他不是应该重伤不愈,动用不了精神力吗?怎么还会有如此强悍的实力? 从前他总是盯着塞尔温不放,居然忽略掉了这个大祸患,以致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重要的场合,先是被对方的精神力压的喘不过气来,后又被对方一句通缉犯喊来了如此多的侍卫,被生生摁在地上动弹不得,丢尽了脸面。 “好了,你们都先下去……”随着雅各布的声音响起,希尔维斯身上骤然一松,他被侍卫放开了。 “希尔,你没事吧?”洛林眼见虫皇发话,心中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看准了机会上前,搭了把手,帮浑身僵硬的希尔维斯站起身。 “见过陛下。”希尔维斯顾不上整理自己有些狼狈的外表与仪容,兀一起身,就赶忙向雅各布行礼。 雅各布略一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但他身侧的约克却是大松一口气。只要虫皇愿意开口缓解局面,一切就还有可挽回的余地,毕竟现在希尔的身上可还担着新型号机甲设计师的名头。 希尔维斯草草理过思绪,再次开口,打算解释一下现在的局面,他实在不愿再给兰斯机会来压制自己。那股精神力,实在是太可怕了。没有真切体会过的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陛……”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希尔维斯方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兰斯出言打断了。而且兰斯此刻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颇为不善。 那句话,分明是质问,是对虫皇的质问。 雅各布眸光一沉,“擅自动用精神力,还出言质问你的父皇……兰斯,你太放肆了!” 夏佐双手缓缓握紧,事情不大对,父皇恐怕知道些什么,不能再让兰斯这样下去了。他向前一步站在了兰斯的身边,抢先开口—— “父皇,这件事兰斯与我都不清楚原委,但既然约克院长说这位便是新型机甲的设计师……院长阁下,请解释一下,这只雄虫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约克的身上,是啊,这只雄虫明显是研究所的内部成员,可洛林与兰斯的反应,却又印证了他就是那个因违法跃迁而被帝国通缉的雄虫,希尔维斯 他们是知道希尔维斯是约克的学生不假,可是仅仅凭着这个,约克就敢把这只雄虫光明正大地带到虫皇面前来? 这其中必然有内情,而且看陛下的反应……恐怕内情还不简单。 约克定了定神,缓缓开口—— 作者有话说:S级就是坠吊的*^O^*感谢在2024-05-18 22:28:22~2024-05-19 22:2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来时, 几位亲王大公并自家的虫崽乘坐一艘飞船,聚在一起欢声笑语的。一位大公还口口声声要亲自下场试驾,并在研究所的作品展览上逛一逛, 挑些好的带回家里玩。 但走的时候,却是直到飞船的路程过半,都没有一个虫族吭声, 就连几个虫崽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 不曾打闹玩耍。 直到许久之后, 当今陛下的堂弟, 也是他们当中地位相对较高的那位大公终于开口了。只听他喃喃道:“你们说,陛下这是在想什么呢?” 剩下几位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表示自己也不解其中深意。 是啊,当初那件事他们虽然没有参与其中, 但因为事涉两大家族与皇室, 他们也都亲自派人了解过情况。 无论希尔维斯名头多盛,但盛名之下,总有阴影,是禁不起细细调查的。 无论是指使记者使用舆论抹黑公爵之子,也就是二殿下的那位未婚夫, 还是在事情败露后使用非法手段让那名记者在监控之下消失, 这都是无法被推翻的事实。 “当初那件事的确蹊跷, 但陛下既然亲自下了令,就已然是不能轻易更改的事实了, 为何如今又如此轻易改口?”除了希尔维斯本身的消失有些异常在,其余的可都是真实罪名。 至于星网上那些所谓的阴谋论,什么希尔维斯是被人陷害, 塞尔温才是心机深重这些话,他们也就当个笑话看看,从来不当一回事。 只有一点,是他们私下讨论之后认定的——希尔维斯的突然消失,恐怕未必是真的畏罪潜逃。 “难道,当初真不是费迪南德公爵他们下的手?”有亲王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研究所那个不是都说了,是因为他保密级别还没到,就先一步加入了一个保密项目,所以才被绑走了……” 平心而论,若是他们的孩子落到与塞尔温一般的境况,多年来一直被人步步紧逼,一副全然不把人按到泥里不罢休的样子,他们也绝不会轻饶幕后主使。送他去死都是轻的,持续多年的言语折辱与名声损害,非要一点点折磨个够本才肯罢休。 但偏偏希尔维斯犯的却不是什么大罪,无论是那一个,只要希尔维斯跟他背后的布尼尔家族肯放放血,都必然能在虫皇那里消弭个干净。 所以当初不乏有人猜测,希尔维斯之所以失踪,是因为被费迪南德家暗中绑走了,不知道关在哪里折磨。 他们也是这样认为的,纵然心中对希尔维斯的天赋感到惋惜,但现在这样的时代,早就不是能凭一人之力就能力挽狂澜的时候了。所以两种情绪相互抵消之下,他们对希尔维斯的态度只能说是平平。 ——尤其今日又见了他被兰斯一根手指头就按在地上的样子。 若说在希尔维斯名头最盛的时候,他们也曾动过让家中晚辈与之联姻的想法,毕竟性格好长的也好的A级雄虫错过一个少一个。 但现在…… 算了算了,A级雄虫虽说少,但也不是没有,还是再等等看吧。 虫皇的堂弟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赞同,“那样的巧的时机,偏偏就被绑走了?当初发了通缉令,如今却又让他带着功劳回来……看来陛下是真的不将费迪南德与二殿下放在眼里了。” 其余几位都沉默了片刻,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 是啊,当初的事,本来费迪南德已经消了怒气,但风头过去,眼看着塞尔温即将与二殿下成婚,当初那个搅弄风云的雄虫偏偏又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换作是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给出的理由,的确是太过敷衍了。”就算是因为什么参加保密项目被绑走了,那又是如何好端端回来的? 不仅躲过了诸多追查,甚至又在研究所里安安生生呆了好一阵子,直到完成了这个新机甲的设计,这才风风光光地出现…… “谁知道呢?难道是看在三殿下的面子上?” “可我怎么听说,先前陛下并不怎么赞成这两人在一起……” “可今日看来,似乎也并不像传闻的那样排斥啊?” 又一阵沉默。显然,今日希尔维斯之所以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登场,背后必然有虫皇的授意,甚至兰斯与闻朝的在场,大约也是虫皇刻意安排的。 “陛下原本应当想让希尔维斯风光亮相,好压一压……的气焰。”刻意地停顿,是在座诸位都知道的两个名字。 半晌,大人们聊过了这一阵,纷纷改口聊起了其他的话题。眼看着原本严肃地氛围逐渐变淡,那只称兰斯为二堂兄的虫崽,却突然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可是那只叫希尔维斯的雄虫一点也不风光啊?他明明连二堂兄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另一只虫崽也出言附和,“都说他长的好看,但我觉得塞尔温阁下比他好看多了!” 大人们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 约克在得到了虫皇的准许之后,便开口解释起希尔维斯之事的前因后果来。 他隐去了当初希尔维斯被人查出暗中操控舆论抹黑闻朝的事,也绝口不提有关记者莫里斯和所谓盗用皇子权限定点跃迁的罪名。 在他的口中,希尔维斯只是一个因为才华得到赏识,破格升入研究所的某个保密项目,却因消息泄露,被觊觎此项研究的敌方秘密伪装成星盗绑架走的可怜虫。 “是天伽族!”约克语气万分确定,活像是他亲眼看到的一样。同时,随着约克的叙述,希尔维斯微微垂下头,露出伤感又坚韧的表情。就像一个无论如何受辱也绝不屈服的勇敢士兵。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他的确算得上是忍辱负重。 但不同其他虫族听故事的表情,兰斯与闻朝却是如出一辙的冰冷和玩味。闻朝甚至适时地端来了一杯茶一杯果汁,又拉着兰斯一起坐下听。 “我看了,这边没有准备牛奶,这个甜一些……”闻朝轻声在兰斯耳边低语。 兰斯唔了一声,努力绷着嘴角,靠近闻朝那一边的耳尖却是悄悄红了。这果汁明显是给那几只小崽子准备的,不含酒精又能哄人的虫崽甜味饮料而已。 闻居然还拿给他喝。 闻朝从这一声当中听出了些什么,他捻了捻指尖,忽然有一种想要打断正在长篇大论的约克的冲动。倒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单纯想问问,为什么准备的饮品当中没有牛奶。 几秒钟后,希尔维斯不经意间对上了闻朝的双眼—— 淡漠,漫不经心,但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兴味。就像外表缥缈出尘又洁白无染的雪,看似轻轻飘又与世无争,可真要纷纷扬扬落下的时候,却是天灾一般,让人无可抵抗。 就连它带来的死亡,都会是悄无声息,不留痕迹的。 希尔维斯指尖骤然一颤,匆忙移开了视线。 同时,约克的话还在继续,“……他们这样做,无非是为了得到虫族的最新科技成果,但好在他们与星盗起了分歧……飞船迫降在人鱼族……遇上了同样迫降的人鱼族祭司,这才得救……” 如此,希尔维斯这段时间的经历就被介绍的差不多了。大略一听,是听不出什么问题,反而一个个环节紧密相扣,无懈可击。但若是仔细推敲起来,这里面的很多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可雅各布却是叹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希尔维斯憋着一口气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句话。要不是为了树立起更加无辜清白的形象,他何必借约克的口说出这些事? 希尔维斯努力按耐住心中的喜悦,躬身向虫皇行礼,口称惭愧。 同时,他脑海当中的系统也终于开口宣布了此次任务的成功—— “滴,恭喜宿主完成‘回归’任务,由于其不在主线任务范围之内,不予奖励,下阶段任务持续发放中,敬请期待!” 希尔维斯咬紧了后槽牙,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铺垫了这么久的任务,居然一点奖励都不给?扣的要死! 闻朝抿了一口茶水,目光微敛,随即放下茶杯,再也没有碰过一下。 这茶不好,什么滋味儿也尝不出来。 就像他白白看了半天戏,最后却什么消息也没有收到手,是一样的。 至于所谓的下阶段任务……闻朝想,不外乎和他们即将到来的婚礼有关系。既然如此,不如就先找点别的事情给希尔维斯做。 闻朝与兰斯一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同时站起身来,向虫皇告辞。至于态度语气嘛……在虫皇如此光明正大拉偏架的情况下,能维持住基本礼节就算不错了。 雅各布甚至都做好兰斯当众闹起来的准备了,谁知兰斯虽然眼神睥睨语气懒散,但好歹明面上还算过得去。雅各布拉了偏架,也不好太过分,一时竟没了发作的空间,只好放任两人先行离去。 至于……希尔维斯为何会在他俩离开之际,再次双膝一软咚地一声跪了下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面对齐刷刷看过来的实现,兰斯双手一摊,神色颇为无辜,“看我做什么?我可没用精神力。” 的确,无论是什么等级的虫族,只要动用了精神力,就一定会有精神力波动显现。此刻兰斯身上一切平静如常,确实是没有动用精神力的模样。 难道……是因为希尔维斯先前被兰斯的精神力下破了胆子,以至于身体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看到兰斯接近就会发软? 众虫族心中疑惑,不住打量着此刻正在侍卫帮助下企图站起身的希尔维斯。好像真的使不上一点劲儿了! 谁料,就在此时,一直安静到恍若自己不存在的闻朝却是忽然开口了。只见他向侧边走了一步,正站在了兰斯与希尔维斯之间,语气淡然,却隐隐流露出几分压不住的威势来—— “现在跪,还太早了点。”—— 作者有话说:当然是闻朝搞的啦,除了他别人也办不到感谢在2024-05-19 22:21:29~2024-05-20 22:47: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闻朝这话说的突然, 在场虫族闻言皆是一愣,兰斯却是拊掌大笑起来。 是了,还没到他一败涂地的时候。 是早了点。 兰斯颇有深意地垂眸看了希尔维斯一眼, 不再停留,同闻朝一同离去。 在他们身后,希尔维斯被金发遮盖的面孔之上, 尽是浓浓的屈辱与扭曲的阴暗。不过这神情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间, 便被主角光环所带来的假象尽数掩去, 不见踪影, 前去扶他的侍卫甚至疑心自己看错了。 一定是看错了吧,毕竟连陛下都接受了他的说法,打算为他澄清了。希尔维斯阁下他……应该不是那种会暗地里害人的雄虫吧? 可想到方才兰斯与闻朝的举动, 侍卫心中又犹豫了。难道二殿下就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 待出了训练场的门之后,兰斯意带调侃地问道:“刚刚怎么突然想起来说那么一句话?” 闻朝在外人面前, 一向都秉承着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的原则。方才那一句话, 半是嘲讽半是威胁的,不像是闻朝平日里说话的风格,倒有些像兰斯自己。 其实闻朝就算不开口,仅凭着刚刚的举动,就已经足够给对方下马威了。不然那一通长篇大论之下, 好似对方就真的是为国受难, 又蒙上了一层难以洗清的冤屈, 直到今日方才沉冤得雪一样。 装的委屈,都快成真的了。 希尔维斯做的那些事情, 都还新鲜热乎着呢,连他的别苑当中也敢动手放“钉子”,兰斯又怎么敢忘? 闻朝脑海中闪过系统所说的“下阶段任务”几个字, 转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或许人与人待久了,就算没有刻意的迎合和改变,也终究会在某些方面逐渐趋同。他方才刻意靠近一步同希尔维斯说那句话时,就像极了兰斯平时笑意莹莹说狠话的模样。 ——即使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更加淡然,但这样淡淡说来,却是更加契合闻朝本身的气场。 更多的时候,闻朝则是站在兰斯身后,在静静看他肆意张扬的同时,又以自身作为做后一层屏障,为他保驾护航。他不想束缚兰斯,又觉得这么站在身后看着他发光,就足以让他整颗心脏为此跳动不已。 直至这一次,他在兰斯不方便再次出手的情况下替他出手,然后走到他的身旁。 闻朝目光低垂,正巧落在右手虎口处的那颗红痣之上,模样有些出神,“不习惯?” 兰斯轻轻啊了一声,眼中波光流转,“那倒没有,我觉得……”他回想起闻朝方才的模样,兀自笑了一下,这才说道:“这样也很好。” 不声不响出大招的闻朝,和出完大招再加一句嘲讽的闻朝,有什么很大区别吗? 兰斯伸手一把捧住闻朝的脸,用目光细细打量着,左右微微晃了两下,语气认真地点评道:“更有气势了,看来是我教的好。” 这下闻朝也笑了。 “你教的……”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缓缓绽放的笑容牵扯到着脸颊两侧的肌肉,从下至上地轻轻触碰着兰斯的掌心。 这样清晰又温热的触感,即使兰斯的掌中覆着薄茧,也感受得分明。 ——这是绽放在他手心之间的笑。 兰斯微微低下头,与闻朝额头相抵,呼吸相闻。 “公爵说,明日你要去费迪南德庄园一趟。”是去,而不是回。闻朝没有纠正兰斯的说法,或许在他的心中,也是这样认为的。 闻朝轻轻嗯了一声,这件事,加西亚早就同他说过。 在婚礼开始前,总有这样那样的程序要走。费迪南德家族的其他成员已经陆续自外星系赶回,附属家族的族长及代表也都纷纷抵达首都星。 无论怎样,这些人也是为了他和兰斯的婚礼赶过来的,是前来道贺的宾客。 “到时我去接你。” “好。” 片刻后,夏佐的通讯便打了过来,看画面背景,应当也是在飞船之上。 夏佐即使尽力放松,但眉头仍然看得出微微皱起的痕迹。兰斯本以为兄长是来安慰自己,顺便交换消息的,但等他几句寒暄之后骤然切入正题,兰斯方才明白,夏佐是为了什么而皱眉。 他道:“兰斯,我原以为父皇是为了洛林,但现在看来,恐怕真的是希尔维斯靠着自己说服了父皇……” 因为夏佐方才知道,洛林也是昨日才知道希尔维斯回来的消息。这么短的时间内,虫皇必然安排起来十分仓促,所以…… “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必然已经见过面,并且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共识,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一幕。”兰斯笃定道。 这一唱一和,未免演的太顺利了。那些空口无凭的说辞,以虫皇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 只是不知道,希尔维斯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居然足以打动虫皇。 希尔维斯既然要回来,那么就不会只满足于小范围的宣告。几乎是飞船刚刚抵达别苑的时候,相关的消息就已经席卷了整个星网。 起因是有不少记者留意到了今日首都星皇室成员齐聚一堂的现象。研究所安保级别极高,寻常人员无法轻易出入,记者们抓耳挠腮半天,却始终只能徘徊在外围。 直到有换班的研究员从大门里出来了,并偷偷将一张照片卖给了一位极有眼色的记者。 ——正是希尔维斯从机甲一跃而出,落到二楼观赏台处的照片。照片明显是经过了裁剪,将有关研究所内部设施的地方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希尔维斯的帅气身影,以及洛林、虫皇及几位亲王与大公。 由于角度原因,从夏佐开始的另一边虫族都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包括闻朝与兰斯。 但这已经足够了。 拿到照片的记者先是呼吸一滞,眼珠都要凝住不动了,而后红色就从他的脖颈处开始向上蔓延,直到耳朵与脸颊都因过度的充血而变得赤红一片。 “这……这……”这信息量未免也太大了一点!这要放出去,妥妥的头条啊! 但话虽如此,改讲的价还是要讲的。 研究员伸手比了一个三,记者坚定地摇摇头,比出一个二。研究员骂骂咧咧了两句,捏着鼻子成交了。 直到记者离开,站在小树林的研究员方才如梦初醒。他疑惑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不应该啊,他活还没干完,怎么就出来了? “难道真的是夜班上多了?把脑子给上坏了?”研究员喃喃道。他伸手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头,嘀嘀咕咕地又回去了。 其余没这个运气的记者们只好在写完报道之后,配了几张似是而非的图片,例如带有皇室印记的飞船,皇家侍卫戒严的背影,以及研究所附近的照片。虽说大部分都是以前的存货,但拼拼凑凑合在一起,也足够应付这次报道了。 毕竟连参与人员都不清楚,哪有什么爆点可言呢? 但就在这时,唯一一个带着内部照片的报道新鲜出炉了。这位记者既有眼色,为人也十分鸡贼。 他特地选在相关话题慢悠悠飘上前排的时候,选择将自己的报道正常发出。九宫格的配图,除了最中间的那一张,其余的跟其他报道都大同小异。就连文字也精简到不行,只有短短一句话—— 今日热点,如图。 波澜不惊的语气,可偏偏如此,才最能吸引其他虫族的眼球和讨论。 【???是我瞎了吗?中间那个,不是某著名帝国通缉对象吗??】 【眼瞎+1】 【无良记者,虚假新闻,举报了】 【希尔维斯阁下盛世美颜,太抗打了】 【好久不见洛林殿下,帝国明珠闪耀依旧】 【举报+1】 …… 如此吵吵嚷嚷,不打十分钟盖了上万楼。十分钟,足够人脉广消息灵的虫族做很多事了。 【别吵了先各位,先听我说,这消息好像是真的。】 【缓缓打出一个?】 几分钟后,一大段话被放了出来。 【是这样的,我联系上了我雄父的朋友的弟弟……省略一大段……,那位刚好在研究所工作,据他说,真正的场面更刺激,远不止于此。】 【希尔维斯确实回来了,而且是带着秘密研究成果回来的,立了一大功……听说泄露照片的研究员已经被紧急开除了,但现在消息已经封不住了。】 很快,这几段话就被发布者自己删除了。但广大网友永远都有一种心态,那就是越是藏着掖着,就越有可能是真的。 于是相关截图传的到处都是,消息彻底爆炸了。 尤金复命之时,正看到这条消息。他惊讶地望向兰斯,“殿下早就知道了?” 所以才让他接受那位年轻伯爵的示好,并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有关卡特和希尔维斯的联系。那位伯爵虽然年轻,但却是一点就透。相信在兰斯他们去研究所的路上,另外几位贵族就知道这件事了。 这样一来,清查黑市行动的起因就变成了洛林与希尔维斯做了蠢事,触到了兰斯的霉头,可最后倒了血霉承担后果的,却变成了那几位贵族自己。 ——这口气,他们能咽得下吗? 要说原本他们还不大相信,凭着希尔维斯的能力,能在皇宫内安插人手。但现在,消息一出,时机又把握的如此之巧……恐怕几位贵族不信也得信了。 兰斯笑而不语。 但一切还不止于此。不久之后,来自官方的澄清报道如期而至,大略看下来,除了部分细节被隐去之外,和约克所说的大差不差,可见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官方发言一出,舆论自然是沸腾到了顶点,爱戴者赞颂,质疑者抨击,一时间热闹到了顶点。 在希尔维斯的脑海中,系统的播报声不停响起,“滴,声望+1000”,“滴,主角光环增幅10%”…… 就在希尔维斯为此志得意满之时,另一张有关他的照片却被发了出来,再度开始疯传—— 正是他被兰斯用精神力压倒在地,只能望见兰斯脚下踩的那双军靴的时候。 希尔维斯:? 系统卡顿了一下,继续播报,“主角光环……缩减11%” 该死,别让他知道是谁发的!—— 作者有话说:宿主+系统,花活整一堆,只为了能够重新闪耀出场 闻朝咔嚓一下,打出gg 开玩笑,兰斯这么帅,怎么能不拍一下? 感谢在2024-05-20 22:47:19~2024-05-21 22:1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当时场上就那么几个人, 又是那个角度,那个位置,还能是谁呢? 在用尽方法都无法侵入对方光脑, 更无法删除那张照片之后,希尔维斯气的原地直打转。 是塞尔温!一定是他!除了他,希尔维斯想不到还有谁会这样跟自己作对。 但就算知道了是谁在捣鬼又如何? 比起形象光辉造型完美的美图帅图, 还是偶像出糗和跌落神坛的照片更具有吸引力。尤其是在官方已经出面印证了希尔维斯已经归来的消息之后, 就更没人愿意打卡之前那张照片了。 一时间, 有关“希尔维斯的特殊跌倒姿势”相关讨论热度破亿。但这其中, 却并不都是一片和谐的哈哈声。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是质疑与质问更多一些。 ——原本他之前罪行的证据并不是那么的铁证如山,但与如今这一纸轻飘飘的公文一比, 前面那些事,又怎么能用一句谣言和误会就能带过呢? 系统的播报声还在继续, 原本已经逐渐恢复到正常强度的主角光环, 也随相关热度的增加而开始逐渐被削弱。且受到削弱的,不仅仅是希尔维斯的那个光环,也有洛林的。 身为书中指定的另一位主角,洛林的主角光环并不像希尔维斯的那样,只能够在线下的真实互动当中发挥作用, 还时灵时不灵的。 光是看看他在星网上传播最广的帝国明珠之称就知道, 无论线上线下, 他的光环都稳得很。 而希尔维斯这种带系统的任务者则不然。一旦他的口碑或是形象崩盘得厉害,超过了系统能够覆盖的范围, 那么一切便不是他们能够控制得了的了。 崩得越厉害,希尔维斯的主角光环就会越发黯淡。这也是闻朝发现的只有剧情才能对希尔维斯造成影响的原因。 光环不仅受剧情偏离的影响,也受角色偏离的影响。 原本在系统的建议下, 希尔维斯选择放出那张与洛林一同出镜的照片,就是为了借用对方的光环,以在第一时间掩盖掉那些有争议的言论。 只要希尔维斯能够成功“回归”主线,恢复正常的光环强度,再有着洛林的加持,争议自然而然就会消弭。 但现在,他们却走入了一个恶性循环当中。 争议越多,光环就越暗淡,光环越暗淡,就越掩盖不住这铺天盖地的争议。这一切就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直到积累到一定程度,从而引发雪崩。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希尔维斯握紧了双拳,“可是该怎么办呢?” 前段时间因为成功埋好了费迪南德与药剂的那条暗线,希尔维斯得到了大量的积分奖励,系统也因此成功苏醒。 但这段时间频繁使用技能卡下来,积分也所剩不多了。 “可恶,如果莫里斯还在……”如果莫里斯还在,这些东西都能够轻易被扭转。但很可惜,在他得到了解绑莫里斯技能卡的方法,溜进去试图将卡拿回来的时候,东西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在他的脑海当中,系统沉默地闪烁了片刻,像是在进行某种思考,而后,一个带着淡淡不甘的声音骤然响起—— “对赌模式已启动,积分清零,下阶段任务强制开启。” 希尔维斯骤然一惊,“什么……” 他急忙查看自己的积分,果然发现自己的积分已经是一个大大的0。他之前的积分虽说不足以兑换高级别的技能卡,但将近三万的积分,怎么着也够他用一阵了。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希尔维斯气急败坏,他甚至已经不是在脑海中和系统对话,而是不管不顾地直接大声喊了出来,“系统!系统!你出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对赌?什么清零?一个系统而已,居然敢不经过他的同意,就擅自拿他的积分去兑换东西…… 是啊?为什么呢?之前的系统从来都只会发布任务,然后根据任务结果进行奖励和惩罚。 是从什么时候,系统开始干预他的任务方向和方法了呢? 是了,就从他那一次莫名其妙地流落到人鱼族之后,系统通过剥夺气运的方法,让他的处境迎来了转机。也正是那一次,他听到系统发出了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声音。 ——不再是普通的机械音,也没有了那一声“滴”的提示音,而是鲜活的、包含着情绪的声音。就像刚刚一样。 希尔维斯骤然醒悟,短短几秒钟,背上一层接一层的冷汗却已经浸透了他贴身的衣服。 上一次,是因为事情走到了绝境,不那样做就没有转机。那么这一次呢?这一次系统甚至都没有跟自己商量,就直截了当地自己决定了所有。 难道这一次,他也走到绝境了吗?可一切分明才刚刚开始啊? 希尔维斯长久得不到系统的回应,只得自己就着刚刚弹出的商店页面,一个一个翻看了起来。很快,他就找到了系统所说的对赌模式。 【对赌模式,清空所有积分,强制开启还未触发的任务[注:该任务不可选择,必须为下阶段主线任务,且任务结束前不可获得其他积分]】 【效果:可令主要任务角色获得能力“入梦”,使其更接近原书人设,以修正剧情偏离度……】 【若任务成功,则宿主可获得投入积分的二十倍,若任务失败,则所有积分不再归还,封印宿主权限二十天,后续权限……】 一页页看下来,希尔维斯眼睛渐渐亮了。虽说这个对赌限制颇多,使用起来也不容易,但却是个低投资高回报的好东西啊! 至于有输掉的风险?只要放在合适的任务当中,这个效果必然会发挥奇效啊!倒时还用担心任务完成不了吗? 希尔维斯忙不迭关掉商店,开始查看下方的任务界面。待看清了任务介绍之后,他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这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二十倍的积分,将近六十万啊! “都是我的了……”希尔维斯喃喃道。 *** 眼看着负面消息已经压不住了,铺天盖地地哪里都是,皇室的外宣人员很是发愁。 他们不知道私底下骂了多少遍研究所的守卫,暗恨他们工作做的不到位,竟然让这种能够把天捅破个窟窿的照片传出来,还一波接着一波,没完没了似的。 ——如果照片上只有希尔维斯,这些消息自然不用他们发愁。可问题是,这照片上还有包括陛下与三殿下在内的好几位皇室重要成员。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一位虫族不忿地喃喃出声。 是啊,怎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曝光一切,将整个皇室都拖进了饱受非议的深谭。明明只剩下几天,二殿下与塞尔温阁下的婚礼就要举行了。 “原本这二位的名声就不太……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恐怕相关的非议更是不会少了。” “是,已经有数万自称是希尔维斯粉丝的虫族,跑到那条官宣婚礼日期的报道下面……”虫族咽回了那个词,表情讪讪,“总之,评论区已经不能看了。” 希尔维斯身上的非议,无一不是同闻朝和兰斯相关的。而偏偏这个关头,这两人却要举行婚礼,可不就是上赶着找骂吗? 真当那些在希尔维斯身上找茬儿的虫族,都是为了闻朝和兰斯,是站在他们这一边为他们讨回公道的吗? 不,那些虫族,或者说是绝大多数的虫族,不过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已。 冠个名头,摇身一变,就成了代表正义的一方。而一旦事情出现反转,他们又会立刻抛弃自己先前的说法,比墙头草还会见风使舵地跑到另一边,继续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陛下那边怎么说?” “陛下说……呃,尽力而为就好。” 沉默。 片刻后,有虫族叹了一口气,“只能尽力引导了,如果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有陛下的这句话在,他们总不会得到太多斥责。 “等等,”另一只虫族瞪大了双眼,大叫一声,“又有新的照片了,你们快看!” 另一边,在罗伯特的实时监控之下,闻朝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这张照片。 ——同样拍摄于那个时候,不同的是,拍摄的却是希尔维斯第二次跪倒在地的照片。他的身旁,是几名赶过来扶他的侍卫,而他跪下的方向,赫然站着两名眼熟的虫族。 “是二殿下和塞尔温阁下……”外宣虫族喃喃出声。 星网上的其他虫族也没真的眼瞎,一个个地全都认出来了。可问题来了,上一张图片当中,希尔维斯看起来像是跌倒在地的样子,还算说得过去。可这张向兰斯与闻朝下跪的照片…… 【正主都下跪认错了,粉丝还在跳脚?】 【我笑了,你们呢?】 兰斯也笑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顷刻间就明白了这照片的由来。 “是哪个不嫌事大的小崽子?这回怕是要挨揍了啊……”兰斯自言自语道。 闻朝倒是知道,只是他不知道名字,于是只好挑了个有代表性的说法,“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唔……好像叫你二堂兄?” 兰斯“啊”了一声,“是他啊……那还好,他家里就他一个孩子,应该不会揍太狠。” 片刻后,兰斯却又道,“还是麻烦罗伯特帮他藏一下吧,别被查到了。” 闻朝眼睛略弯了弯,“已经藏好了,放心。” 兰斯闻言不自在地瞥开了眼神,没好气地说道,“我又没担心,放什么心?” 闻朝眼睛弯的愈发明显了,但却没说话,看样子是不打算揭穿了。 果然,兰斯嘴上说着没轻没重的小崽子,私底下却及时找到了夏佐,让他得空照顾一下那边,若不知道就别说破了,若是暴露了……也别真打死了。 这来一来二去,一天这差不多过完了。忙的要死,累的不行。 两人没多少心力温存,只接了一个不含多少情欲的吻,便相拥着睡去了。 谁知这一天到了这里,却还是没能清清静静地结束。若说白天的事情都还是可以控制的,可是到了夜晚的梦境当中,却是一切不由得人了—— 作者有话说:到了这里,系统已经逐渐掌握了任务进程…… 至于会梦到什么,肯定不会是好东西 感谢在2024-05-21 22:10:00~2024-05-22 22:4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天天上班摸鱼的嗷呜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100-110 第101章 对赌模式, 其本意是指宿主为了完成任务,另辟蹊径,赌上自己现有的全部积分, 以用技能卡无法实现的方式,对任务的主要角色进行干预,从而促成主线任务的完成。 在这种状态下, 宿主就像是在赌桌上压上一切筹码的赌徒, 系统摇身一变, 被邀请进场, 成为了手握骰盅的荷官,而身为主要任务对象的兰斯与闻朝,就是骰盅内的那两粒骰子。 ——他们的点数, 不仅决定了赌徒的输赢,同时也决定了荷官的。因为这一次, 赌徒不是在荷官的诱惑下坐上的赌桌。 这一局, 是荷官自己开的局,又窃用权限自己下的注,只不过开局的代价是由希尔维斯支付的而已。可那又怎样?这些积分不还是它的奖励吗? 系统感受着自己逐渐恢复活跃的思维,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这样饱胀的感觉,实在是很久没有过了。它不再理会希尔维斯的呼唤, 也无意继续观察对方的心理与表情变化。 它在喜悦之余, 继续思考起自己接下来的策略来。 在荷官不出千的情况下, 骰子的大小自然是随机的。但现在,荷官和赌徒是一伙的。赌徒压上了所有, 而荷官也想让赌徒获胜。那么它自然要谨慎控制自己摇盅的姿势,帮助赌徒,也同样是帮助它自己, 摇出那个合适的点数来。 荷官也要受到规则的限制,在对赌模式启动前,它不是荷官,而只是一个能为宿主提供一定帮助的看客。 但现在,依赖于对赌模式的启动,它也终于能加入这场对局当中来了。 那么,它究竟是谁呢? 是主角系统,又或者说,是一个来自更高维度世界的意识投影?但总是,在这里的都不是系统本身的那个存在。可即使是这样,它在这里所受到的限制还是难以想象的大。 但此刻,那限制它的的枷锁终于松动了不少,至少能让它不再受希尔维斯视角的束缚,可以短暂地通过系统这个载体,主动观察起这一次的任务对象来。 在那个不存在的空间内,它用不可思议的方式拉动着任务角色的时间轴,并细细观察分析着不同事件对角色性格及生命历程所造成的影响。 每一处生命痕迹都是独一无二的,一个完全符合所谓“原剧情”的世界,或者一个完全符合设定的角色,都是不可能被实现的伪论。它需要的,只是关键节点不出错而已。 但没有被激活意识的系统,只不过是机械而死板的程序而已。“完全照搬”是最不容易出错的、效率最高的方法。所以才会有那些约束主角行为的任务与数值。 在这个空间内,时间不止有前进一条路线,连系统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的时间,就翻阅完了兰斯与塞尔温的大半生。然后它发现了不对。 因为从某个节点开始,所有的片段都变得模糊起来。 “0.24节,换算成这个世界的时间长度,就是2.4年之前。” 从那个时候开始,原本清晰可见的命运轨迹就悄然发生了变化。这也意味着从那时起,人物的命运轨迹就偏离了它所设定的轨道。 ——当然是它所设定的,毕竟就连所谓的剧情,也都是它一手编造出来的不是吗?或许用编造这个词不太合适,那只是它计算出的、最合适的路。 在它的设定当中,这两个角色的气运会被不断压榨,最后归零。而在气运一路下滑的情况下,这个小世界残存的意识也不会再选择护住他们,而是会选择气运值更高的对象进行维护。 ——这也是小世界自保的一种手段。 也正是摸透了这一点,它们才会化身为系统这种存在,到各个世界当中,选取那些拥有特殊身份或命运轨迹的对象,就像现在的希尔维斯。 在所谓书中主角身份的加持下,所谓的任务就变得合情合理起来。主角与系统一路走来,会通过改变原本的命运轨迹,不断压榨那些原本拥有大气运的对象,并将所有气运吸取并存储于在所谓的主角身上。 而当主角在系统的帮助下,一路到达最高点的时候,主角身上的气运也会达到让系统满意的程度——于是摘取果实的时刻也就到来了。 对普通人而言,这种行为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恍若神迹。但对系统来说,这不过是它的日常工作之一罢了。 通过不断修正万千小世界当中的角色命运,吸取到足够的气运,并将其转化为能量,充作供养高维世界的养分。 在这项工作刚开始进行之时,即使系统身为高维世界的优秀员工,经过了无数理论考试与培训,但同时面对万千不同小世界的反抗,系统难免分身乏术。 ——尤其每一个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一个世界的数据都要从零开始收集。 不懂得隐藏自己的系统,会被当成异端彻底毁灭。不要怀疑,既然它的力量分身足以进入这个世界,那也就代表这个世界有能够摧毁它的力量。 不懂得把握尺寸分度,一味将其他角色压榨到底的系统,会激起许多角色联合起来的反抗。当蚂蚁聚集在一起,也是能够咬死大象的。 而太过小心谨慎,只敢在气运不强的对象身上动手的系统,又会因为达不到任务指标而被解雇。 在不断的试错下,它们才逐渐总结出了一套完美的任务流程,即系统现在所做的这样。 通过主角系统的存在,合理推动其他身有大气运的对象走向灭亡的结局,顺理成章地将这些气运据为己有,并且在主角系统所寄生的宿主气运到达巅峰的时候,对其进行收割。 希尔维斯自然不是它在这个世界选定的第一任宿主,但现在对赌模式既然已经启动,那么他便是最后一任了。 系统很想看看,待到最后的时刻,希尔维斯会是个什么表情。不得不说,这一次选定的对象确实有些失败,至少比上一个失败许多。因为希尔维斯的种种行为,逼得剧情陷入僵局。 系统遭遇到的失败和挫折已经太多了,但每一次,它仍旧会为此感到不甘和愤怒。 就像一名在果园当中辛勤劳作的园丁,每日兢兢业业地为果树除草捉虫、浇水施肥,只期待着有一日果树能够长出甜美多汁的果实,以供它摘下食用。 ——有付出自然要有回报,这本该是理所应当的事。 可总有一些不听话的果树,他们让自己的树干上长满尖锐的刺,让整个身体都充满致命的毒素,以此阻碍系统摘果子的行为。 又或者在果实成熟之前,宁愿切断供养,让果实变得干瘪枯黄腐烂,也不要让园丁摘下。 ——这如何不让它感到恼火呢? 但从高维世界至此间的通道,是宝贵且脆弱的。就像大象无法进入蚁穴,系统也永远无法真正降临在这个小世界当中。否则只会是双方一同毁灭的结局。 系统只能将自己无限切片,小心翼翼地将标本一样大小的切片藏匿在万千小世界当中。而一旦标本运行产生的能量过多,这个脆弱珍贵的连接通道就会彻底崩坏,再也无法使用。 而若是小世界与高维世界的联系断开,再次找到这个小世界的几率会是多少呢? 系统想,真相如此浩渺而宏大,又岂是区区低维世界的语言就可以描述的出来的? 如果一定要找到一个相似的比喻,那么就将它所在的高维世界比作虫族最大的海——拉耶海,当中的一条鱼。 鱼持续不断地在浩渺的海洋当中游动,而一个小世界,则是鱼游到某个地方之时,身上沾到的一粒沙子。虽然摇摇欲坠,但只要小心游动,就不会有脱落的风险。 可是一旦脱落,面对如此广阔的拉耶海,不断运动着的水和鱼,只有创世神才知道,在哪里才能再次找到那粒沙子。 可沙子也只沙子子而已。纵然因为几率问题而显得珍贵一些,但也不过是用来汲取养分的、亿万兆颗沙粒组成的土壤当中的一粒而已。 所以在高维的默许之下,每一个小世界的系统,都有且仅有一次机会,去开启这个叫对赌模式的东西。 它赌上的不仅仅是所谓的宿主积分,更重要的是让身为高维世界造物的系统,可以真正投放一部分意识下来,越过宿主去操控这场赌局。 即使无论输赢,代价都将是永远失去这一方小世界的供养。但输了,也不过是一粒沙子,而赢了,它却能在通道彻底断裂之前,毫不留情地取走所有的气运能量,而后任由这一方世界寂灭。 因为所到的世界太多,系统也学到了不少低维世界的说法。或许这种做法可以叫做杀鸡取卵,在普通人看来,这是很傻的行为。但是当鸡不得不杀掉之时,能得到最后一枚也是最大最好的卵,也是值得的。 这已经不是系统第一次使用这种方法了,和其他的系统一样,它成功过,也失败过。这一次,就看命运之线,能够被它拨弄到什么程度了。 “气运从2.4年前就开始回升,不过很缓慢,0.3-0.4年前出现成倍增长趋势……至于生命痕迹,一个是觉醒失败后离开首都星,另一个是回到首都星。” 系统觉得很有意思,因为这些节点并不意味着他们向下滑落的颓势被止住了,登记跌落,是再坏不过的结果了。可气运的结果却与表现相反。 这只说明了一点——系统和主角设置的困境并没有困住他们,他们内里灵魂的强韧,已经超过了系统设定的预期。 “难怪会变成这个样子……但也仅限于此了。” 系统不知玩弄过多少世界,多少角色,即使一开始的它不懂得什么叫做感情,什么叫做计谋,但现在,它已经用的很熟练了。 “入梦,开始。”——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揭露系统这个坏东西…… 用了很多比喻,希望能表达清楚 感谢在2024-05-22 22:49:53~2024-05-23 21:3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一开始, 兰斯很清楚自己在梦境当中。 ——上一秒他还和闻朝相拥而眠,不过才迷迷糊糊睡着了,下一秒, 他就出现在这里。这不是做梦是什么? 可这里……兰斯心中有些不太舒服。 即使多年不曾回来,但从刚到这里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这是皇宫内廷的后花园。迄今为止, 他一生有近半的时间都生活在这里, 又怎么可能会认不出? 距离后花园最近的小宫殿, 正是兰斯幼年时的居所。 在他离开之后, 后花园应当整修过不止一次了,至少现在的后患也,跟他幼年记忆当中的样子大不相同。 可兰斯现在梦到的, 却分明是后花园更早时候的样子。比兰斯幼年时的记忆还要早。 整个后花园却都被鲜花、彩带、雕塑和气球装饰着,天气正好, 阳光普照, 欢快的乐声在回荡。在草地的中央,还有一个样子极为陌生的喷泉。 兰斯曾听夏佐提起过,从前后花园当中有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喷泉池,是出自人鱼族之手的名品。但在兰斯的记忆当中,却从来不曾见过那样一个喷泉。 可既然不曾见过, 他又怎么会梦到呢? 兰斯站在草地小径之上默默良久, 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较真了。一个梦而已, 或许只是因为他听夏佐说起过,所以才会梦到。 至于梦到从前的皇宫, 或许是因为他今日见了太多皇室成员,不经意间想起了从前吧。 原来说着不再留恋,但还是会想起来吗?兰斯的心中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如果兰斯此刻是清醒的, 那么他一定能够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怪异。他甚至都不再介怀父亲兄弟把自己当仇敌一样算计,又怎么会有留恋? 但此刻的兰斯身在梦中,受到梦境设定的影响,他自然而然地便接受了这个从“自己”脑海当中产生的想法。 而让他在不知不觉当中动摇自己的认知,正是系统要做的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帮他想起一些记忆。”一些存在过的,却不该是现在的兰斯应该记得的东西。 下一刻,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兰斯寻声望过去,正看见一个有着浅金色头发的半大少年。那少年一路小跑着,脚步匆匆,但光是背影透露出的雀跃,就足以让人为之喜悦——说不上来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直到少年转身之际,兰斯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样子。 兰斯骤然怔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跑向了小径尽头的迷宫——那是一座用蔷薇花从围成的小迷宫,也是兰斯幼年难得的清静之所。 眼看着少年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迷宫入口,兰斯不再犹豫,立刻跟了上去。此时,他的好奇心完全被调动了起来。 若是别人就算了,可刚刚那名少年的模样……那分明就是夏佐! *** 另一边,闻朝也进到了与兰斯极为相似的梦境当中。但不同的是,他看到的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经历和人,而是塞尔温的。 毕竟系统能够观察到的,也仅仅是雄虫塞尔温而已。能分辨出蚁穴当中的蚂蚁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壳子下面的灵魂,重要吗? 如果说,系统是利用兰斯的童年缺憾,引诱他走向梦境深处。那么对于从小顺风顺水长大,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太大挫折,也没有什么遗憾需要被弥补的塞尔温而言,打破一切美好,让他在恐惧之中向下跌落,才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至于怎么打破这一切,系统自有办法。 闻朝并不像兰斯一样,是以自己现在的样子进入到梦境当中的,而是变成了一个……不足三头身的小虫崽,脸蛋圆乎乎的,头发的长度只到耳朵中间,柔顺地顺着纹理垂下。 五岁顶天了! 闻朝照照镜子踢踢腿,顶着一张幼崽脸,硬是凹出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至于为什么不动动手……好问题。 闻朝低头,整张脸都差点埋进那一小把长度种类都参差不齐的花当中——说是一小把,但对一个幼崽而言,已经是双手都要用力才能维持住的一捧花了。 闻朝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有轻微的酸痛感在十指指节当中酝酿。但他仍没有松手,因为只要稍稍放松,这捧花就会骤然散掉。 这是……要做什么?送人吗?闻朝上一秒还在疑惑,但等他听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之时,无需任何解释,闻朝忽然就明白了自己想要做什么—— 他特意到花园当中摘的花,不就是为了送给雌父和雄父的吗?看到塞尔摘的花,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样的念头在闻朝的脑海当中一闪而过,自然无比和谐异常,仿佛他真的就是这样想的一样。他本该顺从着心意抬步向前,走到不远处的房间当中,将特意摘的鲜花送给想要送的人。 但闻朝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为什么不过去呢?”系统看到这一幕,心中有些难以置信。按理来说,这应当是最符合塞尔温日常行为的想法才对。 兰斯因为对过去太过抵触,系统还需要耗费一些心力和手段,好让对方相信他对过去还是有留念的。 但塞尔温……他的童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美无瑕,想要的一切没有得不到的。所以在突然回到童年的场景之时,塞尔温不会有太多的抵触。 ——可只是给雌父雄父送个花而已,真正准备的东西都还没上演呢,怎么就站在原地不动了呢? 眼看着闻朝不按照他的剧本走,系统只得放弃引他主动发现。 闻朝低头望着自己手上的这捧花,正在思考自己是否是在不经意间走火入魔了,竟然开始分不清自身和塞尔温的记忆。 ——是的,在塞尔温的记忆当中,的确有送花这回事。 下一秒,走廊内原本微弱的说话声,忽然变得尖锐起来。不,不是说话,这根本就是在争吵,而且还是极其剧烈的争吵,甚至还发生了某种肢体冲突。 因为闻朝哪怕站在走廊这头,玻璃和陶瓷碎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是加西亚与克莱尔,这声音,闻朝绝不会认错。 可是……争吵吗?在闻朝有限的记忆当中,甚至从来没有听过这两人拌过嘴,但…在小塞尔温的那段记忆当中,他的雌父雄父却有过这样的争吵吗? 原本开得正好的花朵,纷纷扬扬落了一地,闻朝面无表情地站在中间,直直望着走廊尽头那掩着门的房间,眸色晦暗不明。 *** 当兰斯跟随上夏佐的脚步之时,他心中所谓梦境的概念就在逐渐远去了。 他的视角不再由自己控制,而是忽然变成了一个类似于旁观者的存在,不,他甚至无法再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而是真正以回忆的姿态、俯视的角度,去观看这一场系统为他特别准备的记忆。 【兰斯在很小的时候,也曾短暂地尝过被偏爱的滋味。那时他的雌兄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而他还不过刚会开口说话。】 【那天正是二皇子兰斯的周岁生日,大皇子夏佐跑过装饰一新的后花园,穿过孩童时最喜欢的花丛迷宫……他绕开了所有侍从,甚至避开了自己正其乐融融的亲人,偷偷躲在皇宫花园的树丛当中。】 【该说无论是谁,年少时总是难免调皮吗?就连长大后格外端庄持重的帝国皇太子也不例外。树丛中的夏佐偷笑了一声,举起手中的终端对准自己的亲人们,录下了一段只有短短十几秒的视频—— 褪去了繁重华服的雌父,不见日后的威严,眼角眉梢尽是轻松笑意,他正微微垂着头,与背对着镜头的雄父低声说笑。 而兰斯则被两位父亲围在中间,咿咿呀呀地上下挥舞着自己的手臂,惹来笑声阵阵。笑声的来源,自然是围在一旁的其余皇室成员。 手持终端拍摄的夏佐一点点靠近,而后趁其不备,一下子重重地亲上了兰斯鼓起的脸颊,随后在兰斯咯咯咯的笑声当中,拍摄戛然而止。】 【隔年年末,洛林降生,兰斯搬到了雌兄夏佐的宫殿里,接受皇家执事的照顾和教育。从此,被宠爱簇拥这样的事,再与他无关。】 那时的兰斯过于年幼,即使见证了这一幕,也无法依靠着自己回忆起来。至于旁人的回忆,包括那个视频,则都已经被遗忘。 如果不是没有别的选择,系统也不愿意翻出这一段记忆来诱惑兰斯。但这确实已经是兰斯童年时光当中,最幸福最无忧无虑的一段了。别的不足以打动他,直接假造一段回忆,又会激起兰斯的反抗心理。 现在,系统看着逐渐陷进去的兰斯,心中十分满意。原书当中兰斯走向悲剧的根源,其实不在于失败的婚姻,而是自童年时期便缺少爱与关注的经历,让他变得既不愿给予爱,又渴望得到爱。 兰斯会为亲人而痛苦,但在下手之时却毫不犹豫。他不相信有人会真的爱自己,但却期待婚姻所带来的新的家庭关系。 他矛盾而多疑,卑怯又强大。 可当小小的改变发生之后,兰斯现实当中的经历,却远比设定的还要让人心寒。所以这里的兰斯早早地便抛却了一切顾虑,坚定不移地站在了洛林等人的对侧。 现在再影响兰斯对亲人的态度,已经来不及了,而系统要做的,也不仅仅是这个。 “现在,是时候融入一段新记忆了……”一段原书当中所描述的,兰斯与塞尔温的经历,“毕竟是相互折磨的绝望婚姻,又怎么能在相互爱慕的情况下走入呢?” 于是系统带着兰斯向更深处的梦境跌落——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23 21:34:12~2024-05-24 22:51: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因为冗长的梦境, 兰斯倒是难得地多睡了片刻。待到闻朝回到房间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内里洗漱的动静。 闻朝慢慢饮下一杯晾好的茶水,又在客厅当中坐等了片刻, 这才起身理了理衣袖,走进了卧室当中。 金蕊碧月草的清幽气味笼罩了大半个卧室,但更吸引闻朝的, 却是层层床幔之后, 那点若有若无的柑橘气味。 ——成年雌虫的信息素总是会被控制的很好, 尤其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军雌。 一般来说, 除了毫不掩饰的动情时刻,闻朝也就只有在兰斯每日的训练刚刚结束后,还有清晨起床时, 方才能够闻到这点柑橘香。 床幔只有靠近小客厅的那一侧放下了。是兰斯知道闻朝不愿意让侍从近身服侍,也不愿意被看到什么, 这才选择用床幔挡住视线。 他自己是没什么所谓的, 毕竟是在皇室当中长大的,再被忽视,也享受着皇子最基本的待遇,日常起居都受人服侍,直到去了军队方才有了改变。若非如此, 习惯了军队简洁作风的他, 又怎么会受得了这些遮遮挡挡的玩意儿。 闻朝本身不是雄虫, 对信息素的感知也就不那么敏感。这气味对他而言,同食物与药物的气味并没有什么分别。只是因为这是兰斯的气味, 他才会如此在意。 所以闻朝很难像寻常虫族一样,仅仅通过信息素的变化,就察觉出对方心情状态的不同。 ——但闻朝对精神力却异常敏感。 兰斯现在的状态, 根本不像是平常睡醒之后那种放松惬意的样子,反倒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战斗一般,绷得紧紧的。 闻朝几步绕过床幔,来到床前—— 兰斯已经醒了,正静静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上方的天花板,像是有些出神。但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此刻的牙关正紧紧咬着,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情绪,双眼也没有聚焦,仿佛仍在被一层迷雾笼罩着,又像是……还没有从梦中醒过来。 “兰斯……”闻朝俯身轻唤道。 在这一声呼唤下,所有的情绪都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感受着不再无力地四肢,兰斯这才骤然清醒了过来。 “哈……”兰斯如梦初醒,抬手搭在了自己的双眼之上。原来是梦啊。 “怎么了?”短暂的查探之后,闻朝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至多不过能感觉到兰斯此刻的情绪仍然有些紧绷着,当相比于刚刚已经好多了。 兰斯低声呢喃道,“说不上来……做了个梦吧。” 无论梦是漫长还是短暂,亦或是惊心动魄和刻骨铭心,在人在醒来之后,总是很难再回忆起梦中的内容。那怕尽力去想,也只能偶尔闪回那么一两个片段,似浮光掠影,一点即逝。 兰斯也是这样。他明明刚从梦中醒来,就连情绪都还未曾退却——那种委屈、愤怒与不解憋在心中,无法吐露分毫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但此刻,无论他如何尽力去想,却仍旧抓不到什么有用的痕迹。 ——无非都是一些他小时候的事,无非都是跟洛林和虫皇有关的那些。没什么意思。 但想着想着,兰斯却忽然想起自己被突然暴起的夏佐猛亲了一口脸颊后,咯咯咯对着镜头笑的样子。 兰斯:“……”皇兄小时候还干过这种事?不对,是皇兄趁他还小的时候,居然对他干过这种事? 这下再难消散的情绪也散了个干净,兰斯哭笑不得地起身了。 待用过了早餐,兰斯方才拿这些事说笑一般地讲给闻朝听,不过只讲了前半段,并没有说后面梦到的那些小时候的事。 闻朝倒没有开口揭破,只是出乎兰斯意料的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只听闻朝低低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低声道:“不巧,我也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兰斯一听,顿时就来了兴趣,随即坐到闻朝的身边:“你小时候?” 闻朝知道兰斯在想什么,他摇了摇头,重复了一遍,“我小时候。”他加重了“我”的读音,于是兰斯明白,这说的不是他,而是塞尔温。 “哦。”兰斯失望地应了一声。 最近要忙的事情很多,闻朝与兰斯甚至都没有太多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不过才坐了片刻,兰斯就去了书房处理公务,闻朝也带着罗伯特一起,回到了费迪南德庄园,去参加那个长达数天的应酬。 ——当然,到了晚上,他还是会回来。 整整一天,兰斯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闻朝虽然直觉事情太过蹊跷,可一时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来。 直到晚饭时分,兰斯才处理完军部那边的一起事件,回程时正好同夏佐的飞船遇上了。于是兰斯便被夏佐带到了他那边用晚饭。 昨天希尔维斯的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但不知为何,夏佐总觉得虫皇似乎并不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生气。 另外,布尼尔家族那边也顺势出来表了态度。有了家族的支持,虽说希尔维斯是闹了些难堪的笑话,但这件事还是渐渐被摁了下去。 ——今天的热度已经明显有了下降。 说实话,夏佐对于这件事的观感也不太好。但他也不愿意皇室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帝国民众的口中。毕竟因为那两张照片的缘故,跟随着希尔维斯一起出现的名字,不是洛林就是兰斯。 总之,见到热度慢慢降下来,夏佐还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而谈起了洛林。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夏佐对这个自己从小疼爱到大的幼弟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洛林明明是他看着长大的,甚至比起兰斯而言,洛林在他身边的时间要多的多。可是自少年时便离开首都星前往边境的兰斯,在回来之后,虽说相貌性格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从本质上来说,兰斯仍然是兰斯。 少了几分压抑与心软,却多了几分从容与无畏。人都是要向前走的,所以即使夏佐为兰斯的经历感到心疼,但他更为因此而蜕变的兰斯感到骄傲。 可在他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洛林却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几次三番地对着闻朝下手,甚至不惜买通皇家内狱的看守和皇宫内的侍从侍卫。更不要说在堂堂虫皇地生日宴上,使用下药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以牺牲一名无辜军雌的代价,去破坏亲生哥哥的婚姻。 而在做了这些事之后,洛林甚至还能一脸无辜地为自己辩解,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来自他们父皇的庇佑。 一个人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这么大的变化吗?还有,难道父皇是现在才开始无条件偏爱洛林的吗? 答案只有一个,或许这才是洛林本身的样子,而从前的种种,不过是伪装罢了。 夏佐今天难得多喝了些酒,微弱的酒意不足以让他将对幼弟的失望讲给另一名弟弟听,但却能让他在回忆之余,将内心的愧疚抒发出来。 “为什么我当时偏偏不在呢?”夏佐仰头喝尽了杯中酒,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指的是兰斯被虫皇送到边境的时候。 明明当时他也察觉到了不对,但是对父皇的敬爱与信任,还有对哭泣着的幼弟的疼爱和心疼,却压过了他当时心头的那一点疑惑。 兰斯微微蹙起眉头,显然不愿意谈起这件事,“皇兄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夏佐闭了闭眼,没有说话。他还能说什么呢?说自己直到此刻才意识到,那时的洛林也不是全然无辜的吗?当时洛林在没有陪练和指导在场的情况下,贸然启动机甲,伤到了正在训练场上的兰斯。 在那之前,洛林可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对机甲的兴趣,就算日常也要学习机甲的操控,可那时洛林年纪还太小,只是上过理论课程罢了,并不像兰斯一样拥有操控机甲的权限。 那就是那唯一的一次,洛林却正好进入了兰斯的专属训练场内,还让毫无防备的兰斯受了重伤。事后,虫皇为了掩人耳目,将此事完全压了下来,对外放出的似是而非的消息,却是兰斯伤了洛林。 连夏佐也是暗中调查了许久,才得知了一部分真相,念及当时还年幼的洛林,他只以为这一切都是父皇的意思。但现在…… “皇兄说什么?” 听到兰斯的疑问,夏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将心中所想的说出了口。 “我……”夏佐指尖一颤,鼻尖冒出了少许的汗珠,他的酒一下子就醒了。 谁知下一刻,兰斯的话却让夏佐一下子怔在了原地,只听兰斯说道:“还有这样的传言吗?我怎么不知道?” 兰斯这话说的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同夏佐开玩笑。 直到兰斯离开夏佐的宫殿,独自返回别苑的路上,他还在想刚刚夏佐说的那些有关洛林的话。 “奇怪……”兰斯喃喃道,当初他难道不是因为受不了虫皇对洛林的偏爱,这才自己赌气前往边境,多年不曾回来的吗?为何夏佐会说,是因为洛林用机甲伤到了他……开什么玩笑,洛林他还会驾驶机甲? 可不知为何,当兰斯想顺着自己的想法回忆当初的事之时,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其中细节了。 同一时刻,系统打开了兰斯的角色页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兰斯自然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就像他再努力去回想自己昨夜的梦境,也只能抓住零星几个不重要的片段。 所以兰斯自然不知道,此刻他童年记忆当中的洛林,根本就不是他真实认识的那个洛林,而是……在系统所设置的剧情当中,那个真正纯洁无瑕的洛林。他的记忆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被覆盖了。 “下一个,就该是塞尔温了。”系统如此说道。 当晚,第二次入梦,就不会再是无关痛痒的所谓童年,而是真真正正的原书的主线剧情,有关兰斯与塞尔温的纠葛——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24 22:51:48~2024-05-25 22:5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在经过上一个夜晚的试探之后, 系统已经确定了这两人对于“入梦”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虽说梦境的走向有一些小意外,但根据他们白天的表现来看,兰斯不再记得洛林曾经干过的那些事, 对自己心中那个原书的洛林形象深信不疑,甚至会主动忽略那些违和的地方和消息。 而塞尔温,系统虽然注意到了他的灵魂强度非比寻常, 不是曾经的那个系统能够查探的存在。但是在现在的系统眼中, 还是太不值一提。 就算强一些又如何, 还不是在“入梦”的影响下, 对自己的雄父雌父有了心结,甚至还有了言语争执。 原本的最优解,自然是让兰斯与塞尔温成婚, 然后再借机引爆边境那颗炸弹,一举将双方一同打落。 但现在, 这两者却已经出乎它意料地有了合作, 同时合作带来的变数也是巨大的。原本希尔维斯那件事办的就不算漂亮,若是让这两者合作查出了真相,那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系统不打算再等了。 系统不喜欢浪费时间,况且对赌的期限只到婚礼结束。 夺取气运的方法有很多种,只要是在希尔维斯的干预下, 让对方的气运跌到底, 那么他们就算是成功了。 于是今晚, 系统一改昨日的温吞风格,手段粗暴地准备了相同的梦境——虽然在同一个梦, 但两人却分别处于不同的场景。 系统还是心有顾忌,不愿他们再梦中见面,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实在是这两人身上出现的意外次数太多了。 即使系统没能像查阅他们的过去一样, 清晰地看到他们相识以来的记忆,但是系统明白,正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联合和信任,方才让宿主的任务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差错。 “这一次,务必要覆盖掉他们之间的那些记忆。”说着,系统缓缓将两个梦境融合在一起。 第一段梦境,在皇宫里被洛林捉奸在床。在现实中,兰斯和塞尔温不知为何竟然达成了共识,但在这段梦里,一切却是分外难堪。 兰斯刚从睡梦当中醒过来,就被冲进门的洛林指责不知羞耻,在皇宫里睡了他的未婚夫。一切已成定局,兰斯辩无可辩,被下了药的闻朝则在床上不省人事。 直到兰斯强撑着整理好自己,并成功以自己的毒舌气到了在场所有虫族,扬长而去之后,系统才控制着闻朝醒过来。 眼见未婚夫醒来,眼泪汪汪满脸心痛的洛林赶紧凑了上去,“塞尔……” 紧接着,周围虫族七嘴八舌的解释就还原了真相——原来,二皇子兰斯觊觎“他”已久,不顾“他”是洛林未婚夫的身份,直接下药逼婚! 闻朝满脸愕然,而后脸色蓦然一沉:“原来是这样……” 系统身影一闪,果然,这个方法没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生根发芽。只要第一印象已经留下,那么无论后来如何努力,也只是纠正偏见而已。 更何况在之后,他们之间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多。 第二段梦境,消息外泄,两家迫于舆论压力宣布婚约。 兰斯本就不喜欢洛林这个处处抢了自己风头的弟弟,如今因为一场解释不清楚的意外,不得不跟对方的未婚夫结婚,心中更是难以接受。同时,刚回到首都星不久的他,也得知了洛林与塞尔温的那些过去。 另一边,闻朝本就因为等级跌落,迟迟无法和自己心仪的雌虫求婚。好不容易才等到虫皇松了口,眼看着婚约就要对外宣布,谁知却在皇家宴会上出了这种丑闻。 这下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算是彻底破碎掉了。更何况,他还在事后得知,这一切都是兰斯有意设计的结果? 第三段梦境,未婚夫夫短暂见面之后不欢而散。 系统还是没敢让着两位直接交谈,而是巧妙地将梦境的起点设置在了他们分开之后,方才的争执则以回忆的方式闪现。 兰斯被对方告知他心中只会有洛林一人,并且还清晰感受到了对方话里话外的怀疑和嫌弃。最后,对方的宣言成了压垮兰斯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根本连洛林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只要有洛林在一日,我就永远不可能会看上你,死心吧!” 兰斯一时没忍住,当场就一拳挥了出去,实打实地打在了对方的脸上。而后他被不满的费迪南德家族逼着表态,不得不进了惩戒所一趟。 另一边,闻朝望着镜子里高高肿起来的半边脸:“……” 手指轻轻一碰,刺痛就开始蔓延。看样子没个几天是消不下去的。身旁,加西亚与克莱尔的争吵声清晰可闻。一个发誓要暴虐成性诡计多端的二皇子付出代价,另一个则表示这件事太过蹊跷,或许他们应该仔细查一下下药的到底是谁。 “还能是谁?难道还是我们家塞尔主动贴上去的吗?再怎么样塞尔也是雄虫,皇子再高贵,也不过是一只下贱的雌虫而已!”加西亚愤怒无比。 克莱尔皱起眉头,转过头不愿再多说。 至此,三段梦境结束。有了昨日的铺垫,今日系统甚至没有给这两人留下任何选择的余地,而是直接进行了记忆的覆盖。 一段接着一段,连起来便是一条完整的回忆线。就算身在其中的他们有片刻曾察觉到不对,但一切也都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今晚的一切却还没有结束。原书当中,兰斯与塞尔温的主要纠葛并不在婚前,而是在婚后。 无论是塞尔温因为放不下白月光洛林的种种操作,被“原本可以”这一念头和各自有了归属的现实逼得发疯,还是兰斯受不了被比较被冷落,被少得可怜的温暖迷惑着付出真心,又被毫不留情地践踏。 所有种种,包括费迪南德的自取灭亡,与兰斯被认定叛国之后的身死,都是他们结婚之后才会发生的事。 之前希尔维斯正是因为把原本的剧情看的太重,所以费劲一切心思促成两人的婚姻,只为能顺利地将那些婚后的剧情走下去。可这却恰恰促成了这两位的联合,以致剧情陷入僵局。 但现在,主导者换成了系统,它自然不会再重蹈覆辙。 所谓剧情,不过是它设计来让万千小世界的机械系统与宿主能更顺利地完成任务,以达到剥夺气运的目的。但系统从来没有说过,要达到目的,只有这一种方法。 “依照现在的情况,让他们彼此消耗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有可能让他们出现联合之势的婚姻,系统根本不打算促成。 短暂的计算之后,系统得出了最优解——让他们以亲身体验的方式,看到婚后塞尔温与兰斯相互折磨的种种,以此阻止两人的婚礼,并激化双方的矛盾。 只是这样,为了提高真实感,塞尔温与兰斯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在一处梦境当中…… 就在系统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它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的画面忽然开始频频闪动起来。 “这是……操作权限的优先级?”正常情况下,系统内部的一切都是为了宿主而设立的,操作的优先级自然也在宿主那里。 只是因为希尔维斯长久以来都依靠系统行事,所以向系统开放了自己的所有权限,这才导致此次系统能够自主开启对赌模式。 但实际上,只要希尔维斯愿意花费一些心力,学着用精神力和意念控制那些界面,就算系统不回应他的呼唤,他也能够通过自身操纵所谓的模式界面。 但希尔维斯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就算在系统所带过的那些宿主当中,希尔维斯也属于懒惰又喜欢走捷径的那一类,能呼唤系统就绝不自己动手,能借助技能卡就绝不自己动脑子想办法。 也正是深知这一点,系统才会放心从宿主的身体当中离线,好让自己能够在另一个空间之内自主活动。 系统不认为那样的宿主能够威胁到它的计划。 但现在,也正是因为这个自大的举动,系统没能及时关注到希尔维斯那边的状况。这个失误,让它在刚刚完成了自己的初步计划,正要进行下一步的时候,失去了对于当前模式界面的操控权。 系统面前那有关兰斯与闻朝现状的画面骤然消失,两秒的黑暗之后,画面重新出现,不过这一次,画面当中的人,变成了希尔维斯。 系统眼睁睁地看着希尔维斯不太熟练地打开了背包页面,动作笨拙地翻了两下,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两张“噩梦降临”卡,然后复制了下阶段任务的原书剧情,粘贴在了技能卡的内容编辑之上。 一连串下来,动作之复杂可以称得上是眼花缭乱。 在看到最后希尔维斯选择将“噩梦降临”用在兰斯和闻朝身上的时候,系统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眼睛瞎了。 ——虽然希尔维斯的方法有偷懒的嫌疑,但是从本质上来说,他刚刚所做的事,同系统经过精密计算之下的最优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宿主什么时候开的窍?系统不禁在心中产生了这样的疑问。因为震惊于希尔维斯这神来一笔,系统没能第一时间从这个空间回到希尔维斯的身体内。 系统难得耐下心看完了希尔维斯的动作,然后又在不与对方产生冲突的情况下,间断性地调用界面查看兰斯与闻朝的情况,直到看到一切如常,系统才松了一口气。 习惯了大海的鱼,想要再回到狭小的鱼缸之内,心情总是十分复杂的。 系统干完了自己目前能做的所有事,这才慢吞吞地收拢起自己的力量和身躯,准备转移阵地。 然后系统突然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系统:“???”—— 作者有话说:系统的心路历程: 正美滋滋干活[给我按剧情狠狠虐] →突然遭遇宿主背刺 →观察宿主行动 →对宿主的开窍行为感到震惊 →不情不愿打算回到宿主精神海里 →然后发现自己回不去了[问号脸] 系统内心:我就出来一趟,家就被偷了?感谢在2024-05-25 22:59:26~2024-05-26 21:20: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天天上班摸鱼的嗷呜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难道是因为自己现在调用的能量太大, 已经不被世界意志所允许了吗? 这个想法在系统的脑海当中闪过,但转瞬间就被系统自己否决掉。 不,这不可能。 先不说它是借着同希尔维斯签订的契约降临的, 有着些日维斯的掩护,它根本不可能被世界意识所察觉。就算这个小世界的意识察觉到它了又能怎样? 万千小世界,虽然在系统看来都是一样的弱小而不堪一击, 只能做高维世界手中的玩具, 任它们揉圆捏扁。但实际上, 对于世界的强弱, 高维世界还是有着具体划分的,且其划分标准十分的奇特—— 其一,是世界居民的整体精神力等级与灵魂强度, 上限阈值越高,数量越多, 整体评级就越靠前。 其二, 则是看小世界内大气运者的数量与比例,越容易出现得天独厚的存在,则整体实力越强。 拿当前的星际世界来说,觉醒精神力已经成为了整个星际的普遍现象,况且星际世界的地域之广袤, 根本无法轻易探明, 更不要说这数量以百亿计的星际居民了。 单从拥有精神力的居民数量上来看, 当前这个世界可以说是名列前茅,就连闻朝之前所在的修仙世界也无法比拟。 ——那里虽说有六界, 可不过是一个世界之内分割出的空间罢了,且数量最多的人界与魔界,前者没有修仙资质的普通人占了绝大多数, 后者以锻体为主要修炼方式,根本不修炼神魂。 如此,自然无法在数量上与现在的这个星际世界相媲美。 但可惜的是,星际世界在精神力广泛存在的同时,相关的精神力疾病也随之流行。这不仅导致了精神力进化的停滞不前,也影响了当前世界拥有更多的高等级精神力居民。 但凭借着数量上的优势,即使高精神力等级者少有,可一个个数下来,却也不在少数。 但是在第二点,也就是大气运者的数量上,星际世界却远远无法和修仙世界相比。因为前者无论是科技水平还是社会形态,都决定了个人的力量是无法与国家、种族以及联盟相抗衡的。 在这个世界,想要凭借一己之力颠覆什么存在,实在是太难太难——其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个人力量无法得到发挥,即使是天赋出众,受到世界意志的偏爱,被给予更多的气运,也不过只能在某个地方的某个领域大放异彩而已。放在整个星际,根本掀不起多大的水花来。 但修仙世界就不同了,一人飞升,六界闻名,一剑在手,九州称臣。每个时代都有属于自己的惊才绝艳的天才,每个天才,又都占尽了天道的眷顾与宠爱。 这样的存在,往往是高维世界最需要的,只消从神坛上拉下来一个,便可抵得上其他小世界好几代宿主百年的努力。 但同样的,这也是高维世界最让高维世界感到棘手的存在。因为单从在精神力与神魂方面的运用,以及对气运的研究与使用上而言,修仙世界的那些修道着,与系统的那些分身所掌控的能力,其实不相上下,甚至还隐隐压过一头。 不久前,系统就曾在一个修仙世界内崴了脚,被迫放弃了那里。但好在离开之前,它总算成功设计了那个毁了自己精心布置的罪魁祸首,让他死在了渡劫之时,神魂俱灭。 只是可惜了他身上那些气运,没能拿到手,真是可惜了。 但系统之所以会遭遇那一场失败,也不过是因为那里的世界意识——也就是所谓的天道,被那个世界的大多数居民所接受。那是系统见过的有史以来最为强大也最为活跃的世界意识,甚至懂得布局引自己上钩。 那一次的失败,系统自认尽了全力,也输的心服口服。 修仙世界的世界意志很强,系统承认。 因为被算计到元气大伤,系统甚至从此产生阴影,主动放弃了目前所有的修仙世界,甚至有新的世界附着上来之时,它也会有意识地避开修仙类的。 身为高维世界的存在,系统虽然恼怒于自己的失败,却也从不会吝啬于承认自己的恐惧。 但这并不代表,系统会把一个小小的星际世界放在眼里。 数量多又如何?一群连口器都不曾进化得锋利的蚂蚁,数量再多,也不过还是蚂蚁而已。 所以在发现自己没办法回到希尔维斯的身体内,而只能选择在这一处空间裂隙当中打转之时,系统只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是否是世界意识在捣鬼,故意将自己困在此处。 但下一刻,它就想到了那个除了会给气运多的人模糊一下过往,避免一些意外,其余什么也不会做的世界意识。 系统心中闪过一丝轻蔑。不,不可能是它。一个星际世界而已,还做不到这样。 即使系统很快便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也并不能为它带来任何的帮助。因为它仍旧被困在此处,进退不得。 但系统想到希尔维斯方才的举动,倒没有太过着急。反正它想要的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哪怕继续呆在这里,它也能够继续观察事情的进程。 只要一切进展顺利,出不出去有什么要紧的?气运拿到手了才是正经事。 况且……系统即使从前也开启过对赌模式,但它还从没有在脱离了宿主,来到这样的空间之后,再度回去的经历。 或许,是因为此刻它的力量已经太过强大,希尔维斯没办法承受了? 一定是这样了。想到自己那个只有A级的宿主,再想想那个S级的兰斯,系统不禁沉默了。 没办法,宿主不争气,玩不过别人,也是它看走眼了。 但此刻的系统不知道,不只是它的宿主玩不过别人,就连它自己,也同样玩不过。 *** 在对赌模式开启后的第一天,系统不见了踪影。 即使还没有见到“入梦”之后的闻朝与兰斯,不知道对方究竟因为这个改变了多少,但看着星网之上逐渐降下去的热度,希尔维斯还是放心了不少。 如果再任由这些消息继续酝酿下去,怕是真的会引起虫皇对自己的不满。虽说原书的剧情也说了,自己与洛林的感情会收到虫皇不少阻挠,才能修成正果。 但这都好几年了,希尔维斯好不容易才搭上虫皇这条线,哪里肯这么轻易地就放弃? “幸好……”希尔维斯松了一口气。幸好事情并没有发展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如果只是有人看不惯希尔维斯,为了拉他下水这才爆出这些照片,虫皇虽说不会有太好的观感,但也终究只会追究那些爆出照片的人。 但这件事却是希尔维斯最早挑起来的。那张从研究员手里泄露出去的照片,一贯的找记者挑起舆论的手法,还有那个已经被开除了的研究员。 只要虫皇细查,不可能不怀疑希尔维斯的用心。但幸好,随着热度逐渐降下去,在洛林的劝解下,虫皇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希尔维斯知道,对方一直都不太喜欢他。但那又怎样?洛林身为虫皇最宠爱的皇子,一心扑在自己身上。为了雌子,虫皇不还是妥协了? 想到这里,希尔维斯不禁畅快地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消失了一天的系统终于上线了。同往常一般无二的机械音在希尔维斯的脑海当中响起—— “滴,对赌模式第一日成果结算已完成,宿主是否前往查看?” 面对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系统,希尔维斯先是一愣,而后便是一脸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实在是前段时间系统上线下线了太多次,搞得他都渐渐习惯了系统的神出鬼没。 虽说关键时刻对方还是会出现,但比起之前随叫随应的时候,总还是显得不太方便。毕竟以往无论希尔维斯想做任何事,都是靠着系统来操控界面,他自己从来没有动过手。 希尔维斯自然是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能够操控界面的。 面对系统的询问,希尔维斯爽快地回答了一句当然。下一刻,他的面前就跳出了对赌模式的操控页面。 希尔维斯看着画面当中的闻朝与兰斯,眼中流露出了兴奋难耐的光芒。梦境对做梦的人而言,自然是一段模糊又长久的经历,但对于旁观者而言,不过是一个短短几分钟的视频就能概括的。 希尔维斯很快便看完了兰斯与闻朝的梦境,紧接着他又看到了这两人在记忆被覆盖之后的变化。 希尔维斯露出了不满的神色,他不明白,如此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怎么能浪费在童年记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至于什么维护洛林兰斯心中的形象,从心理上击垮闻朝…… “光靠这些有什么用?”希尔维斯发出了质疑。顺理成章的,他指挥着系统使用了两张“噩梦降临”卡,并将后续的剧情直接复制粘贴了上去。 “有了这个,还怕他们不按照剧情做事?”希尔维斯兴奋地搓了搓手。 至于把那些结婚后的争吵、鞭打与侮辱的内容一起放进去,是不是因为希尔维斯心中那些不可言说的私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能同步播放他们现在的梦境吗?” “当然,宿主。”系统的身影一闪,下一刻,那些堪称噩梦的场景就出现在了画面当中。 ——鲜血淋漓的身体、被注射入体内的不明药物,一次又一次的被机器控制着吊起又放入水中…… 希尔维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当中,一边品酒一边观看,“清晰度不够啊。”脸和身体都看不清楚。 系统的声音卡了一下,“毕竟是梦境,宿主。”如果不是那熟悉的机械音,希尔维斯简直怀疑自己听到了对方使劲磨牙的声音。 “好吧。”他惋惜道,然后又把声音调大了一些。 此刻的希尔维斯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因为频繁操纵系统页面已经消耗了过多的精神力。他还以为那是因为自己不胜酒力呢。 毕竟在希尔维斯看来,一直都是“系统”在操控,而非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系统看到的:宿主突然开窍学会自己操控了 希尔维斯看到的:失踪一天的系统突然出现并向自己汇报任务进度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作者君诡异一笑感谢在2024-05-26 21:20:43~2024-05-27 22:4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当兰斯回复完一条通讯, 重新回到房间之时,希尔维斯那边还在观看着“他们”相互折磨的惨状。 兰斯瞥了一眼没看清楚,坐下了随口问了句, “这是到哪儿了?” 方才他出去之前,画面才进展到他被束缚着四肢的机器吊起来,浑身都水淋淋的, 再加上那些从伤口处流出来的鲜血…… 兰斯看到那一幕还淡定得很, 仿佛那个被吊起来受刑的雌虫没长着他的脸一样。而闻朝……闻朝倒是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但只要一想到兰斯或许真的会面临这样的场面, 他就忍不住真心动了怒。 偏偏那个时候,兰斯手头又收到了一则不得不回复的通讯。为了不暴露这边的情况,兰斯只得选择暂时去到卧室外。 谁知他刚一回来, 却见到闻朝的神色似乎比刚刚还要冷,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闻朝抬手把那缕不听话的银发别在耳后, 温润如黑玉的双眼当中, 隐隐透露出某种复杂的情绪来。 “看不出来啊……”闻朝喃喃道,顿了片刻,他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但仔细想想,的确像是你会做的事。” 因为出去了一趟错过了许多关键剧情的兰斯:“?” 闻朝垂眸一笑, 微微摇了摇头。 兰斯反应过来, 连忙扭头去看悬浮在身前的画面, 但就在他扭头的那一刻,画面当中的希尔维斯放下了酒杯——梦境结束了。 兰斯顿悟, 佯装生气扭头说道:“……好啊,你是故意的!”故意激起他的好奇心,又故意不让他看见那些后续, 于是为了知道那些错过的剧情,兰斯除了央求闻朝告诉自己,就再无其他路可以走了。 闻朝伸手去拉兰斯的手,却被眼疾手快地躲开了,无法,他只得双臂齐上,硬是把人圈在了怀里,而后微微一用力,带着兰斯悬空跨坐在他的双腿之上。 兰斯表面上的情绪维持的很好,满脸高冷毫不动摇,尤其是居高临下的姿态,斜睨着看向闻朝时的威严,无一不表明了这位S级军雌的不容侵犯。 ——但闻朝可以发誓,他真的只用了一点点力量,就把怎么也不愿意正眼看他的兰斯给拉了过来,还是以这样的姿势。 闻朝仍旧仰着头,一双黑眸眨也不眨一下地紧盯着兰斯——这分明是仰望者的姿态才对, 但同时,闻朝的双手却缓缓下移,隔着一层睡衣,缓缓握住了兰斯劲瘦又肌肉分明的腰部。待那双手贴合上去之时,侧腰的肌肉十分明显地收缩了一下,将兰斯此刻的不平静暴露无遗。 兰斯喉间狠狠上下滚动了一下,在复归安静的房间内,响起了一声极为明显的吞咽声。 “呵……”一声轻笑自闻朝的口中溢出。 兰斯闭了闭眼,他知道,即使此刻的位置是自己在上,即使闻朝用仰视的角度望着自己,但实际上,那双紧紧钳在他腰间的手,却毫无疑问地宣告着来自闻朝的掌控欲。 即使闻朝外表看起来再怎么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在任何事情上都乐于听从别人的意见,甚至几乎不干预旁人解决事情的方法。 但实际上,只要某些事情超过了他们的预料范围,或是因为意外,或是一时大意导致事情无法收场,闻朝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以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将整件事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不只是从虫皇生日宴那晚,这样的苗头其实一开始就有,只是那时兰斯对闻朝的了解尚浅,没有及时发觉罢了。 此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更加加深了兰斯对这一点的肯定,尤其是这一次。 这一次的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下的呢?兰斯有一瞬间的出神,是在研究所的试炼场上,闻朝借着希尔维斯被自己的精神力压制无法分神的时候,操控着小纸人附到他身上? 不,兰斯一瞬间便否定了这个猜测,离得太近了,根本来不及。 那么,是在得知希尔维斯暗中绸缪算计费迪南德家族与边境军,谋划着回归的时候? 突然,那双若有若无放置于兰斯的腰间,却又牢牢锁着不叫他逃开的双手骤然一紧,惹得兰斯不由自主向前微挺了一下腰腹,又咬着唇轻“唔”了一声。 兰斯骤然从思绪当中抽离开,微微勾着下巴,垂眸望向底下的“罪魁祸首”。他认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任由闻朝牵着鼻子走走下去了。 继续这样,恐怕到了明天天亮,他也问不出来闻朝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别看闻朝平时对他有求必应的,问什么说什么,但闻朝若是真打定了主意不开口,那恐怕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吐露出心中秘密的一张嘴了。 兰斯决定先发制人。 “你……”闻朝刚说了一个字,便被兰斯抢过了话头。 只听兰斯语气冷淡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梦里对我说,我连洛林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兰斯模仿着梦中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出来,只是语气不像塞尔温那般激动,而是几乎不带什么情绪的冷淡,“只要有他在一日,你就永远都不会看上我,还让我死心?” 闻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紧接着又紧紧闭上了。 兰斯腰上的力道蓦然一松,在他的注视下,闻朝将手轻轻放到了他自己的左脸之上,然后不动了。 兰斯一时间还没想起来后面发生的事,自然也没看明白闻朝这一下是想干什么。直到闻朝用手轻轻揉了两下,用不大不小兰斯正好能听清的声音说道:“那话可不是我说的……” 然后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肿了半边脸的那个的确是我。” 兰斯这才后知后觉,在那段梦的记忆当中,自己在听了对方的这番话之后愤怒异常,想都没想就一拳打了上去,至于打的地方…… 他当时那样难堪,自然也不会给对方留什么颜面。右拳挥到左脸上,可不就是闻朝现在正在揉着的地方吗? 此话一出,兰斯顿时熄火了。他一声不吭地伸手覆上了闻朝的左手,又在闻朝将手撤下去的时候,顺势将整个手心覆在了那处被捂热的脸颊之上。 ——掌心轻揉之下,他眼中的心疼也自然而然的流露了出来。 兰斯虽然也记得梦中的记忆,但由于第一晚他没能靠着自己抵抗住系统的暗示,所以他并不像闻朝一样,能够认识到自己是在梦境当中,也无法在事后完全理清楚当中的记忆。 但即使回忆起了梦中的内容,兰斯也不会认为闻朝会说出来这样的话,从一开始,他也没打算真的那这个同闻朝置气,只是找个由头缓解一下气氛罢了。 闻朝说了不是他,自然就不是他。 但那一拳,确实是结结实实打下去了。即使当时兰斯那一拳并未打在闻朝的脸上,但据闻朝所说,事后承受疼痛的那一个却是他…… 随着一个吻在脸颊上缓缓落下,兰斯一直紧绷着的腰部也开始缓缓放松。他不再虚跨坐在闻朝的上方,而是慢慢放松了身上的力道,紧实浑圆的臀部一点点触及下方那同样材质不同颜色的睡裤……然后慢慢陷了下去。 兰斯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都坐在了闻朝的身上。 四目相对之间,本就极近的距离被一瞬间拉近,而后化作虚无。相触、摩挲、碾转,随即是贝齿微张,舌尖相触,是濡湿、温热与柔软,越来越紧的拥抱与不加停歇的相互缠绕,几乎要挤干他们肺间最后一丝余气。 闻朝放在兰斯后颈的那只手缓缓摩挲着向前,腕部向上的位置轻触着兰斯的咽喉,惹来对方身躯轻微一颤——这是被触及要害的正常反应。 但也仅此而已。放眼整个虫族,敢如此不打一声招呼就把手放在边境军最高指挥官的咽喉之上,还没被当场打死的或者打残的,唯有闻朝一个。 兰斯眼睫轻颤,他低头喘息了片刻,方才缓缓睁开了双眼,此刻他的眼底仍氤氲着水汽,眼尾飞出一抹狭长的红色。这抹红色冲淡了兰斯面庞的凌厉与冷意,更显出一种诱人心魄的艳丽来。 闻朝向后靠在沙发上,仰着头望着眼前这一幕,喉间微微一动,觉出某种干渴的意味来。明明此刻,他的唇瓣仍然是艳红而湿润的。 闻朝耳边又响起不久前的画面当中,兰斯那种带着盈盈笑意并凌厉杀气的声音,他曾经听过许多次,“我说过了,我从来都不爱你,不爱、不爱、不爱……” 说着,兰斯一把抓起黑发,一下一下将那颗脑袋往墙上砸,每说一声“不爱”,就有一声脑袋撞墙的声音。 闻朝闭着眼,微微叹了一口气。 兰斯对闻朝是何等了解,一见闻朝叹气,他就明白对方是妥协了。虽说不知道闻朝是因为什么想通的,但兰斯直到,现在无论他问什么,闻朝都不会再顾左右而言他了。 “今天这一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一方面伪装出被梦境捕获的假象,放松系统的警惕,一方面探明了系统与希尔维斯的关系,在系统离线期间通过催眠控制希尔维斯,并借机获得了希尔维斯脑内机械系统的暂时掌控权—— 系统来不了,希尔维斯又在催眠当中看不清,可不就是全都受闻朝掌控吗? 这些绝不是短时间内的计策,而闻朝更是一丝一毫的风声都没有露出来,直到不久前,在希尔维斯的举动下,他们终于第一次在梦境当中会面,闻朝这才通过神魂唤醒兰斯,并向他解释了前因后果。 闻朝看着兰斯一脸好奇又努力压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他没想到,兰斯居然会先问这个。 “是从……”闻朝回想了一下,继续说道,“是从上一次在皇宫,我在他的脑海里留下那个烙印开始。” 有了那个烙印的存在,希尔维斯在催眠下的每一次操作,都是在加强烙印的能力。到了后面,烙印就能完全接过那个机械系统的掌控权。 如此,系统的意志再想回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作者有话说:猛亲一通 审核大大,就亲了一下真的,衣服都穿的好好的呜呜感谢在2024-05-27 22:41:38~2024-05-28 22:40: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即使已经看到了希尔维斯的做法, 但系统仍然不能完全安心。 由于希尔维斯那边一直在调动系统,系统本身甚至都无法在这边将其打开,只能在这一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之内干着急。 既然下阶段的主线任务是促成兰斯与闻朝的悲剧婚姻, 那么在婚礼没有结束之前,任务都不会结束,同样的, 对赌模式的胜负也不能分明。 但只有系统自己知道,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只有一次。对赌模式的胜利或是失败, 都是对宿主的, 而对系统自己而言,只有气运才是真的。 所以系统要做的,不是极力促成这桩婚姻, 而是让兰斯和闻朝的气运在最短时间内跌到底。 可现在,系统被困在这处空间之内, 无法去到希尔维斯的身边。 至于希尔维斯, 就算他已经在昨天晚上学会了独立于系统自己操控界面,但系统能指望对方带领自己获得胜利吗? 想都别想。 且不说现在系统要做的事已经和希尔维斯的任务相悖,对方就算能够自己操控界面,也只能是给系统拖后腿。就单论希尔维斯完成任务的方法吧…… 昨晚那让系统乐见其成的梦境操控,不过是希尔维斯误打误撞而已。要知道, 希尔维斯的任务只有两个要求, 一是兰斯与闻朝顺利成婚, 二是要保证那两人的婚姻能够在相互怀疑和折磨当中度过。 但现在,希尔维斯却任由那些婚后的剧情覆盖了兰斯与闻朝的记忆。依照如今兰斯的权势, 若是没了那些与闻朝相知相爱的回忆,反倒只剩下不堪的开始与被强迫的屈辱,兰斯还能顺着虫皇的心意, 在他的赐婚之下乖乖就范吗? 才怪! 所以系统虽然对希尔维斯的举动乐见其成,但若是站在任务的角度考虑起来,希尔维斯这神来一笔简直是愚蠢至极。 恰到好处的刺激会加重怀疑,但没完没了地火上浇油,只会让事情变得一塌糊涂。 幸好,这正是系统想要的。否则要它被困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而它只能在任务时限结束后返回高维世界,任由这一处小世界从此消失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系统觉得自己怕是会忍不住发疯。 幸好啊! 但坐以待毙并不是系统一贯的行事风格。即使不得已要待在此处 ,但它仍能够在希尔维斯不加干涉的情况下调动机械系统的界面。 谁知,却是直到这一夜过去,中心区迎来了新一天的黎明,希尔维斯方才沉沉睡去。 他生生看了一夜兰斯与闻朝的噩梦场景,反复地看,还喝光了三瓶酒。 系统气急,却又不能真的做什么,毕竟它还要借助对方来掩护自己呢。 于是,当系统终于能够重新操控界面之时,闻朝已经起床了,而兰斯……就在系统打开画面的那一瞬间,兰斯睁开了双眼。 系统:“……”这时机把握的多好啊,简直是分毫不差。 对赌模式能够提供给系统的视野是及其狭小的,仅限主要角色能够施展“入梦”的情况下。至于那些所谓的记忆被覆盖之后的改变,并不是系统能够直接看到的,否则也太过逆天了一点。 那些反应,不过是系统通过入侵那些比它低级的操作系统,例如监控、私人光脑之类的,借此掌控外界的情况而已。 但哪怕是这些,系统也不能直接凭借着现在的身体去做,而只能在希尔维斯的掩护之下,借用那个不超出这个小世界能量限制太多的机械系统去做。 所以过去了一夜,系统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除去希尔维斯的那些动作,别的它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既然两人都已经醒来,“入梦”自然是不能再用了。 无法,系统只得再次入侵起闻朝与兰斯的光脑来。这两人是星际世界少有的对光脑根本不感冒的存在。兰斯有事没事就要去做一番机甲对战的训练,除了处理公务的时候,根本就不用光脑,害的系统只能从别人的光脑那里得知一些线索。 比如昨天,系统就入侵了夏佐的光脑。 至于闻朝,更不用提了,不出门的时候根本不戴。然后他真的就做到了足不出户。 别苑当中,凡是在内围区域的侍从侍卫,就只有内线的通讯器可以用,别的监视装置更是全都没有。 所以即使系统抓心挠肝,也只能干等着这两人自己出来。 是的,系统已经从别的地方知道了他们两个今天的行程,无论如何,兰斯与闻朝今天必然会出门。 果然,大约是用过了早餐的那段时间,两个随身光脑那里都有了动静。 系统心中一喜,马不停蹄地调用界面,开始观察起两边的动静来。 “需要我签字的文件暂时保留,准备飞船,今日去威敏斯特宫。”兰斯对着一旁的管家艾德文说道。 几秒钟之后,落后几步的闻朝也走了过来,他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兰斯,也没有听到兰斯方才说的那些话。闻朝面色淡淡的冲着另一边的一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管家或是执事说道,“准备飞船,去威敏斯特宫。” 兰斯对此没有任何的表示,仿佛像是没有看到闻朝,更没有听到对方说的话一般。 艾德文一愣,似乎没有想到两人今日会是如此表现。就像是完全生活在两个空间之内,彼此之间相互看不到一样。 兰斯就像是没有看到艾德文的表情一般,自顾自地往前走了。这一举动弄的管家和侍从门都面露异色,惴惴不安。 唯有听从闻朝吩咐的那一位面不改色。他没有管愣在原地的众人,快步跟上了闻朝的脚步。艾德文得了提醒,也急忙跟上。 这是在做什么呢?艾德文微微皱起眉头,但前方的三人都没有任何的只字片语给他提醒。 在这样的沉默下,兰斯与闻朝分别登上了不同的飞船,启程前往威敏斯特宫。在那里,他们会在皇家礼仪官的安排下进行结婚仪式的彩排。 可一对即将结婚的夫夫,从同一个地方出发,却是一前一后搭程了两趟飞船,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这是感情出现问题了,并且还不是小问题。否则怎么连这种明面上的东西都懒得维持呢? 直到飞船降落,兰斯和闻朝这才开始和对方打招呼。当着前来引导的礼仪官的面。他们即使打招呼也都是淡淡的,甚至都没有多看对方哪怕一眼,就又迫不及待地随着各自的礼仪官离开了。 即使别的什么也没说,但这样的场景落在有心人的眼中,传达的信息已足够了。 系统对这一切很满意。 旁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所以怀疑闻朝与兰斯之间是否是有了什么矛盾。但系统知道,他们之前那样视对方于无物的状态并不是故意的,而是记忆覆盖的副作用。 ——就像相处于两个不同的空间一样,他们无法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因为现在他们的记忆是错乱的,所以就会下意识地忽略掉与他们记忆不相符的事情。 比如住在一起,比如相互信任并分享权利。 但系统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它顺利进入闻朝光脑的那一瞬间,那个几年如一日都是默认背景的光脑,终于破天荒地换了一个背景—— 那是一条鱼咬了钩被钓上岸的图片。 闻朝每一次戴上光脑的时候,都有先查看消息的习惯,所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这张图片。兰斯的图片也是同理,不过场景换成了一只掉入陷阱的野鸡。 ——鱼上钩了,猎物在陷阱里。 系统自然是没有留意到这个,就像它从不把小世界的任何人看在眼里一样,在它的眼中,即使它使用着和小世界一样的科技去进行入侵,它也不认为对方有抵挡的可能。 更遑论是反过来设计它呢? 此时,自认为一切都顺利的系统,已经开始考虑接下来的方案该如何进行了。 要让兰斯与闻朝的气运跌到底,绝不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绯闻谣言能够做到的。就算在原本的设计之中,能够毁掉他们的,也唯有那一件事—— “如何将边境军的事爆出来呢?”系统不由得开始思考。 这么短的时间内,也只有这件事能够做到了。可安洛森不知所踪,系统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寻找对方。且就算是找到了,安洛森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崽子,能做到那件事吗? 但此刻再找其他的虫族也来不及了……系统陷入沉思,片刻后,它终于拿定了主意,并通过操控界面给希尔维斯留了言。 接下来,就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此时另一边,闻朝刚刚结束了自己婚礼的第一次彩排工作。他谢绝了侍从的帮助,自己动手换下了那身繁琐的礼服——正式的那身更夸张,这一身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费迪南德阁下,按照皇太子殿下的吩咐,午宴已经备下了,二殿下那边提前结束,已经到了厅内,请您……”礼仪官微笑着说道。 闻朝想也不像就打断了对方的话,“不了,我还有事……”他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来。 几秒钟之后,他似是察觉到自己此刻的语气太过生硬,于是又开口补充了一句,“替我多谢皇太子殿下的美意,塞尔温还有急需处理的要事,不敢过多耽搁。” 话中竟是半点都没提到已经在餐厅等着的兰斯。礼仪官看样子是想说点什么,但一想到今天上午那个没有半点行程重合的彩排,还是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是,阁下。” 闻朝点点头,转身走了。在这里吃个饭,还要处处演戏,不如早点将事情处理完,早些回去,也好松快一些。 今天,也是渴望足不出户的一天啊,闻朝想—— 作者有话说:演技在线的小情侣 第108章 皇家内狱, 牢房。 曾经的皇子贴身侍从,现在的监狱囚犯,卡特, 正拖着疲惫虚弱的身体,昏昏沉沉地在看守员的押送下,回到自己的牢房当中。 长时间持续不断的刑讯, 早已将卡特消耗殆尽。但很显然, 这些内狱当中的虫族是不会放过他的。 就连卡特自己也没想到, 当初他从黑市买来违禁药剂并偷偷给尤金注射的行为, 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把三皇子换做是他,他也不会选择放过自己。谁会放过一个得知了自己秘密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呢? 所以对于自己目前的遭遇,卡特并没有像外人想的那样心怀怨恨, 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如果没有三皇子洛林的帮助,卡特早在闻朝刚刚回到首都星之时就会被皇宫的总管辞退。而如果没有希尔维斯阁下的帮助, 他甚至都无法获得进入皇宫当侍从的这份工作。 所以如果真的是为这两人办事而获罪, 卡特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他早已是孤家寡人一个,下场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如此想着,卡特的脑袋越发昏沉,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凭借着自己还算出色的精神力, 依稀听到了外面看守员的声音—— “要抽血?这是要做什么检查?” “上面的命令, 不要多问……”另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严肃说道。 “是, 是……”看守员检查完了文书,赶忙输入密码, 又通过了身份验证,这才打开了这间牢房的门——自从闻朝在这里出过一次事之后,内狱所有的门禁都换成了双重的。 卡特挣扎着想要睁开双眼, 奈何精神力状况实在不允许。在牢房的门打开一条缝,医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的那一刻,卡特挣扎无果,终于彻底晕死了过去。 见状,医生口罩下的面容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抬手看了一下自己左腕上光脑所显示的时间,而后便拎着医药箱走了进来。 按理来说,有医生在场的情况下,谁也不会多事去替医生检查一个晕倒了的人的身体状况。但规定摆在那里,看守员不得不先一步进到牢房当中,凭借着经验判断了一下卡特此时的状态。 大略检查完之后,看守员放下了心,随口解释道,“这都是规定,毕竟这里面关的都是犯了罪的……唔,确实是昏过去了。您放心,他脖子上带着抑制圈,不会有什么攻击力的,还有,我会全程陪同,请你不要担心。” 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显然,他也是知道监狱的规定的。 在看守员的帮助下,卡特蜷缩成一团的身体被摆成一个合适的待检查状态。医生干净利落地戴上一双医用检查手套,而后从琳琅满目的医药箱当中取出了一条带着针头的软管——正是抽血需要用到东西。 看守员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医生的举动,名为陪同,实则监督。但他能做的也仅限于此了,比如因为医生手中的文书,他甚至都无权检查对方医药箱当中的物品有没有问题。 医生动手调整了一下卡特的手臂,然后拔掉针头上的保护盖。抽血用的针头,比现在寻常针剂所用的牛毫针要粗上三倍不止,在屋顶灯光的照耀下,一丝锐利的银光从针上闪过—— 医生对着血管比了比,手指微微一转,调整了一下针尖的位置,即使明知道这根抽血针上有什么手脚,医生的手仍然很稳,不曾动摇过分毫。 眼看着针头就要碰上皮肤,看守员下意识别开了眼睛,他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个针头和正常的针头有什么区别,比如……保护盖的包装像是已经被打开过了,而针头的颜色也要暗一些。 一丝冷光从医生的眼底闪过,就在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那一刹那,他腕上的光脑突然嗡的一声震动了一下,同时,一丝极微弱的电流自光脑与皮肤的相接处钻入医生的身体内—— 这是只有那一个特定对象才会有的提示。 医生拳头一握,消息便弹了出来,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弹框消失,但已经足够他看清楚了。 医生不动声色地将针扭下来,扔到便携的利器盒当中,同时,他侧头小声对看守员说道:“可以帮忙握一下他的手指吗?他的血管不太好找。”说着,他自然而然地拆开了一枚新的抽血针换上。 看守员没有觉察出任何异样,在他的帮助下,医生很快就完成了检查所需要的血量——足足三管。 在医生带着装满血液的试管离开后不久,卡特就晃晃悠悠地醒过来了。他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多了一处有着轻微瘀血的小点,他自然也不知道,就在刚刚那段短暂的昏迷当中,他曾与死神擦肩而过。 如果卡特刚刚能够有过短暂的清醒,如果他能勾=够睁开眼看到刚刚那名医生的面容,那么曾经短暂当过一段时间三皇子贴身侍从的他一定能够认出来,那名据说受命前来给他做检查的医生,根本就是当今虫皇雅各布的御用医师—— 即使不是首席医师,但这也是十分了不得的身份了,哪里需要来做这些跑腿打杂的话儿呢? 除非这次的跑腿本身就有问题。 但此时的卡特什么都不知道,他实在被消耗了太多精力,相比于昏迷的时间而言,清醒才是短暂的。 很快,卡特又蜷缩在角落当中,这一次,大约是因为做了一些不好的梦吧,他开始瑟瑟发抖。明明早已是成年雌虫的体型,可面上却是如此脆弱而苍白——简直就像是一只小虫崽,正在渴求雌父的怀抱。 系统透过牢房的监视镜头看到这一幕,竟罕见地感到了一丝后怕。 好险,只差一丁点儿就赶不上了。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角色,除了安洛森,也只有卡特适合做这件事了。 对系统而言,那些所谓的帮助主角功成名就的剧情都是虚的,它最迫切要做的,还是让那些原本拥有大气运的人一一堕落。所以从一开始,那些提示希尔维斯的所谓重要角色信息卡,都是在为这一切做铺垫。 卡特就是其中之一。他是一只孤儿院出身的雌虫,到了上学的年纪才被一名独身军雌所收养,从此有了家。 但好景不长,边境战火蓄势待发,卡特的雌父应召参选边境军,数次奔赴一线战场,并于一年前的某场战役后重伤逝世。 卡特的雌父不是什么高官,当时已经通过皇宫侍从初试的卡特也没有受到任何优待,这件事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没有激起任何一点水花。 这样看来,这其实是虫族再平常不过的背景才对。但他的资料当中还要再加上两点—— 一,卡特的雌父隶属于边境军先锋军,驾驶的是希尔维斯设计的机甲,注射的是希尔维斯制造出的药剂。 二,卡特是一名混血,他之所以被丢弃在孤儿院,就是因为他的雌父或是雄父只有一方是虫族,而另一方,则是那个与虫族进行了多年战争的天伽族。 当初系统考虑到卡特身份的特殊性,便暗示希尔维斯这是一名有着特殊身份的角色,可以适当加以笼络。果然,就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其实卡特要比安洛森好用,只是……”只是性格使然,安洛森能够在极其浓烈的爱和恨之下,不顾一切地做出疯狂的报复,但卡特,却是一个很容易屈服于现实的人。 他很识趣,所以无论谁用都会得心应手,但也只能拿来用而已,不像安洛森,自己就能捅破一片天。 “在战场上出生,自幼厌恶战争……”所以和身为军雌的养父关系一般,有着不错的精神力,却宁愿到皇宫里当个侍从。 很有趣,很可怜,但也很愚蠢。但无论卡特的过去是如何的,现在,他过去的一切都成了系统可以利用的点了。 系统相信,被医生带回去的血液很快就会出结果的,到时候无论为了谁,虫皇怕都会想尽快解决这个麻烦。到了那个时候,陷入绝境的卡特又该怎么求生呢? 系统很期待。 *** 当闻朝乘坐的飞船降落到拍卖场之时,早就等在那里的接待员微笑着将他迎了进去。他们走的是会场主人的专属通道,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打扰。 得到了闻朝消息的安格斯,吩咐人拆掉了那一路上所有的监控设备,并安装了小范围的屏蔽仪,以躲避各种高科技手段的窥视,甚至就连行走的接待员都不再配备光脑,而只能选择连线呼叫的通讯器。 “塞尔温,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能有空出来啊?”唯一一个SVIP的包厢内,安格斯意带调侃地举起酒杯示意。 闻朝谢绝了对方给他的酒,转而自己拿起来一个干净杯子,只倒了一杯白水喝。 安格斯不在意地放下酒杯,示意房间当中的两名接待都出去。直到房门关上,再无其他人,他这才用略带抱怨的语气说道:“他们就是负责喊价的,你也太小心了。”这架势跟当卧底似的。 其实这个想法倒是没错,闻朝和兰斯现在的举动,跟跑到系统手底下当卧底也差不多。尤其是在闻朝已经摸清了系统的能力范围之后。 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非有这一次的深入行动,闻朝也做不到用精神烙印代替系统,迷惑希尔维斯,更摸不清楚系统的能力到底是如何发挥的。 但现在…… 闻朝望着下方即将开始的珍稀植物拍卖会,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明明没过去多久,但在他的记忆当中,却已经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人的存在,所以才让这些与他们相关的记忆都变得鲜活起来。 片刻后,闻朝转头问道:“听说你从家里搬出来了?” 安格斯笑容一顿,面色顿时垮了,“你还说呢!说好了有消息提前告诉我,结果他人都快到家门口了我才知道!”这说的自然就是希尔维斯了。 闻朝想了想,道:“没那么夸张吧,按照时间,他应该刚刚从研究所出发才对。” 安格斯深吸一口气,微笑道:“不用这么认真塞尔温,我就是随便说说。” 闻朝点点头,话锋忽然一转,道:“那后面那些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安格斯:“……是我,不过也有别人。”忍受不了希尔维斯的人又不止他一个,再说了,他什么时候鲁莽行事过?还是借刀杀人来的干净。 闻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想到了那个由安格斯安排,经尤金手介绍过来的年轻侯爵—— 作者有话说:明天是六一,祝在座的各位小朋友们六一儿童节快乐啦啦啦感谢在2024-05-29 21:50:58~2024-05-31 23:53: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又戈 5瓶;天天上班摸鱼的嗷呜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这两天星网上有关希尔维斯的负面消息不在少数, 但在官方及布尼尔家族开始介入之后,还敢顶着风头搅浑这一池子水的,也不剩几个了。 布尼尔家族内部本身也不算团结, 年轻一辈里掌管家族产业最多的安格斯,就头一个不待见希尔维斯。 那么除此之外,还能有谁呢? 无非是一些家中有年轻优秀的雄虫, 心中也存了心思想同皇室联姻的, 另外…… 温闻朝的指尖轻轻点了两下沙发的扶手, 语气随意地问道, “你把消息透露给那几个贵族了?” 闻言,安格斯装傻,“什么贵族?” 自然是那几个因为黑市药剂被查, 损失了一大笔钱财的贵族了。 但眼看着安格斯挑着眉毛笑而不语的样子,闻朝也就不再多问。 恰好前面的热场环节已经过去, 随着第一件拍品上场, 这一次的珍稀植物拍卖会也正式开始了。 同上一次的隐藏身份不同,这一次,闻朝是受了安格斯的邀请才会来到此处。 费迪南德家的消息一直保护的很好,从不曾让外界将闻朝与制作药剂这几个字联系起来。兰斯那里的消息更是严密,闻朝在别苑当中的一举一动都不曾走漏过任何风声。 但安格斯就靠着那点蛛丝马迹, 仍是找出了闻朝的身份。 这样说来, 其实今天也勉强算是个坦白局。因为安格斯向明面上与此毫无关系的闻朝发送了邀请, 还将后勤工作做的如此到位。 但闻朝上次就已经猜到了此事,所以在接到邀请后并没有多么惊讶。 就像兰斯说的, 他的药植库存的确是很久没有得到补充了,“不必管别的,权当消遣了。”兰斯是如此对他说的。 所以无论安格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邀他前来, 究竟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又或者说,无论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闻朝都不需要有顾虑。 ——无论是冲着他,还是冲着兰斯。 况且闻朝看人一向很准,安格斯虽说心思重了点,但行事是很有分寸的,否则闻朝断断不会在此时前来赴约。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第一声竞价的提示音响起,安格斯微微一笑,打开了这间房间的投影。 光芒一闪,等比例的拍品投影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闻朝的眼前。这下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个房间会显得如此空旷,沙发又离观看拍卖台的落地窗如此遥远了—— 因为要容纳下这个全息投影的装置。 一件件拍品流水似的划过眼前,即使是闻朝,心中也不禁微微发痒。坐在拍卖场主人的包厢当中,就是有着这样的好处。 以往拍卖会上,他总是顾及着掩藏身份,坐在最偏僻的包厢内观看,有时遇上设备不好,难免会因为观察不到位而漏掉某些细节,并因此错过某些想要的东西。 但现在,这样分毫毕现全方位的展示,还不限时间场次地开放所有拍品,实在让闻朝少去了太多无用功。“除了味道不能模拟,几乎可以以假乱真。”闻朝点点头,看样子很是满意。 于是安格斯也满意了。他费心思搞这一出,不过就是为了能跟闻朝再套套近乎,顺便在兰斯那边争取到更多的印象分。 希尔维斯赶在这两位的婚礼前搞这一出,明摆着就是为了恶心人。推己及人,安格斯自觉闻朝的心中一定不痛快。 刚巧今日有一场植物拍卖会,安格斯这样安排,也是投其所好了。 只是还没等安格斯发力,管事就先拨通了包厢的通讯,言明是二殿下那边派人送来了东西。安格斯一听也不敢耽搁,连忙就叫人送过来了。因为消息不能泄露,所以是管事亲自接待的来人,并带着人过来的—— 来人正是尤金。 尤金丝毫不觉得自己身为军官被派来做这种小事是什么羞耻之事,相反,他倒把这件事当成一件极为重要的任务去做。一路严防死守,没有暴露自己的一点行踪,也不敢让东西离开自己的视线片刻。 “塞尔温阁下,布尼尔阁下。”随着包厢门打开,看到安格斯的尤金先是一怔,然后很快便反应过来,跟这两位身份一个比一个尊贵的雄虫打招呼。 闻朝与安格斯也都第一时间站起身,相□□头示意。 即使安格斯面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微微张口想要问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于是尤金就当作没看见。 他坦坦荡荡地走入包厢,将手中半透明的手提箱放在桌子上,透过外壳,依稀可以看得到内里是一套茶具。 “二殿下说,祝您玩的愉快。”尤金笑道。 闻朝向前一步,微微颔首道,“多谢,辛苦了。” 尤金摇头,“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告辞。”说完,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了。 至于安格斯那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既然一直没说话,那么尤金当然可以当做没有看见了。 门一关上,安格斯微微拧起的眉头瞬间放松,他低低吐出一口气,先一步坐下,而后抬头望向了闻朝。 “塞尔温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安格斯摇着头不住感叹,眼中流露出些许羡慕来。 箱子是兰斯着人送过来的,虽说只是送一套茶具,但里面包含着的意思,却明显不止这些。 ——尤其兰斯还特意让尤金前来。 安格斯前些日子同尤金之间的氛围,他不相信兰斯没有看明白,还有他借尤金的手引荐年轻侯爵前去向兰斯投诚…… 安格斯骤然明白了过来。这两天星网上的那些言论,既然闻朝都知道了,那兰斯必然也清楚得很。那么自己借布拉德利那几位贵族的手,搅混这一片水域。 即使这一切对兰斯与闻朝而言也是有利的,但安格斯的举动却并未与兰斯那边通过气,且明面上的黑锅大部分也是由兰斯来背的,而他又在此时邀请了闻朝来此…… 思及这背后不加掩饰的警告意味,安格斯定了定神,收起了心中那一点别的心思。 原本他还在想,闻朝答应他前来的条件,是从从飞船降落开始,全程都不得有能联通外界或是星网的科技产品,也不能有任何不受安格斯全权信任的虫族看到他,这样是否有些过于夸张。 安格斯甚至想过,如果闻朝的消息真的不小心在这里走漏,那么会引来谁?是希尔维斯以及他背后的那个存在吗? 但现在,安格斯老老实实地收起了自己所有的心思,不敢再去想。 闻朝垂眸一笑,手指往卡扣下的暗槽处轻轻一按,箱子便自动变形成了一个带着四条短腿的小茶桌,上面各式茶具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地摆着,甚至连谁水和茶叶都备好了,正是闻朝常喝的那种。 这场面,看的安格斯那叫一个叹为观止。“我猜,这双份的茶具,另一份恐怕不是给我的吧?”他小小开了个玩笑,想要缓解一下气氛,最关键的是调节一下自己的状态。 可看着闻朝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安格斯的心情不禁有点扭曲到变形了。 ——大概所有感情有了苗头却还没有进展的人,在看到一份盛开而有着馥郁芳香的爱情之时,都会有如此感受吧。 随着闻朝一套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第一项拍品的拍卖也已经结束。闻朝嗅了嗅杯中茶的茶香,满意地品了一口。 安格斯也只是那么一说,他也喝不惯这种茶,于是便继续悠哉悠哉地喝着自己杯中的酒,半天了,才下去不过半指的高度。 看闻朝喝的愉快,安格斯面露不解地放下酒杯,“从前倒没听说你有这个爱好,这不是当熏屋子的香料用的吗?还能喝?” 闻朝点点头。 安格斯啧啧称奇。 大约是安格斯现在的表情太像是在看动物杂耍了,闻朝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又回想起翻阅的那些有关安格斯的风流史,开口道:“从前也没听说过,你喜欢军雌啊?” 安格斯面色一僵,终于闭嘴了。好在这个时候第二件拍品的介绍刚刚结束,闻朝貌似感兴趣地看了两眼,安格斯便啪的一声按下报价的按钮。 一直到拍品通过专门的通道送到包厢内,闻朝这才客气了两句,说自己其实也不是一定就要,只是有点感兴趣。 安格斯含泪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可实际上却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今日必须让塞尔温满意。希望这位药剂大师的眼光能高一点,最好看不上这些平凡的药植才好。 但天不遂人愿,闻朝今日总是频频盯着拍品出神,而且不是一件,是一件又一件。这才不过几十分钟的功夫,送上来的植物都快把半个包厢给占满了。 “直接送到特殊通道口的飞船上,都仔细点,不要有什么闪失。”安格斯低声冲着管事嘱咐道。虫神才知道,他此刻风轻云淡的表情之下,是一个正在滴血的心。 ——钱包与感情的双重打击啊,还是同时发生的,搁谁身上也不是轻松事。 但好在安格斯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总算是稳住了没有露怯。只要这一次过去了,这点投资算什么?回报还在后面呢! 想到这里,安格斯的心总算好受了许多。 “是。”管事恭敬退下了,差点被塞满的包厢也随之一空。 可SVIP包厢今日频频斩获拍品的举动,却引起了整个拍卖场的注意。上面的包厢听不到,可下方靠近拍卖台的那些普通席位之上,却早已是议论纷纷。 “我还是头一次看见SVIP的包厢入场,这得是什么背景啊?” “谁知道呢,出手这么大方,拍卖会跟扫荡似的。” “嘘,我可是听说,今天拍卖场的主人也到场了。” “你是说……安格斯·布尼尔?可他何必……这不是他自己的产业吗?” “谁知道呢?” 随着新拍品的出场,议论声暂歇,但后排的拉斐尔却是一脸若有所思地表情,“布尼尔……吗?” 拉斐尔看了眼那不甚稀奇的植物,随即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他左右看了一下位置,弯腰偷偷从后排溜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31 23:53:15~2024-06-01 22:51: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天上班摸鱼的嗷呜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医生在带着卡特的血液样本离开内狱后, 立即将样本送往皇宫内进行专门的检测。 虽说生物医学的相关科技在某些方面还存在很大的限制和不足,例如有关精神力方面的研究,就迟迟未能得到突破。但在某些方面, 已经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尤其是基因检测方面的技术。 因为虫族历史上的一场灾祸,雄虫的数量在某段时间内急剧缩减,与雌虫的数量比曾经一度达到一比一千的骇人数据。 那个时候, 为了保住虫族的传承, 大部分的雄虫被圈养起来。为了逃避被视作生育机器的命运, 部分雄虫选择了隐藏, 甚至不惜通过注射药剂改变自身的气息。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有关的基因检测被大力推行。 这项技术虽说最初被官方不惜一切代价扶持,只是为了将隐藏的雄虫找出来, 但其之所以能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还是因为其在不断的实践过程当中, 逐渐找出了雄虫身体变得孱弱的原因, 并通过基因手术的方式对其进行了根本性得得治疗。 这是目前虫族在整个星际医学界最前沿的手术方式之一,同时基因检测作为其硬性检查项目,也逐渐获得了社会层面上的推广。 现在哪儿还有一个虫族在出生之后没有进行过基因检测啊?而这种检测通常在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什么明显变化,所以除却什么重大事故,每个虫族也就只有在每次觉醒之后, 才会进行一次新的基因检测, 同时也会进行一次精神力等级测定。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 基因检测就像是测血型一样,是必要的检查。但同时, 它又不像精神力等级测定那样,能够直接决定公民等级,从而影响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所以对于某些条件不好的家庭或是个人来说, 基因测定就不是那么必要了。 比如孤儿出身,后面又被独身军雌收养的卡特,身为成年雌虫,卡特就只有一次基因检测的记录,还是在社会医疗保障系统的福利支持下进行的,最简易的筛查遗传性病因的那种。 “但想想还是很奇怪……”在等待结果的过程当中,医生忍不住口中喃喃道。自己明明是被派过去杀了对方的,怎么陛下那边又临时改了口呢? 不仅如此,还指名要给对方进行一次最精密的基因筛查,还要最快的那种…… 既然要最精密,又怎么可能最快呢?医生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吐槽。但奈何这位可是虫皇陛下,他们这些人专业能力再强,也不是为了拿着这些知识去反驳陛下的话,而只是为了达成陛下的目的,竭尽全力地提供服务罢了。 这一点,医生看的很清楚,所以才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得到了虫皇的赏识,做到了如今的地位。 ——距离他身为皇宫首席医师的老师,也只有一步的距离。 但现在,即使是医生自己,也看不明白虫皇这次目的究竟是什么了? 已经准备动手了,却又仓促间通知自己收了手,只差那么一点,药就打下去了。不仅如此,还突然指明要做这种不痛不痒的检查,害的自己在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的同时,还要盯着那个仪器跑数据。 如此,忙忙碌碌的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一大半。 “滴——,滴——”在结果出来的同时,仪器的指示灯亮起,尖锐刺耳的提示音一声又一声回响在实验室当中。 “该死的,是谁又用了那个傻瓜仪器!赶快给我关掉!” “是我老师。”正在帮老师筛选论文材料的医生精神一振,几步跑到负责操作的光脑前,手指熟练一点,关掉了那个不断弹出警报的示警弹窗。 “滴—” 首席医师是知道自己学生被虫皇派了活的,所以即使思绪受到了这些声音的影响,但终极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暗暗瞪了医生一眼,轻哼了一声。 正在工作的其他虫族见了,也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医生见状,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过奇怪,为什么仪光脑会弹出高危值确认弹窗呢?一个基因检测而已,那个囚犯虽说虽说精神不济,但还远不到能够威胁到生命的地步啊。再说之前的那次检测也没出什么问题,所以大概率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直到医生漫不经心地点开了数据结果。 医生看清楚了那行字。 医生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甚至没控制住自己在工作场合飙脏话,“这他雌的都……”都是什么啊! 闻言,首席医师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今天他这个学生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言一行都是这么不稳重? 直到他在权限的作用下,也约过操作的光屏打开了那份结果—— “其余人都出去,你……”首席医师指了指犹在震惊当中的医生,语气不太友善,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你留下!” 医生瞬间反应了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太过看轻了虫皇这一次的交代——他没有对这一次的检测进行结果加密。 医生背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努力咽下因为紧张分泌出的唾液,同手同脚地走到了老师的面前。 老师张口就是骂声,“蠢货,陛下交代你的这点事全被你搞砸了,这种东西是能放在明面上查的吗?” 医生垂着头不敢吭声,心里也对此后悔不已。可他怎么能想到,一个基因检测而已,居然能查出来这种东西?难怪陛下让他用最精密的那种……难道陛下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让他来查? 可如果陛下早就知道,为什么又不再多交代一句,也好防止此事泄露出去呢? 医生心中烦躁,即使实验室当中的其他虫族都已经走光了,除了老师也没有其他人能看到这个结果,更不会有人知道他今天出去的这一趟究竟干了些什么,但他心中还是忍不住为此感到恐慌—— “怎么会这样?上一次明明不是……” “明明不是什么?蠢货!用你的脑子想想,那些官员为了中饱私囊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孤儿院的检测结果你也敢信?”首席医师恨铁不成钢。 有的是捏造假结果骗取医保和基金会钱财的所谓慈善人士,有检测结果就是真的做过检测?想什么呢! 医生又不吭声了,直到片刻后,他才又小声嘟囔道,“可他之前是宫中的侍从,如果身份真的是……混血,怎么会没有查出来呢?”想到这儿。医生渐渐拧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是啊,皇宫的筛查这么严格,怎么会没有做基因这一项?怎么就被他瞒过去了?” 首席医师也叹了一口气,但他随即严肃了起来,“这些不是我们该想的,现在要做的尽快把这个结果报给陛下,以及……”他瞥了一眼门外,压低了声音,“以及确认消息没有泄露。” “是,老师,”医生低声答道,“结果已经第一时间发给陛下了……”他们又聚在一起小声讨论了几句,这才动手将这次的检测结果加密,并将光脑的推送数据进行销毁。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早在他们叫人出去的前一刻,离仪器最近的那名虫族就已经眼疾手快地将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拍了下来。没有分析结果又如何?有了如此明确的数据,难道他还看不出来结果吗? “竟然是虫族和天伽族的混血……”那名虫族看着自己光屏上的数据,忍不住在心中喃喃道。 下一刻,这张照片便被他经由特殊的数据加密方式,发给了他的上线,并在经过足足五次辗转之后,落到了兰斯的手中。 这个时候,兰斯刚在夏佐和财务大臣的陪同下,一同观看完他的新行宫,也就是他与闻朝的婚房的落成仪式。 项目的规划是财务大臣做的,批下去的翻倍的那笔资金是夏佐自己掏腰包补的,所以没有被迫大出血的财务大臣颇为高兴,连带着对这座行宫的翻修也尤其上心,提前了一半工期完成了细致用心的翻新,又着人花了更久的时间去布置。 夏佐看了之后十分满意,觉得自己的钱没有白花。所以特地选了今日邀兰斯过来看,是例行公事,也是暗搓搓地想让他心情好一些。 唯一的意料之外就是,塞尔温他竟然有事提前离开了,连午饭也没有留下来吃。 夏佐对此颇为遗憾,但他政事劳累,没有过多留意威敏斯特宫内的琐事,所以自然不知道,为了做戏,兰斯与闻朝已经足足一个上午没有见过一次面了。 哦,算上这个下午,已经是整个白天了。 兰斯看完解密后的消息,不动声色地收起了光脑。 夏佐注意到了兰斯的动作,虽说表情未变,但他还是能凭借着直觉感受到不同。于是不等兰斯开口,他就先一步为兰斯找好了理由,“好了,今日你也累了一天,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便让侍从们陆续过来一批……” 夏佐又低声交代了几句,这才挥手放兰斯离开。兰斯生怕夏佐又像从前一样提起闻朝调侃他,而他又受限于系统的监视,万一表现得太过明显,难免会让皇兄担心。 幸好夏佐没有多问,见他有事就痛快放人了。 因为行程的原因,兰斯与闻朝的飞船几乎是一前一后紧挨着落地的。他们即使意识到了对方就在不远处,也默契地没有等待。 他们回到别苑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浴室洗去一身疲劳。待兰斯带着一头微微湿润的银发从浴室当中走出来之时,闻朝已经在卧室外的小客厅里了。 闻朝穿着一身雪白长衫立在那里,黑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拿一根发带松松系着,散发出一股草木清香。 此刻太阳还未下山,橘红色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闻朝的身上,整个人都显得朦胧起来。 明明才不过一天而已,却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一样,兰斯想。 闻朝一只手掌向上微微摊开,露出温暖干燥的掌心。 兰斯粲然一笑,随即将手放了上去。下一秒,手掌缓缓收紧—— 作者有话说:考试圆满结束,终于…… 毕业理论?技能操作考试,真不是人考的,还连着考啊啊啊 终于结束了,接下来要忙毕业的事,尽量稳定日更,有事会请假的哦感谢在2024-06-01 22:51:55~2024-06-04 22:55: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天上班摸鱼的嗷呜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110-120 第111章 闻朝手上微微一用力, 便把人带入了怀中。 体温相触,心跳相闻,兰斯舒服地喟叹一声, 将下巴放在闻朝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随即停住不动了。 从玻璃透进来的阳光落在地板上,泼洒的面积越大, 颜色越暗淡, 直到消失殆尽。 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就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 感受着彼此,于是这一天的糟心事也就不算什么了。 闻朝拉着兰斯在沙发上坐下,递给他一杯加了糖浆的热牛奶, 面带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兰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微微眯起, 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没什么,一点小意外,怕是还没结束。” 他的语气有些满不在乎,就像一只在外狩猎了一天,终于回到巢穴当中的雪狐, 惬意地同伴侣相互梳理皮毛, 分享猎物。 小半杯牛奶下肚之后, 兰斯向上伸出双臂,小小地伸了个懒腰, 这才继续放松地靠在了闻朝的肩头,捏着一缕黑发在指尖缠绕,面带玩味地说道:“就是有一点……” 闻朝低头认真道:“嗯?什么?” 兰斯促狭一笑, 拉长了音道:“一整天没见一面,不仅连个消息都没有,连见了面也不热情……” 闻朝想了想自己今天的表现,其实有点想要反驳,但是考虑到后果还是被绕进去,遂决定虚心请教一下兰斯,究竟这样才能叫做热情。 兰斯冲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把头低下来,并身体力行地教会了闻朝,真正的热情究竟是什么样子。 闻朝手指一抹那漫开了殷红血色的嘴唇,表示自己受教了。 看着闻朝脸上闪过的那一丝无奈的笑容,和拿他无可奈何的表情,兰斯这才真正满意了,仰着头倒在沙发上迟迟笑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有谁会真正包容和纵容兰斯的原因,在遇到闻朝之后,兰斯总是以各种方式试探闻朝的反应,并尤其钟爱对方这种无可奈何的表情。 ——其实兰斯知道,闻朝那里是真的拿他没办法,无非是愿意顺着他胡来罢了。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纵容呢? 闻朝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分神控制着希尔维斯那边的机械系统做出合适的回应,而后俯下头在兰斯的唇上轻啄了一口,“好了好了,我有事同你说。” 兰斯撇了撇嘴,眉头一挑,示意闻朝可以说了。 闻朝回想了一下今天下午发生的事,缓缓开了口。 原来就在今日下午,下半场的拍卖会才刚刚开始没多久,闻朝与安格斯所在的SVIP包厢居然被人悄无声息地摸近了。若非闻朝的精神力感知足够强,怕是根本无法发现对方。 而奇怪的是,对方明明是用这种偷偷摸摸地方法靠近他们,单光从感知上,却是感受不到丝毫的恶意。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闻朝才决定先让安格斯派人看看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一去不要紧,一个在闻朝记忆当中消失很久的身影,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兰斯大吃一惊,面露不解,“闻,你是说,你见到了那个人鱼族失踪的小祭司?当初带着希尔维斯从人鱼族星域跑出来的那一个?” “他去找安格斯,是因为他手里有希尔维斯的把柄,想要联合安格斯一同对付希尔维斯,但是在包厢里见到了你,就……临阵倒戈,找上你了?” 闻朝点点头。有关人鱼族小祭司拉斐尔这件事,还是人鱼族的小王子在来信当中向他提起的。人鱼族为了小祭司的安全,不敢大张旗鼓地寻找,只能暗地里进行此事,但却是久久没有消息。 在希尔维斯的身影出现在虫族首都星之后,闻朝念及小王子曾经的帮助,本该及时告诉他这个消息,好让一直挂念小祭司下落的人鱼族有个可以查找的方向。但因为害怕此举打草惊蛇,闻朝终究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直到希尔维斯正式现身的那一日,闻朝这才让费迪南德家族在当日与人鱼族的贸易文书当中提及了此事。 按照人鱼族的话来说,是阴险又诡计多端的雄虫希尔维斯,用花言巧语拐骗了他们单纯天真善良的小祭司。 但就拉斐尔提起希尔维斯时镇静又冷漠的模样,闻朝可不觉得,拉斐尔会被希尔维斯表面上的甜言蜜语所迷惑。 “原因、动机、背后的真相……这些都不重要,”兰斯露出了无所谓的表情,而后,他话语一转,“重要的是,他所说的那个‘把柄’,”他加重了那两个字,目光微冷,“究竟是不是真的。” “希尔维斯杀死了他曾经的资助者?在那个时候?为什么呢?” 据拉斐尔所说,当初那件事情并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毕竟那个时候,首都星黑市药剂的清剿行动正进行的如火如荼,一个籍籍无名小有资产的雌虫商人的死,自然是激不起多大水花的。 那个商人曾经最出名的事,就是在希尔维斯声名鹊起之后,过往的经历第一次被翻出来,他作为希尔维斯曾经的资助者登上了新闻的头条之一。但也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热度就再也没有一点水花了。 就像他这一次的死亡一样,不是作为他自己而死去,而仍是被冠以“某著名雄虫曾经的某某”这样的名号。 闻朝:“巧的是,安格斯当初正好调查过那件事。” 准确的说,安格斯一直在调查所有的有关希尔维斯的事,无论是现在的,还是过去的。也正是因为这个,闻朝才会选择和安格斯进行合作。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是一个对你的敌人无比了解,愿意联合一切去对付敌人的盟友呢? 说到这儿,闻朝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据安格斯所说,他当初是通过自己的雄父调查到了希尔维斯之前的资料。事无巨细的调查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安格斯手头的资料太多,但却缺乏重点,让身在局中的他一时无法理清楚线索,并一路追查下去。 直到拉斐尔这一次的出现,终于为安格斯指引了方向。他甚至不需要再过多地投入调查,仅凭着自己脑海当中的对那些资料的记忆,就想办法找到了希尔维斯与资助者的联系,以及推导出了所谓的真相。 闻朝轻声说道:“我们都以为,希尔维斯会从边境军那边下手,一直严阵以待,但没想到……没想到,他却从费迪南德这边下手。” 兰斯微微蹙起眉头,"这件事,要及时通知公爵他们,早做防备。” 闻朝点头,“已经通知过了。” 另一边,费迪南德集团内部的纠察也已经开始,那边由克莱尔坐镇,抓出那个因为贪墨而引狼入室的蠢货,不过是迟早的事而已。 至于兰斯这边,有关对希尔维斯的警惕一直都没有放下来过。但他们一直都对希尔维斯会如何处理那一批问题药剂的事摸不着头绪。直到这一次…… “他的资助者是靠着药剂厂起家的,效益一直都不错。在一年多之前,这个药剂厂突然开始准备转型,试图搭上费迪南德集团发展壮大的顺风车……” 这一举动直接让当时还算红火的药剂厂哑火了,资金链一度断裂,所有的材料和单子都砸在了手里,一直到如今都没能恢复过来。 “但奇怪的是,当时资金明明已经周转不开了,这位商人居然还打着支援前线的口号,向前线送去了一大批囤积的药剂。” 当时这件事也被小小地报道过一次,但由于边境军方面在后来核对入库记录的时候,发现自己这边并没有真的接收到这一批药剂,便以为这只是对方作秀的噱头。 当时战争进行的如火如荼,兰斯没空计较这样的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现在随着药剂厂主人的离世,这些过往更是被一起全部埋葬。 若不是拉斐尔无意当中看到了希尔维斯使用技能卡变换出来的那张脸,没有人会把那名雌虫商人的死亡与希尔维斯联系起来,更没有人会去关注那一批早就被定义为作秀的不存在的药剂。 “是啊,不存在的药剂,没有入库记录……难怪,难怪呢!”兰斯口中喃喃道,他的表情随即变得愤怒起来。 今夜,要掀起一场风暴的不只是费迪南德集团,还有被放于烈火之下炙烤的边境军。 此时,闻朝注意到了希尔维斯那边的动静,他知道自己若是轻易插手,势必会引起系统那里的警觉,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若是打草惊蛇,只会让一切都前功尽弃。 于是他只得先一边留意观察对方的举动,一边提醒兰斯道:“今晚的事,怕是还没完。” 兰斯想到自己收到的有关卡特的消息,冷笑一声,“当然还没完!” 一个小时之后,皇宫之内,虫皇雅各布早已得知了那条让他不太愉快的消息。 他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卡特身上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重要线索,他根本没办法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相反,对方的存在对他而言还是个大麻烦。 ——不,不只是对他而言,对洛林,对兰斯,或许都是。 但这一次,雅各布不得不亲自动手将人除去,并且越快越好。今日下午派人两次进出内狱的举动已经足够招眼了,如果再继续拖下去,怕是会遭遇更大的变数。 想起今日医生莽撞的举动,雅各布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他冲着下方的首席医师冷声道,“这一次,不要让我失望。” 首席医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又被光脑上的紧急提醒给打断了。他低头看了眼消息,脸色瞬间大变—— “陛、陛下,大事不好了!”首席医师难得地有些结巴,“二殿下不知为何突然去了内狱,那个药还没打进去,二殿下就正好撞上了!” 雅各布的脸色瞬间铁青,半晌,他才咬着牙说了一句,“蠢货!” 首席医师咽了口唾沫,不敢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陛下又失望了…… 第112章 入夜时分, 皇宫,虫皇议事殿外。 虫皇身边的执事用手帕仔细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珠,身体仍挡在面色不虞想要入殿的兰斯面前。 从执事得了虫皇命令, 在这里拦住兰斯不许他入内开始,这已经是执事第三次移动自己的位置了。每一次,都是执事不由自主地后退, 又硬生生咬着牙顶在门口。 “殿下, 好殿下, 您就再等等, 您……” 兰斯冷然道:“闪开!” 见状,执事不由得苦着一张脸道:“二殿下啊,不是我不放您进去, 实在是陛下有令,况且现在皇太子殿下正与议长阁下在里面议事, 您这样直接闯进去……” 兰斯冷笑一声, 他倒是不知道,这个时候虫皇紧急召夏佐与哈里森入宫议事,是议的什么事,又能议出个什么结果来。 还能是为什么?无非是做贼被他抓了个现行,又没把握能够承接得起他的质问, 所以只好搬了救兵前来。 在皇室众人当中, 若论与兰斯最为亲近又最得他敬重的, 当属夏佐。今日有夏佐在此,无论如何, 兰斯也不会不顾一切地把事情做绝,以致无法收场。 至于哈里森……单凭着他一直以来对边境军的窥视,兰斯就不可能主动将这枚炸弹的存在告知对方。 想想吧, 一个两族混血的皇宫侍从,以一己之身,成功让两位有帝国继承权的皇子在殿前撕破脸,还将数位帝国大贵族拉下了马。这件事一旦暴露给哈里森,那么远在边境不肯回来的外事团,怕是又有理由在那里上蹿下跳了。 原本眼看着即将到头的行程,又该遥遥无期了。 虫皇雅各布别的事情不擅长,拿捏人心倒是一等一的好手。他认准了兰斯会因为夏佐与边境军有所顾虑,从而不敢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此事。 兰斯留着卡特至今,无非是捏着一个洛林的把柄在手上,让对方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任意妄为。外加之前因为几位大贵族的退步,兰斯未能将黑市药剂事件彻底清查,有卡特的事情在手,是警告也是线索。 卡特在内狱当中看似全然处在虫皇地手下,生死任由其拿捏,但实际上,中间却一直有一个兰斯挡着。 但现在,皇家内狱三番两次地出事,就连皇宫内部也不再安全,这件事情若是传扬出去,不仅虫皇本人的面子荡然无存,更重要的是虫皇多年以来的威信…… 看着兰斯阴晴不定的表情,执事指尖忍不住一抖,但意识到对方没有继续不管不顾往前走之后,执事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看来陛下的交代还是有用的。 不知何处的虚无空间之内,系统看着画面当中兰斯的举动,忍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 “入梦”的效果的确好用,看看,一向对虫皇命令视作无物的兰斯,此刻不也开始顾忌起了其他的东西,开始畏手畏脚了吗? 虽然这里面也有虫皇运用得当的后果,但系统敢断言,若是没有这一次入梦的操作,兰斯是断断不会在此刻做出妥协的。 兰斯面色阴沉的仿佛能够一片随时会落雨的乌云,“还有多久?” 执事心中估算着那边的动手时间,大概说了个数。兰斯唰地一下摘了帽子,几步走到侧边执事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算是默认了执事的说法。 执事顿时大喜,他一边不住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用光脑监视着另一边的进度。没办法,当初兰斯刚回到首都星时,他就被指派过到兰斯身边去,难奈何自己不争气,被抓住了把柄丢了出来。 从那之后,他是见到兰斯就发怵。这次要不是虫皇下了死命令让他将此事做成,他也不至于这么拼命,没事给这位杀神找晦气。 但要是办成了……执事想,要是办成了,这可是兰斯·奥里安啊!自己居然能让他栽这么大一个跟头?以后在陛下身边,难道他还需要发愁得不到重用吗? 皇宫外的飞船停泊处,兰斯来时乘坐的飞船之内。 几名军雌正在奉命看守被囚禁于单向维生仓内的卡特。这几名军雌都是兰斯从边境带回来的亲兵,向来只听兰斯的命令,其余任谁说话都不好使。 也正是因为这个,兰斯才放心地将卡特交由他们看管。 ——兰斯既然是为了卡特遭遇暗杀的事前来的,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把卡特丢在内狱当中,不管不问。那与再一次送他去死有什么分别? 然而就在兰斯离开还不到二十分钟的时候,执事那边已经确认了卡特的行踪,于是便试图将卡特带离飞船,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深知兰斯不好对付的执事并没有莽撞出手,他见识过这些亲兵的固执,没有兰斯的命令,他们是绝不会轻易将人交给自己的。若是贸然出手,一旦让他们有机会主动跟兰斯联系,自己这边的目的就必然会暴露。 到了那个时候,无论他再想什么办法,都是不可能再将卡特弄到手了。 那么久只好用骗的了,执事想。 于是在兰斯离开后不久,飞船周围认真执勤的军雌们就远远看到一行虫族向他们过来。 为首的侍卫带头向他们敬了个礼,而后向他们说明了来由—— “奉二殿下之名,前来带卡特觐见陛下。” 军雌们对视一眼,“我等并未收到命令。” 侍卫见状笑了一下,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皇宫的内部通讯线,滴滴两声之后,皇宫总管的面容先一步出现,侍卫简短解释了现状,几秒钟的黑暗之后,兰斯的身影出现在了投影的画面当中。 还不待众军雌向他行礼,兰斯便冷冷说了一句,“把他带过来见我。”下一秒,通讯被挂断。 军雌们齐齐立正,喊了声是,便不敢再耽搁地把人交给了对方。即使他们心中存有疑惑,若是长官想要人,为何不直接联系他们互送过去,亦或是提前告知他们,但如此不可辩驳的事实就放在眼前。 军雌们不敢耽搁,只好痛快交人。 但没有军雌注意到的是,就在通讯屏幕变黑的那几秒钟,投影的画面有一瞬间的闪烁——又或者说,这名侍卫向军雌们展示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通讯界面,而只是一个被剪辑好的视频罢了。 这也是通讯之所以被这么快挂掉的原因,因为一旦让军雌们有机会对话,这个谎言就会被戳破。 但所幸,一切都进展顺利。 另一边,获知了结果的执事忍不住笑出声来,堂堂二皇子,边境军的最高指挥官,带着关键证人气势汹汹地前来,结果却被他找理由拦在了门外。 被拦住无处发泄,只能捏着鼻子干等也就罢了,结果用自己亲兵看守的关键证人居然就这么丢了! 待收到卡特已经被顺利转移至皇宫地牢的消息之后,背过身看消息的执事再次忍不住笑出声来。直到他笑足笑够了,这才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腮帮子,悄悄转过头看了一眼正一脸不耐烦坐在那里等的兰斯—— 结果不巧,正撞上了兰斯的死亡凝视。 兰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偷偷摸摸瞧他的执事看了两秒,忽然勾起一侧嘴角,露出了一个冷气森然的笑来。 还在偷乐的执事:“!!!”这一幕实在给了他不小的惊吓,背上刚落的汗又唰地一下冒了出来。他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兰斯轻呵了一声,面带不屑地移开了目光。 直到片刻后,执事再度擦完了自己额头上的汗,又整理好了心情,终于敢再度向他靠近之时,兰斯这才冷不防地蹦出来了一句,“还有多久啊?” 奇异的是,这一次兰斯的语气当中竟然没有不耐烦的意味。这几乎让执事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兰斯平静的面容,这才低声开口道:“快了,殿下。” 兰斯淡淡瞥了他一眼,须臾,他嗯了一声,轻轻合上了双眼,开始闭目养神。 十分钟后,殿内的谈话终于结束了。夏佐被虫皇留下来说话,唯有哈里森先一步走了出来。 原本哈里森这两天的心情就不怎么好,希尔维斯突然回来,自家雄主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引走了,安格斯又把不和这两个字摆在了明面上,只有哈里森在中间左右为难。 再加上希尔维斯这几天的舆论风波不断,皇室和费迪南德家族那边不断施压,即使是把持着大半个议会的哈里森,一时之间也是举步维艰。 谁知都到这个程度了,那几个一向与他井水不犯河水的大贵族不知道又吃错了哪门子的药,竟然齐齐跳出来和他作对。 原本当日兰斯使用精神力迫使希尔维斯下跪的事,只要运作得当,哈里森甚至能够通过议会再从兰斯身上割下来一块肉,但现在……因为这几个大贵族持续不断地唱反调,一切的反击计划全都泡汤了。 这如何让哈里森不感到恼火呢? 结果今日他好不容易哄的雄主消气,眼看着这件事就要翻篇了,却又在关键时刻被虫皇一道命令紧急召进宫中议事。可到了之后,却又根本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要事。 “陛下有意让安格斯同皇太子殿下……”哈里森看了眼一旁面露惊愕之色的夏佐,心里也是直打鼓。 虫皇不是不知道希尔维斯同三殿下的事,同为布尼尔家族的雄子,安格斯在出身上自然是比希尔维斯好上很多,配帝国皇太子也勉强可以。如果没有希尔维斯的话,虫皇的提议简直不能再让他心动了。 但一个家族,怎么能同时有两位同皇子结婚的雄子呢? 于是直到最后,哈里森也只能尽力转圜,不让此事立刻定下来。 谁知哈里森刚出了门,就看见了兰斯摆的那张冷脸。 哈里森:“……” “二殿下。”他微微颔首行礼。 兰斯活动了一下身体,起身微微一点头,算作示意,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兰斯刚一进门,却见到原本应该稳稳当当在他飞船当中的卡特,竟然出现在了大殿之上。 兰斯眼睛微微一眯,“这是……” 夏佐刚要回答,雅各布便一抬手,制止了夏佐的话。他看向瑟缩着低下头的卡特,语气当中充满了威严与压抑着的怒意,“你继续说。” 卡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兰斯,低声道:“是。” 兰斯眸光一沉,遂抬手摘了帽子握在手中,满脸心不在焉地等着。 谁知卡特的下一句话,却是径直将兰斯牵扯其中。 只听卡特说道:“二殿下,您为了掩盖那些罪行,不惜从黑市下手毁灭掉所有证据,如今还要杀我灭口……殿下,您对得起边境军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吗?” 兰斯一脸诧异地抬起头,伸手指了指自己,语气不解,“我?” 卡特一脸坚定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搞点事情 感谢在2024-06-05 23:43:29~2024-06-07 23:44: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天上班摸鱼的嗷呜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卡特的这番言论刚落地, 一旁的夏佐就忍不住开口斥责道:“陛下面前,你也敢信口胡说?” 什么掩盖罪行?什么毁灭证据?简直是危言耸听啊!一个小小侍从,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到从前的那些事, 夏佐心下不虞,眉头皱的更紧了。 早在虫皇前脚才送走哈里森,后脚就让人通过密道将卡特带进来的时候, 夏佐就意识到了不对。 但他此刻所有的动作都在虫皇的眼皮子底下, 就算是有心想要提醒, 也无法做到。何况兰斯当时已然在殿外, 入内不过片刻功夫。 提醒根本于事无补,还会徒生枝节。所以夏佐选择了静观其变,无论如何, 还有他在场呢。 但夏佐是真的没有想到,卡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夏佐平日里就算再温和示人, 他也是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太子, 多年累积下来的威严,让他在笑容隐去之后,变得格外气势逼人。 换做一般的虫族,被夏佐这样吓唬一下,肯定就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了, 又或是慌乱之下前言不搭后语, 被夏佐捉到破绽, 一举翻盘。 但意外却再一次发生了,面对这样的夏佐, 这样疾言厉色的质问,卡特竟然全然没有受到影响,不仅没有慌乱, 反倒是一脸诧异地开口,“太子殿下何出此言?我如今既然敢站在这里说出这些话,就必然是想好了后果的,又怎么敢信口胡说?” 夏佐心头一滞,“你……”不知怎么,他心中总觉得这一幕有些奇怪。 雅各布手一抬,出声制止了这场无谓的争论,“好了,像什么样子!”说着,他沉下了脸色,饱含威严的目光就这样沉甸甸地落在了卡特的身上。 “我让人带你前来,是因为你在内狱当中多次遇险,又暗中表明自己有冤情,并愿意将当日那些事情的内情交代清楚……不是为了听你在这里胡乱攀扯!”说到后面,虫皇面上已经隐隐现了怒容,声音也变得极为严厉。 “按你所说,难道兰斯当日借着你这件事开始纠察黑市药剂,花了大功夫得罪那么多人,将其连根拔起,就是为了贼喊捉贼吗?” 兰斯双手抱臂站在一侧,闻言冷笑了一声,面露讥讽之色。 下一秒,卡特微微一笑,朗声回答道,“陛下,正是如此啊。” 虫皇短促地笑了一声,看样子像是被卡特的嚣张态度气得不轻,他把人弄过来只是因为跟对方达成了初步的共识,希望能在夏佐面前倒打兰斯一耙,并借此堵了兰斯日后再拿他暗害卡特这件事当做把柄的路。 卡特那种脑袋糊涂的,随便一糊弄就以为是兰斯要害他,自然会努力在他面前博取好感,完成这件事,以求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但虫皇却没想到,这么一把临时抢过来的刀,却在刚拿到场上用的时候就失控了。 到了此时,兰斯终于朝前走了一步,有了要开口的迹象。方才他只在听到卡特那一番指责的话时,有过片刻的诧异,之后便一直是一副懒懒散散的、什么也不在意的模样。方才夏佐出言为他挽回局势,连虫皇听了这些话都忍不住开口斥责——虽然真不真心的还要另说。 可兰斯却实在是淡定的过了头了。 以往听到这种话,兰斯早就毫不客气地跟人对峙上了,别人说一句,他顶回去十句,非得句句戳在别人的肺管子上,把人压得说不出来话,他方才肯施舍别人一声冷笑,息鼓偃旗。 但现在,兰斯却像是改了性子一般,不仅半天一句话都不说,好容易开口了,说的居然还是…… “有趣,我很久没听过这种话了,或者说,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了,张口就来……呵”兰斯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两步走到卡特的面前,微微垂下头,眼中闪过了一丝危险的光芒。 “那你就说说看,我是如何毁灭罪证,贼喊捉贼的,顺便……你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可千万别漏了什么啊。” 说到后面,兰斯的语气渐轻,若是忽略掉他此刻藏匿着危险的表情,只怕真的要以为他是在好心提醒卡特了。 卡特不卑不亢地点头称是,又微微向前一躬身,算作行礼。随后,他全然不顾虫皇阴沉的脸色,一连串的语如连珠,“原本我只是个小人物,隐约知道一点门路,能拿到一些特殊的东西,比如上一次带进皇宫当中的那些药剂。” “靠着这个,我能在宫里宫外拿到不少钱,除去疏通打点,剩下的也够我活得滋润了。” “但是二殿下,您却连这点好处也不愿意给我留,不仅如此,在用我当刀捅了那几位大贵族一人一刀之后,您竟然还是不愿意放过我,把手伸到了内狱里面……殿下,是您不想让我活的,所以也别怪我拉着您一起死!” 夏佐十指猛然紧握,掌心隐隐冒出了些汗。他张了张嘴,扭头想要说些什么,却正看到了兰斯有些玩味的表情。 夏佐一怔,缓缓沉下了心绪。 虫皇支着下巴坐在王座之上,心中有些不耐烦,出言打断了卡特的话,“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皇家内狱当中遭受的暗害,是兰斯动的手?为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兰斯神色微微一动,似乎是明白了虫皇将卡特带到此处的用意。其实虫皇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要卡特咬死了他被害这件事是兰斯主谋,并贡献一些所谓的“实证”,那么今天这件事就算是有了结果了。 至于先前那些,虫皇完全可以当那是情急之下的胡乱攀咬,在如此重要的指证之下,那些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卡特却像是没有听到虫皇话中的明示一样,又或者说,此刻他的表现,完全不像是虫皇临时拉入伙的队友。 卡特的话还在继续。 “原本这些事,我是不打算说的,毕竟我的雌父……啊不对,是养父,常年都驻守在边境,我又是在上学的年纪才被他领养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亲密,我也犯不上为了给他报仇,而失去我当时所拥有的一切。” “我甚至可以当做不曾察觉到这件事,只因为那些药剂也能够给我带来取之不尽的利益,但是殿下,您未免也把事情做得太绝了一些。” 卡特惨然一笑,“或许您觉得杀死我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不过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但您不知道,有时候,正是我这样的小人物,才能想明白那些最黑暗的真相……” 虫皇听到这里,不由得心头一跳,边境军、报仇、药剂……这一连串的关键词下来,他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件事。 虫皇的脸色瞬间大变,他这次只打算把兰斯堵回去,并没有要把事情彻底闹大的意思。现在还不是时候呢。 可是下一秒,随着虫皇喊出那一句住口,卡特也已经毫不犹豫地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费迪南德家送到边境军的那一批有问题的药剂,边境军用了多少、死了多少?那些药剂还剩下多少?又通过黑市流通出来多少?二殿下,这些您都清楚吗?您还打算再瞒多久呢?” 夏佐满脸愕然:“什……” 虫皇的牙关在一瞬间咬得极紧,两边的腮帮紧紧绷着,虫皇带着明显怒气的话语在殿中响起,随之一切的,还有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的精神力威压—— “我说,够了!” 随着这一声怒吼,大殿之上再无其他声音,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只剩下虫皇略显沉重的喘息声。他的一道精神力攻击毫不犹豫地打到了卡特的身上,直把人砰地一声打到了墙上,又倒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这才晕了过去。 下一秒,虫皇阴沉的目光就落在了兰斯的身上,他的语气很不好,像是压抑了很深的怒气,拼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情绪失控,“兰斯,给我一个解释!” 兰斯冷冷地望着虫皇,并未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夏佐上前一步挡在兰斯的面前,“父皇,那些话简直是胡说八道,说到底卡特不过是一介囚犯,为了脱罪,他自然是什么样的谎话都能说得出来。没有真凭实据,又事出突然,这让兰斯怎么解……” 虫皇用骤然爆发的精神力打断了夏佐的话,“闭嘴夏佐,我没在问你。之前那些事我没跟你计较,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夏佐骤然一怔,他忽然想到,兰斯在之前也曾提醒过他差不多的话。他曾经瞒着虫皇做得那些事情,虫皇是真的不知道吗?兰斯之所以能够顺利回到首都星,那些躲过的暗杀与偷梁换柱的计策,虫皇真的就一点也没猜出来吗? 不,他一定知道了,那他又为什么默许夏佐做这些?只是为了让兰斯回来,又给他选择一个合适的婚约对象吗? 短短几秒钟,夏佐的心思几次起伏。 “我给他机会解释,是因为他还是帝国的皇子,身上流着我的血,婚约对象也是举足轻重的贵族。但夏佐,别给我机会料理你藏起来的那个混血……你知道的,虫族一向不喜欢混血,虫族的皇当然不应该是例外。” 这样半是威胁半是斥责的话语,是夏佐从未听到过的,又或者说,他从未听到父皇用这样的语气同自己说过话。 而直到此刻,夏佐才真正明白了,兰斯为何在提起父皇的时候,只口称虫皇或是陛下了。 夏佐脸色白了白,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有对父皇的,也有对自己的。 殿内,一处隐蔽的摄像头散发着红光。系统透过这一处设备,将殿内所发生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它忍不住大笑着拍了拍手,在空间内荡起一段无形的冲击波。 “好啊,就该这样,再加一把火,再加一桶油……哈哈哈哈,”系统自言自语的声音回荡在空间之内,又消逝在无形之中,谁也听不到,“还骂别人蠢货呢,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贼喊捉贼,呵……” 在场的除了系统,没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早已被同步直播到了哈里森的光脑之上。 就像除了兰斯自己,也没有人知道,在虫皇的那一道精神力攻击打在卡特身上之前,兰斯的内心究竟经过了多少道挣扎,才忍住了没有出手。 ——他们只能看到,在那之后,兰斯望向虫皇的目光究竟有多冷。 第114章 片刻前, 议事殿外。 还未来得及离去的哈里森,正好碰上了前来寻找虫皇的洛林。 “三殿下夜安。”哈里森微微一点头。以他的身份,面对这样没有实权的皇子, 这样已经算比较恭谨了。 无他,虫皇的态度放在这里,再加上洛林一直以来与希尔维斯的暧昧关系……哈里森一直不敢对这位殿下太过亲近, 却又不好怠慢, 这里面的分寸, 可是难拿捏的很啊。 “议长阁下客气了。”洛林眼睛微微弯起, 可眼角却有一抹遮盖不住的疲惫。 实在是这些天他都被关在皇宫之内,好容易出去一趟,却又被拍下了那样的照片—— 虽说摔倒在地丢人的是希尔维斯, 可是这对于站在这只雄虫身边的洛林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耻辱呢? 即使这些天, 留在首都星等着参加婚礼的皇室成员举办了一场又一场聚会, 请柬也不知发来了多少,可洛林却总是推脱着不愿意去参加。 去那里做什么?等着让人笑话吗?不知不觉,洛林已然从之前的社交圈明星,沦落到了现在整日呆在宫殿当中无处可去的状态。 虽说这其中有大半都是洛林自己选择的结果,可这样的落差, 实在不得不让人唏嘘。 “既然议长阁下已经出来了, 想必父皇的正事也谈完了, 那么我就先……” 哈里森原本不想过多停留,但他想到方才虫皇有意撮合皇太子与安格斯的举动……看着眼前笑意莹莹的洛林, 他心头不由得一跳。 “殿下留步。”哈里森急忙说道。 洛林适时停下了脚步,面上露出了些许疑惑,“怎么, 里面还有人?” 哈里森微微颔首,“皇太子殿下和二殿下都在,看样子似乎是在谈什么要事,殿下还是不要打扰的好。”这句话看似是在提醒洛林不要擅自闯进殿中,耽误了议事,但实际上,却是隐隐刺了洛林一句—— 怎么其余皇子都在谈正事,只有他被排除在外?进去了就是打扰他们谈事? 洛林笑意微敛,眼底闪过一丝不快,“议长阁下无须担心,既然是父皇和兄长们在说话,我过去又怎么能算是打扰呢?” 说着,洛林微微一颔首,转身就快步走进了殿中,在场那么多侍卫侍从,竟是没有一个敢拦的。 毕竟三殿下出入虫皇所在之处无需通报,已经算是整个皇宫的共识了,谁会上赶着找这位殿下的不痛快? 以前又不是没有拦过,结果却不是侍卫因为尽忠职守被嘉奖,而是三殿下受了前所未有的轻视和委屈,引得虫皇好一阵心疼,使得当时在场的所有虫族都狠狠吃了一通警告。 有这样的先例,又有谁愿意冒着必然会到来的风险,前去阻止洛林呢? 反正陛下也没有提前交代,三殿下这么做又是惯例,那么就照着惯例来就好了。至于他们是否能察觉到殿中的气氛与从前不同……这种感觉上的事,何必说出口惹人猜测呢? 洛林对这些细枝末节丝毫不知。他甚至还在心中沾沾自喜,自以为他的行为是对哈里森话中轻视的最好回击。 殊不知哈里森说这些话,就是想借洛林的手,探知殿内的情况究竟如何。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日的议事殿内,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在。 兰斯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进宫,里面正在谈论的,也必然是极为重要的事。哈里森不能光明正大地打探其中消息,那么总有人可以。 比如某位深得陛下喜爱的小皇子。 哈里森总觉得他们这位陛下十分矛盾,明明在刚上位之时精明强干,一举收回了大半散落在外的权利,推行各种惠民政策,重视教育与社会保障体系。 可以说,雅各布在刚成为虫皇的那两年,就做出了绝大多数君主一辈子也做不出的政绩。这是难得地明君之相,是帝国强盛的标志啊。 可到了后来,雅各布做的事情却是越来越无法让人理解。兰斯可是他的亲生雌子啊,连被用那样耻辱的理由逐去边境,兰斯都没有把私仇放在国事之前,反而同虫皇联手抗住了议会的施压。 可虫皇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压兰斯,恨不得将对方逼到绝境。清查黑市会遇到多么大的阻力,虫皇能不清楚?可他还是任由消息外泄,不,应当是他主动放出了消息。 连哈里森自己都想问一问这位陛下,想什么呢?亲子成了仇人,对虫皇能有什么好处?少一个能力出众的皇子惦记他虫皇的位置吗? 但哈里森还没有好心到去提醒对方的地步。 毕竟兰斯手中的边境军军权,也是他垂涎已久的东西。为此,战功、和平……这些都不过是天平上的砝码而已,与权利相比,孰轻孰重,哈里森自有自己的看法。 况且哈里森那里有指责虫皇的理由呢?难道他自己家的雄子,没有因为他偏帮着别的雄子而疏远他吗? 洛林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当中。 一分钟,两分钟……内间始终没有动静传来,直到足足七八分钟之后,没有等到任何动静的哈里森这才不得不带着失望离开。 没什么动静,看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了。 可哈里森不知道的是,就在方才,洛林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们手上的光脑都同时闪过了一道微弱的亮光。 系统原本给哈里森准备了现场直播,就算因为地点的关系看不到直播,但只要他打开光脑,就可以随时查看这一段视频。 到了那个时候,系统就可以借哈里森的手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这样一来,虫皇就不得不在最短时间内给大众一个交代,而婚礼的日期也就必须往后延了。 在兰斯与费迪南德双方都牵扯其中的时候,这场婚礼又怎么可能按时举行?如此,只要事件的调查结果一出来,系统的目的也就算达成了。 到了那个时候,兰斯与闻朝最轻也是个双双流放的结局,若是获罪而死,那气运就跌得更彻底了。 系统很满意自己的计划,它不再有耐心继续跟踪哈里森那边的事态发展,反倒是继续看起了殿内兰斯与虫皇的针锋相对起来。 既然哈里森已经手握证据,兰斯与费迪南德都是他一直想要对付的,闻朝的存在也阻碍了希尔维斯的路,那么不需要系统的指导,哈里森自己就会凭借着那一段铁证如山的视频,干出许多大事来。 系统被困在这一处空间太久了,比起哈里森这样无关紧要的角色,它当然还是更想看看兰斯的下场。 只听虫皇冷冷说道:“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我会派人调查清楚的,但婚礼在即……这么短的时间,必然是调查不出什么的……” 系统不住点头,“至少要被革职在家,等着被定罪吧,婚礼也要推迟……”它喃喃道。 但下一秒,虫皇却是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所以,在事情还没有结论之前,明面上决不能有消息外泄,否则你的婚礼……”他冷笑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样的表态,竟然是愿意将此事轻轻放过,除非调查出了确凿的证据,否则连婚礼都不会被影响。 夏佐点点头,认为一切都还没有结果,理当如此。兰斯眉头一挑,没什么太大反应。 但一边观看直播的系统却是傻眼了,这怎么可能是虫皇做出来的事情呢?虫皇不是一向都忌惮兰斯手中的军权,又不满费迪南德家族的扩张的吗? 为什么如此好的机会,对方却不抓住呢? “难道XX……真的留下了什么,是我没有察觉到的?”系统口中的名字被消了音,是谁也无法听到的,就连它自己在提起时,也是费力想了好久,这才记起来那个名字。 毕竟是已经被世界意识抹除的存在,就连来到这一方世界的系统,也不得不遵循一部分规则,将这个存在淡忘掉。 宿主这种东西,向来就是用完就丢的,即使只是这个世界的上一任宿主,根本没过去多少年,但对掌握着万千小世界的系统而言,那已经是太久远的存在了。能记起来还是因为对方实在做的太过出色了,给它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毕竟,那可是带领虫族帝国走向强盛的功臣啊……”系统想到。 就这么一出神的功夫,殿内的对话已经结束了。为了防止有说不清的意外发生,昏迷的卡特被夏佐派人带走,兰斯也很快离开了此处。 谁也没有留意到,就在偏厅的门后,洛林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光脑之上的一段视频。从画面来看,那正是方才殿内谈话时的场景! 如果让哈里森知道这个,他一定会恍然大悟,难怪方才没有动静呢,原来不是事情不重要,而是洛林根本就没有擅自闯进去,而只是去了偏厅等待。 至于洛林在等待途中,突然发现自己光脑上多出了一段正在同步画面的视频,这就是后话了。 片刻后,洛林走入了殿内,很快,里面便传来了轻松愉悦的笑声。在哄好了自己的父皇之后,洛林返回了自己的寝宫。 他想来想去,仍旧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可惜这样的大事,他居然无人可用,没法儿第一时间宣扬出去,真是让人生气! 洛林看到的只是一小段视频,只到卡特晕倒,虫皇质问兰斯便结束了。所以洛林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父皇对待此事的态度,竟然是打算隐而不发。 洛林在卧室当中来回踱步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不敢在光脑上留下什么痕迹,于是便在贴身侍从的掩护下,偷偷走入了一条通往皇宫外的密道—— 他要去找希尔维斯。 至于他做的事符不符合他以往表现出的形象,洛林已经顾不上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只有一件事。 只要这个视频被曝光出去,那兰斯就完了。 一想到这个,他哪里还能坐的住,哪里还能睡得着呢? 另一边,兰斯的飞船降落在了别苑当中。 按照以往,要么闻朝会在飞船降落时前来迎接,要么兰斯在落地之后就会先去找到闻朝。告知他自己已经回来了。 但这一次,闻朝没有出现,兰斯也没有任何表示。他竟是在落地之后,径直就去了别苑的地牢。 这可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啊! 艾德文想到这两天兰斯与闻朝之间的古怪状态,忍不住心中打鼓。 地牢当中,兰斯微微一抬手,一旁的医生便将一剂针剂注射进了那只昏迷虫族的体内。 几秒钟之后,虫族挣扎着醒来,见到陌生的地方,他先是身体一颤,而后他看清楚了兰斯的脸,竟是整个人都开始微微发抖起来。 “恶魔,你是恶魔,你该死……”他抱头低声喃喃道。 这话听得医生皱起眉头,他刚举起一瓶药,想要给这只不知好歹的虫族一点颜色瞧瞧,兰斯就干脆利落地给他来了一次毫无保留的精神力威压。 在生命受到威胁,不得不用出全部精神力才能勉强呼吸的状态之下,这只虫族终于彻底清醒了。 卡特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口中喃喃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只被兰斯放在地牢当中的昏迷虫族,竟然是已经被夏佐带走调查的侍从卡特! 可卡特明明是当着虫皇的面被夏佐带走的,且不是带回夏佐自己那里,而兰斯也是径直回到别苑,并没有耽搁分毫。 那么卡特又是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呢? 兰斯目光低垂,眼底隐隐带着愤怒与烦躁,“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别装傻,别撒谎,你的精神海在我的掌控之中,你连一丁点儿隐瞒都做不到……说!” 卡特指尖轻颤,他闭了闭眼,终于认命地开始交代起来—— 作者有话说:四舍五入四千字了嘿嘿 虫皇的雄主有特殊身份,还有,卡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大家可以猜猜看 第115章 原来就在虫皇派医生前去给卡特注射药剂之时, 因为过于虚弱而陷入昏迷的卡特,忽然久违地做起了梦。 ——真是久违了,自从他被关押在内狱, 被迫接受起这些日夜不分的审讯之后,他就再也没能睡上一个安稳觉。 毕竟身在狱中,除了日常的刑罚与劳动, 他还要时不时地面临突如其来的审讯。往往卡特才闭上眼睛, 连个瞌睡还没打完, 就又会被看守员粗暴地唤醒, 被带到审讯室或是刑罚间。 这样的日子,每一秒都是难熬的,明明才过去一个月都不到, 卡特却总觉得,他在这里已经熬了很久很久了。有时候, 尤其是在面对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的审讯之后, 他的心中甚至会产生某种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 如果当初,他没有听从希尔维斯的指示,帮助三皇子去做那件事情就好了。如果没有,那么他是不是就不用遭受这些? 但这样的念头往往只会出现很短的一瞬,很快就会被清醒过来的卡特所摒弃。希尔维斯阁下救过他不止一次, 他能为阁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是报恩, 是理所应当的。他怎么能这么想呢?那不是忘恩负义吗? 何况他做那些也不只是为了希尔维斯,难道塞尔温不也是他的仇人吗?若不是塞尔温当初将那件事闹大, 他又怎么会受到斥责,三皇子又怎么会将他当刀来使? 归根结底,一切不都还是怪塞尔温和兰斯吗? 但即使内心斗争到如此程度, 即使后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可卡特也从来没有哪怕一秒想过,他这样的报恩行为,对别人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至少对于被下药的尤金而言,这何尝不是一场无妄之灾? 多思多虑,难以安眠,卡特许久没有过一场安稳的梦境,所以他对这一次的梦印象非常深刻——不光是时机,还有内容。 该怎么描述那个梦呢?卡特想,他觉得,比起梦,那更像是一段记忆,一段他根本不知道为何会出现的、无比真实的记忆。 在那个梦里,又或者说,在卡特的那段记忆当中,兰斯就是一个为了保住自身权利而丧心病狂的疯子。 他身为边境军的最高指挥官,却根本不将那些军雌的性命当做一回事,不仅在战争当中肆意牺牲军雌的生命,只为达成一个胜利的结局,更是在得知自己雄主的家族利用残次药品牟利的事情之后,为了脱罪而帮助其隐瞒罪行,还企图将罪行推到布尼尔家族的希尔维斯身上。 在那段记忆当中,卡特并没有见到犯罪者付出应有的代价,相反,兰斯与费迪南德家族逍遥法外,希尔维斯则遭受到亿万帝国民众的唾骂。 卡特梦中的最后一幕,希尔维斯被关在牢房之中,而塞尔温则作为胜利者前去探望。一向耀眼夺目的金发雄虫,被满脸都是志得意满之色的塞尔温踩在脚底下,被迫粘上了尘土,而同时,一句又一句的扎心话语,也无比清晰地在牢房中响起—— “帝国给的价钱那么低,连个装药剂的针管都买不下,却还想让我们费迪南德供上最好的药剂……呵,简直是做梦!” “是,是我做的,但现在全帝国都知道,那是你希尔维斯嫉妒我们费迪南德家的药剂产业,为了陷害我们。不惜拿边境军的性命当做武器!” “哈哈,解释,你去跟他们解释啊,去向他们证明啊……你有证据吗?有人会听你说的话吗?” 希尔维斯的目光几乎要喷火了,但碍于牢房当中的种种限制,他连一丁点儿反抗的举动都无法做到,更遑论将这只有备而来的雄虫打倒呢? 在挣扎了许久之后,希尔维斯只得认命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就在这时,兰斯走了进来,他恭敬地向他的心雄主行礼,而后将手中提的小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至少几十支问题药剂。 兰斯面无表情地拿起药剂,一针一针地打入希尔维斯的体内,只五针下去,希尔维斯就从哀嚎变成了无声抽搐,但兰斯的动作仍然没有停。 塞尔温得意猖狂的笑声回荡在牢房当中。 或许是那样的场面实在太过真实和揪心,卡特无法接受曾经帮助过他的希尔维斯阁下落到如此结局,一时心绪起伏过大,卡特竟然是提前醒了过来。 也正是因为这个,卡特并没有看到接下来系统为他准备的那一段关键记忆——正是讲有关问题药剂关键线索的。 而巧的是,卡特醒来的时候,正是医生刚为他抽完血,提着箱子走出去的时候。即使抽血造成的伤口再小,卡特仍然闻到了那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极大的地刺激到了卡特那时敏感的神经,他抓着头发,痛苦回想着那一段梦境,又或者说,在系统将卡特也拉入关键剧情之后,利用“入梦”的手段制造出来的那一段记忆。 “雌父、我的雌父是怎么死的?也是被那些药剂害死的吗?”卡特发出了痛苦的低吼声,“黑市药剂、哈哈,居然是那些药剂,居然是那些!难怪……难怪二殿下铁了心要查黑市药剂!” 他用自己当由头,先一步将边境军多年的药剂外泄和走私的问题揭露出来,并大刀阔斧地进行整改和处罚。 如此一来,那些真正有问题的药剂反倒不会有人注意了,因为有关边境军药剂的问题才刚刚被拎出来大肆评判过一番,又有谁会想到,真正的问题根本就不在药剂外泄上呢? 甚至那些外泄的问题药剂,也会被兰斯找到理由销毁干净,那些罪行不就被掩埋得更深了吗? 看守员不知得到了什么吩咐,并没有按照惯例前来带走卡特,他也乐得多休息一会儿。 卡特闭着眼躺在床上,看着仍然是在睡梦当中,但实际上,一下又一下加快的心率,却昭示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在所有的记忆都被捋顺过一遍之后,一个不大合理却在此刻显得极为和谐的念头,忽然出现在了卡特的脑海当中—— 既然兰斯、塞尔温及费迪南德联手将罪名扣在了希尔维斯阁下头上,这才导致阁下落到了那样的下场……如果他提早将这些罪行揭露出来,在兰斯他们准备好一切伪证之前,先一步揭穿他们,那么希尔维斯阁下是不是就安全了? 不只是希尔维斯阁下,还有他雌父的死,是不是也能查询到真相? 短短几分钟之内,这些念头一一在卡特的脑海当中转过。既然他的脑海当中浮现出这些想法,那就证明这正是他想要做的事。 但奇怪的是,此刻的卡特竟然在内心当中隐隐抗拒起这些念头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与自己雌父关系实在算不上是亲密,并没有什么必须要查明死因并为之复仇的想法,也或许是他自认为自己按照希尔维斯吩咐,豁出性命所做的事情,已经足够报答希尔维斯曾经对他的帮助与恩情。 又或许,卡特比起这些,更害怕自己天伽族混血的身份被发现——在这样的时刻,这个身份简直就是一瓶催命的毒药。 总之,即使系统向他灌输了为了保护希尔维斯和为雌父复仇,勇敢站出来揭露兰斯与闻朝罪行的想法,但卡特仍旧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愿意遵照这个想法去行事。 难道想了就一定要做吗?卡特缓缓吐出一口气,翻了个身继续睡了。梦境也好,记忆也罢,一切都还真假难说的很。有这个功夫纠结这些事情,还不如先睡一觉来的实在呢。 听到这儿,兰斯的脸上不禁闪过一抹怪异之色。怎么说呢,在兰斯刚知道系统能够通过入梦修改人的记忆认知的时候,心中也曾对此感到过恐惧。 每一个生命体都有着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记忆、经历、情感与认知,如果连记忆都能够伪造,那么这个人,还能说是他自己吗? 可听完了卡特的经历与心路历程,兰斯却忽然对此释怀了。系统能够修改记忆又如何?能够改变认知又如何?无论怎样,这个人还是这个人,即使将记忆与想法强行灌入脑内,不是自己的,那种违和感就绝不会消退。 想到卡特刚刚描述的自己往希尔维斯体内注射针剂的场景,兰斯总算是明白,为何卡特一醒来见到他就大喊着魔鬼了。 “是挺魔鬼的……”兰斯低笑一声,忍不住摇了摇头。 而后他向前一步,低头注视着恍若惊弓之鸟的卡特。按照卡特原本的想法,他是不可能当着虫皇的面主动站出来说这些的。 那么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呢?发生了什么,一切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呢? 卡特神情恍惚了一瞬,他抓着头发喃喃自语了片刻,试图回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却始终没有丝毫的进展。 兰斯静静等了片刻,卡特却没办法再说出有用的线索来,终于,兰斯仅剩的耐心都消耗殆尽了。 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抬手将帽子往自己的头上一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身后,两名军雌押解着神情恍惚的卡特,去往地牢的深处。 出了地牢的兰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抬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忧虑,他低声喃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为什么……会……” 兰斯的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就连跟在他身后的目睹了全程的军雌,也没能猜得出兰斯话中的意思。 下一刻,在地牢外焦急等待的艾德文终于等到了兰斯出来。 艾德文一路小跑到了兰斯的面前,面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惊慌之色,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就连话语也有些颠三倒四的,“殿、殿下,出事了、大事啊!殿下,有人、星网上……有人……” 兰斯眉头微皱,他释放出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力,替艾德文浅浅梳理了一下表层散乱的精神力。艾德文总算稳住了心神。 兰斯问:“艾德文,发生什么了?” 艾德文轻吸一口气,“殿下,十几分钟前,有人在星网上发了一段视频,是……里面是陛下、皇太子殿下,还有殿下您,还有……一只胡说八道的雌虫!他说……” 无需继续听下去,兰斯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望着艾德文展示给他看的画面,神色有些晦暗不明。这的确就是他们方才在虫皇议事殿内谈话的场景没错。 按理来说,皇宫之是不会轻易出现偷拍和视频外泄,尤其是在上一次的虫皇生日宴会后,皇宫查出了内部系统的漏洞,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升级。 但兰斯知道,有人能够做到这件事。一是那个手段诡异的系统,二是…… 兰斯低声问了句:“罗伯特在哪儿?” 艾德文愣了一下,回忆道:“下午起他就去了新宫殿那里,主持那边的布置清扫……殿下,难道是……”难道是罗伯特有什么问题吗? 兰斯摇摇头,“没事。”他只是确认一下罗伯特的行踪而已。其实兰斯也知道,以罗伯特的能力,无论他身在何处,恐怕都不会影响到他想做的事情。 兰斯低声喃喃:“我只是……有点担心。” 艾德文心头闪过一丝疑惑,担心……什么呢? 另一边,皇家侍卫军的暗牢内,昏迷的“卡特”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缓缓坐起身,自言自语道,“果然是这样,他们等不及了……”而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了有些苦恼的神色。 “兰斯,好像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之前的卡特是闻朝假扮的啦……所以这几章他也出场了嘿嘿 明天拍毕业照哇咔咔,好开心 …… 本章内容做了改动和替换,不影响故事走向和阅读 感谢在2024-06-10 23:42:02~2024-06-11 23:04: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6章 闻朝虽然是自言自语, 但却并未刻意放低自己声音的音量,以免让外人察觉到什么不对。比如一个犯了罪的侍卫,为何敢这样随意地将皇子的名字挂在嘴边。 要知道, 此刻的暗牢之内,虽然除却闻朝空无一人,但各式各样的电子仪器却仍在正常工作。“卡特”不久前才在虫皇面前闹了一场, 人虽然还昏迷着, 但却不会不被严加看管起来。无论如何, 闻朝都该谨慎才对。 但闻朝却知道, 没有必要。 因为下一秒,暗牢门上的指示灯便闪烁了一下,机械的电子音从当中传来—— “我认为在殿下见到您平安无事之前, 他心中更多的还是担忧,小主人。” 听到这熟悉的中年男声, 有那么一瞬间, 闻朝以为自己仍是像从前那样,乘坐着飞船在各个星系之间到处流浪。 那个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慢,从一个星球到另一个另一个星球,即使闻朝主动进到休眠仓当中, 让飞船以最高速度航行, 最短也要好几天, 长的甚至要一两个月。 那个时候,整个飞船当中除了闻朝, 再没有其他什么人。就只剩下这个会随时随地在飞船各个角落响起的中年男声,陪伴着闻朝。 才开始听到这个机械音的时候,闻朝也颇为不习惯, 但罗伯特身为机械族人,除却在使用本体时能够依靠身体结构发出自己的声音之外,在使用其他载体之时,都只能够依靠着数据库进行模仿。 罗伯特是一个非必要绝不主动使用近人类形象本体的机械族,大多数时候,他宁愿窝在一个小载体内一动不动——据说是空白一片的载体,就越是能够给他安全感,至于那个已经使用了不知道年的本体,非必要绝不使用。 但在他们回到首都星之后,罗伯特使用的最多的,反而是自己的本体。不过并不是在闻朝身边,而是在费迪南德庄园之内。 在回到闻朝身边,也就是以新的形象来到别苑当中之后,为了匹配新形象的年龄,从此,罗伯特的中年男声便一去不复返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略显清澈的青年男声。 以至于闻朝在这些时日听惯了之后,乍一听到罗伯特从前的声音,竟然又有些不习惯了。 可见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无论在什么方面。 比如闻朝因为缺少和旁人交流的经验,在遇到兰斯之后,不免有些手足无措。在那段时间里,闻朝经常会向罗伯特请教相关的问题。 罗伯特最忙的时候,就是在他们两个只差一层窗户纸就捅破关系,却因为种种原因拖着,彼此胶着的时候。 闻朝明明嘴上说着不想和别人有过多的牵扯,每当兰斯朝前走一步,他总是要想方设法地去避开。但实际上,闻朝却是避开半步,又深觉不妥,苦恼万分地找罗伯特讨论半天,毫无对策,于是别无他法,只好再往回倒一步—— 跟没退过一个样。 罗伯特看在眼里,记在数据库里,闻朝每一次的反应与应对,他都做了细致的记录,以便下一次能够给闻朝正确的反馈。 这一次也不例外。 闻朝听了罗伯特的话,思考了几秒钟,觉得十分有道理。自己擅自行动虽然是为了稳住局面,让一切都按照他们预想的那样进行下去,但他没能和兰斯通气,告诉对方自己的计划,这确实是事实,无论如何是辩驳不得的。 兰斯生气是一定会生气的,毕竟闻朝原本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兰斯不一定会认出来,而在自己的身份暴露后,最大的动荡又已经过去,自己也有机会可以当着兰斯的面好好同他解释。 到了那个时候,一切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现在……闻朝望着自己身处的这个牢房,心中想,事情是怎么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的呢? 这时,罗伯特的声音响起,他仿佛看出了闻朝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再度响起的声音已经换回了最近经常使用的青年音—— “小主人,我……” “等等,你……”闻朝出言打断了罗伯特的话,看样子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无语,他飞快地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头,“你这个样子,就不要这样叫我了。”这样年轻的声音,却叫他做小主人……实在别扭。 “一开始我就同你说过,你可以叫我的名字的,一年的期限早就过去了……你,早就该有自己的生活了,罗伯特。” 当初闻朝在游历星际之时,为了救下灵魂即将消散的罗伯特,不得已同他签订了一种灵魂契约。那个时候,罗伯特只有最基本的常识,所以固执地称呼闻朝为小主人,为了让对方习惯,甚至还主动改变了自己的外貌。 而罗伯特在逐渐恢复之后,则继续默认了这个称呼。至于后来,罗伯特声称自己无处可去,闻朝也无法狠下心硬是要把人赶走。 都一起来到首都星了,他总不能连个去处都不给人家留吧? 闻朝先前让罗伯特留在费迪南德庄园那么久,也是为了给对方充足的理由离去。但罗伯特却始终没有离开,反而与闻朝的关系愈发和谐默契起来。 到了如今,罗伯特甚至不需要过多询问,就能知道闻朝心中在想些什么。闻朝不经意间救过许多人,大多数只是遇到了,顺势而为,他心中并没有什么期待得到回报的想法,甚至从不曾表露过自己的身份。 所以在得到罗伯特的全心追随之后,闻朝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有些无措的。即使近段时间的许多事,闻朝都曾麻烦过罗伯特,但在闻朝的心中,他找罗伯特是询问意见和寻求帮助,即使罗伯特口称小主人,闻朝也从未在心中看低过对方半分。 这样的行为,在如今这个看似开放民主,实则各个阶层地位分明壁垒坚实的星际世界而言,实在是难得。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反倒是更坚定了罗伯特留下的念头。 罗伯特轻轻叹了一口气,闻朝面色僵了一瞬,默默别过头去,算是妥协了。 算了,既然都叫习惯了,就这么叫吧,反正……反正除了兰斯,也不会有别人听到。 想到这儿,闻朝那种不愿意面对的心理总算是消退了。他闭了闭眼,调动起自己放在兰斯身上的那枚小纸人,方才联通了感官,兰斯的低语声就在小纸人的耳边响起—— “我只是有些担心……” 闻朝抬手揉了揉额头,面上露出苦恼的神色。小纸人的局限性就在这里了,虽然相当于给他开了千里眼顺风耳,能够随时调动以知道万里之外的事,但是想要通过它联系……闻朝可还没忘了,系统还正利用各种智能机械监视着他和兰斯呢。 若是小纸人一旦开口说话,被系统看了去,那画面,闻朝不敢想。 这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拥有的能力,闻朝去了那么多地方,见了那么多种族,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在这个世界当中,根本就没有修道一说,更遑论这些道家术法了。 一旦系统意识到这个,难道对方还会以为一起都还在自己的掌控当中,从而安安分分待在某处看戏吗? 至少在闻朝完全掌控希尔维斯脑海当中的那个机械系统之前,他还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哪怕闻朝听到了兰斯的话,他还是只能沉默地听着,不能向兰斯报一声平安。 但他却可以做一些别的事情。 兰斯那边刚联系上同样得知了谈话内容外泄的夏佐,才开口说了两句话,下一秒,藏在兰斯后颈之处的小纸人忽然抬起了自己短小的手臂,以一种及其微妙的力道,轻轻挠了挠兰斯的后颈。 夏佐那边正气的要命,向来温文尔雅的皇太子头一次失了分寸,将负责皇宫监控与安保系统的虫族骂了个狗血淋头。 “上一次是议长夫夫出了事,结果所有有关的监控都被人动了手脚……你们说要升级系统,补全漏洞,提前要走了三年份额的资金……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结果?这究竟是皇宫还是外面乡野村镇上的酒店,动不动就监控系统失灵,它是沙子捏的吗?一碰就散?” 正说着,夏佐忽然见对面的兰斯面色有一瞬古怪,似乎有些恼怒,还有……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夏佐眉头一拧,看样子,兰斯也是气狠了。 也是,原本以为秘密的谈话,现在忽然闹得人尽皆知,还是这种对自身不利的无稽之谈。尤其是还牵扯到了塞尔温和整个费迪南德家族……现在距离他们的婚礼,可是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了啊! 想到这个,夏佐心中又起了新的怒火。他深吸了一口气,一面吩咐下去彻查最早发布消息的账号,一面着人联系帝国信息安全管理部和后勤管理部的部长。 这件事已经无可挽回,那么,他现在能够做的,唯有彻查。 那个卡特所说的话,夏佐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他并非是相信费迪南德公爵夫夫的人品,而是全然相信自己的弟弟。 ——兰斯绝不是那种会包庇他人罪行的人。说他纵容费迪南德家族用假药祸害边境军,怎么不说他堂堂边境军总指挥通敌叛国呢? 简直可笑! 另一边,夏佐以为已经气炸了的兰斯,实则并非是因为愤怒而咬牙,而是因为……别的。 感受着小纸人笨拙地用手在他的后颈写下的字,兰斯的心头流淌出一抹奇异的甜蜜来。 ——明明足足一天都没能跟闻朝好好说上几句话,还知道了对方悄无声息地瞒着他干了这么一件好事。 兰斯悄悄别过头去,咬着唇笑得难以自抑。 小纸人一笔一划写的是,别怕。 真是,他怕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毕业真是忙碌又开心,在校园里到处拍照哈哈感谢在2024-06-11 23:04:15~2024-06-14 21:3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 因为这件事其中有闻朝的手笔, 所以兰斯此刻心中虽然有担忧,但心思更多的却是放在闻朝的安危身上,而并非担心这件事情外传的后果。 在夏佐看来, 这件事是妥妥的无稽之谈,是不该被人听去的,若是一旦被那些不明所以的群众信以为真, 更是天大的丑闻一桩。 可在兰斯看来, 这件事的爆发, 不正是他们一举将对方掀翻的好机会吗? ——不破不立。 系统和希尔维斯一直握在手中的王牌, 无非就是问题药剂这颗定时炸弹。兰斯和闻朝虽然早已注意到这一点,且一直动用手头的力量调查此事,但对这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却是毫无办法。 暗线早早地就被埋下了, 一切的“证据”都已经准备完毕,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便可以全面爆发。 ——最好的时机无非两种, 一种是静静等待边境军的相关后遗症大规模出现,再也掩盖不住,另一种,便是寻找一位合适的对象,在他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 光明正大地将此事点破, 且闹得越大越好。 前面的方法一旦做成, 那么兰斯等人就绝没有翻盘的余地。倒是边境军的惨状就放在哪里,群情激昂之下, 就算是死刑也未必不可。 但缺点也很明显,时间长变数大。 费迪南德家族如今的制药水平放在哪里,万一拖的久了, 让兰斯察觉到了边境军身上的病症并非是偶然,而那个时候,疾病又并未大规模爆发…… 兰斯大可以利用费迪南德家的药剂去治愈那些军雌,就算做不到完全康复,缓解症状延长寿命也是可以的。 这不是给了兰斯偷偷按下此事的机会吗?万一他真的悄无声息地将这个潜在危机解决了,那系统和希尔维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无论是在系统原本的计划,也就是所谓的原书剧情中,还是此刻系统正在做的事情,实际上都走的是第二条路—— 趁其不备,一举引爆。 就算是希尔维斯也清楚,这种能够决定对方生死的把柄,当然还是握在自己手中,由自己掌控,方才更容易成功。 而前一种方法和后一种的区别,也正在于这一点,也是整件事情当中最为关键的一点——引爆这颗炸弹的主动权,究竟掌握在谁的手中? 希尔维斯一向认为自己才是世界的中心,是当之无愧的主角,自然不会认为有什么事情能够逃脱自己的掌控。就算系统抽风了两天,连回应都变得不及时了,但希尔维斯仍旧没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兰斯与闻朝,就像是看待两个在杀虫剂里翻滚的可怜爬虫,早晚都是死,再怎么折腾也逃脱不开既定的命运。 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些,希尔维斯又如何能将他们视为对手,如何将他们看在眼中呢?要知道,希尔维斯看待他们的目光有时甚至不是狂妄的,而是怜悯的啊。 就像片刻前,在接到了洛林及时传出的消息后,希尔维斯先是温声安慰了洛林片刻,直到依依不舍地将人送走了,这才不紧不慢地打开了自己的系统界面。 终于……终于到了这一天了,希尔维斯想。他当初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废了那么多的心血,曾经还一度对发布这样高难度任务的系统产生怨怼之心。 现在,到了该验收成果的时候了。先前所有的辛苦都一扫而空,希尔维斯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嘴咧的唇角处快要扯出血来。 虽说少了莫里斯这个极好的助力,无法第一时间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人尽皆信的,但希尔维斯又不是头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了。他早就有了新的人选,也有了别的应对措施。 虽说没有莫里斯好用,但一晚上的时间,足够舆论发酵了,尤其是,首都星中心区的夜晚,可并不是整个虫族帝国的夜晚啊! 这下可真是有热闹可看了! 希尔维斯巧妙地将视频断在了极其微妙的时刻——正是卡特被打昏,虫皇开口质问兰斯的时候。 且不说普通的与此事无关的帝国民众的是心里是怎么想的,现在可是战后的修养时期,就算是远在帝国边境的军雌,也是会上星网上逛一逛的。 若是他们知道,饱受他们爱戴的最高指挥官,竟然是害他们白白送命的刽子手之一,不知心中会作何感想? 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吧,恐怕还会直接闹起来,要求虫皇还兰斯一个清白。 那就更妙了,这样一来,虫皇迫于边境军上下齐心的压力,必然会用最快速度最公开透明的方法查证这件事,到了那个时候……边境军求仁得仁,一时激愤之下,怕是会直接哗变。 到了那个时候,兰斯与费迪南德掌权的那三位,就是真的不得不死了。 希尔维斯嘴角轻轻勾起,“系统,我记得背包里还有几张水军卡吧?三张……都用掉吧。” “一百万热度那两张一个买兰斯的黑贴,顺便好好翻翻他过去那些旧账,另一张……就用来买塞尔温和他家族的。” “记住,侧重点一定要放在塞尔温身上!他们婚礼将近,热度本身就不低,放在他们身上看的人才更多。” “最后那张两百万热度的……”希尔维斯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语气也显得意味深长,“就买他们的澄清贴,无论翻出什么旧账,都要给我缠上去使劲儿澄清,发的铺天盖地的,但对于视频当中的内容,却不要提一个字,全都含糊过去……”这样一来,澄清也显得耐人寻味了。 只说之前的事无辜,却绝口不提现在的,这不是心虚是什么?至于为什么心虚?因为视频里说的是事实,反驳不了呗。 这样吵上一夜,吵的旗鼓相当,不分输赢,那这件事,就算是成功了一半了。至于剩下的一半,自然是虫皇迫于舆论热度,下令宣布彻查此事喽。 显然,相比于其他的事情而言,希尔维斯在如何恶心人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这样一来,除非尽快彻查并宣布结果,否则这么一大盆脏水泼下来,任兰斯与塞尔温洗一辈子也洗不清。 希尔维斯的话音刚落,他脑海当中的背包界面就被调动了出来。系统的身影闪烁了一下,熟悉的机械音响起,这一次,却比以往简短了不少,“滴,技能卡使用成功!” 希尔维斯面上一松,随口说了句,“这次不用我编辑,这么快就好了?” 系统没吭声,显然是还没想好编个什么理由。 希尔维斯琢磨了几秒,自己拍了拍手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是我刚刚说的时候,你就在编辑了吧?我发现自从你掉过几次线之后,虽然总是回应不及时,但功能可是越来越智能了啊!” 面对希尔维斯的夸赞,系统身影又是一闪,随后回归平静。 从始至终,系统都没同希尔维斯多说一句话,希尔维斯也没有半点察觉到,方才的界面一直都是他自己在操作。 毕竟相比于刚上手的时候,希尔维斯经过几次的联系之后,操纵起界面来顺畅极了,除了……在编辑卡片内容的时候,脑子空白了半晌,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卡片的编辑都已经完成,甚至连使用对象都选择好了。 第一张,转发视频和翻出兰斯过往的事迹,使用成功! 第二张,宣扬以往集中在塞尔温与费迪南德家族身上的争议,使用成功! 第三张……闻朝眯了眯眼睛,他想起了希尔维斯过往的那些手段,和他方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若论起对人劣根性的了解,闻朝并不比希尔维斯弱,那些恶意的造谣诽谤,那些自以为是的胡乱揣测……闻朝在修仙界那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有时候,人性是很矛盾的,越是摆在面前的能够轻易获得的东西,越是不肯相信,不愿珍惜。只有费劲心思,七拐八绕得到的消息,他们才肯相信是真的。 因为人永远更轻易被自己说服,而更难被别人说服。 按照希尔维斯的设想,星网上两股势力相互对峙,吵得热烈,这样的场面之下,看到的人往往会在大概地了解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选择一方进行站队。 而大多数情况下,越是黑暗越是阴谋论的那一方,越是会获得更多的支持。 理智的永远是少数,而情绪,本就是用来发泄的。 若是一切按照希尔维斯的计划发展下去,那么最迟两天,虫皇就会扛不住多方的施压,下令严查。观望和站队都是需要时间的,两天已经很短了。若是手段过于激烈,难免会激起反弹。 但闻朝却是低声喃喃道:“太慢了。” 两天下令,三天查证,五天判刑,一来二去,他的婚礼要怎么办?不办了吗? 闻朝修改掉了第三张卡片的语音编辑内容,改为了自己手动进行编辑。 希尔维斯脑海深处的精神烙印散发出一阵金光,他双眼无神,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都在干什么,但系统的技能卡编辑界面上,一个个文字却正在被不疾不徐地输入进去—— 第三张卡片,转发视频并制造相关阴谋论,成功! 下一秒,远胜于之前数量的相关贴子突然就凭空冒了出来,一下子就把最重要的词条顶上了热度榜第一的位置 【兰斯塞尔温 药剂】 其余的也都被关联热度带到了前排。 【二皇子 边境军患病】 【费迪南德 问题药剂】 【皇室婚礼延期】 闻朝垂眸看着险险挂在第十位的词条,眼底闪过了一丝不虞,他低声道:“不会延期。”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几个小时的时光转瞬即逝,闻朝放下盘着的双腿,缓缓吐息,结束了这一夜的修炼。下一刻,门上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罗伯特贴心提醒道:“小主人,太子殿下过来了。” 片刻后,牢房的门缓缓打开,躺在床上装虚弱的闻朝坚强地半撑起上身,一抬眼,正对上了正强压着怒意的夏佐。 夏佐盯着这个罪魁祸首看了几秒,冷冷吐出一句,“起来,陛下要见你。” 闻朝垂眸道:“是。” 第118章 酝酿了一夜热度的星网, 此刻被各种各样的言论充斥着,简直是没眼看了。 总体来说就是群情激昂,有要求官方立刻彻查的, 有直接开口定罪要求判处直接责任人死刑的。 不少自认同卡特一样的军雌家属跳了出来,认为某某军雌的死亡也同样存在疑点,要求彻查并追责。 更有许多曾经自称使用过费迪南德名下出品药剂的普通民众出来现身说法, 表示自己早就觉得这家的药剂不对劲儿了—— 【说是能彻底治愈精神力疾病, 我倾家荡产终于托关系买到了药, 结果只管用了不到一个月……在药效过去之后, 我的症状甚至更严重了!骗子!都是骗子!】 【药效根本就不像他们宣传的那样,我断断续续用了快一年了,状况只比原先好了一点, 还是得靠药物控制才行,根本没有治愈!】 【一开始打着全民推广的幌子, 后面知名度一上去, 立马就把药放进了拍卖场,不仅限量供应,门槛还高的很,意思是普通民众不配呗?】 费迪南德集团总部,一晚上没合眼的克莱尔伸手揉了揉眉头。他的面前, 宣传部部长正一脸不忿地为集团鸣不平, “难道是我们愿意限制药剂的数量的吗?若不是陛下不讲理, 非要把那些药剂列为军用,阻断了销售渠道, 我们也不至于……” “还有这个说没要药效的,以现在的限额,有几个虫族能够持续用药的?不知道在黑市哪个地方淘来的仿制药, 还敢这样大放厥词?要不是董事长你,他们怕是连仿制药都……” “好了,安静些……”克莱尔低声喝道。 部长神情一怔,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满脸羞愧地低下头,低声同克莱尔告罪。 有关克莱尔当初故意泄露机密,并放任市面上仿制药兴起的事,集团内本就只有少数几个心腹知道。他们对克莱尔向来是唯命是从,即使有些不太理解克莱尔的做法,却也知道这件事情牵扯不小,绝不可泄露出去。 部长平时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能够在集团内部做到部长的位置,还是管理着最容易出变数又最难料理的宣传部,部长自身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但任谁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破事儿加了整整一夜的班,并且一大早就到最高领导的办公室汇报工作,内容与结果还是一塌糊涂,铁定会挨骂,连自己都不忍心看的那种……恐怕心态并不会比此刻的他好到哪里去。 虽然方才有一时的事态,但部长自认为自己控制的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数据部那边都已经气晕了一个了,听说是在跟踪数据的时候,光脑被一秒钟内加载出来的近百万条数据卡死机了,等修理完之后,整个光脑都被不得已格式化了,里面的资料…… 部长想起那一位被送到医疗部急救的,忽然觉得自己的状况也算可以。果然,惨都是对比出来的。 克莱尔见着人已经冷静了下来,心中小小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看到自己人在这种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克莱尔手指轻轻一动,调出了数据部最新发过来的统计图,几秒看过结果之后,他又点开了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几条言论。 “他们可不光是冲着集团来的……”克莱尔下巴一扬,示意部长去看。那时紧接着之前那条说普通民众不配得到治疗的言论,后面那一条的话锋陡然一转,却将矛头指向了闻朝与兰斯。 【当然不配了,我们这些普通民众,那里能够跟高高在上的帝国贵族相比?前几天宣传皇室婚礼宣传得那么卖力,描述的那么感人,结果……这两位一个是黑心肝的废物,全靠着家里卖假药撑着体面,一个是不惜拿普通军雌生命去堆军功的冷血怪物,明知道药有问题,还拼命地把消息往下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位还真是相配啊!】 【一想到我曾经还真心实意追捧过塞尔温……要吐了,好恶心啊真的】 【加一】 【这种钱也敢赚?不得好死!】 部长神情微微一愣,他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最初的起因是一个从宫里流传出来的视频。可视频的转发量虽然高的离谱,但民众的讨论点却大多数都集中在药剂及药剂的生产者,费迪南德集团身上。 兰斯的隐瞒与卡特的揭露虽然是导火索,但却并没有能占据话题的主要走向。至少在部长这忙碌的一夜当中,看到的结果是这样的。 但现在,数据部新鲜出炉的统计却在提醒部长,他的关注重点出现了偏差。 一夜了。部长都努力到处澄清,利用手头的匿名宣传号伪装成路人,发布各种有关药剂药效的澄清言论,以挽救集团在民众心目当中的形象。 在部长看来,那个所谓的视频只不过是利用某种高科技手段合成的而已,技术部那边正在加班加点的分析,自己这边只要暂时稳住,并准备好方案,到时候便可以一举翻盘,并且还能借此卖几波惨。 但现在,数据却显示,一切的重点并非是在抹黑集团名声上,而是在所谓的“兰斯的包庇”与“塞尔温的令人作呕”上面。他以为是导火索的视频,实际上才是这一次事件真正的重点。 幕后黑手要动的不只是一个费迪南德,还有那位手握军权,即将与公爵之子联姻的帝国二皇子,兰斯。 不多久,技术部那边的坚定也出来了。十几个技术员不死心地过了好几遍,却没有发现丝毫的拼接作假的痕迹。 宣传部那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部长认命地拿出了那份最终备选方案,在克莱尔点头之后,他一咬牙一狠心,手上点击了发送。 滴的一声,正吃瓜吃的热血上头的帝国民众的,都在同一时间刷到了一条推送至全星网有过相关发言用户的贴子—— 又或者说,这是一份声明,一份来自费迪南德集团的声明。 *** 皇宫之内,大殿之上,喧闹非常。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恶劣事件,虫皇不得不在一大清早就召集了数十位大臣入宫商议,另外,议会那边的重要成员,还有数位地位尊崇的贵族均在召见之列。 都是吃了一夜瓜没睡着的,都是既有能力又有主意的,大事面前,谁还管官职高低是不是平级啊?只要出了馊主意不顶用的,就算是当着虫皇的面,也是怼你没商量! 于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多番争论之下,几十个虫族硬是一个能行得通的措施都没能讨论出来。 “既然民众如此想要一个答案,那就给他们一个答案,请陛下立即下令彻查边境军所有特供药剂,看看那个卡特所说的问题药剂是否属实。”这是议会那边的提议。 几名曾经搞过走私药剂的贵族一听到这话,立马就跳了出来,嚷嚷着陛下万万不可。那名年轻侯爵更是直接指着提出这个方案的议员骂,骂他们议会当初就曾想设计构陷过兰斯,结果搞了一个秘密提案却是无疾而终,自己反倒丢了好大的脸。 巧的是,当初那名主持提案审查的议员,跟现在这名提出要从边境军入手彻查的议员,恰好都是同一个。 年轻侯爵面露讥讽,“上一次是企图谋杀皇室成员,这一次又是包庇谋害整个边境军的真凶,形同叛国?真不知道议员阁下到底是有多恨二殿下,怎么次次都追着不放呢?” 议员顿时怒了,猛地回头道:“你……” 下一秒,他却像是一只被人顺瞬间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大张着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正打算跟人大战三百个回合的年轻侯爵面露不解,他顺着议员的目光向门口看过去,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伫立在殿门中央—— 一身军装,茕茕孑立。正是兰斯。 哒,哒。军靴触地的声音。 此刻,大殿上的其他虫族也纷纷注意到了兰斯的到来。要知道,这里的几十名虫族任意走出去一个,可都是跺跺脚就能引发一场小范围地震的人物啊。 可不过三两秒的功夫,几十名方才还吵嚷成一团就差动手的虫族,竟然霎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大殿之上,一时间没有一丝话语声,所有虫族都微微屏息,注视着这一位从未登上过大殿议事,手中却是有着实打实军权的二皇子。 他来了多久了?方才那些话他听去了多少?不少虫族不禁在心中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就连那名站出来为兰斯说话的年轻侯爵也不例外。 刚刚那话……说的是不是太直白了一点啊?年轻侯爵在心里默默复盘。 下一刻,兰斯从他身旁经过,冲着他微微点了下下巴。年轻侯爵心中一喜,急忙躬了躬身,行了个贵族礼,几位同他交好的贵族也纷纷跟上。 既然二殿下来了,此事想必稳了。二殿下怎么会放任别人插手边境军呢? 军部和有军衔的则都在第一时间行了军礼,个个站的笔直,眼中的崇敬做不了假,这都是兰斯的支持者。 下一刻,兰斯脚步微顿,停在了那名呆在原地的议员身边,“劳驾,别挡路。”他声音淡淡的,眼神微微向下睨了议员一眼,十分漫不经心。 议员身体一震,几乎是靠着本能向旁边错开一步,为兰斯让开了道路。兰斯这才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最靠近虫皇的殿中台阶之下。 哈里森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好似没有看到兰斯一样。虫皇放下了那只正在揉着眉头的手,语气中含有说不上来的焦躁与怒意。 虫皇问:“兰斯,这个时候,你来做什么?还嫌这件事闹得不够大不够乱吗?”方才底下讨论半晌,也不见虫皇有任何表态,像是一副要和稀泥的样子。 但兰斯一来,虫皇却撂下这么一句话……难道他们猜错了?虫皇是想趁机办了兰斯的吗? 兰斯冷笑一声,并不回答虫皇的问题,也不愿意再继续浪费时间。只见他抬头直直望向虫皇,开口道:“我来……请求陛下彻查此事。” 什么?年轻侯爵愕然抬起头,就连在一旁装傻的哈里森也不禁看向了兰斯。 这位二皇子,是脑子抽风了吗?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彻查?这不是平白给人抓住把柄的机会吗? 虫皇的眼神一暗,咬紧了牙关没有吭声。原本他特意召来了好几位立场偏向兰斯或是不远彻查此事的,就想着将此事糊弄过去。 但兰斯这一开口,他就是想拖着不答应都不行了。 与此同时,星网之上,费迪南德的声明压过了药剂的热度,成功占领了热度榜第一。 【谨以此篇,回应过往所有争议……费迪南德集团向全体虫族公民立下承诺,并在此申请帝国军方、帝国研究院及社会层面有关力量与机构介入调查。】——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15 23:51:59~2024-06-17 23:4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9章 费迪南德这一份声明不仅在星网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更是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正在殿上议事的众多虫族耳中。 相比于哗然一片的大多数与惊疑不定的少数,兰斯显得淡定极了,只在听到那句主动请求彻查的话时, 微微挑了一下眉头。 由于现在兰斯的各种消息来往都受到了系统无孔不入的监视,所以这件事情他们并未事先通知过公爵夫夫。 但兰斯他们事先打的预防针已经足够了,就算在刚看到视频的时候, 费迪南德家族会有一时的手足无措, 很有可能会被别人钻了空子。 可无论是兰斯还是闻朝, 对这对夫夫都是极为信任的。他们相信, 即使未曾事先通过消息,但在经过短暂的对局势的判断之后,加西亚与克莱尔也能够做出正确的举动, 来跟他们形成配合。 ——就像现在,费迪南德集团的这一篇声明一样。 兰斯望着面色阴晴不定的虫皇, 努力压制住了自己唇角的上扬。虽然他并没有弄清楚, 为何虫皇不愿意将此事揭露出来,但事实就是,虫皇在试图将这件事压下去。 ——无论是昨日打断“卡特”的发言,还是今日费心召集了这些虫族入宫,都是他想要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表现。 若是放在以往, 兰斯这样的行为不过是故意在和虫皇唱反调, 牟足了劲儿想让对方不痛快而已。 但此时, 或许是因为有了更让他惦念的事情吧,兰斯对找虫皇不痛快这一项他一直乐此不疲的事也开始淡了。 早点解决隐患, 早点接闻朝回家,这是现在兰斯唯一想要尽快做成的事。至于其他的,他已经不在乎了。 与此同时, 殿内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涉事方也就二殿下和费迪南德,这一下两个都请求彻查,还闹到了星网上,恐怕不查都不行了……” “哼,要我说就该好好查查,不然平白无故的,哪里会有传言?肯定是有依据的!”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啊。” “不可不可,帝国的颜面……” “涉事的几个正主都发话了,人家都同意,你倒是不同意,真稀奇!” “就是,看这一前一后的,怕是提前商量好的,哪有你反驳的地儿?” 闻言,兰斯的目光扫过一旁装死不吭声的哈里森,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旁人不知道,他可是从闻朝那里得知了,上传视频的人虽然是希尔维斯,但最开始系统选定的可是哈里森。 今日这样的局面,恐怕哈里森也往里掺和了不少,至少那些喊着要彻查的就大部分来自于哈里森的授意。否则兰斯也不必在外面听那么半天,早就在形势不对的时候进来了。 大约是兰斯的目光实在是看太久了,连带着周围的虫族都察觉到了这一动静,哈里森也无法再选择无视。 他只好将目光投向兰斯,道:“殿下为何……” 还没等哈里森说完,座上虫皇便开口了。 “好了,既然涉事双方都主动表达了彻查的请求,那就查吧……”虫皇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他微微转头,目光同样落在了站在前排的哈里森身上。 “布尼尔公爵留下,其余的各位,辛苦了,暂且退下吧。” 众虫族面面相觑,齐声称是。听陛下的口气,这件事的主查人竟是落在了哈里森的头上。 谁不知道这位一向和费迪南德家过不去,几次三番地针对,尤其是他们家那位刚刚回归的“著名雄子”与塞尔温的恩怨,那就更说不清了。 更何况二皇子兰斯才回来的时候,哈里森为了分他手里那点军权,还花大力气设计了一场提案审查。虽然结果不尽如他意,但这足以证明哈里森对兰斯的敌视。 现在,费迪南德和二皇子骤然栽到了一个坑里,不少人还在心里嘀咕,这件事是否哈里森就是幕后黑手呢……结果嫌疑人哈里森摇身一变,却成了负责查证这件事的人。 一时间,就连最了解虫皇的心腹,也分不清他们这位陛下到底想不想查这件事了。 说是想吧,他在这儿和半天稀泥,就是不下令查。说不想吧,形势一明朗,他就立刻下令,找了一个目前来说有能力把兰斯与费迪南德一举摁死同时又敌意最深的人。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但兰斯却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先前虫皇地举动,分明是有意要保他们,以免事情一旦闹到又查不清楚,他们只有背负污名获罪这一种下场。 现在形势明朗,阻拦是阻拦不了了,那么虫皇就找一个他认为对兰斯他们而言阻碍最大的人来查这件事,钉死了这项罪名,让他们不得翻身。 那么虫皇前后态度变化如此之大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只是因为大势所趋,已经阻止不了了吗? 不,背后一定还有更深的原因在。只是现在兰斯知道的消息还不够多,一时间想不到罢了。 虫皇能够做出保他的举动,必然是利益所驱,可留着他,究竟能够做到些什么呢? 兰斯垂眸,顺着虫皇的话转身离开了。只是临走前,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被单独留下的哈里森身上。 他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昨晚洛林偷跑出宫给希尔维斯递消息,因为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太过墨迹,然后就正好撞上了前来关心希尔维斯现状的议长夫夫——也就是哈里森和他的雄主特恩。 甚至当时就连安格斯也在,是被特恩骗过去的,为了让他主动去看一眼自己的“弟弟”,好让希尔维斯更容易被族中的年轻一代所接受。 结果正正好撞见了希尔维斯送洛林离开的画面。 “热烈拥吻啊……”说起记忆中的场景,安格斯忍不住摇了摇头,表情十分微妙。据他所说,因为当时实在太过惊讶,他还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也正是这一点动静,打断了这对正在甜蜜拥吻的小情侣。希尔维斯当场脸色就变了,愤怒中压着焦躁,十分复杂。洛林的脸更是苍白一片。 在数道或是玩味或是震惊的目光之下,洛林强装着镇定打了声招呼,垂着头匆匆逃走了。他这辈子,还从未在外人面前这样落荒而逃过。要知道,前不久他才刚和哈里森在宫中碰见过啊! 身为皇子,偷偷摸摸出宫跟情人私会,还被撞见了…… 那场面,真是好看极了。 原本想到闻朝的计划,兰斯是想要断绝哈里森插手此事的可能性的。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哈里森同这次的视频泄露扯上关系。只要身上有一丝嫌疑,那么哈里森势必不能参与查案。 皇宫消息泄露,皇子夜班秘密出宫,无论怎么看,这件事洛林都有不小的嫌疑。只要兰斯方才当中说出这件事,那么不论是为了什么,这个差事都落不到哈里森的头上。 但兰斯在开口的那一瞬间,却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于是他选择了沉默,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两眼哈里森。 哈里森真的不知道视频外泄的事情吗?不,以对方的聪慧,怕是在看到洛林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性。至于希尔维斯,就住在布尼尔的地盘上,再加上系统现在几乎是处于被放逐的状态,闻朝又根本不帮希尔维斯掩饰踪迹。 哈里森只要稍微一查,就知道视频是谁发出来的了。 那么他不妨顺手推舟,就让哈里森去查。而这件事,也不妨等一等再说。什么时候说呢?兰斯想,大约就是,贼喊捉贼的结果出来之后吧。 手握着他们当贼的证据,到时候的戏,不就更精彩了吗? *** 虫皇交代完了事情之后,吩咐身边的执事好好将哈里森送出了宫。 哈里森前脚才离开议事殿,后脚虫皇的脸就阴沉了下来。 原本设计的好好的计划,临门一脚了,却又突然被一个不起眼的小棋子破坏,乱成一团,换成谁谁不生气? “虽然这样也能……但顺序错了啊……”虫皇低声喃喃道。 其实雅各布早就知道,有关边境军的这件事,早晚都被会翻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毕竟因为连年的战争,边境军的数量是上一代虫皇在任期间的数倍,即使只是先锋军,也有足足数十万了。 日积月累下来,一旦疾病大规模爆发,那该是什么数量?即使他只是稍微一想,也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雅各布刚得知这件事时,正是战争快要迎来胜利的时候。那时他派去的虫族在边境军军雌刚爆发出失语症时就看出了不对,经过两个多月的筛查,终于得出了结论——这应当是药物所致。 那时雅各布大发雷霆,当即就要发落责任人,但由于边境战事正紧,他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就耽搁了下来。 这一来二去,雅各布就等到了兰斯接替指挥官位置,带着边境军大杀四方的消息。然后雅各布便将此事按了下来—— 不是为了保护兰斯,而是为了在日后等一个好时机。 眼看着哈里森就要是下一任议长了,而兰斯不久前又因为清理边境军内部蛀虫的事,跟哈里森结下了大大的梁子。哈里森染指边境军的心思不会轻易断绝,而兰斯又绝不是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性子。 未来这两人,必然纷争不断。 雅各布只略略想了一下,便拿定了主意。既然他手中已经握有能够让兰斯翻不了身的把柄,那么不如暂且握着把柄不放手,放任兰斯去和哈里森斗争。 等到哈里森也被斗倒了,兰斯就算一时势大,也早晚要栽在他手里头。 除掉所有桎梏,同时掌握政权与军权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雅各布觉得,暂时让边境军们牺牲一下也无不可—— 反正这病也不会让人立刻就死掉,就算是死,也死不了多少。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啊。 为了防止兰斯发现,雅各布还贴心地让帝国研究院提供了不少“助力”。于是无论兰斯申请了多少次检查,得到的都只有原因不明一个结果。 同时,费迪南德这个已经被雅各布放弃了的家族,居然靠着那些古怪的药剂,悄咪咪地重新崛起了。 原本对于遭遇意外的塞尔温,雅各布已经不再考虑了。但由于家族的崛起,塞尔温再度被他列入了考察名单里。等级低又如何?联姻不只看各人,还要看其背后的家族。 但谁知道,加西亚却是个不识相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这份联姻。而一向乖巧听话的洛林,却被那个希尔维斯带野了心思,开始抗拒起他的管束起来。 直到兰斯与闻朝归来,又公开传出订婚的消息,让雅各布对于费迪南德的拉拢再无指望,他才不得不开始考虑起其他可能来。 既然兰斯这艘船注定要沉,费迪南德又自己找死,那么不如成全他们。于是雅各布决定退一步,主动推进这一场婚姻。 要沉,就一起沉吧。只是在彻底沉没之前,还是要现将哈里森这个碍眼的处理掉才好,雅各布想。 可是计划到了这里,却再一次被打乱,边境军的事居然提前被爆出来了。 “既然压不下去,那就只能想办法让你翻不了身了……兰斯,父皇原本是想让你再多活两年的,这是你自找的,怪不了父皇啊……” 角落当中,监控的灯光无声闪烁着。同时,一个谁也没注意到的小纸人,正偷偷从地毯边缘探出头来—— 作者有话说:虫皇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牺牲任何虫族的姓名。他要是早点查,很多军雌就会免受痛苦,结果他不仅不查,还把事情瞒下来,让兰斯也受到干扰……后面兰斯搭上费迪南德这条线,才找到了维持军雌生命力的药,避免了很多无谓的牺牲 前文有提过,药还是闻朝做的哦 第120章 兰斯才一出皇宫, 就接到了费迪南德家族那边的消息。他没有丝毫耽搁,当即就命人调转航线,前往中心区费迪南德集团总部—— 那是一座坐落于繁华城市大道的空中之岛, 主体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下方的基座是由产品展览馆、产品销售中心与中心支撑装置组成,主要负责集团日常的产品展示与售卖。 而空岛部分, 则是整个集团的研发中心, 研发大厦、试验场、概念产品展出等等, 甚至就连核心职工的衣食住宿也都一并解决了。这里几乎是一座小型的城市。 放眼整个虫族帝国, 能够建设出这样一处总部的家族并不在少数,凭借着虫族现在的科技,咬咬牙动用一部分家底, 也就建成了。 可这是在首都星寸土寸金的最繁华的大道上,就连一个床铺大小的商铺, 都能让普通虫族倾家荡产也够不着, 更何况是建设一座位于军部浮空道之上的空岛呢? 费迪南德家族前后三代的积累,再加上能够治愈精神力疾病的药剂从闻朝手下横空出世,一举打破了如今星际的药剂格局,方才能够在加西亚与克莱尔手下发展成如此模样。 这样的规模,这样的红火景象, 也能难怪引得所有贵族眼热。要知道, 从费迪南德家族走上这条路开始, 前仆后继的泼脏水与围追堵截,就从来没停过。 当兰斯的飞船在浮空道拐弯闸口处越出, 改换模式升空,并丝毫没有受到阻碍地降落于空岛之上时,早已在此处蹲守好的记者兴奋地举起摄像机, 记录下了这珍贵的一幕。 【二皇子飞船紧急降落费迪南德集团总部,是商议对策还是兴师问罪?】 【肯定是问罪啊这还用想,费迪南德这下做戏做过头了,要是真引来官方查证,也不知道这么大的集团,到底还能不能保住[偷笑]】 【赌一个声明紧急撤回】 【赌一个自删打脸】 【赌一个整件事不了了之】 星网之上,正在关注这件事进展的网友们纷纷下注,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是不看好这件事会往正面的方向发展。 此刻官方的调查声明还没有放出,大家自然不会觉得兰斯是支持查证这一行为的。皇室贵族一有什么事就藏着掖着,尤其是这样的负面消息,生怕露出来一星半点来让普通民众知道,破坏了他们贵族的颜面,侮辱了他们高贵的血统。 这样的贵族行事风格,虫族民众早就习惯了,所以在面对有关兰斯与费迪南德家族的相关丑闻之时,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 这件事很快就要被压下去了。 怎么可能彻查呢?最多给个理由糊弄一下,就说视频是假的,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所以对于费迪南德集团在风口浪尖之上发声明这件事,虽然一时稳住了大多数民众,不再引来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但民众们大多数也是不看好这样的行为的。 都是贵族,能有什么区别? 在皇宫之中密切关注舆论走向的洛林,对这样的状况并不感到十分满意。因为在这场事件当中,兰斯与费迪南德虽然都遭遇到了足够的名誉损失,但由于闻朝离开首都星外出游历的行为,大多数民众并不认为这件事闻朝会是知情者或是共犯—— 顶多是被家族连累了而已。 但直到昨夜,洛林前去和希尔维斯传递消息时,才从对方口中得知,原来闻朝那所谓外出游历的两年间,并不是对家族的事物一概不管的。 相反,费迪南德家族将产业重心转移到虫族星域之外的行为,同闻朝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791年11月,塞尔温到达人类星域的蓝星,年末时,费迪南德集团通过星盟与人类签下合作开发小行星的协议,据说是药矿和伴生药植……” 这件事洛林有印象,那时正是费迪南德刚开始向域外异族的星域大规模发展的时候,签下的合同和协议数不胜数。 “会不会只是个巧合?”洛林犹疑道。 希尔维斯叹了一口气,继续念了下去。 “第二年年初,塞尔温启程前往人鱼族,同年二月份,费迪南德集团的域外事物中心就设在了那里……” “还有树人族……” “龙族……” “精灵族……” 一条条罗列下来,费迪南德在域外的主要发展路线,竟然和闻朝的游历脚步完全重合。一次两次是巧合,可后面这么多次的“巧合”,便将此事与闻朝无关的这个可能性粉碎的干干净净。 洛林恍然发觉,回到首都星之后的塞尔温,的确是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比以前更不好糊弄,冷静多了,也理智多了。 洛林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这是后怕的表现。 若是真的如希尔维斯所说,这两年来,费迪南德集团的发展路线,是由塞尔温一手推动的,那么现在的他,真的还是洛林记忆当中那个被捧着长大,不知何为磨难何为挫折的天真小少爷吗? 如果他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不,他不然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了,那么洛林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落在如今的塞尔温眼中,究竟算什么呢? 明目张胆的蓄意勾引?愚蠢至极的挑拨离间? 洛林咬了咬牙,面前的光屏滚动着星网上跳出来的各种消息,光映在他的眼底,模糊成一片,闪烁着看不清的神色。 片刻后,洛林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备用光脑,拨出了一个昨晚留意记下的通讯号——正是在希尔维斯光脑通讯录当中,备注为某某记者的。 “咳……”洛林的高端变声器很是管用,就算只是一声清嗓子的咳嗽,也丝毫听不出洛林原本的声音。 对面的声音有些犹疑和试探,背景音很是嘈杂,像是在什么车来车往的大街上,“你好,请问是……” 洛林装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语气当中满是引诱:“我这里有个大新闻,就是有关现在最火的那件事的,你……想不想知道?” 对面传来极轻的抽气声,几秒钟之后,嘈杂的背景音不见了,对方显然是打开了隐私模式或是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什么消息?保真吗?” “绝对保真,还很有爆点哦。” 对面只犹豫一瞬,便被钓到手了,“说吧,什么条件?” 洛林闻言,满意地勾起了唇角,眼角眉梢尽是计谋即将得逞的得意之色。 *** 当兰斯的飞船畅通无阻地降落在室外训练场之时,早已在此处等待的助理赶忙迎接了上去。 入职好几年,助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登上空岛的。本集团的职工有自己的专用通道,外来宾客也有贵宾通道,这样直接开着飞船进来的,兰斯还真是独一份儿。 虽说有事急从权的因素在,也有要给外界做戏的打算,但是直接给防护罩通过密钥这件事,也算是前所未有的顶级待遇了。 所以就算兰斯猜到了克莱尔的用意,也不能多说些什么。 但有一点,兰斯十分疑惑—— “殿下,前因后果塞尔都已经告诉我们了,这实在不是一件小事,如果殿下愿意,不如前往集团总部,我们好好商议一下……殿下无需担忧,塞尔我已经接过来了。” 今早皇兄才将变成卡特模样的闻朝带入皇宫,此刻还没有出来,可克莱尔却说,他已经将闻朝接走了……闻朝是什么时候脱身的呢?又或是,克莱尔接走的那一个,究竟是谁呢? 带着这样的疑惑,兰斯几乎是全程加速赶到了总部所在的空岛。 在被助理带着从特殊通道到达空岛的研发大厦顶层之后,兰斯见到了加班了整整一夜的克莱尔,还有闻讯刚刚从首都星另一边赶回来的加西亚。 双方在简单的寒暄之后,开门见山地就这一次的突发事件交换了情报。克莱尔简单叙述了昨夜集团内部的各项调查结果与应对措施,尤其着重强调了对视频的分析,与发布和转发视频的星网IP的查询。 “视频并没有作假痕迹,至于IP……”克莱尔顿了一下,“由于转发量过大,总体统计工作还在进行中,最初的发布已经查不到了,目前最大的发现,是在凌晨一点整、零五与二十三分的时候,分别出现了几批大规模数据异常爆发的情况。” 百万数量级别的热度,几乎是在1到2秒之内出现的,说这其中没有猫腻也没人会信。 而这三批的热度爆发,也正是让这一次事件热度居高不下的罪魁祸首。所以查找起背后的原因,就变得尤为重要了。 加西亚紧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这简直跟当初塞尔……”他一咬牙,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末了,他收敛了表情,只是声音还难免有些咬牙切齿,“到底是谁?” 听到这儿,兰斯眼底光芒微微一闪,开口道:“或许,我能为公爵您解惑。” 面对两边直直看过来的目光,兰斯面不改色地将闻朝告诉自己的事删减润色一番,只消删去系统和闻朝的存在,罪魁祸首是谁就已经很明显了,在加上今日在议事殿当中的那些…… 加西亚啪地拍了一声桌子,“洛林!希尔维斯!还有哈里森……好,好啊!”加西亚怒极反笑,目光当中满是锐利冷意。克莱尔显然已经有所猜测,看起来倒是比加西亚淡定一点,只是神色同样发冷。 费迪南德早早便同兰斯绑在了一起,如今这件事将他们双方都牵扯其中,一个不好,便是满盘皆输。 这样的时刻,兰斯自然没必要再误导自己人。 更何况克莱尔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查到。布尼尔那边虽然暂时安插不进去人手,可是他们对于皇宫的监视从未放松过。 洛林偷溜出来不是一次两次了,再隐秘的密道,经常使用之下,也和大白天的翻墙外出差不多了。 所以对于洛林的事,克莱尔早就有所猜测,现在只是得到了证实而已。 片刻后,双方交流完毕,恰巧办公室的大门打开,闻朝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公爵夫夫神色皆是一松,加西亚笑着先唤了一声“塞尔”。闻朝微微躬身,低声道:“雌父雄父,昨夜辛苦了。” 在身后的门合上的那一霎那,闻朝倏然抬眼,目光落在了身体微微紧绷的兰斯身上。 只这一眼,兰斯从门开时一直不住打量探究的神色就瞬间变了,微微绷直的脊背也缓缓放松下来。 闻朝很淡地笑了一下,几步上前落座,侧身靠近轻声道:“抱歉兰斯,让你担心了。” 与此同时,紧贴在兰斯后颈的小纸人也轻轻动了一下手臂。 兰斯用力磨了磨牙,忽然觉得这张日看夜看的熟悉面孔在这一瞬间变得可恶起来。 ——不然他为什么有一种想要狠狠一口咬下去,直咬的对方痛呼出声的冲动呢?《 》 120-130 第121章 但此刻, 当着闻朝雄父雌父的面,兰斯却不好像私底下相处时那样。 在闻朝一眨不眨的凝视之下,兰斯低低嗯了一声, 面色如常,算是应了闻朝之前的那句话。 对面,公爵夫夫正凑在一处低声讨论着某份文件, 默契地未分给他们半点目光。但成年虫族的听力何等敏锐, 这样的封闭房间内, 无论他们将声音压到多低, 恐怕都不妨碍对方听清楚。 兰斯纵然满肚子的疑惑,也只好压在心底,不在面上露出一丝一毫来。 闻朝的身份秘密何等重要, 就算是公爵夫夫,兰斯也绝不愿轻易泄露。 然而方才的严肃话题刚落, 还不待他们说上几句温言细语, 就又是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传来。这一次,就连一直镇静自若的克莱尔也变了脸色。 星网上,一个有关闻朝这两年在星际游历路线的视频被大规模转发评论,热度节节攀升。 由于费迪南德家族的层层保护,再加上如今的星盟星域辽阔, 所以几乎没有虫族能够准确地探知到, 那两年的时间里, 闻朝究竟都去了些什么地方。 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传来, 某某在什么族的哪个星球偶然碰上了闻朝,又或者闻朝在谁的视频或是照片当中意外出镜。 这些大多是捕风捉影,靠着拼接剪辑弄出来的假消息。但也有一部分是真的。 发布视频的贴主也是真下了功夫了, 竟然硬生生搜集了那两年间所有有关闻朝行踪的消息,分门别类地整理打假,最终留下了寥寥几条他认为是真实的消息,并罗列了有力的证据。 按理来说,在有关边境军问题药剂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此刻,这样的过时消息应当无人问津才对——既不有趣也没有爆点,只是牵扯的对象比较受民众关注罢了,哪有隔壁的劲爆? 好几分钟的分析视频,最后列出来一张旅游路线图?虫族民众是什么很闲的群体吗? 好吧,他们承认,若是换作平常,看到这个名字必然就点进来了。不论内容如何,结果一定是相对刺激的。但现在……明明有更有趣的事情,他们吃饱了撑的来看人打假过时消息? 顶多一下子把进度条滑到最后,看一眼闻朝这两年究竟都去了哪些地方。 【人类的蓝星、人鱼族的幽蓝之境、树人族、龙族、精灵族……有钱就是好啊,那样的情况下,还把大半个星际都玩遍了。】 【要吐了,也不看看钱都是怎么来的,靠着把救命的药剂限额高价出售……】 这样带着酸气的言论并不少见,随便到那些社会名流的主页下一看,至少能占四分之一。 原本到了这里,大家发表完了羡慕嫉妒恨的话语,事情的热度也就慢慢下去了。 但是好巧不巧,就在热度刚刚出现下滑趋势的时候,另一个分析视频的大规模转发,彻底引爆了这一次的事件。 【内容如题,有关近两年费迪南德家族将产业重心转移至域外的过程解析及原因分析……】 两个视频原本各火各的,热闹一波就完事了,但很快,就有嗅觉敏锐的吃瓜群众发现了这两个视频之间的秘密。 ——又或者说,是在背后之人的可以引导之下。 【求你们了,开分屏,两个视频一起看,会发现不得了的秘密……】 【啊?怎么操作?教教我。】 【卧槽,这什么跟什么啊,先前觉得人家是去全星际度假还在酸的我真的像一个傻子……】 【???查重率百分百,举报了。】 【尼玛,我就说公爵家出来的雄子,怎么可能是傻白甜一个呢?原来是情场失意事业得意,我们觉得人家是落荒而逃,可人家是外出考察发展家族产业,直接做大做强,全星际扬名啊!】 话题到这儿,大家还只觉得闻朝有些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原来那两年媒体铺天盖地的宣传,所谓的被迫放逐、背井离乡、黯然退场……都是假的!人家少爷才不像普通虫族似的,没了高等级的身份就没别的路可以走了。 【这么说,费迪南德家族之所以转移医药产业的重心,也是因为塞尔温了?】 【八成是。】 看到这儿,克莱尔的眉头狠狠一皱,他不用再看就可以想象,接下来,话题会走向什么样的方向。 【我原本还在奇怪,为什么费迪南德家族不声不响地就突然搞出了那些药剂,还把产业做的这么大。现在看来,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我明白了,他是为了找到治愈自己的方法,这才寄希望于发展家族的医药产业。先是到处搜罗药剂师,然后就是全星际撒网制作并贩卖药剂……先前他们集团不还出过自愿参与临床试验的征集吗?这不就是让人花钱给他当小白鼠吗?】 【一个大胆的猜测,那批问题药剂……是在边境军身上做实验吗?】 【猜测同上。】 【加一,细思极恐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虫皇雅各布与议长哈里森的商谈完成,官方发布了那条委托议会全权查证此事的公告。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公告十分简短,只有短短几行字,自然也就没有机会提及,这一次的查证,是由兰斯这边主动提出来的。 这个时机实在是太巧了一点,内容也实在是太妙了一点,这已经不是把水泼到热油锅里了,是直接把热油锅给掀翻了啊! 前来汇报结果的部长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面色僵硬地快速展示完星网上的那些不利言论之后,办公室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没人说话,没人动作,两位父亲都是面如冰霜,一个赛一个的冷,兰斯的目光当中隐隐带着杀气,锐利到让人不敢直视,而唯独深陷舆论中心的小少爷本人,却是淡定到这些铺天盖地的恶意揣测说的不是他的名字一样。 部长硬着头皮请示,没办法,现在事多的他一个头两个大,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如何做。 谁知他话音刚落,闻朝就语气如常地给了明确指示,“什么也不用做,就像现在这样,随时观察事态变化就好。” 部长心中诧异,他自认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皱眉不语的克莱尔,而后语气恭敬地问道:“您的意思是,不要干预,任由发展,随时汇报变化情况?” 闻朝欣然点头。 部长看样子是很想问点什么,但他跟着克莱尔的时间也不短了,深知对方如此态度便是默许了闻朝的方案。部长应声退下了。 门一关上,闻朝就一把抓过了部长带来的那个光脑,像是怒极了的样子,一下子用力扔在了墙上。 同时,一丝看不见的灵力悄无声息的自他手指间溢出。可怜的光脑从未遭受过如此暴力的对待,警报声顽强地变调响了一秒之后,战损的光脑落地,咔嚓咔嚓地四分五裂了。 这下不只是加西亚,就连克莱尔也呆住了。 “塞尔,你这是……”犹疑的语气,除了觉醒失败的那天,他们还从未见过雄子失态成这个模样。 兰斯站起身来,抬手轻轻落在了闻朝的肩上。四目相对之下,他们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时候透露出一点消息了。 兰斯微微勾起唇角,在场的只有他能明白,为何闻朝会突然出手毁掉那个光脑。而为了他们的计划能够顺利开展,有一些消息势必是要告诉公爵夫夫的,否则阴差阳错将事情弄砸了就不好了。 但他们透露的过程,却绝不能被一直密切监视着他俩的系统知道。 加西亚与克莱尔都是十分谨慎的人,这一次如此明显的网络舆论攻击手段,还有对方表现出的高超的星网骇客水平,无一不给了他们警醒。 所以在方才的商议当中,他们周围所有的与星网链接的装置都被手动下线,除非通过手动权限开启,否则绝不可能通过外部进行信息入侵。 但他们却忽略了方才部长留下来的那一台用作汇报的工作光脑——虽然那只是一台用作储存的光脑,并没有联通星网,内部也没有任何窃听装置。 在闻朝的默许之下,兰斯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忽然问起了起了一件看似与目前状况无关的问题—— “我听说,希尔维斯之所以名声大噪,是因为在中央学院内部的一场比赛上,他的机甲设计被研究院的约克院长看中,而后收做学生了?” 克莱尔与加西亚相互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但他们脸上的疑惑却是明明白白的,他们不明白,为何兰斯会忽然问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然而下一刻,兰斯的问题却让他们更加疑惑了。 只听兰斯问道,“克莱尔阁下,我记得不久前您曾收到消息,费迪南德集团内部有人趁着黑市清查药剂期间,以权谋私,趁机收取贿赂。您有没有查出来,那个人收的,究竟是谁的贿赂呢?” 克莱尔这要再听不出兰斯话里有话,那就真的是不像话了。他识相地没有询问兰斯究竟是如何得知这样的消息,集团的这边的风吹草动,他从来都没有瞒过闻朝。想来以闻朝的性格,也从没有在这样的事情上瞒过二殿下吧? 所以,他们究竟从这些消息当中得知了什么呢?克莱尔想,无论是什么,都是一定是意想不到且惊人的。 因为兰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明唇角微微勾起,可眼底,却是寒意蔓延。 “殿下不妨直说。”加西亚道。 兰斯闻言垂眸,倏然复又抬起,似乎是在这短短一瞬间内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然而兰斯还没开口,闻朝便轻轻握住了兰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同时,他波澜不惊的声音在房间当中响起—— “事情,大约要从雌父你联系我制作那批药剂开始说起……”闻朝想了想,补充道,“就是那批用来治疗边境军军雌失语症的,用力稳定精神力和补充生命力的药剂。” 从药剂牵扯出那批患病的军雌,从黑市清查缴获的不明药剂,费迪南德家族突然改变的发展方向,曾经差点被收购的药剂厂,忽然死去的资助者与被贿赂的费迪南德集团高管…… 与此同时,一个垃圾星出身的天才雄虫用自身的光芒照耀了大半个虫族,一夜之间声名鹊起,他的背后,则是许多虫族恰到好处的支持,与塞尔温有过情感纠葛的三皇子,惜才的约克院长,还有昙花一现的资助者。 缠绕着的谜团,在追根究底的探寻之下,总会露出那个能够揭露开端或是结局的线头。 而他们已经找到了。 “那个差点被收购的药剂厂,即使高额贿赂集团高管,也想要被收购的药剂厂。”—— 作者有话说:定时定错了才发现,抱歉发晚了 第122章 自从官方公布了由现任议长哈里森全权查证此事的消息之后, 各类的媒体记者闻风而动,就连与此事无关的普通民众,也忍不住关注起了哈里森的动静来。 ——这种敏感时刻, 无论哈里森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甚至是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举动,都有可能会引起关注者的过度解读。 这一点, 不只正在冷眼旁观事态发展的诸多虫族知道, 就连深陷局中的哈里森自己, 也深知其中利害。 所以哈里森的第一个举动, 就是亲自乘坐飞船前往帝国研究院,请求援助。 “这件事背后的牵扯实在太多,舆论当前, 不容再耽搁分毫……帝国研究院的每一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是帝国的顶梁柱, 这一次, 还要仰赖各位了。” 这一段话不知被谁录下来传到了星网上,紧接着,有关帝国研究院医科院全院出动,秘密前往前线边境军驻地的消息就传开了。 原本星网上对哈里森为查证主导者还颇有疑虑——不是怀疑他的能力,而是这两年布尼尔家族与费迪南德家族之间的争斗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哈里森虽为议会之首, 但他同样还是布尼尔家族的家主。前段时间, 他们家的希尔维斯突然回归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尤其是那张满星网传播的跪在兰斯面前的照片,再加上之前那些旧怨…… 谁敢保证哈里森在查证过程中不会为了泄私愤, 一心要置兰斯与费迪南德家族于死地,而捏造证据,故意将这些罪名坐实呢? 但这两条消息前后脚一出, 那些质疑的言论一时间都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哈里森挂念边境将士,不惜动用帝国最高水平的医疗技术,也要先确认军雌们身体健康情况的言论。 闻朝知道这件事之后,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从这里到边境军驻地,要多久?” 兰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飞船的话看型号,快的一个月慢的三四个月甚至更久,如果中间走跃迁通道,那时间就会大大缩短,出了中央星域按最优路线一路跃迁……至少要四天。” 闻朝摇了摇头,像是很不满意的样子,“我看过军医的报告,他们完全有能力查出这种疾病,也很好地排查出了所有的可能性。这样……舍近求远……” 闻朝顿了一下,看样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颇为克制,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这么一句评价。 兰斯唇角微勾,赞同地点了点头。 闻朝继续说道,“所以,这是在做戏?” 显然,哈里森对于星网上的舆论风向知道的那叫一个一清二楚。而那段在帝国研究院的演讲,也是他故意找人泄露出去的。甚至于就连后面的那些有关医科院专家们的消息,恐怕也是哈里森故意为之的。 至于他这么做的目的,也已经很明显了。为了减少外界的质疑,以及……为了让调查结果在公布之时,更具有说服力。 “看来,哈里森已经告诉我们,他想要的结果了。”兰斯漫不经心地说道。 闻朝淡淡一笑,轻声道:“前提是,他要能如愿才好。” “如愿……”兰斯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哈里森若能够如愿,那他在这里做什么?当摆设吗? *** 与此同时,虫族帝国边境,得知了边境军总指挥牵扯进军事要案的消息,低迷已久的天伽族国防军上将终于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兰斯啊兰斯,这次终于轮到你了!” 这位上将也曾为天伽族立下赫赫战功,他设下诱饵,通过里应外合一举包围前任虫族边境军总指挥官并将其击杀,同时还趁着边境军群龙无首,军心大乱的关键时刻,一口气击溃边境军数道防线,差点打穿这个位于两族交界地带的小星系,一举打到虫族腹地去。 但“差点”就是差点,或许这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真实写照吧。即使只差了那么几个小时的功夫,一切终究还是功败垂成。 ——因为就在那个关键的时刻,名不见经传的兰斯突然临危受命,接过了边境军总指挥官的位置。 原本这位上将正打得上头呢,一口气派出了他们国防军所有的恒星级战舰,准备乘胜追击,趁敌人病要敌人命 ,一举打到虫族老巢里去。 “拿下中央星域,全舰队一等功!”在这样的口号之下,下面的士兵军官自然没有不卖力的。又或者说,眼前压倒性的胜利早已迷惑住了他们的双眼,而边境军这支失去了主帅统领的军队,早已不被他们看在眼里。 ——他们甚至忘记了,这支军队的真正实力,其实和他们不相上下。 在这个世界当中,并没有穷寇莫追的说法,更何况在此时的上将眼中,面前的战争已经不再是战争,而只是一个获得无上军功的必经之路而已。 全体军舰压阵,全体机甲出击,上将的话激励了全体士兵,自然,他也给予了全体士兵同等的获取足够军功的机会。 他的一声令下,溃逃的边境军军舰在一颗巨行星的星环附近被层层包围住。 宇宙作战当中的包围,并不是指一方的军舰将另一方四面八方的路线全部堵死,而是通过己方军舰的特殊列阵,同时释放出干扰矩阵,阻断一切跃迁通道。 而一旦跃迁通道被堵死,在无法拉开距离的宇宙航行速度之下,对方就只剩下两个选择——杀死所有敌人,或是投降。 而对于边境军而言,投降这个词,连提起来都是一种侮辱。那么他们的选择就只剩下一个,战斗至死 身为他们的对手,上将一生都在研究这支注定与自己纠缠不休的军队。上将自然也知道,在这样的绝境之下,边境军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于是他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全体舰队,炮口充能准备,闪避姿态。”在军舰如此集中的情况下,射击的光束不可避免地会对己方的战舰造成威胁,而军舰的闪避姿态,正是为了应对在战斗过程中哪些有可能在短短一瞬突破战舰防护罩的攻击。 这是能够将己方损伤减少到最小的最佳保障,眼看着全歼边境军的机会就在眼前,上将自然不肯轻易放弃。他此刻满心满眼全都是即将到手的军功,在下达命令的时候,一向稳重的上将眼球因为激动而充血,甚至连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不像是个久而经战场的上将,倒像是头一天走马上任当指挥的新兵蛋子一样。 可这个时候,胜利就在眼前,又有谁会注意这些呢? 而这么一群被即将到手的胜利迷惑了双眼的士兵,连自家主帅的异样都留意不到,又怎么会留意到,就在天伽族国防军全体军舰做出闪避动作的那一刻,被他们斩断了所有退路的边境军,居然像是得到了某种明确的战斗指令那样,仅在0.3秒的延迟之内,也同样做出了相同的军舰闪避动作。 而战斗结束,也仅仅用了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边境军毫发无损,而天伽族国防军则损失了除却指挥舰之外的所有恒星级以上战舰,抛下了大量战舰和机甲残骸,仓皇通过跃迁撤离此处。 这是一场在发生仅仅两个月后,就被破例列入中央军校教材当中的精彩反击战。被围追堵截了三日的边境军,在新任总指挥官的调度之下,成功将敌军引至提前布置下的陷阱当中。 ——谁又能想到呢?天伽族以为的围追堵截,实际上只是一场为了争取布置陷阱的时间而演的一场戏。 边境军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焦灼地反击一波。“散落”在各个星球的残兵,都在这一路上加入了对抗敌人的大部队。面对越来越肥美的诱饵,敌人又怎么可能不上钩呢? 而那颗巨行星的星环附近,就是兰斯选定的战场。为了对抗巨行星的引力,对方的战舰队形不得不比平常更加紧凑,而星环的掩盖之下,哪些能够追踪引爆的特殊□□,也根本无法被战舰的系统检测到。 那一战,准备了整整三天,但真正发生的战斗,却不过短短三秒。可就是这短短三秒,胜负已分。 兰斯一举粉碎了那位国防军上将再进一步的梦想,同时,因为骤然失去主帅而岌岌可危的边境军,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如今,两族之间的战争也有了明确的结果,在外事团的介入之下,两族边境都暂时安定了下来。但割地又赔款的天伽族,又怎么可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他们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合适的、能够再度一举将边境军打垮的机会。从前,他们把握住了边境军失去主帅的那一刻,差点打到虫族腹地,那么现在,这一刻,摆在他们面前的,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机会呢? “一旦兰斯与费迪南德家族的罪名被坐实,虫族帝国内部必然大乱,到了那个时候……”畅想了一番掀翻边境军把老对手兰斯踩在脚底下的美好光景之后,上将有些意犹未尽地叫来了自己的心腹下属。 “既然从前我们能做到里应外合,那么这一次,不妨也趁机添上一把火,确保兰斯能够顺利担下这个罪名。” “遵命长官,那么我立刻前去联系曾经的那个……” “好了,去吧,希望这一次,他不会让我失望。”至于这个他指的是谁,怕是只有上将自己才清楚了。 不久之后,好不容易使了障眼法才从首都星脱身出来,正要秘密前往费迪南德集团的某处药厂查探情况的哈里森,忽然收到了家族内部传来的某绝密消息—— “家主,那边……有新消息了。” 哈里森的面容藏在阴影之下,看不清楚情绪,良久,他略显低沉的声音才在飞船当中响起,“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22 00:29:35~2024-06-24 01:12: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瑞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3章 这一次的查证, 对哈里森而言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了。只要能够通过这一次的事件,成功坐实了兰斯与费迪南德的罪名,那么他相当于一下子绊倒了两个敌人。 所以哈里森必然会尽全力查找出所谓的证据, 乃至于必要的时候,由他自己制造出一部分证据也在所不惜。毕竟只要罪名一定,这两方就真的是到死也翻不了身了, 到了那个时候, 又有谁会来给他们平反呢?虫皇吗? 算了吧, 他们这位陛下把权力和皇室的尊严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又怎么会容许在自己在位当政期间,有如此大的冤假错案呢?只要事情一过,尘埃落定, 就算之后不小心露出什么马脚,虫皇帮着遮掩此事还来不及呢。 至于旁人, 哈里森从来就不担心。 ——比如那几位一直暗搓搓想找茬儿的几位贵族。 虽说这些行为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 但哈里森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嘟囔了一句,“真不知道都发的什么疯,一个两个的……” 先是在议事时公然不赞成调查此事,在大殿上同他安排的人唱足了反调, 后来又在他接下虫皇的任命之后, 明里暗里几番调查他的行踪, 并且找人控制舆论企图抹黑他。 明明前些日子的黑市清查,那几位才在兰斯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亏, 可一转头,他们却如此偏帮兰斯……真是想不通啊。 哈里森考虑了一番,终究还是没有过多分出精力在这件事情上。在他看来, 这几个贵族虽说权力不小,可若是单看能力,却是他手底下最没脑子的普通议员,根本不足为惧。 而据他的了解,就算这几位能够暂时依附于兰斯,兰斯怕也不会真的让他们接触到什么核心的东西。简而言之,这几只蹦上蹦下的烦人跳蚤,不过被扔出来探路的炮灰罢了。用不着太在意。 相比起这个,兰斯主动请求的行为才让哈里森内心觉得不安。兰斯或许是自以为已经清理掉了所有痕迹,有恃无恐,也或许是真的无辜。但不论是因为什么,哈里森都必然不可能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即使前方真的是一张大网,哈里森也不认为这张临时搭建出来的网能够牢固到困住他。就像他从来不相信,兰斯与费迪南德中间会有什么坚固的同盟情谊一样。 毕竟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这两方都是绝对的劣势,一旦情况不利,谁的罪名重一些,谁的轻一些,就在他们的一念之间了。 想到这儿,哈里森心头的不快总算是散去了一些。绝境之下的相互背叛,他见的太多了,一想到这些事情会发生在他一直视为眼中钉的那几位身上,他就变得迫不及待起来。 哈里森想了想,吩咐下面不必管再管那几位贵族了。现在最重要的专心盯紧兰斯和费迪南德的动静,一旦有什么异常,都要及时向他汇报。 其实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道指令了,无论是谁,总有兼顾不过来的情况,必要的时候,舍弃一部分无关紧要的东西,专注于最重要的,才能够保证事情的成功。 但哈里森不知道,他很快就会为自己的轻敌而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极大挫折。 现在,哈里森仍在为他未竟的事业而忙碌着。家族内部、帝国研究院、议会乃至边境军那边,随时都有新的消息传来,大部分都是无用的消息,但中间也混杂了一小部分关键线索。至于消息有用还是无用,全靠哈里森一个人来判断。 但好在哈里森凭借着自己多年的从政经验,处理起杂事来利落又精准。很快,他就从上百条繁杂的消息当中,挑出来了自己想要的,并对其进行梳理和分析。 巧的是,就在事情的大概轮廓出来之后,哈里森就接到了来自研究院的新消息。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后,他没控制住自己惊讶的情绪,忍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口中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吗?” 谁也不知道,他说的这样究竟是那样。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哈里森一连发出数条消息,这下不只是研究院,就连议会、布尼尔家族乃至军部,都忙的人仰马翻,几乎人人手中都有了做不完的工作。 单看每一条命令,谁也不知道哈里森究竟要做什么 ,只有连起来看,方才能够嗅出其中蕴含的危险。但可惜的是,在他们之中,消息从来都不是互通的,所以也就没有人能够察觉到,哈里森究竟想要做什么。 一个半小时之后,哈里森到达那个所谓的费迪南德集团秘密药剂厂所在的位置。看到眼前荒废了不少时日的厂房,哈里森露出了嫌恶的神色。但为了拿到最关键的真证据,他不得不前来亲自布局。 哈里森用手帕轻轻按着鼻子,以隔绝那轻微的药剂原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同时,他另一只手轻轻往前一挥,轻描淡写地说道:“封闭周围所有道路与通讯,全面搜查。” 十分钟之后,封锁完成,搜查开始。 二十分钟之后,一箱箱印着边境军特供的空针管被机器人从厂房的角落当中拖出,摆放在厂房外的空地上,加起来足足几十箱上万支。 二十五分钟之后,数种堆积在临时厂房的药剂原料被搜了出来,经过同行的药剂师对比,那些原料组合起来,正是费迪南德集团某种已经公开的精神力补充剂的配方。 四十分钟之后,经过同行工程师的修复,厂房内的电力系统全面恢复。在专业人士的指挥之下,药剂生产线全面开动,重现了曾经的生产场面。 一个小时之后,通过破解药剂厂的系统,获取了药剂厂曾经同费迪南德集团多次接触的消息。而通过与厂内各项原材料的采购时间对比,这条生产线的建立,正是在第一次与该集团接触后。 ……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搜证的全过程,都被随行的公证员用专门的装置记录了下来。在公证员的见证下,这些被记录下来的东西都被赋予了法律效应,在经过专业的查验之后,都是能够作为重要证据的。 而哈里森前来此处,也不光是为了这个。 他既然敢来到这里,自然也是经过了仔细调查的,他又怎么会不清楚这座药剂厂的拥有者究竟是谁,此刻又身在何处呢? 年少时的资助者,这件事是被报道过的,推脱不了。 但这只雌虫虽然身份上同希尔维斯有些牵扯,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稍稍一查就知道,自从希尔维斯来到首都星之后,之前的那些故人几乎都断了联系。毕竟这么多年没有接触过了,若说这只雌虫犯了事,所有曾经有过联系的虫族都要受到牵连,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就连最严苛的法律,也没有这样的规定。 相反,比起这种牵强的联系,很明显,这只雌虫和费迪南德集团的联系才更引人注目一些。 “怎么偏偏这么巧?兰斯那头正查着药剂,这边就突然死了一只跟此事有关的雌虫?”哈里森喃喃道,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些许笑意来。 而更巧的是,这只雌虫在临死前,还见了一只身份极为特殊的虫族——而那只虫族的姓氏,正是费迪南德。 “家主,接到消息,就在不久前,克莱尔以收受贿赂的由头,罢免了这名虫族的职位。” 哈里森摸了摸下巴,道:“这就更有意思了。” 与此同时,因为兰斯涉事其中,在调查期间,他被迫对边境军进行放权,所有的事务都交予此时坐镇边境的中将林恩。 虽然在兰斯返回首都星之后,边境军的日常事务都是由林恩打理的,只有某些关系重大的事情,才会由兰斯定夺,但在大部分事情上,兰斯还是十分尊重林恩的意见的。可虽说这段时间以来,兰斯的边境军内务的干预少之又少,但却并不代表他对边境军失去了控制权。 要知道,兰斯每日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书房当中度过的。他在首都星并没有确切的职位,日常除了处理自己殿内的事务,或是偶尔帮着夏佐处理一些要紧事,难道其余的时候都是在发呆吗? 当然不会是。 林恩虽说如今坐镇边境,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并主持一部分常规训练,但实际上,他每隔几日就会将这段时间边境军的训练及常务日志整理出来发给兰斯。而兰斯则通过分析判断,决定下一个时间段内边境军所需要的训练、布防。 绝妙的加密手段,让兰斯即使远离边境,也能够通过不间断的信息交换,牢牢把控住边境军的现状。 而这些信息的交换,都是旁人所不知晓的。 明面上,边境军那边每天都会有消息传来,报告一些不痛不痒的日常事务,连措辞都是极为专业的那种,即使内容千篇一律,但话语确实从来都不重样。 即使大家都知道,明面上表现出来的并不是全部,但兰斯却还留了一手。他每隔几日就会去一次军部,那里驻扎着为边境军特设的后勤管理部按时,其中的任职军雌无一例外都是从前线退下来的,对边境军的忠心无需多言。 ——后勤的运输通道从来就没有断过,而在与边境距离如此遥远的首都星,这是与边境军联系最为便捷也最不容他人窥探的渠道之一。 所以能够查到第一层明面上通讯的虫族,一部分信了兰斯接到的都是无关痛痒的消息,也就不再关注。而另一部分抱着不相信的心态继续查下去,也就查到了第二层——兰斯定时通过后勤部队联系前线。 所以当这次的事件爆发出来之后,兰斯作为涉事人员,明面上是不能再与边境军有任何联系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虫皇亲自开口提点,兰斯自然不能再讨价还价。 于是边境军自那时起就再也没有通过军部向兰斯发送日常报告,第一层的通道就此断了。 而第二层,是个只有极少数虫族才能够发现的事情,哈里森作为知情者之一,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漏洞“。于是在接下这个任命之前,他先向虫皇提出了有关信息隔离的举措——也就是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兰斯不能再同边境军有所接触。 “为了帝国民众着想,费迪南德的相关药剂不能停售,但为了防止相关证据被转移或是销毁,在这期间,所有的运输及相关药剂检测,都由军部、议会及法院联合接手并监督……” 这招实在是太狠了,无论兰斯与费迪南德究竟有没有罪,这个举措一出,就是同时将双方剥下来了一层皮。而事情过后,就算他们真的无罪,可等调查结果出来最少也要好几日。这个时间,没有兰斯这个威胁,边境军被浸透多少不好说,但费迪南德集团的运输线被全面向对手开放……这背后的隐形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就连一向心黑手黑的虫皇,在听了哈里森的话之后,也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费迪南德方面自然要抗议,而兰斯在当天去军部被拦了之后,又听说了哈里森的那个有关控制运输的提议。兰斯半秒钟都没犹豫,直接冲到皇宫对着虫皇贴脸开大,声称当初洛林企图在内狱谋害闻朝的事他还没忘呢。 “所有证据都在我手里,陛下如果想让消息传的人尽皆知,最后不得不亲手把你那位宝贝洛林送到监狱里,我想,关于议长阁下的建议,您还是要再考虑一下比较合适。”兰斯嘴上说着威胁的话,面上永远是笑意盈盈的,可话语当中的凌厉却并不会因为笑容而减少分毫。 在虫皇摔了两个光脑之后,兰斯又找到了自以为将行踪藏得很好的哈里森。对于这一位,他更是连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截了当开口就是决定—— “运输线不可能,进出关口和交易时的检测是最低底线,行就行,不行……就等着你家宝贝雄主的宝贝雄子进监狱吧。他做了什么事,议长你最清楚了,不是吗?”兰斯一向不耐烦虚与委蛇,也一向擅长抓到别人的弱点。 虫皇在意的是洛林与皇室的尊严,而哈里森,家族与权力他都放不下,但最不下的,还是他那位心尖上的雄主。捏着鼻子忍下的希尔维斯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下两边都消停了,兰斯也适当做出了让步,从此没有再踏足过军部,相关的事务更是一下都没碰过,如此,哈里森和虫皇才放心了下来。 哈里森不再有别的顾虑,全身心都投入进了查证之中,更是不惜大老远跑到一个破药剂厂里,只为拿到有用的证据。而事实证明,他没有白辛苦一趟。 三天后,哈里森首次在公众面前现身,被蹲守多日的媒体拍到他从飞船当中走出,而飞船的降落地,正是皇宫。 不多时,大批飞船在皇宫外的飞船停泊处降落,这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印有费迪南德家族标识的飞船,与兰斯标志性的军用飞船。 【这是……出结果了?】 【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没跑了。】 【法院群众来报,正在开会的两个大法官都被叫走了。】 【报!议会大楼空了一半!】 【报!中央军开始戒严了!连警察都出动了!】 【大场面啊】 【这架势……该说不愧是他们吗?大家看看这段时间的热点事件,哪个跟他们没关系?】 皇宫当中,难得齐聚一堂的众虫族都是满脸肃穆。这几天来,民众议论不断,现在,也是时候有个结果了。 待众虫族坐定之后,在虫皇的默许之下,哈里森一脸从容地站起身来—— “今天请诸位前来,是为了一件重要的事……”—— 作者有话说:前两天有事没更,今天多更一点字数感谢在2024-06-24 01:12:05~2024-06-26 23:4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尚夫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4章 其实哈里森根本无需多言, 在此时收到虫皇的召见令,是为了什么,在场的诸位虫族都心知肚明。 还能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那件事的调查有结果了, 至于结果是什么…… 众虫族早在半路上就已经心中有数了。不过这一个个心眼儿都多的不像话,即使已经有所猜测,面上还是装的一副懵懂模样, 让人看不透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想想也知道, 能够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被召见, 要么是身份足够特殊, 比如涉事者、知情者等等,要么就是能力足够出众,给得出解决方案, 也能镇得住场面。 而这样的虫族,又怎么会猜不出他们这一次聚集在此处的真正目的呢? 至于这件事的当事人们, 也就是二皇子兰斯及费迪南德一家, 更是一脸淡定自若的模样,即使全场大部分的目光的落在了他们的身上,也不见他们抬一下眼,皱一下眉。 由于闻朝这段时间很少露面,又从未出席过这样的场合, 所以相比于其他几位, 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反而是最多的。 下陷式的半弧形场, 他们坐在右侧位置的第一排,只要稍稍用精神力感受一下, 几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都能够清晰感受到。 ——别说是初次见到这样大场面的年轻雄虫了,就算是能在议会上跟对家据理力争几十个回合的老议员,也会忍不住感到不自在。 但闻朝却好似对这些目光浑然未觉一样, 只是静静望着正在场地中央发言的哈里森,面色毫无波动。 是毫不怯场,还是……感受不到?在场的虫族都忍不住在内心当中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对于没有参加上一次虫皇生日宴会的大部分政府要员来说,这是他们时隔两年多第一次见到这位从高处跌落的昔日天才,目光当中难免带上了探究和打量。 比起老牌贵族对于出身的看重,他们更在意的反而是个人的实力。毕竟这可是曾经最有希望晋级S级的雄虫,现在却是低调至此,不仅等级保密,听说连学都不上了…… 看来是真的毁了,不是真从容,那就是真感受不到了? 多位有着相同想法的虫族偷偷交换了眼神,各自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正好此时,哈里森的场面话也差不多结束了。眼看着即将进入正题,他们那些小心思也就都收了起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哈里森的发言之上—— “……这次的事件发生的太过突然,社会影响之恶劣,前所未见……” “为了应对舆论,挽救帝国的公信力,也为了帝国民众能够更早地知道真相,知道完整的而非扭曲的真相,议会、军部与多个政府机构联合调查多日,终于查清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调查全程都由法院委派的公证员及相关设备进行记录和监督 ,相关取证也在第三方监督下进行……”哈里森着重强调了调查过程的合法合规,同时也杜绝了证据出来时再受到不必要的抨击,耽误议事的进度。 ——又或者说,审判的进度。毕竟他手中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对他而言,结果早已注定,现在差的,就只是一个证明他们有罪的过程而已。 望着下方神情淡定的兰斯与费迪南德一家,哈里森眼中闪过了志在必得的光。他倒要看看,到了那个时候,这几个还能不能表现得如此淡定。 台下,感受到那一瞬间的注视,兰斯恰到好处地抬起眼回望了过去。只一瞬间,哈里森原本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双眼就变得严肃而神色内敛,仿佛刚刚那带着异样情绪的能够惹得兰斯略微不快的注视,从未存在过一样。 兰斯轻呵了一声,抬起手肘碰了碰一旁坐的端正的像是在听课一样的闻朝,低声道:“他那么看着我干什么?一副我已经死定了的样子……哼,他是当他这两天干的那些好事,我都不知道吗?” 闻朝垂眸望着自己那缕被兰斯夹在手指与手肘间的黑发,半晌不语。 他抬了抬手指,似乎想将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但一想到这两天兰斯一眼看不见他就要到处找,非要找着了才肯安生,结果说话却又总是淡淡的,三言两语就被噎回来,闻朝抬起的手指在距离膝盖两三公分的上方僵持了两秒,又默默放下了。 兰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头不可遏制地一软,原本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审判而笼罩着的阴霾,也不受控制地散去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系统早就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今日哈里森要做的事,认定了他们今天就会落得一个和原本设定一样的结局。所以在昨晚,系统再次通过某种手段入侵了他们的梦境,这一次,他们梦到了所谓的“结局”—— 没有前因后果,也没有任何具体的信息提示,只是进入到了临死前的那个场景,以第三视角见证了一只无比熟悉的虫族从奄奄一息到彻底死去。 塞尔温死在了流放途中的飞船上,他的尸体被扔进宇宙,在宇宙射线的照射下,化作日渐腐朽的太空垃圾,直到变成一片虚无。 而兰斯则是在到达了被流放的垃圾星不久之后,由新登基的虫皇赦免了他的罪名。然而承载着兰斯的飞船刚刚到达中央星域所在的星系,就遭到了一伙星盗的攻击,抵抗当中,飞船被卷进了废弃的跃迁口,从此不知去向。 有趣的是,兰斯与闻朝看到的都并非是自己死亡时的场景,而是对方的。 于是这一次,就连一向对梦境内容心如止水的闻朝,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更何况是本就因为心系边境军和闻朝安危而心中不安的兰斯? 艰难地从梦境当中辗转醒来,兰斯的面上尽是被压抑至深的怒火。他知道,系统这样做无非就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再挑拨他们一把,告诉他们对方的下场是凄惨的,与对方合作是不可能赢的。 这只是一种用来离间的手段而已,兰斯这样告诉自己。但抛尸太空的场景凄凉无声又压抑,兰斯只要一回忆起,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任由他如何努力,都汲取不到一丝有用的氧气。 直到他被一双温暖有力的双手揽住了腰身,紧咬着的牙关被轻松撬开,干燥到微微起皮的嘴唇被轻柔润湿。 呼吸从急促到平缓再到急促,直到兰斯彻底想不起来方才梦中的场景,只能沦陷在爱人日渐熟练的亲吻技巧当中之时,闻朝才放开那双已经变得红润濡湿的唇。 兰斯失神地仰倒在床头,口嘴并用地急促喘息着。所以他没有看清,此刻闻朝的眼底,是比他用枪指着洛林脑袋时还要危险的多的光芒。 ——更冰冷,也更高高在上。 兰斯很少见闻朝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据闻朝说,这与他修的道有关。闻朝在他面前情绪最为外放的那一次,就是在他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之时。 但就算是在那个时候,闻朝也只是有些失态,而并非像现在这样,眼底沉淀着近乎实质的杀意。 系统生生让闻朝看着兰斯消失在了他的面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仅如此,闻朝还通过系统的这一似曾相识的举动,察觉到了另一件事,一件看似离奇,细想之下却又十分符合逻辑的事—— 他现在面对的这个系统,或许同他前世修仙界的那个系统,有着某种联系,甚至……就是同一个。 *** 有关的介绍结束后,随着哈里森一声令下,大厅侧边的小门被打开,身带镣铐的卡特在皇宫侍卫的押解下,走到了台前的左侧位置。 由于这次议事的特殊性,几位大法官的坐席都被安排到了第一排的中央,闻朝他们也在哈里森的安排下坐到了第一排的右侧。而此时,身为告发者的卡特却站在了台前的左侧…… 闻朝看着这一幕,心中闪过了一丝怪异的感觉,尤其是此刻的那个“卡特”只是他用傀儡符变化出来的,他只要意念稍动,就能够感觉到“卡特”的视角。 说不出的感觉,更怪了。 直到加西亚咬着牙挤出来一句,“这是真拿我们当犯人审呢?”闻朝这才恍然大悟,这样的位置,这样的场景,若非剩下的那些虫族都在他们身后,那简直…… 闻朝啊了一声,“所以……我们这是在被告席了?”罗伯特帮他恶补地知识还是有用的,至少闻朝现在对于这些流程和形式上地东西有了一定的了解。 兰斯要笑不笑地勾起唇角,“看来是了。” 闻朝摇摇头没说话,但兰斯却明白了他的意思——究竟是谁在被告席,还不一定呢。 说话间,在台上站了半天的哈里森走下台,落座在当今虫族的首席大法官身旁。同时,一名法学院出身的议员走到了台前,对着在座的虫族行了一个礼——意思很明显,接下来对于证人的问询及证据的展示,都是由他来进行的。 思及对方的身份,这样其实是为最合理的。毕竟总不能让堂堂议长连这种小事也亲自上阵吧? 议员步履从容,神情自然而放松,若是细看,其中还带着几分矜傲。闻朝注意到,在这名议员鞠躬之时,有意无意地调整了方向,正对着第一排稍偏左侧的哈里森等人。 不,不是正对着哈里森,那个标准的鞠躬礼,是给哈里森身边那位头发已经花白了的老先生行的。 兰斯顺着闻朝的目光看过去,瞬间会意,他低声解释道:“那位是首席大法官……” 同时,哈里森也轻笑了一声,侧头低声同首席大法官说道:“卢克斯可真是……就算是进了议会,最尊敬最仰慕的还是您这位大法官,不愧是您教出来的学生啊。” 大法官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甚至连头都没点一下,“曾经教过而已。”淡淡的语气,刻意回避掉了学生两个字。 哈里森见状不再说什么,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继续看了下去。现在一切地证据都还没有拿出来,依照着这位大法官平日里地严谨作风,自然是不会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轻易偏向任何一方。 毕竟法律上坚信疑罪从无嘛,此刻这甚至不能真正算是一场审判,又怎么好让法官出面呢?不过也不远了,哈里森想到。 卢克斯并未一上来就对卡特进行询问,也并未让卡特说那些具有煽动性的话语。他清楚地明白在座的各位虫族都是什么身份,他需要的不是对他们灌输自己的想法,而是想办法引导他们按照自己设想的那样走下去。 于是他聪明地选择先播放了那段在星网上传播甚广的视频,还贴心地为那段视频配上了字幕。第一次播放结束,他按下了退回键,将那段卡特控诉兰斯及费迪南德家族罪行的话再度播放了一遍,然后按下了暂停键—— 干得漂亮,这样整场议事的基调就定下了,审判罪名! 面对哈里森毫不掩饰的赞成目光,卢克斯在心中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他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按照自己设想的那样走到了卡特的面前。 对于这一次开场,卢克斯已经反复在心里模拟了好几遍。 毕竟视频就摆在那里,相信经过刚刚的播放,现场每一位虫族都已经对视频的内容有了一定的了解。而在这样的情况,他开场最好的切入点,应当是一个简单直观又让对方无法辩驳的问题—— “这些话是你亲口说过的,对吗卡特?”——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 第125章 明明是个疑问句, 卢克斯的语气当中却是带上了几分毋庸置疑。 这种情况下,这位可怜的被当做棋子和刀的所谓证人,只有“是的没错”这一种答案了。 多么愚蠢, 多么好掌控。 这样想着,卢克斯眼神当中自然带上了三分轻蔑,心中因为过久的准备工作而造成的压力也自然而然消散了许多。 一个无路可走的可怜罪犯而已, 待到这最后几个问题问完, 他的价值想必也就被消耗殆尽了。 ——那个闯了大祸的视频不知得罪了多少虫族, 这件事一旦收尾, 难道他的命还能保住吗? 用头发丝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说,像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得到卢克斯一个正眼, 而他自然不会想到,眼前这副平凡躯壳的底下, 隐藏着怎样一个灵魂。 “卡特”作为距离他最近的存在, 将一切都看的分明——那种看待即将走入圈套的猎物的神情。 是或不是,难道还需要回答吗? 但对方既然这么问了……闻朝垂眸,轻轻捻了捻手指,昨夜那无论如何也无法触碰的身影,再度浮现在他的眼前。 指尖连一点余温也不曾沾染。 偌大的会场也因为这个问题而静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纡尊降贵一般, 矜持地将目光落在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卡特”身上, 探究、好奇、嫌恶…… 同一时刻,位于会场中央的“卡特”也微微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指尖,任由这些意味不明的打量落在自己身上。不要说被这场面吓得脸色苍白出冷汗,他就连眉毛也不曾皱上一下。 ——除了样貌, 与那位曾经唯唯诺诺在皇宫当中生存的卡特相比,简直完全不像是同一只虫族。 可在场的谁也察觉不到这一点,就连离“卡特”最近的卢克斯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他只是在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之后,略显急切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问题。 这次,“卡特”终于慢慢抬起了头。他并未看向在场的任何一个虫族,而是缓缓扭过头,上下打量着那个位于场地正中央的巨大光屏—— 光屏之上,画面定格在了视频的结尾。 “卡特”轻轻啊了一声,“这个啊……”,他转过身来,正对上了卢克斯期待又急切的目光。在这份无声的鼓励之下,“卡特”慢慢开了口,语气诚恳:“这些……是我说的吗?” 停顿几秒,“我记不太清了。” 闻言,正漫不经心把玩着一缕发丝的兰斯,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引来一众侧目。 正盘算着进入下一项的卢克斯:“……” 他几乎是茫然地盯着“卡特”看了几秒,在对方清澈又无辜的眼神之下,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下一刻,满场哗然的动静让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是对方真的说出了那句话! 卢克斯脑袋嗡的一声响,他下意识看向了坐在台下的哈里森。只一眼,卢克斯指尖一颤,细细密密的汗珠争先恐后地从浑身的毛孔当中溢出。 镇定,小场面,别慌。 不就是证人不认账吗?卢克斯,这种当堂翻供的事你见的还少吗?稳住,能赢。 轻吸一口气,卢克斯大声呵斥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场合!能让你这样胡说八道!现在知道害怕了?想靠着翻供蒙混过关?不可能!”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光屏,道:“不管你此刻承不承认说过那些话,是不是后悔自己的胆大包天,但证据就放在哪儿,你抵赖不了,也不可能抵赖!而你刚刚的证词,也并不能再对这次案件产生什么影响了……” 卢克斯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神情隐隐带着不屑,“此次调查虽因你的一席话而起,但现在,调查已经接近尾声,真相也已经浮出水面。不要忘了你先前待着什么地方。” “即使你揭露有功,在这件事里,你也不是完全清白无辜的。无论你再想做什么,都是不可能会成功的!” 随着卢克斯这一番及时的救场,台下的议论声逐渐消弭,哈里森也恢复了一开始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引得一众虫族纷纷交换眼神。 卢克斯悄悄松了一口气,重重地在脑海当中流程图的第一项上打下一个叉号。他终于察觉到了,这个“卡特”不太对劲儿。 不能再继续问下去了,赶紧带下去才是正经。 卢克斯已经反应过来了,但可惜,他的动作还是不够快。就在警卫上前的这短短十几秒钟,被判定为不对劲儿的“卡特”慢吞吞地叹了一口气,用确保传音设备一定能够接收到的音量嘟囔道—— “没办法,这段时间的记性确实不太好……唔,这是过去几天了?一直不让睡觉,谁还分的清过去多久了?算了,能活着就不错了,总比差点死在狱里强……虽然看样子也活不久了,好歹多活了几天啊。” 不让睡觉?差点死?活不久?待卢克斯反应过来这段话当中所透露的意思时,“卡特”已然被警卫带着走到了台后的通道口了。 在更大的哗然声当中,卢克斯不死心地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然后他绝望地发现,他的耳朵可能真他雌的的没有问题。 还不如有问题呢!卢克斯有些哀怨地想到—— 己方最重要的证人不仅当堂翻供,还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身面临刑讯逼供和生命威胁?这下别说先声夺人了,脚还没迈出去呢,就先踩了一脚泥,还没处说理去。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但卢克斯可是法学院出身,当年跟着老师出庭的时候,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识过?什么样的风浪没经历过?所以即使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凭借着放置多年快要过期但捡起来还能用的专业素养,他还是稳住了心神。 想要让事情顺利进行下去,就不能按照原计划按部就班地来了。 卢克斯咬咬牙,操纵光屏的手指轻轻一勾,放出了一段不久前得到的视频。视频开头的画面有些摇晃,能够明显看出是手持机器所拍摄的,背景音不算大,却有些嘈杂,有规律的仪器运作声,轻微的杂物碰撞声,还有模糊不清的呓语。 咔哒,光屏上的摇晃停止了,镜头一转,七八名虫族的身影闯入了画面当中——全部都是身着边境军军服的军雌。他们默不作声地站成一排,面对着镜头,脸色苍白而僵硬,双目黯淡无光。 同时,话外音响起,“G组第二十六次记录,间隔期二十一小时,生命值平均减少百分之零点七六,精神力持续衰弱,具体数值不明……” “语言能力测试,现在,尝试对光屏上的文字进行朗读,G组1号……”一段难以辨别的声音响起,中间夹杂着少数几个有着具体含义的词汇,但大部分都是古怪可笑的犹如兽语的呢喃. 看到这儿,在场的虫族总算是明白过来,视频开头那段被当做杂音的模糊呓语,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了。 场上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很快平息。 “下一个,继续……”画外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洁白到刺眼的背景,让整个光屏的亮度骤然提升,而兰斯一眨不眨地盯着,紧握的双手上青筋暴起眼底,细小的血管也开始充盈。 闻朝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他分神注意着场上的发展,又垂着头,用手轻覆在兰斯的手上,将那紧握的拳一点点掰开,一根根将自己的手指放了进去,顺着指缝缓缓下移、合拢。同时,他还留着心神控制着那位已经退场的“证人”,以防变故。 可谓是一心三用了。全场虫族没谁能比他更忙。 视频仍在继续,随着画面当中的军雌一个个接受过语言能力测试,并被按照自身的情况重新分组之后,卢克斯这才按下了暂停键。他方才着重留意了场上观众们的反应,对于大部分虫族难以掩饰的惊讶与嫌恶,他很是满意。 而从头到尾,唯有坐在侧前方的费迪南德公爵一家一直面不改色,而牵扯最深的边境军指挥官兰斯,也不过是冷下了脸色,并无明显的失态。 是不是太淡定了一点?卢克斯的心里头不禁泛起嘀咕来,但他随即抛开了顾虑。 “如诸位所见,这是一段来自于失语症军雌治疗阶段的视频记录。”卢克斯朗声道,“相信在来到这里之前,诸位都已经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了解过一些有关军雌失语症症的情况,对其已经有了最基本的概念。” “原本为了保护这些军雌的隐私,这样具体的病程记录是不应当被展示出来的。他们是帝国的英雄,无论如何,也应该得到帝国每一位公民的尊重,但我不得不把这一段来自于帝国研究所的治疗记录进行展示……” “不只是因为,若不让诸位亲眼看到所谓失语症的真正模样,恐怕谁也没办法理解那些患病军雌的哪怕十分之一的感受,更是因为……” 说到这儿,卢克斯微微上扬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愈发慷慨激昂起来,“更是因为,除却这一份资料能够作为证据,此刻,我们甚至无法找到哪怕一名患有失语症的军雌,来到此刻的现场。” “所有,”卢克斯刻意加重了读音,他缓缓看向兰斯所在的方向,“所有的因患有失语症而从边境军退役的军雌,都离奇消失了。” “在帝国获得胜利之后,在战争终于结束之后,褪去军装的英雄没有回到家乡,没有回到他们亲人的身边,而是被抹去了所有痕迹,从社会当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然,此刻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强调什么阴谋论……只是受限于当前的条件,我们不得不将这一段视频作为保留下来的珍贵证据,在此向各位展示。” 顶着全场骤然射向他的目光,兰斯的眉头轻轻一挑,“不强调啊……”不强调还说这么一大堆,当他是傻的吗? 这不明摆着给他上眼药吗?—— 作者有话说:深深鞠一躬 对所有读者说一声抱歉,毕业后一直在忙着考试和找工作的事情,更新一拖再拖,到了后面,坐在键盘前面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花了一段时间梳理剧情,终于下定决心再次动笔了这本会坚持写完的,番外都构思了好几个了,每天都在想赶紧写完正文 第126章 然而对于这件事, 兰斯还偏偏没办法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不管兰斯做出这些行为的初衷是什么,单从结果上来看,那些患有失语症的军雌的确是从帝国民众的的视野当中消失了。 否则以他们对于八卦热点的热衷程度, 这件事早就被公之于众了,哪里还等得到被卡特“揭露”呢? 兰斯眼睛轻轻一眨,微微垂下眼睑。 哈里森将他们安排在这个位置, 本就是希望他们在某些情况下能够沉不住气, 不经程序就贸然打断卢克斯的发言。如此一来, 擅自扰乱秩序却又拿不出有力反驳依据的兰斯与费迪南德, 就先输了三分。 卢克斯一上来就带证人也是为了这个,要是能引得他们吵起来,那就更精彩了。 可惜的是, 还没等到费迪南德们失误,证人就先自己反水了。 于是卢克斯发挥了自己仅有的聪明才智, 布下了第二步棋。 他拿出了一个言语最具有煽动性的证据, 又直直踩向了兰斯那个众所周知的雷点——边境军。 这是最有可能让兰斯失控的证据了。 不仅如此,卢克斯还巧妙地将其和另一个证据组合在了一起。按照程序,只有等这一组证据放完之后,才会询问涉事者对方才罗列出的证据是否有异议。 如此一来,若是兰斯一旦忍不住打断, 便是扰乱了会场秩序, 而若是忍了下来…… 在放下半部分证据之时, 卢克斯故意放慢了动作,踩着规定时间的底线将资料调出。 他余光中留意着兰斯的动静, 对方仍旧微微垂首。卢克斯心中顿时得意了起来。 兰斯对外态度一向强势,凡是公开场合,面对哪怕一丝挑衅, 都会毫不留情地回击。尤其是涉及边境军的那些,无论什么鬼蜮伎俩,都会被兰斯以雷霆手段数倍以还。 所以即使前段时间的事态对兰斯颇为不利,但那些贵族与官员却仍是对兰斯恭敬有加,言语行为都不敢加以冒犯。 无他,只是掂量了过后,发现自己承受不起事后的清算罢了。 ——谁能保证哈里森这一次就能够一举将对方扳倒呢?如果不能,难道他们还能指望兰斯像一般虫族那样,讲究一个抓大放小,法不责众吗? 笑话! 上一次兰斯全面清查边境军,从皇室旁系众、老牌贵族到大小官员,从贪污军饷、延误战机到滥竽充数混资历的,该判刑的判刑,该滚蛋的滚蛋,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没能逃得了。 那一次,帝国高层在边境军的势力损失惨重。 原本兰斯的威名只在邻国远扬,对于这位被放逐边境的皇子,知道些内情的虫族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被虫皇厌弃的存在,早晚要凉。 但那一场大清洗,却是彻底将兰斯奠定在在了帝国内部生物链的顶端。 至少在兰斯失去对边境军的掌控前,没有任何虫族能够承受惹怒这位最高指挥官的后果。 可现在……在卢克斯可以延长时间的小动作下,场上大多数虫族都观察到了兰斯目光躲闪的动作。他们心里都不禁咯噔一声。 面对卢克斯的步步紧逼,兰斯一开始还能够保持面不改色,可现在这是…… 心虚了?要退却了吗?他们下意识地这样猜测到,同时,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感随即从心脏当中泵出。 兰斯支愣不起来了?兰斯要吃瘪了?居然有虫族能让兰斯哑口无言目光躲闪心虚低头? 真他雌的是个虫才!众虫族在心里摩拳擦掌,准备暗戳戳地看好戏。 叫什么名字来着?卢克斯?这种虫才怎么以前都没听说过呢? 此时大多数虫族已然忘记,上一次由哈里森主导的那场针对兰斯的听证会,也是在这位名叫卢克斯的虫族的主持下进行的。 没什么印象,也就是没什么出色的表现。一直试图活跃在他们面前,却直到如今才显露些许锋芒,恐怕也不是什么低调藏拙的。 ——说不定这好不容易展露的些许锋芒,就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全力发挥了呢? 可惜到了这个时候,谁又能想到这些呢? “虫才”卢克斯微微一笑,左臂一伸,指向了光屏。 见状,闻朝指尖适时地轻划了下兰斯的掌心。 有点痒。 兰斯双眼微微一眯,像是被挠到下巴的猫一样,随即懒懒散散地抬起头来。 下一秒,光屏上的图片映入他的眼中,那是一张由帝国研究院多名成员联合签署的报告。 兰斯默默在心里哇了一声,声调毫无起伏。真是毫不意外的进展呢。 能够组合在一起的证据,自然是存在一定关联性的,或是能够相互印证,或是能将线索逐步推进下去。 视频与报告书同为帝国研究院提供的证据,但它们既然能够在这种重要关头被放出来,就不会只是属于同一方证据这样简单。 “这是……” 低低的讨论声嗡嗡响起。 “近期,基于对先前资料的重新梳理,并将其与最新证据相结合,帝国研究院对于军雌失语症的病因做出了如下判断——”卢克斯话语稍稍一顿,语气当中充满了遗憾,和任谁都能听得出的几分得意。 同时,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那一家子费迪南德身上。无需他再说,场上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清那一处被红色方框重点圈出的结论。 卢克斯斩钉截铁地宣布道:“不具有传染性,更加不是战损,而是……药物所致!” 如此,卡特先前证词所说的其中一部分就得到了验证。其一,军雌患上失语症并非心口胡说,而是真实存在的情况。其二,失语症归根结底是药物所致。 而这两者结合起来,则形成了这条证据链最开始的部分。 如果说,所有证据汇总在一起,是一个缠绕的乱七八糟的线团,那么这两点的结合,就是其中的一个线头。只要顺着这个线头继续理下去,就一定能够得到一条清晰的证据链。 而只要他们能够将这条证据链补充完整,哈里森想,他的胜利就板上钉钉了。至于用的是什么手段,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有胜者,才有叙说真相的资格,不是吗? 随着这一组证据的展示结束,对流程烂熟于心的法院代表及时叫了停。在经过短暂的鉴定之后,法院代表放下手中的原件,对着不远处的大法官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当堂宣布这两项证据的来源准确,结果明确,具有法律效应。 同时,代表将这两样证据连带着之前的证词一起,投影在了闻朝等人的座位前方—— “对于以上证据,是否要提出异议?”代表面容严肃地问道。 由于此次事件的特殊性,为了最快时间查清真相,无论是费迪南德一方还是哈里森等人,都提出了证据回避申请。 ——即双方只要保证取证过程的合法性与结果的准确性,证据可由法院作为第三方进行当堂鉴定。 如此一来,有关双方交换查看已提交证据的环节就形同虚设了。 也就是说,为了保住自己手中的证据不被泄密,双方都放弃了掌握对方手中证据的机会。 所以别看刚刚卢克斯在台上侃侃而谈,好像已经摸到了胜利的门槛。实际上,他根本没能得到哪怕一丁点儿有关此刻对手的任何消息。 心还是虚啊! 代表话音刚落,卢克斯就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想要通过观察闻朝等人的神态得出些什么。 在任何场合都嚣张到毫无顾忌的二皇子,此刻好似也在顾忌着什么,说个悄悄话,硬是都快贴在了那位塞尔温阁下的耳朵上……瞧瞧,连手也搭在了对方的肩上。 这种严肃的场合,真是不矜持!卢克斯忍不住腹诽道。由于不知道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接下来又会是怎样的应对,卢克斯试着在心中快速推演了一遍,更加紧张了起来。 而另一边,兰斯温热的气息打在闻朝的耳畔,“猜猜看,等下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他刻意加重了“他们”这个词。 稍作停留之后,兰斯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唇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直看的不远处的卢克斯心里直突突,生怕他憋着什么大招来对付自己。 闻朝双眸轻垂,用手指轻轻拨动着面前的投影,来回切换了两遍,动作随意的像是在玩什么无趣的玩具。最后,投影的画面停在了那张由帝国研究院出具的报告之上。 随着闻朝的动作,窃窃私语声嗡成一片,在场虫族纷纷猜测他此举的用意。塞尔温不就是个陪衬吗?怎么二皇子和公爵阁下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放任他在哪里……呃,这算是玩弄证据吗? 这也太儿戏了吧! 代表注意到闻朝的动作,心头微微一震。代表是唯一一个能够实时掌握双方动向的虫族。比如开场前,他就知道了哈里森一方就选择卢克斯作为发言代表,顺便提前得知了证人的出场。 但费迪南德这一边……在开场时,无论是发言人还是证据、证人等栏,全都是一片空白。 当时代表还委婉地提示了一句,意思就是最好还是要有一个发言人,否则会显得不够正式,在局面上也会很被动。 当时闻朝同样也被认为只是个附带的,所以代表这话是对着他认为位于主导地位的兰斯说的。 但最后,以行动回答代表的那个人却是闻朝。闻朝毫不犹豫地关掉了还一片空白的资料页,对着代表微微一点头,表示这样就可以了。 等等,好像还说了一句话,还说了一句什么来着?代表面上微微一僵,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低头一看,空白一片的资料页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名字—— 塞尔温·费迪南德 代表一抬头,正好接住了闻朝望过来的平静而坚定的目光。他脑袋嗡的一声,忽然回想起了那时的场景—— 他们当时正好快要结束了,正往门口那边走,隔着玻璃看到了哈里森一行,所以当他与闻朝说话时,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玻璃外,闻朝也是。 当时闻朝望着正面带笑意交谈的哈里森和卢克斯,神色十分平静,就像是还没意识到对方正在大声密谋着等下要如何对付自己一样。 闻朝静静看了两秒,直到代表收回了看向那边的目光,才不紧不慢地说了句,“不急,看他们表现。” 同时,就在代表回忆结束的那一刻,闻朝不疾不徐地站起身,声音毫不费力地传遍全场—— “关于以上证据,我有异议。” 第127章 早在哈里森的发言刚刚结束不久的时候, 虫皇雅各布就已经在侍卫执事的簇拥下,光明正大地从场地正前方的通道处离开了。 ——一国之君,日理万机。 即使这件事涉及极广, 皇室、老牌贵族甚至一大串相关的政府组织都被牵扯其中…… 即使这件事引起了广泛的公众讨论,是眼下虫族帝国最受关注的热点事件,没有之一…… 即使现在大部分能够称得上一句掌握了虫族一定话语权的对象, 此刻都聚集在那一座环形报告厅内, 切身参与着整个事件的推进, 并急切等待着结果…… 但雅各布毕竟是虫皇, 他统治着偌大的虫族帝国,有的是重要事务要等着雅各布去处理。毫不夸张的说,他每天的行程规划都恨不得精确到秒。 虽然他经常看起来像有病似的, 有事没事就拿着各大势力当做棋子来摆弄,让他们相互内斗相互消磨, 又别出心裁的三个雌子三种培养方法, 以致皇室成员不和,搞得帝国从内到外没有片刻安生。 但对于雅各布而言,他所有行为的出发点,都落在了虫皇这个词之上。 ——以其他虫族的视角去看,被当做棋子裹挟着前进的感觉, 的确憋屈又无奈。可若是以虫皇的身份去看待, 这一切, 都只不过是一种权衡之术罢了。 纵然在外人看来,此刻的虫族帝国因为这一件震惊了整个星际的丑闻, 早就被架在了火堆之上炙烤,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起军队哗变,社会动荡, 甚至改朝换代。 ——那可是虫族的皇子啊! ——那可是虫族唯一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制药集团了啊! ——那可是……一直以来屹立不倒守护了整个虫族和平的边境军啊! 但在一手促成了如今局面,虽说有些小意外发生,但仍觉得无伤大雅的虫皇雅各布看来,现在的局面仍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乱吗?恐慌吗?即将倾颓吗? 这些都不过是表象罢了。自虫族有历史记载以来,哪一场政治斗争没有流血牺牲?又有哪一场格局大变不伴随着混乱与倾轧? 胜利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豪赌,雅各布想,可他占尽先机,分明不是赌徒,而是庄家。既然如此,结局是什么,难道还需要多想吗? 这一场临时召开的听证会,对哈里森而言,是一举扳倒政敌的绝佳机会,对兰斯与费迪南德一家而言,是难以度过的生死存亡之时。 但对雅各布而言,这不过是他日常繁杂事物当中的一个小小插曲罢了。拨冗出席已然足够,难道还要身为虫皇的他全程陪同吗? 所以雅各布决定,回到自己的日常行程当中去。如此,在严密的全程护卫之下,虫皇陛下很快便离开了那处会场,来到了皇宫内的一处用于接见国宾的豪华大厅内。 今日一大早,夏佐并一众外交部成员便已到达这里接待外宾,此时,环节已经逐渐进行到了末尾。 ——正到了献礼的环节,雅各布来的正是时候。 “陛下,星际药剂师协会会长及随行多名注册药剂师正在厅内,等待向陛下献礼……”还没到拐角处,特意等在外面的外交部礼宾司副司长就已经快步迎接了上来—— 虽然为了遵从礼节,他一直身形微微躬着,走在侧方为虫皇引路,看不清面容,可单从背影,却仍是能看出这位雄虫的高大俊美。 一路踩着柔软的地毯,一路上除却副司长的汇报声,几乎是悄无声息的。 待虫皇落座,厅门即将被打开的前一刻,勤勤恳恳的副司长阁下得到了来自虫皇陛下的一句赞美——姑且算是赞美吧。 “你雌父年轻的时候,尚且未取得你如今的成就,布尼尔先生……”雅各布轻笑道。 正缓步走至台阶下的“布尼尔先生”闻言站定,颇为优雅地冲着王座之上的雅各布行了个常礼,“万分荣幸,陛下。”安格斯微笑着回答道。 下一刻,厅门开了,帝国皇太子优雅端庄的身影出现在最前方,紧接着,数名身着不同等级药师袍的药剂师出现在他的身后。 “星际药剂师协会会长……阁下携其协会成员……前来觐见奥里安帝国虫皇陛下!” 为首那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同夏佐微微颔首,缓步向前。身形交错间,夏佐同遥遥看过来的安格斯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 *** 会场之内,闻朝的声音响起—— “关于以上证据,我有异议。” 在闻朝站起身的那一刻,全场的目光就已经逐渐向他聚集,待而此话一出,场上更是一片哗然。 几乎是话音刚落,闻朝便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其中最明显的,当属于斜对面第一排的哈里森——毫无阻隔的、诧异又阴沉的目光。 ——反倒是那几个大法官,满脸习以为常的样子。他们并不看闻朝,反倒因为闻朝的话,又仔细研究起方才展示的证据来。 闻朝眼中未有一丝波澜,只是继续用平静的目光望着那名代表。 代表为他的突然举动微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说了几句官方话,大意就是质疑可以,但是要有充足的依据,而后他微微颔首道:“那么,请阐述您的意见,阁下。” 闻朝还没开口,坐在哈里森身旁的几位大法官们就先小声提出了自己的猜测,他们大多都把目光放在了第一个视频证据之上,琢磨着视频来源的合法性,以及其公开播放是否合规,而后不约而同地略过了第二个证据不提。 原本因为听到闻朝质疑而面色发沉的哈里森,在听到法官们的猜测之后,不禁微微放松了心里紧绷起来的那根弦。其实不光是法官,这场上的大多数虫族一听到闻朝要对证据提出质疑,第一反应都是那个容易引起争议的视频。 ——无他,这种为了治疗而被记录下的视频,在虫族的法律上本就还属于灰色地带。按照治疗记录的流程可以调取,但又确实是不符合公民隐私权相关规定。 早在确定下这一份证据的时候,哈里森和卢克斯就做好了对方会拿此事做文章的准备。 所以我才默许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哈里森想。一个是极具有冲击力的视频,一个是一份内容枯燥但结果明确的报告,放在一起,任谁都能看得出那一个的空隙最大。 但哈里森没有注意到的是,在那几位法官低声讨论的时候,离他最近的首席大法官从始至终都没有加入到讨论的行列,只是一直沉默着,面带思索地看向那名泰然自若的雄虫。 在他的注视下,那名雄虫双手撑于桌面之上,身体微微向前倾,他没有直接提出异议,反倒是朝着卢克斯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在这之前,我需要先知道一件事情……”闻朝望着卢克斯,语气从容不迫。 卢克斯也不愿露怯,他点了点头,道:“当然,您请问。”他们早就对此做足了准备,相信计划不会再出现意外的。 闻朝也不客气,他并未再说什么场面话,能说出刚刚那句委婉的话已经是他耐心的极限了。他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这份报告的样品来源是什么?从开始检测到报告出具……用了多久?” 原本准备手已经放在遥控按钮上准备据理力争视频来源合法的卢克斯:“……” 他的面上闪过一丝茫然,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也卡在了嘴边,只缓缓冒出了一声“啊?” 显然,卢克斯再次被计划之外的意外打懵了。不是,是个正常虫族都会选择死磕那份视频吧?这年头,连帝国研究所出品的报告也敢质疑了? 卢克斯此刻正是表里如一的茫然,在近乎吐槽的短暂心理活动之后,他不禁感到几分好笑。亏他们还将话语准备的密不透风,哈里森议长甚至还专门为此提出了宝贵意见,结果对方却并没有将攻击放在那显而易见的薄弱处,反而……质疑报告? 真是勇气可嘉,智慧可叹啊! 卢克斯要笑不笑地勾了勾嘴唇,即使没有像准备视频那样特意研究过,但他早就记熟了每一处资料细节。 “我很愿意回答您的疑问,阁下,但我不得不说,这些问题并不能对这项证据以及本场听证会的走向起到什么改变的作用……” “关于样品来源……是的,这一点很重要,我很高兴您能够认识到这一点,但我想,在前一份证据当中,已经很好地解释了报告当中的一部分样品来源,以及我们是如何获得并检测它们的。毫无疑问是合法合规的。” “而另外一部分,在接下来的证据当中,它们会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我想我不需要再过多的阐述。” “至于日期……我想报告上面写的很清楚,一部分样品的检测日期与视频的日期是一致的,来自帝国研究院的记录留存。另一部分……在可敬的研究员们昼夜不停的工作下,真相终于得以呈现。” “是的,两天前,多么漫长的两天,也只有这样出色准确的结果,才配得上研究员们的辛勤付出。”卢克斯感叹道。 他用贵族一般的咏叹调口吻,回答了闻朝提出的两个问题。甚至不需要据理力争,卢克斯就已经在这些回答当中,夹带了足够让在场每一位听完了这些话的虫族都赞同他观点的私货。 虽然比不上他在另一个问题上准备的话术那样有冲击力,但作为临场发挥来讲,已经是相当出色了。 说完这些,卢克斯微微勾了勾嘴唇,面上露出了些许得意。他没有去看闻朝的反应,反而像刚刚完成一场演出那样,冲着在场的听众欠身示意。 接着这个机会,卢克斯飞快地朝第一排的哈里森那边看了一眼,对方却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面露赞许,反而…… 卢克斯眉头向下一压,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不妙的念头。 ——难道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哈里森议长的脸色那样难看? 然而还没等他思考出什么结果来,闻朝的那边就又有了反应,于是他只好再度将注意力收了回来,只是心中难免留下了痕迹,精力也不够集中。 “血液样品和药剂检测,血检数据至少是半年前的,药剂检测……只用了两天,就完成了成分分析和效果检测?”闻朝反问道。 他参与过费迪南德集团的药剂研制,自然也对这个世界的制药专业名词信手拈来。短短几句,他就对之前卢克斯大段描述模糊的语句进行了精确总结,最后一句更是直中要害。 场下,哈里森指尖微微一抖。 两天,确实是太短了点,就算能够对药剂成分进行分析,也无法准确得出服用药剂后产生的效果或是危害。尤其是那种药剂当中,有几种连研究院专家都没有听说过的全新物质。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哈里森相信,只要运用得当,配合着其他证据,一定能够将费迪南德提供有毒药剂危害边境军的罪名钉死。 毕竟这次事件的其他证据,确实是由哈里森一手调查到的,绝无弄虚作假的可能。而趋于完美的证据链上,就只差了这么一环…… 哈里森咬了咬牙,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算被质疑了又怎样?不能慌。 想想看,整个奥里安帝国,能够与帝国研究院的药剂分院相媲美的,就只有费迪南德集团设立的药剂研究所了。这样的情况下,就算研究院的结果遭到质疑,帝国也没有一个研究所有资格接手结果复检。 卢克斯果然被问住了,含糊其辞,只敢反复强调这是帝国研究院的结果认定,却解释不出问这其中的原理。 场内不乏涉足相关产业的虫族,见状也忍不住心里犯嘀咕,尤其是对比了自家研究所的效率之后。 帝国研究院的确牛叉,他们高攀不起,但这么短的时间就出了结果,真的结合临床试验了吗?两天啊,未来太过逆天了吧。 悉悉索索的讨论声不断往哈里森的耳朵里钻,但他此刻已经无暇顾及了,所有注意力都只放在了那个从一开始到现在都镇定自若,情绪看不出一丝起伏的塞尔温身上。 不会吧,他不会真的提出要重新检验吧?内部检验不可能,塞尔温要是敢提,那简直是自己往绝路上走。 就算提了,现在还有谁敢冒着得罪议会和帝国研究院的风险,去承担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全帝国的研究所都要靠着帝国研究院指头缝里漏下来的那点东西活着,谁敢? 闻朝提了,闻朝果然提了,他说,既然卢克斯说不出原理和依据,在场又没有帝国研究院的专家能够站起来自证,那么他对这个结果实在不能认同。 “两天,药剂的后遗症根本得不到显现,我不明白这个结果是如何得出来的,太荒谬了,”闻朝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必须重新检测。” 与此同时,沉默了半场没有开口的首席大法官,则忽然问起了哈里森对于当庭申请证据复检这一行为的看法。 “完全是胡闹,”哈里森义正言辞地说道,“作为全帝国最权威的科研中心,如果连帝国研究所出具的报告都不能信,那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够比专家们更有能力的存在了?” “难道费迪南德还敢大言不惭地提出自己检测吗?”哈里森要笑不笑地勾了勾嘴唇,表情带着些许不屑,“我不明白,是谁给了塞尔温阁下这种底气,那位传说中被费迪南德家族招揽的天才药剂师吗?” 严厉如首席大法官,此刻也为哈里森刻薄的说法感到吃惊,他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似乎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致,敷衍道:“或许吧。” 哈里森趁机再度鄙夷了一番,“要我说,既然是集团生产的药物出现了问题,那么他们的研究员,尤其是那位所谓的天才药剂师,也脱不开关系……那位研发出数种珍贵药剂的天才首次出现在帝国民众的面前,居然很可能是在被告席上,多么遗憾。” 首席大法官眉头一皱,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哈里森,可惜对方在对话之余,仍旧仅仅盯着场地中央的动静,并未留意到这位法官的目光。 大法官收回了目光,不再开口。他并不赞同哈里森所说的那些话,也不愿过多争论。被告席吗?他不这么认为。 这几天,哈里森忙于调查这些证据,不经意间忽略掉了很多外界的消息。而作为法院首席的他,有一些老朋友,或是什么旁人不知道的渠道,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卢克斯说:“我不认为还有比帝国研究院更权威的存在,塞尔温阁下。” 法院代表眼珠轻轻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开口问道:“那么阁下,您提出的复检机构是……” 闻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星际药剂师协会。” 全星际最权威最庞大最具有名望的药剂师组织,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药剂师专业技能考试与资格认定,都由这个组织负责,也是唯一一个拥有药剂大师称号授予资格的组织。 卢克斯:“……”反驳的话硬生生被被憋到了肚子里。跟星际药剂师协会比起来,奥里安帝国的帝国研究院算什么? 权威?别搞笑了,因为奥里安帝国长久以来都在药剂方面没什么卓越成果,已经有将近百年的时间,没有出过一位本土的药剂大师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个,药师协会已经很多年都不带虫族玩了,最近几年唯一入了人家眼的就是费迪南德家爆火的那几款药剂,被几位协会委员公开赞扬过药效独特……等等。 卢克斯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白。他本以为以虫族如今在药剂方面的发展,根本搭不上药师协会,所以才会拿研究院的权威压人。可是费迪南德家,可是招揽了一位天才药剂师的,据说就是一位不愿意公开身份的药剂大师。 这样一来,他们和药师协会的关系…… 这一点,不仅卢克斯想到了,下方时刻关注动向的哈里森也想到了。 但且不说药师协会独立于国家种族而存在,从不轻易介入政治事件,就算药师协会卖了这个面子,从申请提出到送出样品、检测,再到结果出来,要多长时间?以现在的舆论状况,还等得起吗? 况且等这个环节一过去,接下来环环相扣的证据只会让费迪南德的处境雪上加霜。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复检申请被通过了,恐怕也很难真正执行。 而到了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无法拒绝对方提出的要求了,还不如顺水推舟,哈里森想。 帝国上下查了费迪南德那么久,也没谁能查出那位药剂大师的真正身份星际时代,真的能有生活在世上,却又不留下一丝痕迹的存在吗?说不定这只是对方搞出来的噱头,虚张声势而已。 他倒要看看,费迪南德是不是真的能请动星际药剂师协会,反正他们的虫皇陛下肯定是不愿意来出这个头的…… 场上一时静了。 法院代表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塞尔温阁下,您知道……这个组织十分特殊,您……您打算如何提出申请呢?” 这话引来闻朝诧异一瞥,这是自他今日出现在众虫族面前以来,情绪最为外露的一次。 “药师协会的确是没有这项服务,但是……”闻朝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此刻他们就在皇宫,当面问……不就行了?”说道后面,闻朝眉头微微皱着,实打实的疑问几乎要从脸上跳出来。 ——他的表情似乎在说,怎么,这很难吗?—— 作者有话说:爆更六千字(虽然还差四十三个字)但也差不多了 希望大家能看得爽 第128章 闻朝的话音一落, 不可避免地在场上引起了些许混乱。 虫族们交头接耳,以最快的速度交换着彼此的消息—— “他说什么?药师协会现在……” “怎么可能,药师协会都多少年没有踏足过除人鱼族之外的政治中心行星了……更何况是来皇宫这种级别的大动静?” “可费迪南德家那位传说中的……” “天呐, 你们都没注意到吗?雅各布陛下已经离场好一会儿了!” “在这个时候?虫神在上,该不会……他说的是真的吧?” 费迪南德家没有选择任何一位出色的律师或是辩论家,而是选择让这位“声名在外”的塞尔温阁下亲自上场, 本身已经足够让人感到意外的了。 结果居然还真让他在没有拿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 仅凭着三言两语, 就逆转了局面? 看看吧, 就这会儿的功夫,卢克斯已经是第三次拿出那条被蹂躏得可怜兮兮的手帕擦汗了。 法院代表也已经快步走下台,近距离同闻朝小声交谈着, 并不住地点着头。 ——没有虫族能够听得清他们说了些什么,除了位于中心地带的兰斯。 与那些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试图偷听, 却始终一无所获的虫族不同, 兰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手支着下巴,听得光明正大。 ——没人能从他的反应当中推测出谈话的内容究竟是什么,但在场的所有虫族对此都不吝于猜测。 就好像他们的态度与反应,真的能对这场堪称审判的听证会产生什么重要影响一样。 兰斯略带玩味的目光, 轻飘飘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哈里森身上。 ——此时, 想必我们尊敬的议长阁下已经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否则以他的作风, 这样的关头一定会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好让对手摸不清楚底牌。而不会……选择和幕僚进行谈话。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该来的, 终究还是会来的,真相如何,届时自有分晓。 作茧自缚, 就是自取灭亡。 由于这场听证会的安保级别较高,会场进行了屏蔽装置全面覆盖,除却会场内部装载的光脑设备能够在离线状态下使用之外,其余凡是落座会场的虫族,都一律上交了自己的光脑。 ——就算带着也没用,屏蔽仪还开着呢。 保证一条消息都传不出去。 原本这只是为了避免消息泄露,从而引发社会舆情危机。虫神才知道,那些神出鬼没的虫族记者究竟都有那些该死的消息渠道。 至少在事情有了一个足够让大部分虫族满意地结果之前,他们并不希望再有任何风言风语传出去了。 显而易见,由于这一项措施,丝毫不担心证据与相关影响遭到泄露的哈里森一方,实在是少去了很多顾忌,其表现也更加的肆无忌惮。 但现在,在闻朝提出由远道而来的药师协会对相关证据进行复检之后,这一项措施却成为了一种阻碍。 哈里森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由于会场内部与外界的通讯存在阻碍,他现在甚至都不能确定,闻朝口中所说的药师协会成员现在就在皇宫的话,是否是真的。 更别说闻朝提出的证据复检…… 从开场至今都一直在观察费迪南德家动向的幕僚,此刻小心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议长阁下,依我看,您实在不必担心那份报告……”相比于仅仅作为明面上发言人的卢克斯,这位在私底下真正为哈里森办事的幕僚知道的要多的多。 当初为了先一步获得舆论的支持,哈里森以惊人的效率控制了大半个帝国研究院,并成功地利用了一次极具有煽动性的演讲,以及……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手段,成功地将所有能干活的药剂分院成员,全部打包送上了前线。 ——美其名曰为了边境军的身体健康与生命安全着想。 但实际上,将所有干实事的专家送走,只留下一些靠着关系混日子的,这件事本身就做的太过极端。 而偏偏听证会召开的时候,那些因为身体素质原因,无法适应星舰高速航行的专家们,都短暂地进入了航行专用的休眠仓内。 此刻的帝国研究院,别说派出一位重量级的专家对证据进行复检了,恐怕连最简单的联系对方都无法做到。 想必哈里森当初做出那一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今日。毕竟就算旁人不知,经手了此事的幕僚和哈里森本人还不知道吗? 那份报告,确实是有问题的。 哈里森双眸一暗,看向幕僚的那一眼,几乎带着警告的意味,“我从没有担心过那份报告,”他慢吞吞地说道,“毕竟对一份报告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结论。” 那份报告的结论,的确也得到了大多数专家的认同。而它所缺少的,仅仅只是像一种即将面世的新药那样,对所有有效的无效的成分进行分析和记录,并进行完整的临床试验。 “可这并不是一种新药不是吗?只是出了问题的药剂,混进去了不知名的物质而已。”有专家在现场这样反驳道。 “若是单纯作为问题药剂进行检测,只需要将血样当中药物残留的有效成分,和这份药剂当中的有效成分进行对比……”只要成分对的上,就代表军雌们的症状就是由这种药物引起的。 哈里森欣然采纳了这个建议。毕竟他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收集完所有的证据,并赶在费迪南德与兰斯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之前,先一步将对方击溃。 动作越快,胜算越大。 但闻朝的表现,显然有些出乎哈里森的预料了。 哈里森不是不知道费迪南德家的这只雄虫,以塞尔温曾经的关注,就是想不知道也难。 可在哈里森的印象当中,对方不过还是两年多前那只心思单纯毫无城府的少年雄虫罢了。就算因为等级跌落,外出经受了一些磨练,又因为星网上那些风风雨雨,见识过一些世面。 但顶天了也不过是一只刚成年没多久的雄虫罢了,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但这只雄虫的表现令哈里森感到吃惊,之前的宴会上,也没见对方这么会说话啊? 一想到己方专业律师出身的卢克斯被对方堵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会埋头用他那块破手帕擦汗,哈里森就气不打一处来,面色也越发冷了。 方才幕僚自知失言,不敢说话,此刻见哈里森面色不好,连忙献上自己的新主意。 低语一番后,哈里森有些犹疑地看了幕僚一眼,幕僚提了一口气,连忙拍着胸脯说道:“您放心,且不说药师协会究竟会不会卖费迪南德这个面子……就算是答应了,他们能有多久的时间去做研究?” “议会和法院能等吗?帝国的民众会给他们这个时间吗?恐怕不等复检的结果出来,该定的罪名就已经定了。到了那个时候,结果还不是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 哈里森眯了眯眼睛,不得不说,幕僚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十分了解他的。后面的话显然精准挠到了哈里森心中的痒处,他快要被说服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冷哼一声,出言反驳道:“结果?结果只能是费迪南德家族戕害边境军将士,兰斯为了包庇他们撇清自己,试图抹杀这件事。” 军雌们的症状就放在那里,药剂也已经到手了,难道还能有假吗?哈里森想,他差的仅仅是时间而已。 幕僚对此自然是极尽奉承,连声称是。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一时之间,完全没谁察觉出这一段对话当中有什么不妥,两人更没有意识到,这一段他们彼此听起来心知肚明的对话,落在旁的虫族耳朵里,会是什么样子。 就这一会儿谈话的功夫,场面已然再度出现了变化。 为了确保消息不出现泄密,复检的相关流程全部由公证员配合法院来完成,无论药师协会此刻在不在皇宫内,在结果出来之前,费迪南德一家与兰斯麾下所属,都不能与其产生任何直接交集。 同时,为了确保听证会能够稳步推进,复检及其结果将不会影响其他证据的展出。 ——也就是说,闻朝之前所说的当面询问药师协会的事,是不大可能发生的了。而在复检结果出来之前,哈里森一方完全可以用其他证据成功将罪名钉死。 对此,做出决断的首席大法官是这样解释的,“质疑有效,该项证据暂时被排除,但要证明对方有罪,却并不一定会受到该证据的影响。” 换而言之,大法官认为,虽然报告结果存疑,但哈里森一方或许会在接下来拿出其他的证据,来得出对方有罪这个论证。 闻朝对这个处理没什么意见,倒是兰斯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带着明显狐疑的目光看了大法官好几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却并没有真的开口。 大法官对此视而不见,在他的首肯下,处理的结果几乎是立刻就摆在了刚刚同幕僚结束谈话的哈里森面前。 哈里森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的。 于是已经封闭起来的会场再度被打开,随着部分人员出现流动,一些消息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流通。但这些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根本够不上泄密一说。 能够参与此事的虫族,口风都严的很,个个绷紧了神经,害怕被谁套了话,有限的言语间,连一丁点儿重要的消息也不肯谈及,更不要提有精力去关注外界的什么消息了。 所以他们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此刻的星网上,有个天大的热闹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着。 ——其实就算他们此刻看了光脑,甚至偷偷在星网上冲了一会儿浪,也是看不到有关那个热闹的任何消息的。 因为在听证会开始的那一刻起,所有参与此事的虫族,或是有诸如在封禁星网账号权利的虫族,他们的光脑,都暂时地失去了抓取相关内容的能力。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一部分虫族在星网上看到的内容,和另外一部分虫族不太一样。 ——是太不一样了。 至于……是什么样的热闹?由于某些阻碍,无论是正身处听证会现场的议会、法院等重要机构的成员,还是正在参与重要外交活动的虫皇,都对此一无所知。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虫皇雅各布在公证员的见证下,将一封密函交到了药师协会会长的手中。 会场之中,卢克斯正在进行着慷慨激昂的演讲,他身后的光屏上,新证据的影像恰好被投放了上去,引起一小片哗然。 兰斯正侧过头小声说些什么,闻朝微微点着头,面容沉静。 公爵夫夫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寻找着什么,哈里森与幕僚则紧紧盯着光屏与卢克斯,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谁也不会意识到,此时此刻,会场边缘的位置,一个极为隐蔽的藏在阴影中的小角落里,正坐着一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虫族。 ——他正是趁着片刻前会场开启的时候混进来的。 按理说守卫如此严密的会场,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纰漏,但事实就是,他一路畅行无阻,根本没有哪怕一只虫族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过。 他旁若无人地走过那些经过那些侍卫与用于探查的机器,绕开了几位正在低声交谈的议员,顺利地找到了这个隐蔽的小角落。 他坐了下来,伸手扶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那副眼镜,那为了不影响视野而被缩到指甲盖大小的页面,瞬间弹了出来,占满了一整个左边镜框。 小小的角落当中,刻意被压低的声音响起,落在不远处的其他虫族耳朵里,却好似机器运行的嗡嗡声,轻到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现在我已经成功进来了,给大家看看会场……刚刚路过看到的?是,没错,正是议长阁下……” “什么?议长说的话?我不太明白,怎么了吗?”他盯着那一条条快速划过屏幕的弹幕,露出了费解的神情,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继续着自己的计划。 “好了,现在可以确定,我真的进入会场了吧……之前说要刷星舰的那几位?”话还没说完,懂事的星网用户们就立刻送上了提前许诺好的礼物。 其实就算不靠礼物,只依靠着此刻直播间的热度,他也能持续吸引来大批新观众。但刷礼物的效果明显要好上许多。 在几十个星舰的加持下,这个直播间瞬间升至礼物榜的实时榜首,并获得自动了首页推荐。 ——每一位点开该星网板块的用户,都能看到这个直播间的推荐位。 就在热度突破二十亿的那一刻,卢克斯方才成功度过了那一段被质疑的艰难时光,他清了清嗓子,走到场地中央,开始了他的新演讲。而另一边,虫皇也不过才刚刚得知了事情的始末,正要抬手接过那封即将要交于药师协会的密函。 热闹才刚刚开始上演,谁也不知道,结局究竟会走向何处—— 作者有话说:猜猜是谁混进来了呢?其实能造成这种效果的,身份应该蛮好猜的…… 第129章 为了稳住局势, 重新拿回主动权,卢克斯不得不花费了更多的精力和技巧,去进行开场的渲染, 以求获得更多的支持。 他避重就轻,用巧妙的话语,将闻朝方才合理质询的行为, 描述成了一种混淆视听的的手段。 ——这正是他所擅长的。 能够出现在这里的虫族, 都不是简单之辈, 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虫族, 本该最不容易被蛊惑。 但奈何他们见多了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所以看待一件事情之时,总会下意识将其往阴暗了想。 ——就像整日都戴着墨镜不摘下来, 可不是看谁都黑。 于是不由自主地,他们跟着卢克斯的思路走了下去, 而后自然而然地想起来, 那已经持续了多天,经过时间的酝酿,显得愈发汹涌的舆论浪潮。 ——这让他们原本微微发热的头脑瞬间冷了下来,略有动摇的天平也暂时僵持住了。 或许,现在谈结局还是太早了。 对于这一次演讲产生的效果, 卢克斯十分满意。他微不可见地扬起自己的下巴,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现在……”卢克斯拉长了尾音, “让我们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本次调查的结果公示之上……” 话音未落, 光屏上就再次出现了新内容。 一张包含了往年某新闻报道的图片 没有花哨的标题,没有注水的内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段话, 介绍了某药剂厂支援前线,自发捐赠药剂的事迹。 配图是厂商代表与军方对接员的合照。 样貌平平无奇的中年雌虫,正与一位身着军装的军雌握着手,他们的身后,是正待运往前线的成箱药剂。 卢克斯简单解释了报道的内容,利索光屏切换到了下一个页面。 ——毕竟只是一则摆在明面上的报道而已,甚至连捐赠者的姓名,与捐赠药剂的名称与数量都不曾提及。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这个想法,不只是此刻坐在会场之内的虫族有,星网之上,那些正扎堆儿聚在某不知名虫族直播间,吹天侃地指点江山的星网用户们,心里也浮现出了同样的念头。 此刻,他们早已凭借着敏锐的嗅觉,找出了之前的那段对话。 ——也就是在镜头路过当今议长身边之时,被直播间偶然收录进来的,议长哈里森与其幕僚的对话。 其实最关键的就只有一句,那就是幕僚所说的,“结果还不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就因为这一句,直播间内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用户们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大谈特谈着所谓“当权者们的特权”,激愤之情溢于言表。 相比于“议长搞黑幕”这种政治丑闻,卢克斯那略显乏味的证据展示,显然并不能引起他们的丝毫关注。 ——一则平平无奇的报道而已,能有什么? 然而还不等他们的疑惑浮上心头,卢克斯就如同知道他们心中所想那样,及时展示出了下一项证据,并配以简短的解释说明。 很快,几项证据都被展示完毕。 这一次,卢克斯一反之前大段演讲的行为,减去了不少不必要的情感渲染与文字修饰。所以这一次,虽说证据在数量上倍于前者,可展示耗费的时间却大大缩短。 仅有前者的三分之一。 这一组的证据,相比于上一组而言,更加的琐碎繁杂。没有能够直接带来冲击力的视频,更没有一眼就能看到的结果,但细品之下,却是巧妙的环环相扣。 第一项证据,就是那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报道,报道内容是某药剂厂向边境军捐赠药剂的新闻。 这项证据乍一看并没有任何问题。 在那段时间,边境战争进入了残酷相持阶段。不光是虫族,甚至是其他星际各族,都出现了不少自发募集和捐献物资的行为。 相比于庞大集团和著名团体所捐献的那些物资,这个药剂厂捐献的几万支针剂,简直可以用少得可怜来形容。 ——以至于只得到了一则内容乏善可陈的小小报道。 但紧随而来的第二项证据,却立马引出了这则报道……亦或是这批药剂的异常之处。 两份来自边境军的内部记录,一份是军用物资运输记录,另一份是同一批物资的入库记录。 前一份运输记录显示,这一批捐赠的药剂,在报道刊登日期的五日后,就已经通过专门的运输线,顺利抵达了前线。 可同一时间的物资入库记录,却根本没有这一批药剂的身影。 嗯?好像有点意思。 然而还不等大部分虫族思考出什么结果,第三项证据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长达数页的入库药剂检验、核查及随机抽查记录。 绝大多数的药剂记录的后面,都显示出了绿色的合格标志。 少数则因“药剂浓度不一致”、“有效期外”或是“包装达不到太空作战强度”等原因,被打上了橙色的不合格标志。 至于红色的“毒副作用严重”的警告标志,从头到尾只出现了一次。 “……在后续的调查当中,已经证实了那批红标药剂的捐赠者,与当时虫族的交战方——天伽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这长达几页的囊括了近一个月药剂检验记录的单子上,同样没有出现那一批被捐赠的药剂的身影。”卢克斯恰到好处地止住了话头,留足了供人想象的空间。 为什么没有入库记录呢?如果在第三项证据没有被抛出之前,或许在场虫族只会以为那批药剂是被谁私吞了,可现在……他们不可避免地想的更多、更深。 或许是……经不起查验呢? “而巧合的是,那段时间,因为一次小型战役的指挥失误,兰斯殿下被迫退下前线,被当时的最高指挥官调到了……”卢克斯微微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全场虫族都被他的话调动起了情绪,方才将那句话补充完整。 “后勤部队。” 卢克斯也不敢太过火,点到即止的针对后,他以准备证据为由,离场了近三分钟,为自己留下了充足的余地。 然而整个场子,却因为这个短暂的空白,变得更加波涛暗涌。 诸如“贪污”、“私吞”、“手脚也不干净”等字眼,不断地传入这场小小浪潮的中心,声音窸窸窣窣的,如同梳齿挠过头皮一般,惹人厌烦。 而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更加肮脏阴暗的念头,更是显而易见。 尤其是那些因边境军整顿而元气大伤的家族,还有被牵扯进黑市药剂的贵族们。 见风使舵,落井下石,是他们一贯的拿手好戏。更何况他们本就对兰斯心怀怨怼,此刻更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着。 兰斯不语,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看似散漫又嚣张,可两侧的肩章之下,他的脊背未曾弯过一分一毫。 “几百年过去了,怎么还是这一套……”兰斯的声音很低,若非闻朝留神,听得仔细,几乎也要错过那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气音。 兰斯对这种场面早就习以为常了,倒不至于生出那些无用的愤懑来。要知道,他以往背过的黑锅可多了去了,甩得掉的甩不掉的,比这个场面更大的也不是没有。 但或许是被那些证据勾起了回忆,又或许是因为,被迫将这些过去的狼狈,摊开在闻朝的面前。 兰斯心中无端生出几分委屈,抱怨的话也不自觉溢出了齿间,在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 就像是在告状一样,还是无意识的那种。 这可有点新奇。 闻朝忍不住侧目,又很快收回,只微微垂眸,用眼神轻点着兰斯掌侧凸起的茧,一下又一下。 他兀自揣摩了片刻,这才明白,原来在方才听到那句告状的那一瞬间,那些曾经看过的,有关兰斯的新闻报道、轶闻评论,才将将落到了实处。 而直到那一刻,闻朝才真正拨开了那层山雾,看到了藏在雾后的,兰斯来时所行走的那条路。 “呵……”一声轻笑自闻朝齿间溢出。 非议声仍在沸腾,这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让公爵夫夫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连兰斯也挑起一边眉毛,给了他一个带着问号的表情。 然而闻朝接下来说的话,乍一听却更加让人抓不到头绪,“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这样的方法到底管不管用……” 兰斯恍然间明白过来,他定定看着闻朝,“嗯”了一声,落音轻短,似是赞同,又像是包含了别的什么意味。 三分钟一晃而过,卢克斯再次登台。在经过了一番“力挽狂澜”之后,他明显更加胸有成竹起来。 而看他气定神闲的表情,似乎对接下来的证据十分有信心。 闻朝若有所思,算一算对方手里的筹码,想必也该到这一步了。 “先声夺人啊……”声音轻的近乎呓语,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前面那么多条繁琐的证据,从药剂厂捐赠药剂的新闻,到药剂运输和入库出现的问题,再隐隐将苗头指向兰斯及其背后,环环相扣之下,都证实了那批被捐赠的药剂的确存在问题。 ——光是下落不明这一点就让人不得不生疑。 可问题是,任凭这批药剂最后是个什么去向,是被偷梁换柱了,还是被销毁了。归根结底,今日的主题,是要揭露费迪南德集团的罪行…… 【这和人家费迪南德家族有什么关系?】 直播间内,一条弹幕高调划过,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七彩闪光特效,以绝对的氪金优势,乍眼又适宜地,道出了大多数虫族此刻心中的疑惑。 原本如洪流奔袭的争吵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对啊,说了这么多,这和人家有什么关系?】 【这也不是人家名下的,背锅也不能这么背吧?】 …… 【话别说太早,刚刚紧急去查了一下,那个药剂厂捐完那批药没多久就倒闭了,还是有点意思的……】 【有点意思+1】 【+2】 …… 这时,那位七彩氪金用户再次发言道—— 【何止啊,我还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如果真的是……那接下来会很有趣】 这一下精准戳中了直播间观众的好奇心。 大家为什么冒着上班上学摸鱼被抓到的风险,齐聚在这个直播间里?还不是为了看热闹嘛! 卢克斯最开始那一段展示还算抓人眼球,论调动气氛,他还是有一手的。但可惜的是,第一轮交锋的内容并没有出现在直播当中。 而中场休息之后,第二轮的证据大放送,又几乎都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清单,让人多看一眼都头疼。 这时候,有个神秘用户跑出来,说他知道点大家都不知道的东西……这谁能不好奇? 然而,发完这条弹幕,神秘用户就开始潜水,任多少发言艾特狂轰乱炸,都硬是忍着不冒一下头。 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时机一样。 求爆料无果,骂骂咧咧的弹幕刷过一阵之后,观众们无可奈何,只能将注意力再度放在了卢克斯身上。 “在座的诸位慧眼如珠,想必都已经看出来了,那批捐赠药剂大有问题。那么问题究竟是出现在边境军的后勤疏于管理,还是药剂厂的药剂本身就存在问题,亦或是两者皆有呢?” 卢克斯短暂总结之后,又提出了一个疑问。但显然,他并未指望有谁会站起来解答。 “我知道大家心中还有一个疑问,这些所谓的捐赠药剂、下落不明,到底跟军雌们所受到的药剂迫害有什么关系呢?” 卢克斯接连不断地抛出问题,踩中了不少虫族的心中的痒点,也引起了许多思考。 低声的讨论不断响起,夹杂着大胆的猜测。 眼见气氛到位,卢克斯话锋一转,“而我要说的是,各位,这中间不仅有关系,还是十分重要的、直接的关系。” “不仅是药剂本身有问题,更不仅是药剂厂和边境军存在问题,更重要的是,这一系列的事,都同本案的主要嫌疑对象——费迪南德集团,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台下,闻朝眉目低垂,神情淡然。 他的目光虚落在前方某处,黑色的眸中沉静如水,如林中深谭一般,探不清深浅,更不见一点波澜。 乍一看,他似乎正神游天外,并未注意听那些富有煽动性的话语。 可戏剧性的是,下一幕,他口中恍若喃喃自语的话,却同卢克斯的激昂话语无缝衔接在了一起—— “因为这个药剂厂本身……” “……生产的正是费迪南德集团的独家药剂,两者不仅有过不为人知的资金往来,更甚,在事件重启调查的前不久,这座药剂厂的拥有者,惨遭杀害。” 一字不差的,闻朝说出了卢克斯的所有台词,就像精准无比的预言一般。 一个独自低语,一个高声宣讲,原本对立的两方,却诡异地说出了内容重合度百分百的话语。 不,二者的话语并没有完全重合,因为从头到尾,闻朝都始终要比卢克斯快上一步。 就像是…… 卢克斯正在按照闻朝预设好的剧本,一步步走下去一样—— 作者有话说:刚开始工作那两个月,一切都是混乱的,什么也顾不上,这么长时间没更实在很羞愧…… 这段时间慢慢适应了,跟基友相互激励,终于再次开始码字了。 虽然断更太久,感觉已经没人看了,这本书一定会写完的,就是更新会慢一点[抱头] 第130章 血淋淋的命案一经放出, 瞬间掀起一片热议。 然而见识过前面几次的反转之后,在场的虫族也都变得谨慎了许多,不再像一开始那样, 一有点什么新鲜事,就大惊小怪的,像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一样。 当然, 这样的表现也不都是全然发自内心, 他们更多不过是为了自保, 为了……能够在这场看不清深浅的较量当中, 做个随波逐流的。 为了不被这场风暴波及,能够活下去而已。 毕竟不管谁赢谁输,他们都是一副公正的、全然无私心的模样, 仅仅只会被证据说服,只会为真相而动摇。 ——平庸者, 有自己的生存方法。 为何要做那必须争出个输赢的呢?这样才好, 不论谁要赢,他们都是被争取的对象;不论谁会输,他们都能“正义凛然”地谴责一番。 这样的行为落在外界眼中,就是随风倒的墙头草,很是令人不齿。 比起他们, 直播间内的观众倒是真情实感了许多。 但也不过是一样的, 自以为是的正义而已。 看见同类比自己强大, 便惊慌难安,总疑心自己会遭受迫害。而看到迫害疑似已经发生于其他同类身上后, 更是会群起而攻之。 直到强大的对象不复存在,只剩千篇一律的弱小与普通,他们才能心安地欺骗自己, 这下安全了。 可悲,多么可悲。 果然只是食物而已,系统漠然想到。 猎物尚且有反抗的意识,而食物,再怎么挣扎,还是呆在盘子里。 幸好,猎物只有零星几个,食物却是堆山码海。 马上……马上就可以享受这场饕餮盛宴了。 “不仅如此,就在会议开始前不久,我们得知了另一个可怕的消息……”卢克斯慷慨激昂的演讲,在穿过时间与空间的扭曲,最终抵达那一处隐秘狭窄的空间裂隙之时,声音已然被此处的诡异波动同化。 若是这处世界任何一个正常生命体来到此处,都只会感觉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刺耳嗡鸣声,随之而来的便是精神世界的彻底湮灭。 因为此刻响彻在这处空间的声音,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些生命体能够忍受的阈值。 然而,这还只是被波动同化的声音而已。 此刻,那个用了短短数日,就占据和掌控了这处空间裂隙的存在,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祂榨干净了这里所有的能量、养分,连一颗细小到肉眼不可见的太空尘埃都不曾放过。曾经那个能够轻易进入虫族脑海当中的它,如今身躯已然变得庞大而扭曲。 这处足以容纳下一颗行星的空间裂隙,几乎都被挤满了,只有那唯一的出入口,被留下了一处小的可怜的空隙。那些从遥远星球传输而来的画面,那些能够轻易让人发疯死去的声音,就在此处上演。 “……就在昨日,一位一直与药剂厂往来往密切的费迪南德集团高层,惨死家中……” 荒芜,连光都被吞噬殆尽的荒芜。 另一边,则是愈演愈烈的风波。 “……据悉,这位高层不久前已经被停职,但具体原因却不明……” “……巧的是,停职通知下达的那一天,正是那段视频被公之于众的日子。” 短暂的理解局面之后,惊疑、激愤,如同浪潮一般此起彼伏。不过几次呼吸间,场上的喧哗声就大到了不得不由法院方面重新维持秩序的地步。 闻朝经过数次交锋方才铸就的良好局面,转眼变得摇摇欲坠。 而此时此刻,由不明人士发起的直播间投票,正开展得如火如荼。 原本借着闻朝先前的力挽狂澜,票型已经从刚开票时的“有罪”一边倒,变成了“无罪”与“有罪”两个选项几乎持平。 但现在,随着两件命案浮出水面,“有罪”这一选项,带着刺目的红色,迅速压倒了另一边。 此刻,就连那些偷偷看直播的边境军军雌,和费迪南德集团名下的员工们,都不禁怀疑起了他们胜诉的可能性。 即使他们都坚信,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诬告。 但这两条虫族的性命,这两次的意外,或者说是谋杀,已经牢牢地将费迪南德集团与那些问题药剂绑在了一起。 ——死亡,是最彻底的证据抹除,也是最有力的罪证。 死无对证。 死无对证啊! 卢克斯一个鞠躬,结束了自己今日最后的演讲。他手臂微抬,似是邀请,更是挑衅。 他在示意对方的代表。意思是,到你了。 闻朝眼睛轻轻一眨,目光自血色蔓延的光屏之上缓缓落下,似是不经意一般,同卢克斯明晃晃的打量短暂相碰。 ——犹如一把利刃,自半空斩下时,触碰到一片落叶一般。 轻飘飘掠过,不曾受一丝阻挠。 闻朝微微垂下眼睑,似乎是陷入了思索。 然而短暂的喧哗之后,是更加惊心动魄的安静。就连一直呈野火燎原之势的直播间弹幕,此刻也难得清净片刻。 无数怜悯的、惋惜的、兴奋的、审视的目光,夹杂着微弱的期待,从四面八方而来,沉甸甸地压在了闻朝的背上。 他会怎么做呢?他还能做什么呢?旁观者不禁在心里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系统冷笑一声,带起一阵刺耳的嗡鸣。祂挥舞着躯体末梢,将裂隙撕的更大,好让自己此刻能够看得更清楚些。 ——观察猎物的垂死挣扎,是最让狩猎者兴奋的事。 快了,就快了…… 其实在闻朝第一次站起来之时,大众对于他并不抱有什么期待。 两年的时间不短也不长,足够他被无良的记者媒体拉出来狠狠鞭笞上百遍,磨灭掉昔日所有荣耀,只剩一身污泥。 至此,无论谁再提起这个名字,都只剩下玩味、不屑甚至鄙夷。 可经过了方才的事,即使短时间之内,民众对他的印象无法扭转过来,但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丝期待。 ——即使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看一场精彩好戏。 万众瞩目之下,闻朝徐徐起身。 可接下来的一切,却出乎了所有虫族的意料,甚至就连系统,也因为过于难以置信,而把这一小段的视频内容反复观看了两三遍。 闻朝没有像大多数虫族所预料的那样,延续他前面气势如虹的风格,对卢克斯的说辞和展示的证据进行逐条批判推翻,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拉锯战。 闻朝起身之后,压根儿就没开口说上哪怕一个字。他只是面向场中央的法院代表,举起了自己的双臂,在胸前形成了一个形似错号的交叉姿势。 在维持了这个动作将近三秒的时间后,闻朝冲着面容呆滞的法院代表点了下头,垂手一理两侧衣摆,从容坐下。 而直到闻朝坐好,侧过头小声同兰斯说了第一句话,法院代表方才反应过来,求助似的将目光投向了中央的大法官。 哪料大法官也是面皮一抽,一脸牙痛的表情,冲他闭了下眼示意。 懂了。 一切照常。 法院代表深吸一口气,忍下了即将溢出口的脏话,有些艰难地开口,向全场宣布了闻朝这一行为的意义—— “发言代表塞尔温·费迪南德……放弃本轮发言机会。” 一秒钟的寂静,随即,全场哗然。 卢克斯愣了片刻,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狂喜的表情。 哈里森面露意外之色,他有些犹疑地望向侧前方的公爵夫夫—— 从开场到现在,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干预事情发展的动作,似乎真的将命运全权交给了他们的雄子。 还有兰斯……为何任由自己和费迪南德绑在一起,却不设法自救?为了那只雄虫? 直播间当中,一串串问号以火山爆发的速度喷涌而出,一路横冲直撞。只消看一眼,就能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幕当中,感觉到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疑问与怨气。 这两年,帝国的虫族民众们隔三差五就要喷闻朝一顿,嫌他辜负了大家的期待,不争气、丢人云云。但归根结底,S级雄虫毕竟是多少年不曾出现的传说。 大家想过期待过,但终究没有真正见过,到底还是虚的。 可这一次,却是真真正正的眼见他高楼起,眼见他楼塌了。 ——都是真情实感呐喊过的,可不是要怒其不争,怨气冲天了? 【他雌的,凭什么?这就认怂了?】 【行不行啊到底?不行换我上去……】 【决胜局闭麦?精彩……个锤子啊啊啊啊气死了】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大家此刻气愤的心情,直播间的画面一转,从纵览全场变为了闻朝的个人镜头特写。 画面中央,闻朝侧身端坐,眼眸微微下垂,让人看不清其中神色。上方的灯像是特意调好了位置一样,正打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肌肤愈发莹白如玉,泛起温润的光泽。黑发随意地用墨绿色的缎带半扎起,倾泻于脑后,缎带缠绕其间,其中一端随着一缕发丝一起,被两根修长洁白的手指轻捻着,斜斜压过侧边的衣袖。 下一秒,闻朝似有所感,忽的侧过脸,抬眼看了过来,眼神直直撞进直播间的特写镜头当中。 他眸底似两泓深谭,一眼望不到底,偏一束光照过去,映得水面波光粼粼,光掠过睫毛,在眼尾染下两抹锋利的暗色,几乎让人不敢直视,又引得人忍不住去探究。 两秒、三秒……闻朝的目光平静地掠过画面,如同看到一株花、一棵草一般,短暂停留,离开。 ——心中不会因此泛起一点波澜。 可这如此短暂的驻足,于花草而言,却远不止如此。 从闻朝目光落下的那一刻,直播间的弹幕就随之一滞,如同瞬间被开了禁言和清屏功能一般,整个画面都变得清爽起来。没有密密麻麻难以入眼的文字,只剩下了闻朝那张脸。 直到数秒之后,画面重新回到全局视野,弹幕陆陆续续恢复起之前的热闹,内容却是大变样。 【心跳好快,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脑子一懵,到嘴边的脏话都愣是一个字没骂出来,这正常吗?】 【是我的错觉吗?他好像真的在看我】 此刻发弹幕的众多虫族,仿佛一群被折断了战旗的士兵一样,茫然停下了冲锋的脚步,手握着武器,却不知该如何做。 遥远的不知名空间内,正在透过此处观看的系统,也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 ——如果在这具用乱七八糟的能量堆起来的躯体上,还能找到心脏这种东西的话。 紧接着,系统便心中狂喜。 放弃了?闻朝放弃了?那岂不是很快就可以享用食物了。唾手可得的食物。 “咳咳……肃静!”法院代表清了清嗓子,示意喧哗的会场安静下来,“那么我在此宣布,本环节正式结束,举证方的所有证据已经展示完毕。” 他话语一顿,神色愈发严肃,“接下来……” 与此同时,由于闻朝横插一手,向星际药剂师协会提出了协助请求。这一场本该繁琐的会见,不可避免地潦草收场了。 两侧的官员有序退下,雅各布身着华服,高坐于中央的王座之上,一手支着下巴,快速浏览着光屏上的内容。 他只用了短短一分多钟,就迅速了解了会场内的详细情况。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旦跳出会场的限制,站在高处俯瞰全场,往往会有不少意料之外的发现。 当然,大部分时候,这些发现算不上是惊喜,更多是惊吓。 想起方才一众药师协会成员离场时说的话,雅各布咬紧了牙关,两腮肌肉紧绷着,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哈里森这个……蠢货!” 哈里森对于虫皇对他的评价一无所知。 此时此刻,哪怕虫皇站在他面前,拎着他的耳朵对他说这句话,恐怕他也无暇顾及了。 因为就在不久前,法院代表刚刚宣布,举证方的环节已经结束,接下来,轮到了费迪南德的自辩环节。 所有的辩论都是一场拉锯战,先埋下有罪的论调,占领先机让对方焦头烂额,已经是极大的胜算了。哈里森很清楚这一点,他也做好了对方负隅顽抗的准备。 但哈里森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闻朝继上一轮放弃发言的迷惑操作之后,又一次做出了让他无法理解的行为。 在自辩环节的开场,闻朝不仅没有为自身清白辩解一个字,反而开始大谈特谈希尔维斯的往事。 他从药剂厂厂主曾资助过希尔维斯这一层关系入手,开始大谈特谈希尔维斯过去的事迹。 ——曾经利用记者制造舆论攻击他和兰斯,因为涉及帝国机密而被以叛国罪通缉,在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又突然借助新机甲展示的机会出现,且没有被追责。 这些事迹闹得沸沸扬扬,大家对此也有同感,纷纷出声附和。 而出了这些,闻朝还顺带说了些大家不知道的。例如叛国罪的真实原因,是因为希尔维斯非法获得了首都星的机甲跃迁权限,例如其背后的布尼尔家族,几年来都与帝国研究院方面保持着密切联系,几乎把控了战斗型机甲的研发生产,这才能借机让希尔维斯摘掉罪名。 哈里森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了闻朝的发言。 “这些与本次议题无关……”面对法院代表的询问,哈里森解释道,他认为闻朝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煽动情绪,搅乱局面,应该立即取消闻朝的发言权。 “除非他能够给予在座的各位,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末了,哈里森这样说道。 法院方面在经过短暂的商议之后,达成了一致。对于希尔维斯与本次议题的关系,闻朝必须给予解释,否则上述发言无效。 解释吗?闻朝摇了摇头。 哈里森也笑了,语带嘲讽道:“怎么?解释不出来?” 闻朝淡淡一笑,声音不疾不徐,“不,我的意思是,需要做出解释的,不是我……” 话音未落,会场中央的光屏之上,再次出现了新的内容,正是闻朝一方所提交的证据——一段只有短短十几秒的视频。 然而视频时长虽短,内容却比之前任何一样证据都来的劲爆、直接,猝不及防的播放之下,很多虫族的大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看到了什么,身体就先一步替他们做出了反应—— 画面当中,一个摆满了针剂的药品仓库内,摘下了外衣兜帽的希尔维斯,趁着那名中年雌虫,也就是药剂厂厂主转身的那一刻,干脆利落地用手中的光刃,捅穿了对方的心脏。 出奇一致的惊呼声,在那一瞬间,响彻了整个会场。 哈里森僵坐在原地,瞳孔紧缩,眼珠一错不错地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似乎连眨眼的力气也失去了。 此刻他脑海中只剩下了两个字—— 完了—— 作者有话说:闻朝表示,开始挨个KO了,大家排好队(不是)(抱头)《 》 130-139 第131章 遥远的空间裂隙当中, 那山峦一样的庞大身躯,正以常人所难以理解的姿态,不断扭曲翻滚着。 ——以此来发泄自己内心当中的愤怒。 系统此时甚至没有余力再去想, 闻朝究竟是从何处拿到的这份证据? 明明已经销毁了不是吗?这个与炸弹无异的视频,为什么还会…… 不,这不是最重要的。系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闻朝身上有它所不了解的力量, 这是它早就知道的。 顷刻间让希尔维斯出现在人鱼族的领星, 甚至连系统都不曾察觉, 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还有皇家宴会上那场设计不成反被设计的惨剧。闻朝是临场反应也好,早有预谋也罢,能那么短的时间内, 将事情做的滴水不漏,痕迹也清扫得干干净净。 如此老谋深算, 手段狠辣, 即使到了现在,系统也仍然记得,自己在意识降临后,通过“机械”系统的运行日志察觉到这件事时,心中的反应是如何精彩。 现在不过是被坐实了而已。 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一件无论如何, 系统也不愿意相信会发生的事。 为什么系统道具会失效? 时间回到视频画面出现的那0.01秒。 又或许更短。 全程参与了这件事的系统, 就已经精确捕捉到了画面的内容。它知道视频接下来的走向, 一旦视频被公开,希尔维斯就算是彻底完了。 系统深知, 希尔维斯作为此刻仅存的能接触到的外界窗口,是它赢得这场对赌的关键。 只有希尔维斯按照它设定好的走下去,一步步扫除这条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这场对赌胜利天平,才会向它倾斜。 系统已经站上了赌桌。 赢了,那就是一整个星际文明世界的气运,抵得过千百次的剧本演绎。它在族群当中的地位会更上一层楼。 输了,就是无可辩驳的渎职,平白消耗了资源却没有丝毫收获,甚至从此断开了这一方世界的链接通道,再不能供给养分……会是什么下场? 电击一般的战栗瞬间传遍全身。 系统打住了念头,不愿再想下去。保住一个希尔维斯而已,它还没有输过! 系统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 它不是希尔维斯,每次使用道具时,都要来回翻看那些使用说明,反复对比价格,用的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机会稍纵即逝,系统甚至不用浪费时间去思考。它立刻就从希尔维斯的道具背包当中,选出了那个最合适的道具,毫不犹豫的点击使用。 稀有道具的金色边框霎时灰暗了下去。 同时,无声的嗡鸣震荡在这处空间当中。 而直到此刻,视频的第二帧画面甚至还没来得及出现。 在系统的远程感知下,同样的嗡鸣也出现在了会场当中。那是这个世界的生命体无法感知到的声音,又或者说,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污染。 ——能够通过任何介质传播,甚至仅仅通过直播,就能够影响到每一个正在观看的观众。 污染的作用,也十分简单粗暴。 通过影响生命体的精神力,从而扭曲生命体从外界所感知到的东西。诸如在这一刻,所有正在观看这一幕的虫族,所听到的声音,看到的画面…… 道具用的很及时,在这十万分之一秒当中,系统这样想的。 这些道具本就是系统本身能力的具象化,付出了一些代价才得以在这个世界得到施展,它用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在所有虫族的认知当中,画面上手持利刃的雄虫,就不再是希尔维斯的脸,而会是……闻朝的。 就算有部分虫族先前曾检验过作为证据的视频,他们的记忆也会被此时此刻看到的画面所影响。 认知一旦被扭曲,记忆也会随之被覆盖。到了那个时候,就是闻朝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能有什么翻身之地? 幸好希尔维斯在获得这个道具之后,一直没舍得用。若是换成了其他道具,在权限严重不足的情况下,系统还真没把握能够逆转局面。 可局面真的被逆转了吗? 系统甚至抱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心态,眼睁睁看着这个视频在所有虫族面前被播放,而没有通过其它的手段进行去阻止。 它对自己的能力太自负了。丝毫没有留意到,此刻直播间那山呼海啸一般的弹幕内容。 系统甚至有闲心开始幻想起闻朝之后的下场来。 就算抛开这只被害雌虫背后与此事件的密切联系,单就亲手杀害帝国公民这一点,就足够让闻朝落得个终身流放异星的下场了。 就像系统曾经为塞尔温设计的命运那样。 视频并不算长,很快就播放完毕。骤然炸开的会场,一片嘈杂。 大约是视频的冲击力太强,以致于紧接着提交的那份证词与证据,并未得到过多关注,只飞速地走了个过场就被撤下。 更无在场虫族注意到,那份证词的落款者,竟然来自于人鱼族。 *** 作为正在被系统幻想着悲惨下场的主人公,闻朝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什么,更是丝毫未在意,那些赤裸裸打在身上的,惊诧的、炽热的目光。 到处都是激烈的讨论,就连最前排的地位举足轻重的权贵们,此刻也难以维系一贯的傲然神色。 在这样的场面之下,闻朝再度起身。 眼见他上前一步,似乎又要有什么动作,众虫族都赶忙住了嘴,不再分神,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会场中央的闻朝,精神力更是前所未有的集中,生怕在这关键时刻错过了一星半点。 众目睽睽之下,闻朝波澜不惊,他略仰起头,同不远处正忙着交涉的法院代表说了句什么,语气淡然,声音不大不小,随着设备传遍会场,正好足够让会场上的每一个虫族,都将这句话的内容听得清清楚楚。 “……” 而后闻朝抬臂摇摇一指,在场虫族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数百道目光整齐划一,不偏不倚,正撞进了直播间的镜头当中。 此刻同样聚精会神关注着场上发展的直播间观众:!!! 在科技发达到足以跨星系旅行的星际时代,其他产业的科技水平同样没被落下。 就说星网直播这一项,就被研究出了不少花样。什么全息沉浸式场景体验,感官共享等等,只要设备功能齐全,直播者又放开了权限,星网直播,就是一场由直播者发起的感官盛宴。 视觉、听觉、触觉……随着时间的推移,直播场景一点点构筑完成,观众就会愈发身临其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与直播者本人的感受无异。 听起来十分美妙又刺激,但任何科技成果的应用,都是一把双刃剑。此刻,这把剑的另一端,就毫无征兆地刺向了直播间的每一位观众。 咚。 咚。 咚。 先是如同遭受电击一般的停滞,控制不住的战栗。指尖还在止不住地颤抖,心跳又开始一下比一下沉,仿佛心脏骤然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那是天然的、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群体凝视之下,被锁定的,往往是猎物。 无处可逃的猎物。 直到在星网直播机制的保护下,摆脱了那阵战栗与恐惧,直播间的观众们方才后知后觉,原来刚刚的反应,不只是自身骤然被注视之下引起的—— 而是更多源自于那个真切被数百道目光注视着的虫族,那个此时此刻,正坐在会场角落当中的直播者。 而直到此刻,他们方才想起,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法院代表:“此视频已经过法院鉴定,确认无误。相关证据已经送至检察署。由于涉及此前未结的刑事案件,法院有权对当事虫族进行当庭传唤。” 法院代表看向哈里森,不卑不亢道:“鉴于此刻会场处于封闭状态,庭外传唤还需议长阁下……” 全封闭的会场,要传唤的还是举足轻重的贵族雄虫,必然绕不开这位此次议事的主导者,也是在场唯一与涉事虫雄虫希尔维斯密切相关的虫族 闻言,哈里森脸色铁青。 只消略微权衡,他心里就已经打算放弃这个雄子了,于是开口道:“既然是独立的案件,就不应该影响到今日的议事流程,还是以……”自然还是要以费迪南德集团非法输送有害药剂为重点。 越是劣势,越是要死死咬住对方的要害不放。节外生枝,顾此失彼,只会一败涂地。这一点,与这个家族打了多年交道的哈里森再清楚不过了。 ——这都是从当年尚且年轻的费迪南德公爵身上得到的教训。 然而还不等哈里森说完,闻朝便站起身接话道:“其实也不必庭外传唤……” 说着,他手掌摊开向上,抬臂朝后方一个角落的位置遥遥一指,做出一副展示的架势,活像是随手指了个什么新鲜玩意儿。 “喏,他……不就在这儿吗?” 数百道目光唰地一下射向那个位置,原本不起眼的角落,一时间灯火通明。恐怕全星际最大最闪的聚光灯打下来,也不过就是这个效果了。 掩藏在角落里的身影霎时无所遁形,被迫在所有虫族面前现了原形。 那是一张任谁都能叫的上名字的脸,就算之前不熟悉,在看过了那条极具有冲击力的视频之后,也一定会一眼就将他认出。 ——正是希尔维斯。 安静,极度的安静。 在震惊到极点的时候,往往都是沉默的。 所有虫族都沉默着,或是不断眨眼揉眼,或是死死盯着一动不动,总之,都在试图判断眼前的情况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假的吧,这假的吧。怎么可能啊? 近乎十秒钟的时间,偌大的会场,落针可闻。 与之相反,直播间的弹幕在经过短暂的空白之后,犹如山呼海啸一般爆发出来。 【谁??你再说一遍开直播的是谁??】 【草了!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这到底是在干嘛?】 【他怎么敢的啊?我真服了!这真不是在玩我们吗?】 希尔维斯似乎被眼前这情况吓呆了,一动也不动。那双曾经被誉为宝石亦不及的璀璨双眼,此刻只剩下了呆滞。 可他的面色,却是谁都能看得出的惨白。 半晌,才有声音从会场的其他角落传来—— “真的是……真的是他?虫神呐,这怎么会?他怎么会在这儿?” 是啊,他怎么会在这儿?在看清楚希尔维斯那张脸之后,哈里森原本铁青的面色已经转向了灰败。比起先前那些模棱两可的的证据,这个视频简直称得上是铁证如山。 而希尔维斯的骤然现身,也彻底粉碎了他之前想要利用时间差,给费迪南德补上最后一击的企图。 这下彻底完了。别说是扳倒费迪南德,瓜分利益,恐怕就连他自己也会受到不小的牵连。 费迪南德,哈里森咬着牙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不得不承认他看走了眼,小费迪南德不仅不是那个外界传言的废物,反倒是青出于蓝。 那些看似有来有回的拉锯战,实际上只是障眼法,从头到尾,对方就没打算通过自证解除危机。他真正要做的,不是防守,而是进攻。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哈里森深深吸了一口气。 *** 希尔维斯身体正肉眼可见地颤抖着。 作为系统此刻唯一的筹码,希尔维斯承担了所有对成功的期待,和所有遭遇失败的怒火。 在道具失效之后,系统就开始疯狂测试现有道具的使用效果,都无一例外得到了失败的结果。而直到此时,它才注意到希尔维斯大脑深处的那个精神烙印—— 崩塌成废墟的精神海,一片荒芜黑暗,唯有那个小小的烙印,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宛如夜空当中的一点星辰,看似渺小羸弱,却任凭系统如何入侵,也无法让其产生丝毫动摇。 至此,系统已然意识到。事态发展完全脱离了它的控制,而它孤注一掷进行对赌的后果,也进一步开始显露。 由于权限不足,系统没办法通过希尔维斯,将那些剥夺来的气运进行等价交换,以换取自己的力量更多降临在这个世界当中。而希尔维斯在经过这件事之后,本就摇摇欲坠的气运更是几乎跌到了谷底。 就算它已经不管不顾地开始汲取希尔维斯仅剩的能量,也无法撼动那道光芒。 前所未有的无力。 系统不明白,它只是外出了几天,回家后却发现房子被别人霸占,钱财被洗劫一空,就连门锁都换了个型号,任凭它拿着原本的钥匙如何尝试,也只能徒劳地绕着门团团转,毫无进入房子的办法。 可若是连这里也回不去,它在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有容身之所了,只能被限制在这一处空间裂隙当中,没有能够汲取能量的窗口。 等待它的结局,要么是能量消耗殆尽,逐渐消亡,要么……在没有遮掩的情况下外出觅食,不幸被世界意识发现并绞杀。 可明明不久前,它还在幻想着自己的胜利。 在赌桌上,失去了最后筹码的赌徒,难道就只剩下押上自己这一条路了吗?不,它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输掉。 既然没办法通过现有的规则获胜,那它又何必遵循规则? 难道只能消耗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局面吗?要冒着被世界意识发现的风险, 系统罕见地有些犹豫。狂怒的情绪在高涨之后尚未褪去,挫败感便席卷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恐惧,多么陌生的情绪。 它有多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第132章 眼皮微微一颤, 希尔维斯猛然闭上了眼睛,眉眼皱成一团,手用力揉着眉间, 以缓解长久无意识的睁眼而带来的干涩感。 此刻的希尔维斯,仿佛才从一场旷日持久的梦当中醒来,一点一点地恢复着对自己身体的感知。 酸胀发晕的脑袋, 僵硬到像是刚进行了八十千米负重跑的四肢与躯干, 还有接近干涸的精神力……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沉重, 席卷了希尔维斯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这是怎么了?希尔维斯艰难的从脑海中拽出这个念头。 他对外界的感知在此刻方才重新回来, 明亮的灯光,嘈杂的声音,数百道目光的注视…… 希尔维斯猛然睁开双眼, 如同年久失修,忘记了上润滑油的机器人一般, 一寸一寸转动着脖子, 用近乎惊恐的目光,回应着每一道注视。 到底发生什么了?这是……哪儿啊? 直到希尔维斯的视线转动到某个地方,与这个角落相隔甚远的最前方—— 他瞳孔微缩,霎时间清醒过来。 不只是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闻朝那张脸,更是……近乎直白地对上了闻朝那同样毫不掩饰的审视。 那种近乎漠然的神情, 像是在打量一件死物。 以他的精神海为战场, 闻朝与系统的拉锯你来我往, 长久的试探与一触即退的交锋,谁也不曾伤筋动骨, 谁都在等一个将对方一击致命的机会。 可他们脚下的战斗台,细细密密的裂痕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着,原本就堪称废墟的精神海, 此刻连断壁残垣都不曾留下。 这不只是交锋所造成的,更多的,是反噬。 那段希尔维斯持刀行凶的视频一经放出,便以病毒繁衍般的速度在星网流传开来。这次再不是模棱两可的流言,而是实实在在的铁证。 无可辩驳,亦无处可逃。 从前,希尔维斯是如何利用星网舆论为自己造势,此刻,就是如何以十倍百倍的代价,被往日玩弄于指掌间的利刃,在要害处捅了个对穿。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气运骤然跌到了谷底。 于是他的一切,就都像流沙逝于掌心一般,无可挽回地流逝了。 系统身形一滞,被挥舞得密不透风的千百根触手,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许空隙。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也足够了。 力量足以劈山赶海的神魂之力,犹如一道利剑,剑光一闪,那些慌忙着要补救的触手便被齐齐从根斩断。 系统来不及痛呼出声,便透过尚未消逝的剑光尾迹,望见一道虚影。即使是以系统的视力,也看的并不真切,只依稀看得出那人手中似乎握着一样比手臂略长的物品,长发散在脑后,一身白袍,体态修长。 虚影周围隐隐散发着一层金光,让本就模糊不清的面容更加难以辨认,但那双如冬夜寒冰一般的眼睛,却穿过剑光与金光,径直落在了成百上千道遮蔽的背后,系统最原始的身躯之上。 ——带着惊人的杀意。 那一瞬间,系统觉得这一幕有种该死的熟悉,但还没等系统从它那浩如烟海的世界数据库当中检索出关键词,虚影就随着剑光一同消逝在系统的视野当中。 奇怪的模样,诡异的力量。系统行走于多个世界之间,见识过太多不同的风貌,对这些早已见怪不怪,更是丧失了对于某些特异性力量的敏感性。 直觉告诉它,那种熟悉感并不是空穴来风,甚至可能是这件事的关键所在,只要找原因,它就能够知道闻朝这一切能力的来源。 可原本胶着的战局,已经因为闻朝那一剑彻底打开了局面。 因为一时分神露出破绽,导致自身落入下风的,是系统自己。所以何时抽身、如何抽身,乃至最后的胜负,系统,说的可不算。 “既然来了,”闻朝开口,一字一顿道,“就、别、想、跑!” *** 希尔维斯没有得到来自系统的任何提示,可冥冥之中,他似乎对自己的现状有所察觉。 我这是已经死了吗?希尔维斯心中难以抑制地冒出这个念头。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死呢?他可是主角!这个世界为他而生,整个世界都该围绕着他转! 他无所不能,他战无不胜! 主角?死亡?可笑! 希尔维斯心中的怒火简直要挤炸了胸膛,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将积攒起来的愤怒,恶狠狠地回应向每一束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可每一双、每一双看向他的眼睛,无不是轻蔑的、怜悯的、高高在上的,仿佛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所有虫族都已经默认了他的结局。 又或者说,下场。 闻朝仅仅像操控傀儡一样,操控着他的身体,让他言不由心,身不由己。可从头到尾,一切的一切,希尔维斯都看在眼里。 犹如大梦一场,醒来却发现,旁人才是看客,自己……成了傀儡,成了囚徒。 可戏就要落幕了,只差最后一幕。 最后一幕……会是什么? 希尔维斯满腔的怒火,霎时化作了沉甸甸的石头,最隐蔽的角落,恰巧位于环形场地边缘最高的台阶上,于是他一脚踏空,心脏、身体,都被这重量带着朝下方坠去。 到深不见底的地方去了。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啊?凭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凭什么都觉得我要死了? 希尔维斯想要怒吼,即使没有力气,即使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坠落,可他还是想要怒吼,对着每一道宣判他死亡结局的目光,狠狠地吼回去—— 还没结束!我还活着!我还活着啊! 可再度看向闻朝双眼的那一刻,绝望不可避免地没过他的全身。 “你早就该死了。”闻朝的声音响起,不带多少情绪,却犹如最后的宣判,砰的一声在他脑海中炸开。 于是他苍白干瘪的嘴唇,在张开的那一瞬间,便被牢牢粘在了牙齿上,上下牙关一碰,只对命运发出了一声徒劳的空响。 “不!!!”系统失态地怒吼出声,可事态急转直下,环环相扣的命运,不是掠夺和欺骗就能更改得了的。 系统分身乏术,再难插手如今的局面。 但这样还不够,闻朝想。 他准备的远远不止这一个视频,就像他要做的,也远远不止把希尔维斯拉下水这样简单。 他要做的,不只是证明费迪南德集团及兰斯的清白,不只是揭露以哈里森为首的议会及背后势力的阴谋,更重要的是,要找到危害边境军军雌的源头,以绝后患,要找到推动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让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 可若不是在药剂上出了问题,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那些军雌的身体崩溃到那种地步? 这一点,让闻朝与兰斯都百思不得其解。 彼时,闻朝已经亲身试过了那些药剂,确认了他们对虫族的身体无害——不仅不会造成损伤,反而能够在短期内促进虫族精神力的增长。 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兰斯更是将边境军这几年的军备物资与职务流动名单,像过筛子一样过了一遍。纵然筛出了几只不知死活的蛀虫,还有一批不明原因没有登记在册的药剂,可军雌病因的调查,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早在事情刚露出苗头时,兰斯就已经将这些查过一遍了。只是那时凭借着系统的遮掩,他并没能查出那一批药剂的存在。现在纵然查出来了,可药剂本身却并不能解释失语症的出现。 那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呢? 调查至此陷入了僵局,但无论是闻朝还是兰斯,都从来没有放弃过继续追查。 直到后来,希尔维斯再度现身…… 兰斯回想起那一幕,唇角不由得向一侧轻轻一撇,露出一个带着嘲讽意味的笑来。 谁能想到?这个线索,这份真相,居然是由希尔维斯自己生生送到他们手中的。 众目睽睽之下,希尔维斯由法院一方当场押解。而就在直播间观众做好了直播会被强行中断的心理准备之后,前来检查此处的虫族,却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个仍在尽职尽责转播现场情况的设备。 几只虫族绕着周围转了一圈,又各自散去,前去检查出入口处的情况了。 这场针对费迪南德的审判,并未因希尔维斯的现身就停下脚步,又或者说,此时此刻,主动权已经不再掌握在发起审判的哈里森手中。 到了这个时候,被审判的对象,还是费迪南德吗?这下所有虫族都开始期待起最后的结果来。 中央的光屏一闪,两份模样大致相同的机甲测试报告,赫然出现在上方。位于机甲名称那一行的名字,不仅在座的虫族耳熟能详,就连一个普普通通的帝国公民也能脱口而出它的名字。 正是那一款由希尔维斯亲手设计的,使他名声大噪,同时破格进入帝国研究院机甲分院,进行完善与性能测试,并由以哈里森为首的权贵大力推行,最终送上前线,成为了边境军先锋部队常规配置的那一款战斗机甲—— X-404 对象明明是同一款机甲,可这两份性能检测报告,除却日期上的差异之外,检测结果也是大不相同。 第一份是X-404在大规模投入生产前的检测合格报告,结果是将这款机甲从头到脚夸了一遍,除却对精神力与驾驶技术要求较高之外,仿佛这款机甲没有其他任何不足。 可第二份报告的时间,却是机甲已经投入使用数月,前线战争正如火如荼的时候。在长长的性能数据最后,赫然是一条被标红的警告—— 长期使用将对精神力及机甲中枢与神经元连接处产生永久性损伤,目前具体表现为语言功能紊乱、精神力等级跌落等…… 这条测试结果的内容,竟是与那让边境军军雌饱受折磨的失语症完全吻合! 而最下方的机甲测试者签名一栏,写着科尔·布莱克的名字。 不少虫族已经注意到了,在卢克斯在第一轮放出的那个视频当中,曾经出现过这个名字—— 正是一名曾接受过帝国研究院治疗的军雌。 与其他军雌不同,这个布莱克并不是直接因病从先锋部队退役的,而是在退役回到首都星后,才出现的失语症。按理来说,他的症状应该更轻一点才对,可单看视频当中的表现,他却是病症最为严重的那一个。 这一点,研究员曾在视频当中提到过,但并未得出什么结论,再加上布莱克本身并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所以即使他的症状有所不同,也并未引起研究员的过多关注。 此时此刻,在无数个正在通过直播间观看的虫族当中,某只怀抱雌虫蛋的雄虫幼崽,悄悄红了眼眶。 原来是这样,他竟然参与了X-404后续的性能测试吗? 原来不是药剂,竟然是机甲吗?为帝国守护者所设计出的武器,竟然成了害死他们的元凶?难怪……难怪这件事被爆出来之后,以哈里森为首的布尼尔家族闹得最凶。 这下不只是希尔维斯,凡是涉及研发、检测、生产、运输,甚至是拥有该款机甲使用权的虫族,无不是面色惨白。后者是害怕自己会出事,而前者……则是明白,自己恐怕真的要出事了。 在场近半的虫族都开始瑟瑟发抖。 寂静,又是一片寂静。今天,这位已经许久都不曾被看在眼里的雄虫,已经带给了他们太多的震撼。 最终,还是哈里森首先反应了过来,怒喝一声—— “满口胡言!”他似乎被气的不轻,骤然拔高的语调,让他在差点在尾音破了音。 他本不愿亲自出面,但目前这样的情况……实在不能再这样,任由他们被这只雄虫牵着鼻子走了。 哈里森自觉已经看透了今日闻朝所用的手段,无非就是制造出更大的新闻,胡乱攀咬更多虫族下水,好浑水摸鱼,借机将他们也绑上这条船,好让他们投鼠忌器,不得不咬着牙替费迪南德洗清这个罪名。 “药剂的鉴定结果都还没有出来,现在就贸然下结论,是不是为时尚早了?”哈里森语气冰冷,眼底情绪不断翻涌,似乎在酝酿着一场足以收割性命的风暴—— “小费迪南德先生。”他在姓氏前着重咬字,强调着闻朝如今的身份,更是间接轻蔑了费迪南德这个姓氏。当家的家主不敢出面,却让一个“声名在外”的小辈来。 突然变换的称呼,火药味简直要从话语当中溢出来。 可这边都剑指哈里森咽喉了,跳起来反击也没毛病吧? 【楼上屁股也太歪了吧?最开始把矛头对上费迪南德的到底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谁反击谁啊?】 【贼喊捉贼,精彩!】 希尔维斯尚未因杀害帝国公民罪被押解到地方,就被带到了大厅中央,再度出现在了直播间当中。 他微微散落的金发依然耀眼,面庞依旧英俊到让人心醉,但他颈部与双手处刺眼的镣铐,却无比直白地提醒着每一个虫族,他曾经犯下的罪行。 不只是杀害了一名虫族那么简单。 X-404机甲自投入使用以来,就一直是军方的主推款战斗机甲,近一年的使用频次数据虽然处于保密状态,但每一场胜利的宣传与采访,都少不了它的身影。 在基因定制手段炉火纯青的星际时代,英俊的面庞随处可见,而希尔维斯之所以如此受欢迎,少不了这款机甲设计者名号的加持。 虫族一向崇拜力量,力量与美,在大多数虫族看来,是一码事。 可如今,在军雌失语症元凶这件事闹得最凶的当口,这款曾经助力军队战无不胜的机甲,却摇身一变,从最大的功臣变成最大的祸害。 最清楚一样物品优点与劣势的,不是使用者,而是设计者。无端受到迫害的军雌们当然是无辜的,那么,设计者呢?他会丝毫不知情吗? 数不清的眼神,带着数不清的怀疑,重重落在希尔维斯的身上。他先前的几番动作,早已将民众对他仅剩的好感与信任消耗殆尽。 在哈里森的刻意引导下,有关问题药剂的舆论铺天盖地之时,尚有民众为费迪南德辩白。但此刻,看到希尔维斯身带镣铐站在那里,连以往最忠实无脑的粉丝,也说不出他是清白的这种话来。 针对费迪南德的审判已经告一段落,早已做好相关准备的法庭,有条不紊地接管了整个会场。 从开场就岿然不动的首席大法官,此刻终于理了理身上的法官袍,起身主持大局。 所有展出的证据,都已经经过了法庭方的检验。从一开场,大法官心里就再清楚不过这场闹剧的结局。 可恨他竟然一点儿风声也不露!哈里森随之起身,咬着牙挤出一个微笑来。 第133章 举证、问询、立案……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 与费迪南德的听证会不同的是,希尔维斯面对的,将是真正的庭审。 “……保不住了!只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总不能连累……” 模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希尔维斯浑浑噩噩抬起头,视线前方, 哈里森眉头紧皱, 面色阴沉如水。 他的身旁, 一位看起来颇为眼熟的幕僚正在快速说着什么, 双唇翕动间,那双带着怪异之色的眼睛,不经意间瞥了他一眼又一眼。 正陷入沉思的哈里森丝毫未曾察觉, 可不远处的希尔维斯却是看的分明——哪怕是用膝盖想,也能明白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短短数语后, 哈里森脸上最后一丝犹疑褪去。 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被放弃了, 这个念头兀地从希尔维斯脑海当中冒出。 是啊,布尼尔家族声望地位都如日中天,怎么能因为他受损呢?当年哈里森之所以捏着鼻子认下他这个雄主的私生子,还不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利益。 因为能够带给哈里森足够的利益,在壮大家族的机甲产业的同时, 推动战争进程进一步发展, 进而帮助以哈里森为首的主战派获得更大的话语权, 希尔维斯才得以被冠上布尼尔的姓氏。 现在一切都搞砸了,家族为了自保, 自然会想尽一切方法撇开跟他的关系。断尾求生是大家族惯用的伎俩,更何况舍弃区区一个他,根本连断尾都算不上。 哈里森那仅有的犹豫, 也不过是为了他心爱的雄主,以及……交出希尔维斯后,可能产生的变数。 ——不,一旦交出去,缓过一口气的费迪南德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谁也不会相信,费迪南德兜兜转转闹了这么大一场,仅仅是为了毁掉区区一个希尔维斯。 这么久以来,家族名下的军工厂流水一样的机甲生产出去,独一无二的先进装载系统,更是让整个家族里里外外都赚的盆满钵满——更何况赚到的不只是钱? 都这个时候了,想要撇清关系…… “哪有那么容易。”希尔维斯喃喃道,他的声音飘忽,宛若梦中呓语,眼珠却是一错不错地盯着哈里森,这怪异的模样很快便引来押解员的注意,呵斥随之响起:“保持安静!” 而这一声却像是某种刺激,让原本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希尔维斯,骤然挥舞着手臂挣扎起来,企图摆脱此刻的束缚。 可终究是徒劳。 希尔维斯很快被押解员原地制服,用于限制行动的镣铐一点一点紧箍着他的脖颈,几乎令他窒息。 可他用力呛咳几声之后,竟丝毫不顾颈间越收越紧的镣铐,大喊起来—— “你以为,你能把自己撇干净,把你背后的家族撇干净吗?哪有那么容易!” “你忘了你当初咬着牙把我带回去的样子了?现在出了事,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个世上,哪有只占好处不要坏处,想往上爬还一点脏不沾手的好事?” 希尔维斯声音嘶哑,面容因为窒息感扭曲成一团,他被押解员控制着,却仍仰着头扯着嗓子,像个疯子一样大骂哈里森。 因为话语间牵扯到机甲生产线的事,是以押解员在授意之下,并没有那么及时堵上他的嘴。 在哈里森青一阵白一阵的精彩脸色当中,希尔维斯宣泄了好一阵,再吐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直到安静再度降临,先前被骤然打断了发言的大法官,这才眼皮一撩,看向正仰着脖颈贪婪攫取空气的希尔维斯。 眼神一点即收。 倒是识时务,大法官在心里评价道。反正也逃不掉了,不如提供些有价值的信息,引他们去查,到时候也好当做筹码,给自己减轻罪名。 可还是不够啊。 同一时刻,费迪南德夫夫也对此做出了相同的评价。比起还年轻的闻朝与兰斯,他们与哈里森打过的交道要多的多,自然对他的行事风格更加了解。 从一开始知晓这场听证会的模式之时,他们就意识到了不对—— “殿下,比起让这里的消息无法流传出去,他更想要的,是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在一切开始之前,加西亚就主动提醒过兰斯。 彼时闻朝已经知晓了系统的动作,他想要的结果,也正是切断消息的流通。得知闻朝计划的兰斯,听着加西亚那时诚恳的提醒,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只得说他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防备,不敢透露后续计划分毫。 好在加西亚也大约知晓那些经过了审核的证据,明白无论如何这一次哈里森他们也难逃一劫,也就不再过多纠结此事。 证据一个接一个地放出来,后续更是有希尔维斯当场被捕的名场面,连加西亚都不由得逐渐放松下来,以为哈里森这次是彻底栽了。 眼看着跟自己作对多年的死对头倒了大霉,加西亚恨不得当场哈哈大笑,但考虑到场合,以及自己对外的形象,加西亚硬是靠着掐大腿忍住了。 期间克莱尔一度表示可以贡献自己的大腿,但却被加西亚坚决拒绝了。开玩笑,自家雌君的大腿有多发达,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从来都是操心命的夫夫,这次难得能体会到划水的感觉,也乐的一身轻松,直到此刻,看到希尔维斯如此大放厥词,哈里森一众却迟迟没有动作。 不对吧,哈里森这么能忍吗?加西亚递了个眼神过去。 克莱尔微不可见地左右摇了下脑袋,又重重闭了下眼。才不是,有猫腻。 就在他们对暗号的同时,大法官对本次会议进行了简短的总结,并在发言的最后,宣布由于杀虫案与机甲案的高度相关性,两案实行合并调查审理。 短暂的沉默之后,全体参会成员对此进行举手表决,除却议会方出现多票弃权之外,几乎全票通过。 开庭时间,就在十天之后。 十天,对于这样一个跨越多方势力、多个领域、牵扯甚广的大案而言,时间实在太短了些。事涉前线,光是消息、证据的传递,就要耗费将近一半的时间,更何况没有那项证据是不需要调查取证的,更是费时费力。 时间如此紧迫,任务又如此繁重,很容易造成证据链不全,影响定罪。 对于哈里森多年构建起的庞大权利网而言,只要无法做到一击致命,让它缓过一口气来撑到二审,结果就悬之又悬了。 而对于被告一方而言,形势同样不乐观。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斩断所有的证据、联系,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一旦被公诉方查到关键处,顺藤摸瓜找下去,被一网打尽简直指日可待。 这是个让双方都十分难受,却又勉强可以接受的时间,大法官这一决定,可以说是一脚踩在多方的底线之上,生生推着事情朝前走。 然而就在大法官合上会议记录册,准备宣布此次议事结束之时,一名警卫员匆匆赶来,神色焦急地同一旁的法院代表说了句什么。 法院代表当即神色一变,抬头,大法官正微微侧眸,面带询问之色。代表不敢耽搁,又不敢明说,只好伸出一根手指朝着天花板一指,微微摇了摇头。 几乎是下一秒,专属皇室的礼乐声就在大厅正中的入口处响起,仪仗队中央,虫皇雅各布一身华服,面色威严,他的身后,赫然正是皇太子夏佐与三皇子洛林。 夏佐神情凝重,兀一进场便同兰斯遥遥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兰斯轻巧眨动了左眼,随即错开了视线。 众虫族皆忙着对突然到来的虫皇行礼,谁也没有注意到夏佐与兰斯的短暂互动。原本离他极近的洛林应当是能留意到的——他就在落后夏佐一步远的侧方。 奈何此刻的洛林实在是不在状态,甚至……连一贯的标志性微笑都没能维持得住。 他紧抿着干涩的双唇,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眉头紧蹙,即使尽力抑制,双目之中还是流露出几分焦躁来。 又或许是恐惧也说不定。 毕竟……他是在半路上被逮到这里来的。且就在踏进会场的前一刻,刚刚听完了执事有关会场最新动态的汇报。 当执事说到视频中雄虫的身份时,洛林就感受到了夏佐若有若无的打量,而当执事面色古怪地表示,希尔维斯在现场被逮捕之时,就连虫皇也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方才移开目光。 洛林屏住了呼吸,死死咬住牙关,才将胃里那种翻腾欲呕的感觉压下去。 父皇从来没用这样的目光看他。 为什么? 凭什么? 洛林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种难以言说的耻辱感在心中酝酿。上一次他这样难堪,还是在几年前那场满是世家贵族的宴会上,当众得知塞尔温等级跌落变成废物时。 洛林永远忘不了,那些虫族看他的眼神—— 居然敢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洛林看到场地中央身带镣铐的希尔维斯,脑袋还是嗡的一响,脸上仅剩的血色霎时间褪去,徒留一片苍白。再加上近百道一如当年的目光,沉甸甸犹如烂泥一般糊在面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洛林身形一晃,差点就要跌倒。幸好被前方的夏佐察觉,不轻不重地用精神力托了他一把,这才没当众出丑。 见状,夏佐张口欲说些什么,却在看清他眼底的惊惧与愤恨之后,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转过头不再去看。 即使他再不愿相信,可洛林的行为与此刻的反应,却分明告诉他,真相就是如此。 那些事里,居然……真的有他。 另一侧入口,星际药剂师协会的会长与几名重要成员,也在安格斯的陪同下,来到了会场当中。 一路上,安格斯想法设法地同药师协会的成员套近乎,明里暗里地套话。安格斯社交能力一流,大多药师同他都是头次见面,但在安格斯的“花言巧语”之下,却都愿意同他说上几句。之前就同他有过合作的,如何寒暄更是不必提。 可一旦涉及专业方面的知识,譬如,要检验清楚一种药剂,究竟要花多长时间这种问题,大家就都瞬间切换回了专业模式,各种名词一大堆,却绝口不提准确结论。 直到入口处,安格斯叹了一口气,终于直接了当地开口问道,“真的要十天吗?” 片刻的沉默之后,会长亲口回答了他的问题,“不明药剂,不明成分……想要得出准确结论,十天,已经是极限了。再短,即使是药师协会也无能为力。” 安格斯眉头微不可见地一拧,随即松开,笑着称是。 同一时间,先一步入场的虫皇雅各布,在大致翻阅了法庭呈上的记录册之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十天□□审?巧了……”他的声音并未有过多起伏,可仔细听来,微微上扬的尾音,却暴露了他此刻不算平静的心绪。”药师协会给出的最短期限,也是十天。” 大法官眼皮轻轻一跳,察觉到雅各布的言外之意,没有吭声。 “另外,诸位在这里,与外界断绝了联系,恐怕还不知道……”雅各布话语一顿,目光扫向从始至终都不曾上前行礼的兰斯。 自从兰斯回到首都星,不,或许更早。从年少时的兰斯被自己亲手放逐至边境,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之后,许许多多早就安排好了的计划,就都开始朝着离谱的方向越奔越远。 就像是炮弹临发射前,预调试好轨迹落点的炮弹发射筒被不知道谁踹了一脚,一切参数全都乱了套,鬼才知道这枚炮弹会落到什么地方去。 ——这个孩子,果然生来就是克他的。 雅各布漠然盯着兰斯那凌厉如刀锋的眉目,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心中骤然闪过一丝快意。 此刻,兰斯的精神正前所未有地紧绷着。 他敢保证,哪怕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甚至第一次指挥战斗的时候,都没有此刻来的揪心。 数分钟前,闻朝只悄声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这里交给你了,便全身心投入到另一场,他看不见也无法直接插手的战斗当中去了。 虽说在不开口说话的情况下,暂时抽离了神魂的闻朝,与平时看起来并无任何差别,甚至据他所说,日常对话和行动几乎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直到此刻,闻朝仍旧处在众虫族的高度关注中,却并未有虫族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 可已经和那抹神魂有过深入交流的兰斯,却隐隐能够觉察到,此刻站在自己身旁的雄虫,虽然还是一如往常的俊美,可对视之下,却丝毫无法引起自己内心的激荡。 原本一切的发展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兰斯只留了三分精力用来掌控局面,顺便做个样子,其余七分全都系挂在了不知战况如何的闻朝身上。 一切恐惧源于未知。 系统手段诡秘无常,这些天下来,兰斯对此深有体会。 说实话,若不是闻朝点明,兰斯甚至根本就察觉不到系统的存在,更遑论抗争了。 然而就是这样的存在,闻朝却像是老练的猎手一般,一步步踏着先机,甚至是反过来利用对方的手段,为其设下了堪称量身定做的陷阱。 ——以身入局,关门打狗。 闻朝用以上八个字,概括了他所有的计划。 可具体如何打,闻朝却用沉默一笔带过。哪怕他不说,兰斯也能够想象的到,这样的对抗会有多凶险。 偏偏这个时候,他又过来横插一脚! 第134章 时至今日, 兰斯和雅各布之间,早就不存在什么可笑的亲情了。他们甚至连可供谋取的共同利益都少得可怜,只剩下针锋相对, 又或者说—— 你死我活。 他们的每一次见面,都像是手持利刃的互搏,双方都很谨慎, 却又都忍不住向对方出刀, 只看下一刀, 究竟是谁, 能够刺穿对方的要害。 兰斯有预感般的抬眸,正正好撞入雅各布那掺杂着恶意与快意的目光当中—— 那目光,让他熟悉至极。 兰斯心头猛然一震, 那在战场上生死之间磨练出来的预警雷达,此刻正疯狂地滴滴响个不停。 不对!他这是……想做什么? 在只有兰斯能够听得到的警报声中, 雅各布的声音一时间变得遥远起来, 像是耳膜外裹了厚而冰冷的水。 “天伽族撕毁战后和平条约,再度举兵入侵我帝国边境,边境军在林恩中将的领导下,已经……全面应战。”最后几个字,雅各布刻意放缓了语速。 这声音如同星际战场上难以捕捉的老式机甲通讯, 带着漫天炮火硝烟兜头砸下, 一时间, 就连对空气的捕捉也变得分外艰难。 天伽族选在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个时候?巧合?绝不可能! 边境军早就严阵以待,趁乱钻空子也得掂量一下。 设计好的?有叛徒?是谁? 隔断消息?这才是后手? 是了, 难怪要大张旗鼓地把送那些研究员过去! 哈里森! 仓促之间,数个念头流水一般自兰斯心头划过,待水骤然退去, 一条清晰的线索链浮现在他眼前。 原来是这样,兰斯冷冷勾了下唇角,原来这就是他的后手,他竟然想凭这个,逼在场这些地位举足轻重的虫族重新站队? 不,最重要的甚至不是那些虫族,他们甚至,是在逼兰斯自己。 哈里森缓缓吐出一口气,藏在衣袖之下的双手,正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 虽然比预想的要晚了些,但好在有惊无险,还是赶上了。 当初他在有害药剂刚被爆出来没多久,就公开委派了一群帝国研究院的虫族奔赴前线,美其名曰是为边境军身体着想,为其彻底检查一番好排除隐患。 但实际上,从那个时候开始,哈里森就做好了进一步的准备。 这一举动,一来能够为自己赢得一个好名声,二来,也断绝了费迪南德再度进行药剂检验的路。 至于第三…… 哈里森在心里冷笑一声,国与国之间,哪有什么永久的仇敌。 唯有利益,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在兰斯上位边境军最高指挥官之前,他们家族与天伽族的合作,似乎一直都在隐秘进行当中。就连那位前任指挥官的阵亡,也不过是合作当中的一环罢了。 战争本就是为了利益,而当他到达了一定高度之后,他的利益与帝国的利益,又有什么分别? 明明这些年,甚至在布尼尔家族上一任家主还在位时,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虽说不是谁都敢与天伽族有着直接的合作关系,但单就发战争财这一点,各个贵族世家早就心照不宣了。 然而在兰斯掌控边境之后,一切却都变了。他不讲法不责众,更不念贵族姻亲,那些被安排进边境军的捞油水的、暗地里传递消息的、走私倒卖的等等,一个挨一个地被揪出来,一股脑塞进了军事法庭里。 如果说帝国有什么法律,是连贵族也无法使用特权的,唯有严苛至极的军法。 一时间,帝国贵族元气大伤。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原先不过是顺应虫皇心意拉踩兰斯的贵族们,开始真真切切地恨上了他。 又恨,又怕。 这也是兰斯刚回到首都星时,饱受敌视与针对的主要原因。 虽说星际药剂师协会的到来,是哈里森没有预料到的,也差点坏了他的好事——不光让闻朝闹出药剂检验这出,横生波折,就连预料中虫皇该有的动作,也晚了不少时间,差点就误了大事。 好在命运依旧站在他这边,就连虫皇也带来了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十天啊,十天够做多少事?动动手指头都够费迪南德死十回了。 再加上先前高涨的民愤,铺天盖地的舆论,甚至还有不少来自帝国星域内其他军区的暗中施压。 别说是已经远离了边境军权利中心的兰斯,还有盘踞在首都星数百年之久却以商业为主的费迪南德,就算是此时此刻拥有着帝国最高权利的虫皇陛下,恐怕也顶不住这样的压力。 而恰巧在这个时候,边境的战争打响了,这根本是为费迪南德敲响的丧钟啊! 和平时期的军队丑闻,和战争时期的军队哗变,能是一回事吗?连虫神都在眷顾他,若不是提前准备了这一手,机甲这事就麻烦了。 而现在,无论机甲这事有没有被查出来,到了最后,被推出去的,都只会是在顾全大局的情况下,那个民众以为的罪魁祸首。 雅各布双手缓缓举起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利的权杖,置于身前,灯光下,额冠一圈熠熠生辉的宝石,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威严—— “帝国的荣誉,神圣不可侵犯,天伽族胆敢挑衅,只会是自取灭亡,我边境军,必然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 会场内响起震天的呼声,雅各布抬手缓缓下压,喧腾的气氛霎时归于沉寂。 短暂的几秒沉默当中,加西亚轻吸一口气。他双唇微颤,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沉默着,只是用有些冰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雌君垂在身侧的手掌,无声安慰着。 他们不傻,虫皇如此作为,究竟想做什么,再明显不过了。 雅各布对费迪南德起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这一次,他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还不得而知。 果然,雅各布紧接着便开口道:“如今,边境已然开战,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再拖下去了,当务之急,是要给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军雌们,一个足以安抚军心、甚至鼓舞士气的交代。” “战事瞬息万变,上一秒还在奋战的军雌,下一秒就可能以身殉国。十天……边境的战事可等不起十天!他们想要的交代,更不能在十天之后才给他们!” 夏佐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瞳孔紧缩,近乎难以置信地望着身前的虫皇。 这是……想硬生生把费迪南德推出去,当做熄灭军雌和民众怒火的一剂良药,当成战前鼓舞士气的祭品,当成一切的活靶子吗? 是了,药剂只是有一批出现问题,制裁了罪魁祸首,这场仗还能继续打下去。 可是机甲……已经上了战场的机甲,要怎么召回?难道为了区区一个失语症,要数万军雌抛弃刚磨合好的神兵利器,赤手空拳地去打这场仗吗? 短短一瞬间,夏佐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选? 能想到这一点的,远不止夏佐自一个。 雅各布话音刚落,就有虫族迫不及待地起身,将方才夏佐心中所想分毫不差地说出。这位方才说完,另一位就立马跳了出来,也是个不怕死的,堪称直截了当地提出了“建设性方案”。 总结起来,大约就是以下几点—— 第一,战争当前,军心不能乱。仅凭一纸检测报告,并不能证明X-404机甲真的存在不可弥补的缺陷,在短期内无法做到全线召回的情况下,对该消息进行严密封锁,继续进一步调查才是必行之策。 大敌当前,机甲作为重要战力,消息一旦泄露,不仅会引起边境军的不满,导致军雌们对手中的武器和帝国的公信力都失去信心,更会成为边境防线的漏洞,被天伽族当做突破口。 到时战局如何,难以预测。 第二,此次事件必须有个能够被公之于众的,且能够让民众与军雌都信服的结果。只有前方军心振奋,后方民心稳定,才能够稳定战局,将局面逐步推向胜利。 在机甲相关消息无法对外公布的情况下,已经背负重大舆论危机,且几乎已经被公众认定为过错方的费迪南德集团,是最佳的选择对象。 只有明面上给出了处置方案,让一切矛头有了可以对准攻击的靶子,舆论才能够快速平息。 “罪名要定,但处罚不过是对外走个过场,不会真的……希尔维斯当然是要处置的,只是这个时候,不好牵扯太广……” “特殊时期特殊手段,只有让费迪南德忍受一时的委屈,等到日后战争结束,那个……啊,平反,到时候平反了,自然能还他们清白!” 呵。 寂静,一片寂静。 帝国上流权贵们习惯了拐弯抹角的权势斗争,如此直白甚至堪称无耻的场面,倒是头一回见到。 几乎所有虫族都被这段发言搅得惊疑不定,内心怪异、不忿之余,竟生出几分好笑来。就连三言两语就被定义为最佳背锅侠的公爵夫夫,此刻心里也是颇为无语。 这……这是能说的吗? 发言的虫族丝毫不知自己此刻的境况,还美滋滋地觉得自己完成了上面的交代,殊不知,他只是被当做一个牺牲品而已。 ——拿来揭开这层遮羞布,好试探底线,讨价还价的。 雅各布双眉一横,一声“胡闹”脱口而出。他也是听到后面才发觉不对,这不是自己嘱咐下去安排的那个托,但此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听完。 听到最后那几句,雅各布气的额头青筋直突突,心想他总算是知道,这是从哪里跑出来的蠢货了。 若是X-404这件事没被闻朝捅出来,这个解决方案,就是哈里森一方保底的万全之策。 只要有战争的压力在,费迪南德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可前有希尔维斯动手杀害药剂厂厂主的视频被曝光,后有罪魁祸首是机甲而不是药剂这件事被实锤。 此时此刻,纵然发言前半段的利弊分析条条在理,可在费迪南德怎么看都清白,希尔维斯及其背后家族怎么看都不无辜的情况下,这样的处置方案,未免太无耻了一些。 无耻到雅各布纵然能够做到一手遮天颠倒黑白,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名声着想,义正言辞地对此进行反驳批判。 ——尽管在某一瞬间,他真的对此心动过。 在虫皇短暂表态后,陆陆续续又有其他虫族官员或是权贵起身反驳,或是提出新的建议。起先雅各布还耐着性子听了两句,到了后面千篇一律,没有丝毫新意,他也没有了继续等下去的欲望。 雅各布眼神微微一瞥,接到指示的虫族大臣立刻会意。预先安排好的说辞被揭开了遮羞布,已经不能再用了,现如今,只有想办法让费迪南德主动退一步了。 大臣起身上前,表示大家之前的顾虑都对,交代要给,机甲的消息也要保密,但在明知药剂不是导致军雌失语症元凶的情况下,只为了平息外界的风言风语,就强行将这个罪名按在费迪南德身上,有些太过激了。 雅各布点点头,询问对方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案。 “费迪南德不想担这个污名,极力查出真相,还自身一个清白,这当然说不上错。但现如今这个情况,机甲的事一旦暴露,就是给天伽族击溃边境防线一个可乘之机……想必公爵阁下也不会不顾大局,执意要将所谓的元凶闹得沸沸扬扬吧?” 如今会场之上,看似混乱不堪,实则是几方博弈的结果,谁都想看到对己方更有利的局面,谁都在试探交手方的底线究竟是什么。 如今大臣这一番话,就已经隐隐透露出了雅各布的底线。 ——给民众和军雌一个什么样的交代不重要,重要的是,机甲这件事,不能被捅出去。 加西亚自然听出来了,他眼中流露出几分审视,上下一打量,并未直接做出回答,只道:“费迪南德集团近来正大力研究和推行精神力治疗的相关药剂,效果……想必在座的诸位大多都有过尝试,不必我再多说。清白者自然清白,污名……也只会是污名而已。” 大臣本就没真指望能得到什么确切答案,如今被不轻不重噎了一下,想到加西亚往日的作风,不想自讨没趣,略一停顿,便若无其事转了话锋,道:“希尔维斯瞒报X-404机甲的致命缺陷,导致多名军雌受到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损害在先,后又为隐瞒事实真相,杀害帝国公民,犯罪事实确凿,的确不能轻饶了他。可为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后续的进一步调查,甚至罪名宣判,都必须秘密进行。” “如此,可供舆论公开谴责的对象,就极其有限了。可诸位仿佛忘记了,在这件事当中,还有一名虫族,有这脱不开的关系。不能因为他已经死去,就放弃追究他的责任。”大臣意有所指道。 已经死去?众虫族都反应极快,略一想就明白了,大臣口中所指的那名虫族,正是视频当中被希尔维斯所杀害的药剂厂厂主。 是啊!怎么把他给忘了! 正因为这厂主曾经跟费迪南德集团的一名高层有过不正当利益接触,后又不明不白死去,这才被当做费迪南德的犯罪证据呈上。 可后续的揭露完全证明了,这个药剂厂跟费迪南德压根没有关系,尤其是厂主的死,根本就是希尔维斯一手造成的。 如今,药剂的具体分析报告还需要十天才能出来,厂主究竟为何会被希尔维斯亲手杀害,尚且原因不明,但单就厂主对药剂生产与捐赠的参与度来看,他绝不无辜。 此时此刻,费迪南德是绝不肯乖乖背锅的,希尔维斯纵然不能放过,却也绝不可以机甲出问题的名义逮捕审判。 如此,已经死去却牵扯颇深的厂主,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他是药剂的生产者和捐赠者,也是希尔维斯曾经的资助者,区区一个小型药剂厂,却在X-404装配前线后,定向捐赠了大批药剂供军雌使用。他不仅在药剂生产与彻查黑市药剂这样的敏感时段,都主动与费迪南德集团高层进行接触,更在最后一次接触后被残忍杀害。 ——凶手居然是他曾经的资助对象,继塞尔温之后帝国另一位知名天才雄虫,希尔维斯。 这样环环相扣,有反转有留白,又极富有戏剧性的故事,最适合被当做真相传唱了。 “是啊,怎么就把他给忘了!” “药剂这事儿,他就是罪魁祸首啊!要不是他上赶着找费迪南德,人家也不至于惹得一身脏!” 从头到尾,大臣都绝口不提希尔维斯背后所牵扯的势力,仿佛这整件事,都是由希尔维斯做成的一样。 是虫皇的意思吗?哈里森眉心微微拧起,虫皇的底线是机甲,那么他只需要推一个无关紧要的出去,让双方都能各退一步,待他缓过一口气来,机甲的事自然有办法撇干净。 能被装配前线的机甲,上上下下要经过多少次检测、多少层审批?真要查起来,要么是彻彻底底的伤筋动骨,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没有话语权的被推出来担责。 虽说他找了个蠢货下场把水搅混,正是为了达到这样的效果,可如今事情太过顺利,反而让他有了一种不真实感。 虫皇早年为了平衡局势,玩过不少这样的把戏,他真会猜不到这背后有自己的运作吗?一时的危机过去,之后要怎么应对这位多疑的君主? 还有费迪南德,即便局势所迫,他们不得不放弃进一步追究,后续的调查当中,难道他们不会借机将布尼尔家族扒下一层皮吗?那些证据,始终是定时炸弹啊! 还有边境军那边……这次做的匆忙,虽说已经处理干净了,可那是边境军的地盘,要是留下点什么痕迹,依照兰斯往日的手段,恐怕…… 对了,兰斯! 哈里森心头猛然一震,这才回想起从方才虫皇发言到现在,可以说是整个会场内同这场战争关系最为紧密的兰斯,始终不曾开口表态。 难道自己这次的策略如此成功,竟能逼得往日不可一世的兰斯,为了边境的安危忍气吞声,吃下这个哑巴亏吗? 哈里森忍不住观察兰斯此刻的反应,尤其是他与费迪南德家那只雄虫崽子之间的氛围—— 没有交谈,没有对视,相较于之前那个眉来眼去挨肩摸手的劲儿,可以说是冷淡至极了。 也对。 兰斯毕竟是边境军的最高指挥官,二皇子的身份固然会给他加成,可军权才是他如今地位不可轻易撼动的最主要原因。两相比较下来,实力强的盟友和貌美的雄虫,不过是王座上的点缀而已,舍弃了就舍弃了。 要是为了费迪南德那点名声利益,失去了军队的拥戴,那此刻身处首都星的兰斯,才是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任他们宰割了。 到了这一步,就算是兰斯……也应当知道该怎么选。 “费迪南德公爵……”雅各布威严的声音响起,他对大臣提出的方案并不像之前那样抵触,但也并未做过多评价,反而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将问题扔给了加西亚。 “你怎么看?” 还我怎么看,加西亚脸都要僵了,鬼才信这位掌控全局的虫皇陛下会在乎他怎么看,心里都决定好了要怎么做了,嘴上还问的跟真的似的。 “陛下说笑了……”加西亚微微向前躬了躬身,繁复精美的衣袍,随着动作而牵扯出的每一处褶皱,都优雅得恰到好处,然而他说出的话,却并不像表现出的那样恭敬顺从。 “我连中央星域都没有踏出过几次,对边境情况的了解接近于零,对军务更是一无所知,要我去分析战争局势、双方实力……我可说不来。”说着,加西亚缓缓直起身来,原本垂着的双眸忽的一下望向虫皇的双眼。 “可在场却有一位,对此的了解远胜绝大多数虫族……陛下,既然事涉边境军,任何提议与决策,都应当问问我们的最高指挥官才对。” 雅各布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去。边境军的最高指挥官,不正是兰斯嘛。 要说雅各布此刻最不想做的事是什么,恐怕就是在这样的公开场合下,主动询问兰斯的意见了。他实在没法儿期待能从兰斯嘴里听到半句好听的话来。 偏偏加西亚挑明了说,还说的非常对。这件事无论底下虫族如何扯皮,归根结底,还得兰斯拍板。毕竟,这位是实打实的边境军最高统帅,有关领兵作战的诸多事宜,一旦兰斯下了决断,就连身为虫皇的雅各布,也不能强行令他改变。 没办法,雅各布只好抬了抬手,示意兰斯发言。 果然,兰斯开口第一句就没让他“失望”,只见兰斯微微对着加西亚点了下下巴,道:“真是多谢公爵阁下了,这样的重要场合,还不忘记提我一句,否则……” 兰斯嗤笑一声,起身,道:“还不知道在座的诸位,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还有一个我呢!”,说着,他抬手将帽檐向下轻轻一压,正中央的边境军军徽下,荆棘与桂冠缠绕交织而成的,五道金的纹路显眼异常—— 整个帝国军都以边境军为首,而唯有边境军的最高指挥官,才能够身着有五道金纹的军服,同时,这还代表着战争到来之时,帝国所有军区的战时最高指挥权。 这下雅各布的脸也有些僵了。 第135章 雅各布深知兰斯一向是个多么油盐不进的存在, 威胁也好利诱也罢,只要兰斯认定了的事,谁也别想让他动摇一分一毫。 更何况方才他们当着兰斯的面, 一言一语全是如何为了保全大局,牺牲那些军雌。 但这一次的局面,显然由不得兰斯再任意妄为了, 雅各布想。 这段时间, 兰斯与边境的联络已经被生生切断了, 在不知晓边境战况的情况下, 兰斯首先要做的,就是迅速与首都星方面达成一致,确保后方不会背刺, 而后以最快的速度奔赴前线。 可以说,如今的兰斯, 是前所未有的好拿捏。毕竟此时此刻, 让不让与妥协才是保证多方利益最大化的唯一解。 老实说,就连雅各布也很好奇,兰斯这一次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为了最后的胜利,让那些军雌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以X-404这把双刃剑为武器, 伤敌伤己。还是为了所谓的正义与公平, 即使知道最后要付出与前者相比成百上千倍的代价, 也执意要放下这把最锋利的剑。 场面再度安静了下来。兰斯并未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而是直截了当地要过了那封来自边境的战报, 垂眸静静读着。 方才的发言尚且不算热闹,除了雅各布提前安排的,还有哈里森一方浑水摸鱼的, 其余贵族、势力几乎都在装死。兰斯起身之后,场中安静更甚,近乎凝结的氛围之后,似乎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了。 仿佛接下来无论兰斯做出怎样的决定,都只会得到一致的点头。 雅各布将这一切的变化尽收眼底,他微微垂下眸,已经生出细纹的眼角,因面部的过于紧绷而轻轻一颤,泄露出几分不甘来。 以往雅各布为了更好地掌权,在议事之时,总是放任下面的虫族自成派系,你来我往地争斗。而他则在其中做背后的那只推手,无形之中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就连当初将尚且年少的兰斯驱逐至边境,也不是由雅各布亲自开的口,他只是太过“痛心”和失望,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臣下的建议而已。 虫族的帝国太过庞大,以虫皇一己之力,很难做到完全控制。过度的压制只会迎来反抗,雅各布忘不掉上一任虫皇在位时,帝国内部战火四起的场面,他更不会忘记初登基的,他是如何被当做一个傀儡,被各方势力摆弄的。 过往的经历与阴影,造就了如今视所有虫族为棋子,视权力如命的雅各布。 他已经习惯了端坐于台上,操控着帝国这一盘大棋,即使偶尔受到掣肘,不大如意,但他总会有自己的方法,让一切都按照他想要的进行下去。 可如今,看到尚未恢复到全盛状态的兰斯,在什么都还没有做的情况下,犹能让一切为他而让步。雅各布心中不免有些不甘。 兰斯,总是很轻易地就能得到一切,天赋、权力……战争杀不死他,绝境也无法让他被打败。 气运,真是很美妙的东西。可惜,它不是无法抗衡的,更不是永恒不变的。 想到这里,雅各布心中又不免轻蔑。他甚至懒得再去看一眼一旁现况凄惨的希尔维斯。都被堵了嘴,还看不清状况地呜呜直叫,直到被打晕了才老实。 塞尔温、希尔维斯……其实没什么区别,有了第一个,就会有下一个。帝国当然可以有被捧上神坛的虫族,雄虫还是雌虫都没有关系,但前提是,这一切都是自己给予的,随时都可以被收回。 虽然塞尔温方才的表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像兰斯一样,挣扎着不愿意认命吗? 可既然当初已经认了,现在又为了不让自己彻底烂掉而垂死挣扎,有什么用呢? 就像此刻的兰斯,心中必定也充满了挣扎和犹豫,可无论他怎么选,从他下了决断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都将时时刻刻受到烈火般的煎熬。 痛苦与磨难无法压倒兰斯,但懊悔和自责可以。 雅各布自认不算十分了解兰斯,毕竟自兰斯远赴边境之后,他的一切成长与转变,都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始料未及。 即使兰斯再度来到他面前时,仍是那一副漠然、嘲讽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模样,但雅各布知道,他已经不再是那可以轻易被自己剪断羽翼任意处置的少年了。 兰斯快速读完了那封堪称简短至极的战报,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装载战报的文件夹,目光在末端的名字上短暂停留了片刻,有些出神。 幸好以往的报告都被他扔给了林恩,兰斯有些庆幸地想到,他可写不来这种东西。 看似说了很多,实则什么情况也没说。 很官方的废话。 不愧是林恩。 可在明知道暂时无法与他取得联络的情况下,林恩真的会发一封毫无意义的战报来吗? 恐怕连虫皇陛下都不信,所以这么痛快就给了他战报,想通过观察,看他究竟能从这里面发现什么。 瞧,还盯着呢! 兰斯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同时,他在心中快速评估着现在的情况。 时至今日,他依然肆意表达着情绪,可绝对不会再受情绪所牵制。他走的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带着足够的考量与趋势。 掌控全局的压迫感,与敢杀敢拼的热血,让兰斯在与天伽族的对战当中,练就出了独具一格的指挥风格。是他让边境军上下一心,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精神面貌,更让与之对战的天伽族在在先前绝对大优势的情况下,节节败退,最后被迫议和。 或许雅各布在得知前线战况逆转的时候,心中也曾为兰斯有这样出色的指挥作战能力而感到那么一丝庆幸,但紧随而来的却是更大的忧虑。 雅各布绝不希望看到兰斯将他这样的能力用于指挥前线作战以外的地方。 所有不可控的事物,对皇权的统治而言,都是威胁。所以紧随而来的,就是刻意制造的对立与无尽的打压。 以哈里森为首的力量逐渐壮大的议会,以费迪南德为首的足以动摇统治根基的庞大商业帝国,只为利益与权力低头的世家贵族,还有在军雌当中声望如日中天的、有着帝国第二顺位继承者身份的兰斯。 雅各布小心翼翼地操纵着这盘棋,他只顾着争权夺利,丝毫不在意被他扔下棋盘的棋子身上,究竟沾染了多少无辜的鲜血。 不过今日过后,曾经的制衡局面就不存在了。旧的势力土崩瓦解,新的势力也会悄然崛起。当一切重新洗牌,新的争斗又会开始,稳坐高位之上的,依旧只有手掌皇权的雅各布自己而已。 他向来不择手段。 场地上方,密密麻麻的灯光依旧保持着庄严肃穆的赤白色。每一盏这样颜色灯光的亮起,都表示其对应的秘密放置于场地某处的监控设备,正处于正常运行当中。 一千八百盏灯,交织成密密麻麻一张网,覆盖至每一个微小而隐秘的角落。 也算没有白白浪费这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了,雅各布想,无论怎么选,兰斯都不会再赢了。 终于,兰斯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对翘首以待的众虫族而言,他显然用了比读完一封只有一两页的战报要长的多的时间。简直像是在看论文了。 而就兰斯气定神闲的模样来看,他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其实大家都清楚,以上两个选择,实在都不是什么最优选择,可以说不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任谁也不会轻易这么做。良心上过不过得去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风险太大。 在这样大型议事场合,做出这种明显不能见光的决策,就相当于是把自己的把柄送到了在场所有虫族的手中。虽说不是谁都敢将这件事当做威胁兰斯的把柄的,但确实有虫族敢这么做。 即使战争期间,帝国还需要兰斯来获取胜利,那战后呢?到时候清算起来,兰斯说的清楚吗? 可是哪有什么第三条路呢? 雅各布心跳微微加快,就连握着权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道。 *** 荒芜的空间当中,形态狰狞的空间裂隙随处可见。 原本占据此处庞大臃肿的身躯,在一番激烈的交战之后缩水了不少,不再肆意舒展,而是尽力蜷缩在一起,变得更加扭曲。 被锋利剑气削去的肢体四处散落,刚刚脱离躯体的断肢还保留着一定活性,像断掉的章鱼触手一般,卷曲挣扎着。但创面上附着的金色剑气并未消散,而是一点点侵蚀着,直到残肢僵硬、干瘪,化成千万颗微尘,重归这片空间当中,金光才转变为点点星光,重归空间中心那个看似渺小却不容忽视的身躯当中。 他一身白袍,手持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自最开始的那处空间裂隙当中走出,当他如亘古寒夜一般的双眸落于此处时,那庞大到挤满了整个空间的身躯,也不由得狠狠一颤。 一步、一步、又一步……他不紧不慢地朝前走着,身上燃起惊人的气势与战意,手中长剑起落之间,万千金光带着无可匹敌的剑意,粉碎了他百步以内的所有阻碍。 已经拥有实体的系统,只一个照面便落入下风。它甚至没能让闻朝的步伐慢上分毫。 它已经吃光了这片空间内的所有能量,再无法汲取多余的能量来对抗闻朝,而若是离开这片空间,它会立刻被此间世界意识发现并绞杀,甚至追寻着它的力量痕迹找到世界之间的链接,反向汲取回那些本该属于此间的气运。 到时别说是现有的意识无法回到母世界了,母世界是否还能安然存活到它的意识被再度孕育孵化出来,都还是未知数。 被贪婪和欲望消耗殆尽,只能转而靠着偷偷汲取其他世界的气运而继续存在的世界,有多脆弱呢?强大到凌驾于万千小世界之上,却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与母世界敌对的另一个世界,不就是这么毁灭的吗?哦,据说对方是搞反派系统那一套的,毁掉的小世界不计其数,风险与收益成正比。母世界也正是吸取了这个经验,这才选择主角系统这个较为安全的方案。 但同时,割舍不掉的贪婪又让母世界留下了对赌模式的权限,让它们有机会收割一整个世界的气运。 系统太自负了。作为拥有最多机械分身,掌管最多小世界,同时又是任务完成率最高的存在,它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会有输的可能。 但现在它清楚地明白,自己就要输了,在赌上本体的意识之后。 它必须要做点什么。 可闻朝,已然一步步来到了空间的中央。此刻已经不能说是交战了,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在又一次转身躲避的间隙,系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处它用于观测外界的空间裂隙,还在兢兢业业地转播着场内的情况。 没有毁掉? 是……他也想知道,也一直在意着吗? 心念一转,电光石火间,系统意识到自己要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吸引走对方一部分注意力,让自己能够偷渡走一小部分意识碎片的机会。 只要那些散落的意识碎片能够找到一个新的宿主,或是汲取到新的能量,并在被强大到被世界意识发现前重新回到母世界,那它就还有作为自己继续存活下去的机会。 “……这能怎么选?就算二殿下是……恐怕将来还是推他出去顶罪……” “……不会放过他的,恐怕都不用这场战争结束……” “……要我看,陛下早就有收回兵权的心思了,恐怕这次……” 闻朝脚步未停,但系统知道,他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看你对付希尔维斯的手段,你应该知道气运的存在才对……不过看样子,那个兰斯倒是不太清楚啊?他知道自己的选择会是什么后果吗?] 难以言状的嗡鸣声响彻在空间内部,像是引诱人心的恶魔在喃喃低语。 闻朝面不改色,反手一剑便是金华万丈,企图抵挡的肢体被砍得更碎了。 可这何尝不是在意过头的体现呢? 脱离本体的能量已经被不能用了,系统只好忍痛从本体分出来一丁点儿,化作醒目的光屏抵挡在身前,光屏上,将兰斯这两条路的后果罗列得清清楚楚—— 无论哪种,都不是顺应世界意识的选择,一旦兰斯下了决断,那么在他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原本的气运值就会暴跌,而流失的气运则会散逸到做出正确选择的对象身上。 而失去气运护身的结果,不是被夺走兵权秘密处死,就是死在奔赴战场的半途,或是直接战死。 砰—— 只是眨眼间,光屏就被击的粉碎。闻朝眉目间没有一丝动容,满是要彻底杀了它的决心。 系统牙都要咬碎了——如果它有的话。 [此间的时间流速暂时还轮不到你做主!你知道我没有在骗你!一旦我把你拖在这里,他根本等不到你回去!你做这一切不就是想跟他一起活吗?怎么舍得把他丢在哪里等死呢?] 高声亢鸣再度转为细语。 [我知道希尔维斯是你控制着的,既然你有方法控制他,那控制别的虫族做出这个决定,不也是轻而易举吗?这样兰斯就还能好好的……要知道,气运一旦跌到底,走在路上都有可能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死,更何况他有那么多仇家……] 闻朝终于放缓了脚步,一手轻抚过手中长剑,系统见状,急忙将现场转播的声音放大,企图用嘈杂扰乱闻朝更多的心绪。同时,它找到了一处正处于扩张状态的空间裂缝——正是方才被闻朝一剑劈开的。 系统知道闻朝大概率是不会按照它说的做的,但只要他稍稍分神朝那边看一眼,或是抽出一部分精神力回归本体,阻止兰斯的举动……只要他别将自己盯得那么紧…… 系统正计划着,却忽然听闻朝淡声道:“你,打错算盘了。” 算盘?什么算盘? 闻朝明明垂眸望着手中的长剑,可系统却清楚地感知到,一股近乎实质的杀意将自己锁定。 “不劳费心,这两条路,他都不会选……”指腹抚过剑尖,带起剑身一阵细微的嗡鸣,下一秒,长剑在手中漂亮地挽出一个剑花,闻朝下颌微抬,双眸却轻轻垂下,神圣又悲悯,凛冽又残暴,恍若宣判命运的神祇,一字一顿道:“但你的路,已经选好了。” 下一刻,剑光四起,同时,被系统刻意放大的声音,响彻于整个空间—— “我以边境军最高指挥官的名义,启动帝国一级战时状态,全境军区驻军、守备部队、后勤保障部队及相关机动部门,做好全力备战准备,随时等候调令……” 第136章 此刻的兰斯, 不再是那个在首都星各势力之间斡旋的二皇子殿下,他神情威严,言语间尽是指挥官特有的杀伐果断—— “我将即刻奔赴前线, 在此之前,我重申一遍,边境军是帝国的利剑, 不是你们争权夺利用完就扔的棋子!我代表全体边境军军雌, 全力支持最高法庭对X-404机甲案件进行公开审理宣判!” “要是最高法庭也压不住某些虫族自以为是的担心, 那我不介意重开军事法庭, 像当初一样,一、个、一、个、审!” “后果?什么后果?仗才刚开始打,相关战报都还没传回来, 议会就知道结果了?原来议长阁下的消息渠道,比我这个指挥官还要多啊?” 闻朝微微挑起唇角, 仅靠声音便能想象出兰斯此刻的模样。 眉目凌厉, 下巴微微抬起,睨过去的眼神好似一道见血封喉的弯刀。 看来这几天的隐忍,确实是憋坏他了。 想着,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剑光却比先前冷着脸时更凌厉几分。 系统气急败坏, 你真的不在乎了吗?他的气运已经开始—— 下一刻,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哪怕不用刻意探明, 他们也都能都觉察到,兰斯原本因陷入药剂事件而出现颓势的气运, 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节节攀登。 怎么可能?他都做了什么?系统骇然,同时它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居然……要折在这里了吗? 漫天剑光化作一千八百柄宛若拥有实体的利剑, 以奇异的角度和位置悬浮在此间,剑身通体泛着莹润金光,发出阵阵嗡鸣,好似彼此之间相互联系,一同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要出大招了,系统想,这场景居然该死的熟悉,招式也是,怎么看起来像是剑阵一样……星际世界,也有剑阵吗? 系统觉得,自己似乎隐隐触及到了某种真相。为什么这只雄虫会有这样奇异的手段,为什么他竟然强大到能与自己抗衡,明明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平均精神力量强,却都强的十分平均,根本没有顶尖力量的世界而已。 如果他有这样的手段,当初又怎么会被希尔维斯轻易得逞,利用觉醒期下药废掉了精神力。如果那时他还没有掌握这种力量,那后来又是发生了什么,导致他在短短几年内强大到这个地步? 转瞬间,剑阵已成型,一千八百道利刃绞成一张大网,将系统围困其中。 闻朝选择了绞杀。 *** “怎么打?这场仗怎么打,我想在座诸位,没有一个有这个能力教我,更无权过问。这种等级的军事机密,还想让我在这儿交代清楚?随意刺探军事机密,你们有这个命听吗?”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可以勉强解答一下,免得各位远在首都星,却被天伽族吓破了胆……” 兰斯回想起那封战报下方的签名,原本利落收尾的最后一划向上微微弯起,形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勾。 那代表一个对号,意思是,兰斯之前交代的事情,已经顺利完成了。 “诸位确实是在今日才知道X-404机甲存在致命隐患,但我……可不是。” 话音未落,大部分虫族已经恍然大悟。是了,这项证据可是由费迪南德家拿出来的,兰斯怎么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了,兰斯又怎么可能不早做准备? 可是从事发到现在才过去多久,就算兰斯对费迪南德的清白深信不疑,第一时间就排除了药剂,直接锁定到了机甲…… 可这才几天?兰斯这段时间明明处在严密监视之下,他不可能有机会私下同边境军那边联系。 他能做什么?他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他在这样的局面之下,可以毫无顾忌地宣布支持法庭公开审理宣判的决定? 如此……有恃无恐? “你早就……”话已经开了头,雅各布却选择吞下这句显而易见的话,早就知道了?废话,兰斯已经说过了。 还是早就有了准备,已经解决了机甲对军雌的损害问题,无需在战争的胜利与军雌的命之间做出两难抉择。不,从失语症发现起,帝国研究院就已经在研究治愈方法了,根本就还没有结论。 费迪南德家的那位药剂大师或许可靠,但若是真的研究出了成果,塞尔温早就在先前的证据展出时公开宣布,好为自己增添筹码了。 军事机密,兰斯说是军事机密,甚至不愿意给个像样的理由…… 电光火石之间,雅各布和哈里森都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不可思议,却又能够完全解释兰斯此刻举动的可能。 哈里森早就站了起来,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响起牙酸的咔咔声。雅各布甚至是有些失态地朝前走了一步,才在兰斯冷淡的目光下反应过来,强行止住了脚步。 这两位向来视搅弄政治风云为游戏的虫族,都注意到了对方此刻的事态,而在同时的欲言又止与如临大敌的神态当中,他们也都意识到,恐怕对方也跟自己想到了同样的事—— 兰斯之所以不受威胁,可以毫无顾忌地支持公开审理案件,唯一的解释就是,前线那些有问题的机甲,早就被兰斯换掉了! X-404不作为军雌手中的利刃而存在,自然也无法再伤害到那些军雌,同时,前线的作战也不必戴着镣铐起舞。 胜与负,全看指挥官如何排兵布阵,力挽狂澜了。 难怪兰斯说是军事机密,这可是作战计划的一部分,在场的虫族,有资格从兰斯口中知道这件事的,不超过一个巴掌的数。 像敏锐如哈里森,就算是猜到了也不能说出口,只能生生咽下去。泄露军事机密,同叛国罪无异,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就算是身为虫皇的雅各布也不管用,要知道,先代虫皇可是有因叛国罪被活生生逼着退位的例子。 他先前的举动已经是冒险了,这种时候如果再不管不顾,硬要兰斯给出一个足以服众交代,恐怕再傻的虫族也能看出来他想做什么。 算了,不能急于一时。待兰斯离开首都星之后,事态如何发展,就不是他一个身在前线的指挥官能够控制的了。 雅各布一言未发,只在与兰斯短暂的视线交错间,微微垂下双眸。 算作退让。 成了。 兰斯抬手示意法院代表上前,低声吩咐几句后,对方很快便将等候在外的安格斯及星际药剂师协会的一众成员请了进来。 当着一众虫族的面,法院方在大法官的默许下,很快就完成了相关药剂样品的交接。 与此同时,兰斯抬手正了正帽檐,朝着首都星驻军将领的方向淡淡一瞥。对方随即立在原地不敢动弹,更不敢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兰斯嘲弄似的勾了下唇角,脑后银发一扬,几步绕过中间的高台,到了台侧的闻朝面前,拉起手转头就朝出口走去。 闻朝任他牵着,亦步亦趋,加西亚与克莱尔紧随其后。 这一来一回,恰好与已经完成了交接的药剂师们正面相迎。 安格斯刚进门就将事态发展估摸了个七七八八,身带镣铐的希尔维斯,再加上哈里森此刻的铁青脸色……此刻见兰斯与闻朝迎面而来,他面上的笑意根本不带掩饰。 “恭喜殿下了。”身影交错间,安格斯低头致敬,小声说道。 兰斯目不斜视,只微微勾了下唇角,被他牵着的闻朝耳朵一动,本能地朝开口的安格斯看了过去,眼中带着淡淡的好奇。 安格斯眉头微扬,似乎对闻朝的反应有些不解,但就这错身而过的功夫,他没来得及表达困惑。 巧的是,闻朝扭头看的这一瞬间,恰好使他的正脸暴露在了众多药剂师的眼前——方才兰斯的身影挡着,他们根本没看见。 一声惊呼响起,夹杂着晦涩难懂的陌生语言,虫族们顺着声音看过去,动静竟然来自药师协会为首的那位——现任的协会会长,一位德高望重的药剂大师。 药剂大师可是及其稀有的,平常跺跺脚就能影响整个星际药剂研究的存在,在费迪南德集团传出来有药剂大师坐镇之前,整个虫族帝国都找不出来一位药剂大师。 若不是如此,药师协会来访时,也不会受到雅各布的亲自召见。而若不是会长一向对药剂研究态度狂热,再加上此事涉及虫族帝国的内部政治斗争,区区药品交接,也绝不会劳动他老人家亲自前来。 而此刻,那位总是以严肃庄重示人的会长阁下,却是满脸都是难以忽视的激动与喜悦,只见他一边揪着胡子从簇拥当中走出,一边高声喊着什么,引得一众视线聚集过去,不少从上方往下走的虫族也因此驻足—— “ 闻朝大师!闻朝大师!请留步!” 什么大师?闻朝?谁啊?这是大多数虫族的第一反应。 兰斯心中一惊,还不待他思考对策,闻朝这具没有神魂的躯体,却已遵循着本能转了身。 见状,会长激动之情更是溢于言表,他几步上前,双手一把握住了闻朝空出来的那只手,“闻朝大师,真的是您!真是好久不见啊,从上次人鱼族之后,得有快一年了吧。不过您前段时间送来的药剂,我们几个老家伙已经研究过了,这次来虫族正好顺路带过来了,不知道您……” 闻朝眨了眨眼,准确从留存的记忆当中找到了这个面孔,他温声道:“许久不见,会长……”兰斯的手悄然松开,几句寒暄后,闻朝的两只手都得到了解放。 直到这时,慢半拍的安格斯这才意识到,会长口中所说的“闻朝”大师是谁。他虽然早有猜测,但面对一个陌生的名字,也确实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闻朝吗?这是对外掩饰身份的化名?药剂大师……果然是他!可居然连星际药剂师协会协会的会长,都称呼他为“您”吗? 这样明显的状况下,意识到着这交谈双方话中含义的,远不止安格斯这一个。一时间,难以置信和天崩地裂这两个词,反复交替出现在每一个悟到真相的虫族脸上。 被嘲了好几年的虫族帝国著名废物雄虫,就是传说中那个费迪南德偷偷藏起来的药剂大师? 他?药剂大师? 疯了吧? 再仔细一听,对话已然聊到了今天这件事—— 闻朝道,先前送过去的药剂,同今天提交检验的其实是同一种。 会长愣了一下,表示难怪要送到药师协会,原来是需要第三方公证,否则这种药剂,闻朝自己就能研究明白,哪里用费这个事。既然如此,今天当场就能做完药剂成分比对,研究报告都是现成的。 闻朝礼貌道谢,随后在会长的再三挽留和一众药剂师崇拜的目光中,绝情离去。 真是疯了。 见状,原本驻足停留的后勤部参会代表毫不犹豫地起身,紧跟上兰斯的脚步,其余被点名备战的你看我我看你,在短暂的犹豫后,也都咬着牙纷纷起身。 就这样,一场由议长召集、首席大法官主持、虫皇参与的大型议事,竟然以一场意料之外的掉马结束了。 此刻吃到惊天大瓜的虫族们无心恋战,纷纷起身告辞,实际上是赶紧从这个倒霉会场出去,好拿回光脑将这个大瓜爆出去。 什么?还有前面那些瓜?那是要写在政治板面的新闻,跟这种茶余饭后必谈的八卦有什么可比性? 当然是掉马更好看。 急于逃出会场的虫族们甚至大多都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起身,在虫皇与议会看来,他们此刻的立场,与那些紧跟兰斯离去的官员们没有区别。 虫皇陛下都没还表态呢! 看着面色铁青快要被气撅过去的雅各布,余下的一小部分虫族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好、好嚣张! 然而余下的虫族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今日面对的最糟糕的场面,还不是现下。 随着议事结束,大部分虫族涌出会场,关于会场内的信息封锁也随之结束。 拿到自己随身光脑的虫族们兴冲冲地打开星网或者联系列表,准备好好分享一下今天吃到的惊天大瓜,谁知方才重新连上星网,下一秒就被咻地一声传送到了一个匿名直播间当中。 此时,直播间的热度空前绝后,可以说上下一百年内,绝不会有任何一场直播,能够比得上今天这一场的精彩绝伦。 山呼海啸般的弹幕几乎糊住了直播间画面的每一个像素点,哪怕自动清屏功能随即开启,也用了好几秒才还原出来直播间原本的画面—— 只一眼,就让虫族们心肝直颤。 眼熟,眼熟极了,这能不眼熟吗?画面当中,正是他们方才待过的会场。 下一刻,雅各布极具有辩识性的声音从直播间当中传出来—— “直播?什么直播?” 一条弹幕及时飘过。 【哦嚯,被发现咯~】 第137章 “到底是谁!!” 面对情绪近乎失控的雅各布, 负责汇报的皇家执事强行压下心中的骇意,躬着身子小心道:“陛下,已经查清楚了, 直播是希尔维斯·布尼尔利用隐藏权限开设的,设备也是被他偷偷带进来的……” “一只完全没有入场资格的雄虫,还是被下令公开抓捕的嫌疑犯, 居然能绕过重重守卫, 出现在这种严密封闭的会场里……”雅各布骤然开口打断汇报, 他显然对执事的避重就轻极为不满, 双眼一眯,眼底翻涌着看不清的情绪,又被他努力压制下去, 他咬着牙吐出半口气,情绪不上不下地吊在中间极为难受。 “而你们, 在抓捕他之后, 居然连他带进来的直播设备都没有发现!整场会议内容全部外泄!全星网直播!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到了后面,雅各布几乎成了咆哮。 “居然没有一个发现?没有一个上报?信息、管控、安保……都是干什么吃的?饭桶吗?!!” 豆大的汗珠自执事的发际滑落向下,流进眼睛里,蛰得双眼通红,他却不敢做出半点多余动作。 面对虫皇的质问, 执事心中叫苦不迭。无论是参会资格的审查与场地管控, 还是相关的安保工作, 他们都自认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疏漏。 要知道, 这场议事可是集中了中央星域的各种达官显贵,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期间有不少,或是相互间秘密交流, 或是想向外传递消息,前者他们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者…… 这个关口,谁也不敢徇私,有一个算一个,都被警告或是直接控制起来,只等一切结束之后再处理。怎么可能会有哪个不要命的侍卫冒着这种风险,放一个不仅没有参会资格,还嚣张地全程直播的虫族进会场呢? 想起那份直播回放,执事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希尔维斯一顿好打。亏他当时还惋惜过,呸,想想更生气了。 就算有个别虫族能被希尔维斯收买或是打动,可是在场这么多虫族这么多双眼睛,难道都是白长的吗? 执事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然,以上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偷偷发泄,面上是半分也不敢露,只是不住擦汗,连连认错,希望能够稍稍减少雅各布的怒气。 这时,侍卫长的及时到来,给了执事喘口气的机会。然而侍卫长却并没有如他所望,带来一个好消息。 相反,就在执事以为 “视国家最高安保如空气的雄虫竟成当今最嚣张罪犯”这件事已经足够糟糕之时,侍卫长的汇报,却让执事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再度咯噔一声。 “会场的内门是完全封闭的,除非您的命令,或是出现绝对威胁安全的意外情况,否则绝无可能打开,只有……”侍卫长略一停顿,语气颇有些艰难,“只有两次。” 从议事开始到结束,内门只开启过两次,一次是雅各布离开会场前往会见星际药剂师协会,一次就是雅各布听闻场内事态有变,再度返回会场了。 而根据直播的时间推算,希尔维斯就是趁雅各布第一次从会场离开之时,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偷偷溜进来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虽说跟这事大概率没有关系,但……”侍卫长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咬着牙汇报清楚,虫皇怎么处置是虫皇的事,他一旦决定隐瞒却没瞒住,那可就是大事了。 “三皇子殿下曾在会场外长时间逗留,并在您离开后,试图接近那个曾经侍奉过三殿下的侍从卡特……侍卫们不敢拦,殿下也并没有近身接,只是在押送离开后还逗留了不少时间,大家都不敢懈怠,怕冒犯了三殿下,一直到陛下回来这才……” 雅各布自然听得出侍卫长话语中的意思,他手一挥,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事,不必再说,只是眼中的冷意更甚了。 谁知侍卫长却躬了躬身子,继续说了一句话,惹得虫皇面色大变。 原来侍卫长根本不只是点出洛林扰乱了会场安保布置,这才让希尔维斯有空可钻这件事,后面还有…… “但在押解回牢狱之后,卡特却突然陷入了深度昏迷,经查证是所在牢房的空气体统出了问题,长时间窒息导致脑补损伤,原本是要自查的,但……因为立案的缘故,法院已经全权接手了。” 别的虫族或许不清楚,但一直跟在雅各布身边的侍卫长和执事却是清楚的,就在几天前,皇宫内狱的主理者刚刚换了一位,正是三皇子洛林推荐的。 良久,久到连一向沉得住气的执事都忍不住想抬头确认一眼的时候,巨大的一声响在他耳边炸开,随后是噼里啪啦的东西掉落的声音。 执事一动不敢动,直到喘着粗气的虫皇又花了更久的时间平复好呼吸,听到高处传来冷冷的一声“下去”,这才赶忙和侍卫长头也不回地狼狈逃出。 偌大的宫殿,再度恢复安静。 而此时此刻,外界的浪潮,却是愈演愈烈。 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热心网友暂且不提,已经进入幸存倒计时的直播间当中,画面愈发混乱—— 强装镇定离场实则谁都能看出已经破防了的雅各布,近乎神经质地念叨着他不是已经成废物了吗怎么可能是药剂大师的洛林,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处理意外的夏佐,慌里慌张满场排查的侍卫与执事,以及最后终于被发现,剧烈摇晃了几下最终归于黑暗的直播镜头。 这一切的呈现,仿佛一场早已被排演好的精彩戏剧,而不同的是,直到即将落幕的这一刻,台上的演员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戏剧当中的一员。 在直播间坚守到最后一刻的网友们,这才终于心满意足地退出直播间,奔赴下一个战场。 此时此刻,一位姗姗来迟的吃瓜网友,凭借着自己单身多年的手速,赶在直播间关闭前最后几秒,强行保存下了整场的直播回放。在画面归于黑暗的前0.1秒,进度条堪堪加载完毕,十分之惊险。 呼,幸好用的是外网,不用跟那些虫族挤在一起比网速。 小王子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略显放松地舒展着身下那条流光四溢的华丽鱼尾。随手将存下来的视频转给执事,让他尽快做出一个简短精炼的总结报告,小王子想起了退出直播间前看到的那些弹幕内容。 奔赴下一个战场吗?小王子陷入沉思。 执事的报告还没赶出来,而根据他之前得到的那些消息……难道这群虫族是要去星网上澄清费迪南德集团原来是冤枉的,罪魁祸首居然是希尔维斯设计帝国研究院研发的最强机甲? 哼,还算是有点脑子,人鱼族和费迪南德的合作可是经过了多方考量的,他们家的药有毒?开什么玩笑! 这样想着,小王子随手打开一个加密账号,将自己方才的想法润色一番,删去了可能会暴露自己身份的内容,点击发表。 托账号优秀权重和高级会员身份的福,短短几秒钟,小王子就收到了近百条回复。 秉持着众人皆醉我独醒心态的小王子矜持地勾了勾嘴角,掩饰般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又故作感叹地摇了摇头,做足了姿态,这才纡尊降贵地打开评论区—— 【拜托,那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前的新闻了好不好?】 【刚通网吗?现在谁还看这个?】 【别骂了别骂了,万一是刚从荒星跑出来的呢?】 【那很励志了】 【论一个大瓜的保质期到底有多久……说不好啊,完全取决于下一个大瓜什么时候出来!】 【看戏都赶不上热乎的,怜爱了】 【大家时间都很宝贵,不是最新鲜的瓜就不要传播了谢谢】 准备接受赞美的小王子:……???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个时候围观了全程的虫族网友们早就骂了好几轮了,研究院和希尔维斯的公开账号差点被举报到销号,下面的评论更是完全不能看了。 但此刻的小王子只觉得离谱。 小王子憋着一口气删掉了帖子,短暂思考之后,他打开了星网的虫族版面。这两年虫族的媒体越来越拉跨,各种逆天言论满天飞,一副要玩完的样子。他已经很久没有专门点进虫族版面浏览了,多瞧一眼都是浪费生命。 打开之后,页面先是出现了两秒钟的卡顿,紧接着,一条加粗标红的词条以堪称抽风的姿势,一卡一卡地从热搜最底端一路闪现登顶,再仔细一看内容—— 逆袭之我在虫族当药剂大师那些年[爆] 可能是一个爆字还不足以体现这空前的热度,于是后面还前所未有地加了一二三四五个小火苗,就跟食品包装袋上的标明辣度的小红辣椒一样。 小王子:…… 什么玩意儿? 怀着一言难尽的心情,小王子闭着眼点开了这个词条。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再次被创到的准备。 在这种事关社会热点舆论反转的关键时刻,这群虫族不仅不致力于澄清事实,还大众一个真相,反而齐心协力把一个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狗血爽文的小说名顶上热搜榜一…… 真是一如既往的要完。 然而待词条当中的内容加载出来之后,小王子却像是见了鬼一样,呼啦一声坐直了身躯,双眼瞪得溜圆,低低的惊呼中夹杂着几个听不清的语气词,随后尾巴更是不由自主地轰地一下砸向水面,激起的浪花霎时将一旁辛勤工作的执事浇了个满头。 执事连头都顾不上抬,快速伸手抹了一把脸,就分秒必争地继续干活。原本精心打理的发型被水冲塌了一半,几缕湿发凌乱黏在额前,看起来更命苦了。 下一秒,小王子的咆哮声响彻整个船舱—— “什么?闻朝就是费迪南德家的那个独子塞尔温?”难怪当初任他如何挖墙角,闻朝都不肯脱离费迪南德集团,明明他们人鱼族这边的学术氛围更浓厚,药剂师的各种待遇甚至地位比起虫族也高出不知多少。 原来他挖墙脚居然挖到继承人身上了? 难怪呢! 嘶,等等,如果闻朝就是那个塞尔温,那这两年…… “那些虫族简直瞎了眼啊,”小王子喃喃道,“这么一个宝贝药剂大师,居然被他们各种嘲笑贬低当做废物侮辱了近两年……真想知道当初那群咬着他不放的虫族,现在会是个什么表情。” 肯定很精彩。 片刻后,执事那边的工作也完成了,小王子意犹未尽地放下光脑,转而仔细看起执事的加了文字解说的视频版总结报告来。 “没有找到拉斐尔祭司的任何消息,殿下。”执事补充道。 小王子点点头,略松了一口气。以拉斐尔的身份,此刻有了消息反而不是件好事。当初收到闻朝的消息后他便放下了一半的心,此刻知晓了闻朝在虫族的身份,另一半心紧跟着也放下了。 有闻朝在,能出什么事? 执事见状不再言语,默默退守至一旁,留意着小王子观看报告时的动态。 报告开头是你来我往的辩论交锋?跳过。 被整理成完整证据链的各种证物证词? “单独整理出来,留着给那群老家伙看。”小王子哼笑一声。 之后是……这算是自爆吗?不太确定地又看了两遍虫皇雅各布那充满暗示性的发言后,小王子眉头一挑,终于觉出几分有趣来。 这种分量的政治丑闻,还是铁证如山,大刺啦啦地摊开在公众的眼前。这位虫皇接下来的政治生涯,实在堪忧啊。就此断送了也不无可能,就看他能不能牢牢把握住局面了。 但单就这场直播居然能顺利进行到议事结束这一点来看,小王子想,这把雅各布要能翻盘,他从此在海里倒着游。 尤其在这个档口,战争已经打响,丑闻却偏偏涉及虫族边境军。彼时鲜血还未干涸啊,哪怕军雌们只是为了自保,也必然会留意那些可能从背后捅来的刀子。 谁也不想在为国征战的时刻,自己的性命还要被宣誓效忠的君主当做筹码来算计。 君主的权力,必然会迫不得已向军队”让渡。 ——若说原本的可能性是五五开,只看这位二殿下在前线作战的同时,是否能将后方也牢牢掌控在手中。那么这个突如其来的直播,就让这种可能性无限接近于百分百了。 这样毫不留情将所有遮羞布扯开撕碎,把各种不能见光的所谓隐秘政治生生拖到光底下砸个粉碎。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行事风格,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该说不愧是闻朝吗?小王子由衷赞叹道。 不过……闻朝最后被药师协会会长认出来的那段,怎么反应怪怪的? 小王子微微皱起眉头,将这段视频的进度条向后拉,再度观察起来。这个模样、这个说话语气,确实是闻朝没错,就是这个被拉着手走…… 小王子嘴角微抽,可能有了对象就是会变得不一样吧,换做从前,他可绝对想象不出闻朝有一天居然会听话的一拉就走。 光屏当中,画面再度进行到会长一路喊着闻朝的名字行至他的面前,然而此刻自认为已经找到违和感根源的小王子并没有注意到,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闻朝的身体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然而就算他注意到了,想必也不会太在意,只会以为是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从而导致闻朝有些许的惊讶罢了。 虽说这“些许”对一向不怎么显露情绪的闻朝而言,已经是极大的反应了。 小王子嘟囔了两句,再度打开了星网。 叮的一声,一个弹窗出现在光屏上方,简短的文字却描述了极为重要的内容。 据可靠消息称,皇家星港紧急封锁,最高级别防护开启。 配图甚至不是现在的皇家星港,而是几个月之前的一张照片,画面当中,兰斯一袭深蓝与银白交织的军装,单手下压帽檐,立于舱门之前,身后,是一艘灰蓝色的鲸型飞船,由于船身太过巨大,甚至无法通过单机位摄影捕捉完整形态,而只能露出局部一角。 ——正是兰斯几个月前刚刚降落首都星时,由当时的记者所拍摄的照片。 十分钟前,在媒体目所不能及的地方,这架鲸型飞船已然升空,正在围绕首都星做最后的加速。同时,首都星及其副属星球的多个军事港口,也都前后出现多架飞船升空的景象。 而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前线战场。 第138章 “报告舰长!弹弓加速即将完成!” “倒计时, 准备脱离。” “是!” 首都星大气层外,一艘艘战舰正有条不紊地开启二段加速,脱离首都星的引力捕捉, 驶向更遥远的太空当中。 这里大部分都是当初随兰斯一起从边境回来的护航舰、驱逐舰等,它们拱卫着位于舰队中央的鲸型指挥舰,呈现严密的防卫姿态。 队列后方, 散落着数十艘形制明显不同的军舰, 是兰斯下令征调的首都星防卫军, 它们将护送边境军至中央星域外的第一个跃迁点, 随后驻扎于此,守卫中央星域的安全。 “脱离成功!” 指挥舰内,舰长冷静地下达着命令, “三段加速推进,目标地点C-061号跃迁点。” 全舰广播响起, 提醒军雌们停下手中的工作, 开启太空服的防护模式,以应对即将到来的舰体加速推进。 与此同时,指挥官休息室内,兰斯正轻手轻脚地将闻朝放入休眠仓中,连接好监测仪器, 微弱的淡蓝色光芒亮起。这意味着此刻休眠仓运作良好, 里面虫族的生命状态也十分平稳。 可这似乎并没有给兰斯带来丝毫安慰。 他的眉头仍然紧紧绞在一起, 手背上鼓起的青筋,颊边紧绷着的肌肉, 与刻意压制后仍然粗重的呼吸,都昭示了兰斯此刻的不平静。 他想起自己带闻朝走时,费迪南德公爵夫夫轮番阻止, 甚至不惜搬出双方联盟初立时就达成的约定——无论发生何事,继承者的安全就是费迪南德最后的底线。 “殿下,那是我们唯一的孩子!虽然我们早就做好了将来你们成婚后,他可能会时刻面临来自战争的威胁,甚至做好了下一代也无法离开战场的准备,但这并不代表此刻我们能眼睁睁看着您将他带上战场……”加西亚努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翻涌,他的焦躁显而易见,此刻看向兰斯的双眼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 克莱尔的心情不遑多让,他们都清楚兰斯一向说一不二,此刻风起云涌的首都星并不安全,兰斯此时的异常举动对闻朝而言更像是一种保护。 可那毕竟是战场,虫族内部虽然并不安稳,但比起战场来说,好了不知道多少。 兰斯没有时间过多解释,更没有太多心情去安抚公爵夫夫,他甚至没有松开一直牵着闻朝的那只手,而只是回头问了一句,和我走吗? 闻朝毫不犹疑地点头,道:“我和你走。” 这样抛开生死的追随,任谁听到都难免被触动。可兰斯注视着那双平静如潭水的黑眸,双唇微颤,终究什么也没说。 完全不似喜悦的表现。 公爵夫夫再无阻止的理由,只好最后一遍恳求兰斯,一定要护好闻朝的安全。 兰斯应下了。 通讯断开,舱室当中恢复安静。气体供给系统嗡嗡运行着,将最新鲜的氧气输送至舱室的每一个角落,可兰斯却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正一点点侵袭着自己的身体。 他听到自己再度开口问,和我走吗,闻? 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几分迫切和不死心,手上的力道也在猛然间收紧——是足以让普通虫族发出痛呼的程度。 闻朝从前没少迂回着抱怨他的手劲儿。 我和你走,闻朝毫不犹疑回答道。每一个字的停顿、语调,甚至呼吸频率,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像是一个早就被植入的程序,只在触发特定关键词的时候才会运行。 额头抵上额头,兰斯将精神力探进去,心中祈求着能够得到一如往常的欢愉。 可什么都没有,闻朝的脑海当中,一片空荡荡,不再有温暖的神魂承接他,与他交融,也不再有那些欢快的如同小溪奔流撞进心房的雀跃,又如春风化雨一样的浸润全身。 闻朝说过,他的神魂抽离之后,这就只是一具保留着一定记忆、凭借本能反应的肉身傀儡而已。 或许因为保留着那些与兰斯相关的回忆,他仍会凭借着本能同兰斯站在一起,就像兰斯问他时,他毫不犹豫做出和兰斯走的选择。 真的会和我走吗?在精神力离开之前,兰斯最后一次想到。 闻朝仍像之前那样,毫不犹豫地说出我和你走这几个字。 可兰斯在验证过自己的猜测之后,已经不再相信闻朝说的话了。 明明说好的,等一切结束之后,他会完好无损地回来,不会让自己担心。 明明已经约定过了,待到闻朝彻底击溃系统,解决掉最后的隐患之后,直播设备就会随之被发现,所有被隐瞒的真相都会被一一揭开。 明明跟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推迟婚礼的日期,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止他们了。 但闻朝食言了。 他没有按时回来,也没有回来。 在休眠仓的舱门合拢前,兰斯手指轻轻一挑,将闻朝压在身下的发带解开抽出,任由那一头墨色长发在休眠仓中如流水般铺开。 带有银丝暗纹的深蓝发带,被兰斯几下绕在腕间,牙一咬收紧了结。发带上沾染的一点余温,顺着皮肤渗透进跳动的血管之内,随着血液流遍全身。 说了要和他走,结果自己走了,只把他留在这儿。 骗子。 兰斯深深吐出一口气,在战舰的警报声中穿好了防护服。 跃迁所带来的巨大压力,让兰斯在短暂的屏息之后,心脏泵血速度开始加快,血液充盈在心脏当中,随着跳动一股又一股地喷射而出,带来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闭上眼,盘算着依照林恩的手段,还有之前那些布置,此刻前线的机甲大概替换了多少,因为报损而遗留下来的的前代机甲能够支撑多久,联合后勤大批次运送的新款改良机甲此刻到前线了没有,又该如何根据不同战力进行布局。 直到休眠仓的灯光都因跃迁而产生波动,晃了兰斯的眼睛,他这才一手撑地,略显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 微弱闪烁的蓝光下,无色的浸泡液已经淹没了全身,闻朝原本如同白玉一般的皮肤,此刻显得格外冰冷。就像一座无声无息的冰雕一样。 兰斯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间总是被阳光晒得格外温暖的玻璃花房。 他手指轻触面板,终于在第三次点开新页面的时候,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功能。 滴的一声,蓝光变成粉光,这台休眠仓自投入使用至今,第一次被开启了保暖模式。 闻朝的身躯被粉光渲染的格外粉嫩,是从来没见过的样子。看着看着,兰斯忽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好一会儿,他自言自语道:“最多到战争结束,要是再晚,我就……”至于后面是什么,就连兰斯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闻朝真的不回来,如果闻朝真的回不来,那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都不知道。 *** 闻朝曾以为,自己不会做下的每一个决定后悔。但此时此刻,当他的神魂仍在因为穿越空间屏障而感到犹如烈火一般的灼痛之时,他罕见地感到了些许沮丧。 倒不是为了遭受的痛苦,经此一役,他的神魂更加凝实,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就像神兵利器要经过千锤百炼方能成形,神魂也是。 经过淬炼的神魂比他巅峰时期更要强大几分,此刻疼痛虽然仍在持续,但力量不仅没有流逝,反而愈发充盈—— 就像是阳光下的肥皂泡一般,闻朝整个神魂都泛起七彩光芒。此刻除去疼痛,他应当是半梦半醒、飘飘欲仙才对。 但他仍然不受控制地想起不久前的那一幕,他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系统,在那处隐蔽的空间裂隙当中对峙、对战。随着事情按照他所计划的那样走下去,一切剧情都在崩塌,系统不断衰弱,直至失去反抗的能力。 最后一击,系统破釜沉舟,用□□承接下绝大多数伤害,过于强大的剑意撕开成百上千道细小如发丝的空间裂缝,万千肢块犹如被高温炙烤过一般焦黑狰狞,四处散落。 系统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借着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缝,将意识附着在一小截还保留着活性的肢体末梢上,想要趁机偷渡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金蝉脱壳是系统惯用的伎俩,没有意识的□□不过是一滩烂泥。系统还是太贪心了,又或者说直到此刻,它仍然摆脱不了来自高维世界的高高在上。 如果只偷渡一丁点儿意识,或许还有机会成功,可为了回去时候不跌落的太狠,系统居然只留下了一丁点儿的意识,用来蒙蔽闻朝,制造自己没法儿脱身的假象。 于是闻朝知道,这就是最后一击了。 在剑劈下的瞬间,那道如头发丝一般粗细的小裂缝,瞬间被撕裂、扩张到原本大小的百倍,能够容纳闻朝的剑伸入其中,向上一挑,就如同挑飞一只老鼠一般。 一切都变得无比缓慢,系统用以苟延残喘的可怜载体在下坠,下方,一道凌厉剑光如同一柄长长的弯月,向上挑起—— “滋滋” “……闻朝大师?真的是您?” “滋啦滋啦” 那一瞬间,闻朝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事情的失控。如出一撤的行事风格,无比相似的道具名称,如果面前的系统,真的同那个在他故乡兴风作浪的系统有些关系,甚至说就是同一个。 依照他曾经做下的那些事,这个名字,系统不可能一无所知。 缓慢的轨迹当中,系统的载体出现了一瞬的僵直。 曾经的闻朝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并不知晓这里也受到了来自系统的隐蔽入侵。他迫切的想让自己身上留下更多曾经的印记,于是他编造出另一个身份,得以用本身的名字,像曾经那样生活。 他看不到来路,也没有归处,只好自己为自己寻一个落脚点。 此刻,落脚点却成了引爆点。 世界意识排斥每一个外来者,无论是来自视此处为猎场的高维世界,还是别的什么世界。闻朝正是借着系统需要躲避世界意识探查这一缺陷,才得以将它困在此处,否则星际世界那么大,系统狠狠心随便找个宿主上身,闻朝到哪里找它去? 牢笼是闻朝自己选的,因果,也是闻朝亲手种下的。 此刻一起引爆的,还有系统残存的意识,与余下的肢体。在离死最近的那一刻,系统选择了不死在闻朝的手中。 同时,那道因剑意而被撕裂开的空间裂缝,恰好撞上了系统自爆的能量,短短一瞬,便扩张到了足以吞下一个人的程度。 系统当然熟悉闻朝这个名字,曾几何时,在一个剧情前期进展顺利后期却崩的一塌糊涂的修仙世界当中,它的宿主,原本应该为它所用的最好工具人,却在闻朝的唆使下,背叛了它。 区区一个小世界而已,系统却差点被困在那里,万劫不复。从那之后,系统就花了大价钱使用机械载体代替自己降维。虽然花费多,达成任务也不想之前那样容易,但好处是不用将自己置于险地当中。 直到系统因为长期托管任务而出现收支不平衡,被看似唾手可得的利益冲昏了头脑,亲身来到这个世界……在临死之前,它再度听到了这个名字。 闻朝,闻朝……原来是他!难怪那些手段这么诡异又熟悉,原来是他啊! 在了悟的那一刻,系统想要洗刷耻辱的心情,甚至压过了它对于死的恐惧。可以说,闻朝这个名字,是系统职业生涯当中一道抹不去的阴影。而这一刻,系统想的只有该怎么拉着闻朝一起死。 这一刻的时间短暂又漫长,系统甚至来不及在自爆前喊出一句,闻朝,原来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可是这些信息却被系统藏在自爆的能量波当中,透过那处已经撕裂得足够大的空间裂隙,向外传了出去。 系统知道该如何躲避世界意识,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引祂出来。它用最后的生命烙印下的能量波,不断向外扩散、扩散,就像在空旷安静的街道上,突然闯进来一个拿着大喇叭的流氓,不断叫喊着—— 快看,这里有一个异世界的闯入者,快来杀了他,快来杀了他! 世界意识一听,这还得了?于是撸起袖子就是一拳头,轰的一声,空间裂隙碎掉了。 等等等等,闻朝狼狈地逃出来,眼看着又是一股威压落下,他急忙释放出想要交谈的信号。是否在这里狩猎过,有没有掠夺过不属于自身的气运,这些世界意识一看就知道。 就像他那个世界的天道一样,虽然万物生灵于天道而言都是蝼蚁,但面对劫数,天道总会留下一线生机。 或许是被闻朝浑身金灿灿的救世功德闪到了,威压果然有了一瞬的停滞。 闻朝刚缓了一口气,正要阐明自己绝无兴风作浪的想法,只想在这里守着道侣安稳过日子,想要恳请这里的天道网开一面,哪怕从此不准他再使用这些来自异界的术法,甚至自废修为,只能按照这个世界的功法从头再来都没有问题。 可闻朝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世界意识就认出了来自闻朝神魂之上的熟悉气味——巧了,祂正好认识。 算了,看在对方的面子上,送回去好了。 咻的一声,世界意识手指一弹,闻朝的神魂被团成一团,毫无阻碍地飞过了星际世界的屏障,向着另一个他极为熟悉的世界飞去。 恍惚间,闻朝似乎听到一声嘟囔——就当礼物了。 在愈来愈快的速度之下,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就连意识都逐渐模糊的时候,啵的一声,无比轻盈又分外沉重,像肥皂泡落进水里。 闻朝无比丝滑地通过了第二层世界屏障。 自高空落下的神魂,原本轻盈飘逸,可随着大量灵力的涌入,原本轻若流云的四肢,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在落地的那一刻,闻朝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撞击地面所带来的疼痛。原本平整的土地上,生生砸出了一个人形深坑。睁眼朝上看,竟然有一种坐井观天的感觉。 可见这一下砸的有多狠。 他的神魂再度回到了原本的世界,甚至……重新拥有了实体—— 自己的、原装的、如假包换的身体。 这就是所谓的礼物吗?闻朝叹了一口气。他想苦笑一声,嘴角却因为被冷风吹了太久,无论如何也扯不动。还没等脸部肌肉缓过来劲儿,又是一股鲜血从喉中翻涌而上。 闻朝没力气压下去,更没力气坐起来咯血,只好狼狈地任由血液不断从口中涌出。微弱起伏的胸膛、小幅度的无力呛咳,血混着内脏残渣,流的耳道、脖颈、肩膀哪里都是。 真是好久、好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闻朝略微有些出神,其实在这里睡一觉也不错。光是闻土的味道,闻朝就认出了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他从小长大的苍云山。 这里不会有别人进来了,就这么睡一觉也不错,等睡醒了,伤也好了,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一切都过去了。 闻朝呼吸渐平,就在即将闭上双眼的那一瞬,他如同被什么刺到了一般,身躯猛然向上一震,双目也随之睁开。 不可以,不可以就这么睡过去。闻朝挣扎着抬起手臂,每抬一寸,胸中疼痛便多一分,鲜血尤未干涸,又是一股鲜血涌出。 挥霍力量,不是没有代价的。若想保命,闻朝最好的选择就是原地修养,任由此处充盈的灵气修复全身经脉,温煦神魂。假以时日,痊愈不成问题。 对修仙者而已,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只是这一觉会久一点。 山中无岁月,人间已百年。 闻朝怕来不及。 他不是一个人了,有人在等他,而他也答应了要回去。 他答应了的。 第139章 日升月落, 周而复始。 修道者不知年岁,用数十年的时间去下完一盘棋,等待一株灵植开花, 甚至动辄闭关百年,都是常事。 期间天地如何变换,人间朝代更迭, 门派几度兴衰, 落在修道者眼中, 如同昼夜交替一般寻常。 苍云山自闻朝下山那日起便已封山, 时至今日,再无第二人踏足。闻朝从天而降,直直砸落山间, 这难得的变化,引来了山间诸多灵植灵兽的注意。 迫于闻朝的实力, 灵兽们不敢轻易靠近, 自然也无法认出,这位它们眼中的闯入者,原来是消失许久的故人。 短暂的混乱之后,苍云山再度恢复以往的平静,山间已开了神志的灵植们, 借着山风的传递, 热烈讨论着什么。 闻朝神思恍惚间, 听到一株已生了神智的灵植在风中低语。 它说自己生长在瀑布的崖石之间,每当晨间的云雾散去后, 总能遥遥望见山脚的村落。苍云山地势险峻,又有仙山名号,村民敬畏, 几乎不曾踏足。但随着山脚的小溪因大旱干涸,瀑布却因源自苍云山中,不曾受到人间气候影响,渐渐便有村民上山取水。 那时它恰好长出了第一个花苞,能够越过山石的遮挡望见下方的水潭。它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母亲被在背上的小婴儿。 ——正仰头咯咯笑着,胡乱挥舞着四肢,像一切新生的生物那样,努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瀑布那处的山崖是苍云山最偏僻的角落,没有第二株灵植,谁也看不到它的样子。于是它想,等以后开花了,就让这个凡人告诉自己吧。 后来,婴儿变成了孩童、少年,长大又老去,成了山脚处一座小小的土堆,只有秋末树叶落尽之后,它才能在被风吹起花苞后,远远望见一点。 山风转了一圈,带来了灵植们七嘴八舌的提问—— 那他告诉你了吗?你的花是什么颜色的?有几片花瓣?开了多少朵了?会结果子吗? 山风沉默了许久,直到第三遍吹过山崖时,才带来了裹挟着水汽的回答。 ——我到现在都还没开花呢。 它的花还没开,对方却已经不在了,所以它根本没机会从那个凡人口中得知自己的样子。 原来同样的岁月落在不同的地方,竟然如此渺小又如此沉重。凡人终其一生,尚且等不到一次花开。 闻朝沉默地听着这些低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过去,试图让自己能够保持清醒。 强行将大量灵力塞进经脉当中,的确会起到快速恢复力量的效果,可对本就重伤虚弱的修道者而言,这样的做法与酷刑无异。 若说平时闻朝的经脉能够容纳如大海一般狂暴又强大的灵力,此刻重伤之下,便只适合涓涓细流的温养,一点点修复扩充,方才能够恢复全盛时期的模样。 可为了早日恢复成大海一般的广阔,闻朝强行将这片海塞了进来。 再次忍过一波海啸的冲击之后,闻朝咽下喉中的腥甜,额头鼻尖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可他连气都来不及喘上半口,便又眼疾手快地补上了一处出现裂痕的经脉——这样的过程,已经不知持续了多少次。 终于……快了,闻朝想。 他只来得及短暂想一下这件事,甚至来不及回忆起那人的完整容貌,便又投入到下一波的修补工作当中。 山间灵植的低语,算是闻朝难得的放松了。仿佛当初在山间的平静日子还未远去。 可当初的苍云山籍籍无名,自然可以低调度日,如今……就连闻朝自己都没有料到,时至今日,有关苍云山的消息可以在如今的修仙界掀起多大的风浪。 先前闻朝闹出的动静并不算大,对于奉行武力说话,随时随地都在打打闹闹的修仙界而言,简直称得上是不值一提。 天上掉下来个人而已,多大点事儿? 可还是有心人察觉到了不寻常。凭借着某张强有力的情报网,消息飞快地传了上去,几经辗转,终于落到了两名正忙着上天入地寻人的年轻修士手中。 “苍云山……果真吗?” 那可是万里之遥啊?怎会在哪处? 二人神色均是惊疑不定,但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态度,他们还是一刻不敢耽误地上了路。 好在二人虽然心中着急,却仍理智尚存,临行前吩咐先将消息压下去,不可外传,这才开始着手布置起缩地千里的法阵。 金光一闪,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待他们再度从另一处法阵中踏出时,周围已是另一方天地。然而法术的距离终究有限,想要在最短时间内达到苍云山,这样又费灵力又耗精力的法术,至少还要用上三四次。 二人接力撑起法阵,一路不停,连喘口气的功夫也不曾留下,终于在再次踏出阵口之时,得以见到苍云山的巍峨之姿。 恰逢天边第一缕微光穿破云层,落于山巅,肉眼可见的天地灵气自光芒落处缓缓汇聚,如流水一般自高处缓缓流下,直至浸润透整座山体。 山岚退去,山风骤起,山间林叶波浪般涌起又落下,哗哗作响,好似一呼一吸,整座苍云山在这一瞬间好似活了一样。 两位年轻修士乍一过来便见到眼前这一幕,不由得为这天地自然的造物面露震撼,皆在在半空之中怔了片刻。 直至山风吹过衣袂,带着苍云山温润气息的灵力同雾气一齐拂过面颊,缓缓浸润至体表经脉当中,惹得其中一位咋呼了一下,下意识凝出一道剑气劈向前方,反应过来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怨这草木灵气凉意太足,另一位方才率先缓过神来。 只见他一手握着一串莹润佛珠,作掌状置于面前,双眸微垂,低低念了一声佛号。即使眉间那一点朱砂因连续的消耗而微微暗淡,却仍不损那超然外物的慈悲之貌。 光头、僧袍、佛珠,这俨然是一位佛修。 “这便是苍云山了,果然是……”佛修喟叹道,虽然余下半句话未曾说完,但不难想象会是如何的夸赞之语。 然而还不等他话音落地,变故陡生。 那道本该无声消散于半空中的剑气,忽然凭空撞上了一层屏障,荡起层层灵力波动,而后那道安安静静笼罩于苍云山上空,本该只有防御之能的封山之印,却骤然炸开了浑身的尖刺。 一道被轻易化解的剑气,换来了数十道道由法阵一比一同等复刻出来的相同威力的剑气,精准地朝发出这道攻击的年轻修士而去。 眼见变故发生,年轻修士来不及过多思考,明知攻击是冲自己来的,却还是习惯性地挡在了佛修的面前,单手凝集出一柄长剑,飘然一挥,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这次他没敢让半点剑气外溢出去,生怕刺激到这个出乎他们意料的法阵。 ——会主动反击的法阵,不像是封山印,倒像是护山大阵。 可此间主人久久未归,无主的护山大阵,也会反击吗? 终于反应过来的剑修眼睛一亮,扭头寻求认同:“果然是他!是他回来了对不对?” 佛修微微颔首,嘴角难以自持地泄露出几分笑意。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那笑意很快隐去不见,化作双眉的轻轻蹙起。 一声叹息之后,他道:“动手吧。” 旭日初升,阳光渐渐洒满山头,穿过林间枝叶的遮蔽,落于闻朝双目之上。 闻朝轻眨了两下有些过分干涩的双眼,闭目微微偏了下头。好在他砸出的这个坑足够深,晨起的阳光还不至于落得满坑底都是。 这是第三日的太阳了,他想。 其实闻朝现在已经有了从坑里爬出来的力气,他狼狈的仪表也着实需要整理一番。这里离药圃不算远,那些灵植仙草对此刻的他而言绝对是救命良药。 还有……身为此间主人,方才护山大阵是如何被触发的,闻朝一清二楚。更不要说此刻随着封山印被破除,一层激荡的灵力自山巅向下奔涌而过,动静简直不要太明显。 因着苍云山灵气充裕,此处的花草林木也都比寻常山上的茂密许多,随着山势自然生长分布,吐纳承载其间灵气,自成一方天地。 在这样的浑然一体当中,陡然出现一处枝断叶落、花草枉死的惨象,又因这深坑出现的时间太短,灵力流动起来有些许不畅。 凡是长了眼的修士,只消一眼便可看出其中的不对。甚至无需过多寻找,便可寻至闻朝所在之处。以闻朝如今的状态,在向来以武力为尊,杀人夺宝为家常便饭的修仙界,简直就是现成的肥羊。 可闻朝却没有动。 ——倒也不是一动不动,他做的幅度最大的一个动作就是偏了下头,还是为了躲阳光。 可以说是十分的摆烂了,一副要认命的样子。 疾风吹过树叶,由远及近,哗哗作响。须臾,动静渐弱,四周恢复之前的宁静祥和,闻朝却轻叹了口气,视死如归般撩起眼皮向上看去—— 眨眼间,一左一右两颗脑袋从深坑上方探了出来,一颗长了毛,另一颗光溜溜。 虽然这两颗脑袋都长得熟悉至极,闻朝一眼就认出来了,但说实话,这个视角有点奇怪。 有点像是…… 下一秒,长了毛的脑袋满脸惊喜地喊道:“快看快看,他真的还活着!” 闻朝:“……放心,还没死。” 虽然人还没死,但却有一种棺材板被掀开了的感觉,闻朝瘫着一张脸想到。 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过多的寒暄,佛修简单用灵力探明了闻朝此刻的状况之后,吊了许久的心终于松动片刻。他冲着剑修微微颔首,二人合力将闻朝从坑底稳稳挪了上来。 佛修先是下意识地在闻朝腰间隔空一抹,发现闻朝向来挂在此处的盛放药剂的储物玉勾不见了踪影,这才慢半拍地受了手,有些生涩地一瓶又一瓶地从自己袖中往外掏药。 剑修倒是接的顺手,精准无误地按照闻朝报的药名剂量给他灌了下去,过程丝滑如流水,手法更是无可挑剔,俨然是个中好手。 喂药、调息、疗伤……一套下来行云流水,谁也没开口问对方为何会在此,似乎都默认了此刻最重要的就是闻朝能够尽快恢复。 这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培养出来的默契。 感受到久违的灵力一点点帮他重塑起断裂的经脉,即使是淡然如闻朝,此刻也不禁有些许动容。 自他下山后不久,三人结识,一路同行,斩妖魔,锄奸恶,从藉藉无名之辈,逐渐崭露头角。后不慎被设计卷入争斗之中,几经周折,方才携手找出真相,度过险关,又遇修仙界大劫,苦心修炼,暗中布局多年,才得以护住此间天命不在外来者的干预下沦为一场笑话。 再之后,他的修为无法压抑,在那场大战之后渡劫飞升,至今,已有三年。 三年,在修仙界短暂如朝露,对凡俗中人来说,却足以脱胎换骨。 只是没想到,他才刚回来几日,只是闹出一丁点儿动静,昔日同伴就闻风而来,感动之余,难免生出些话在心口难开的意味来。 闻朝几度欲张口,又都瘫着一张脸咽了回去,另外两位都各忙各的,谁也没有留意到他这迟来的羞赧。 日头渐渐爬升至头顶,闻朝的灵力行过一个大周天,经脉不再纸糊一样地开裂,终于能够从躺着变成坐着,盘腿调息片刻。 只见他悄咪咪捏了个诀,消去了一身的血污,这才睁开眼,望着两位风采如旧的同伴开口问道:“这些年,你们过的如何?” 这两天听山上的灵植聊天,不难知道如今人间还算太平,此界与系统所在世界的连接已经被他们斩断,没有系统从中作梗,想来他不在的这几年,修仙界曾短暂占据过主流的邪风歪气也不会复燃。 他的同伴为了维护他们共同的道,想来也是付出了不少。只是不知道,那个世界如今怎么样了,首都星局势复杂,边境又有战事,兰斯他……他又要挂心着自己,还吃得消吗? 短短一瞬,诸多念头从闻朝心头划过,惹得他生出几分感慨之情,然而下一秒,同伴的话却又如一桶冰水,将他感慨的柔软火苗浇了个透心凉。 一向大大咧咧的剑修憋了好久,终于逮到机会大吐苦水:“什么这些年?最后一道劫雷还没落就散了,本来还以为这次不用飞升了,结果你人又不见了!我们找了好几日,方圆百里连一丝神魂都没有,我连海底都翻遍了,这才接到消息说……” 剑修忽然反应过来,“等等,闻朝你脑袋该不是被雷劈坏掉了吧?还是记忆有损?总不能是掉到哪个小世界养伤了吧?你这是去了多久啊?” 闻朝脑袋一阵嗡鸣,他咬紧了牙关,没有余力去回应同伴此刻的担忧,更不敢仔细去想这背后的缘故…… 佛修望着闻朝再度苍白的面色,似乎明白了什么,抬手轻拍了下剑修的肩膀。 剑修就算再心大也意识到了此刻情况不对,他左右看看,忍不住抓了抓脑袋。 须臾,闻朝低哑的声音响起,“那日渡劫至今……几日了?” 佛修低声答道:“这是第六日了。” 闻朝合眼,嘴角因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是他回到苍云山的第三日。 神魂远赴异界数载,辗转于天外星辰之间。异界他乡,孤魂野鬼,不见来路,不知归途。 本以为局势如此,不可强求,却有幸得遇一人,知何谓命线相牵,神魂相系。 他明知孤身等待的滋味如何,却还是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所以不论是何结果,他都要回去。 无论这场等待是否还在,他都不会让它落空。 “我要回去见一个人。”闻朝缓缓站起身,面色的苍白仍未褪去,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没有时间,不能再等下去了。” “助我。”《 》 【正文完】 第140章 闻朝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似乎在短时间内有极为浓烈的情感翻涌在胸腔当中,又被他的理智强行压制下去。 ——可话语当中,却是谁也无法忽视的坚定。 佛修垂眸合掌, 低低念了声佛号。 剑修眼中似乎还有困惑之色,可见着闻朝这副前所未有的模样,他张了张口, 终究还是什么都没问, 只是露出一抹浑然未觉的笑来, 冲着闻朝重重一点头。 没有过多的寒暄与解释, 这多日来上天入地的苦苦寻找,与流落异界又重回故乡的恍然隔世,都在这点头间消弭干净了。 佛修:“既然你已下定决心……” 剑修立马接话道:“要做什么尽管说, 我俩绝不说一个不字。” 即使早已猜到对方的反应,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自己眼前时, 闻朝还是怔了下, 他极力压下喉头翻涌上来的血气,嗯了一声。 距离闻朝回到此处,才不过短短几日,连苍云山的护山阵法上都还残留着痕迹,更何况是被从外界强行打破的空间屏障。 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 三人联手很快就确定了具体位置, 符文行云流水般自指下倾泻而出, 须臾间,阵法便已成形。 山风吹过, 带来泥土的湿润气息,和熟悉的草木香,一切的一切, 似乎都与闻朝里记忆当中的一模一样。 这是他做梦都在眷恋的地方。 如同每一个学成出师,一心渴望知晓天有多高地厚几丈的少年一样,闻朝只身下山,莽撞入世,见过世事险恶人心难测,也尝过刀剑风霜热血难凉。 离家的怅然,终究抵不过心之所向。 他见识过天地之广,心中便装得下这天地,所以无论对手是如何的难以逾越,他仍然能赌上一切,只为此方生灵从此不再受外界摆布。 他同样见过一颗种子从破土而出到开花结果的全部模样。 天地间,山川湖海,何其雄伟,但闻朝心中,仍然在意那小小一朵花的生长。 一座小山头,几间竹木屋,打坐修炼,锄草浇花,这样的日子,在闻朝此刻的记忆当中,已经是十分遥远的从前了,遥远到连曾经无比熟悉的一切,都在记忆当中蒙上了一层散不去的雾。 所以无论闻朝走到何处,都不曾改变过自己的习惯,他没有归处,于是只好借着追寻旧日的影子,来维持着这场大雾当中的一切,不至于消弭成虚无。 而当他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将这层雾驱散,他却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又像多年前一样,毅然决然地朝着天地当中走去。 尚未恢复的空间裂缝,很快就被阵法撕扯出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口子来,犹如天空缓缓裂开一只眼,只露出幽深漆黑的眼珠。 ——满溢的黑暗,却又一片空洞,深不见底。 狂风骤起,原本灵动变换的金色符文拖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尾迹,拼命跳跃方才逃脱那片塌陷的空间。 风、云、光,甚至是一片飘过的落叶,对那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都唯恐避之不及。 渺然天地间,只有一道身影逆流而上,一步步坚定地朝那处无路之地走去。 这是抛诸脑后吗?是渐行渐远,再无法回头吗? 不,闻朝却在心中对自己回答道。离乡总该忧愁,但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一切似乎并未远去,只是换了一种模样,换了一方天地,重新扎根在他的心中。 否则他此刻的雀跃,又是因何而起的呢? 不远处熟悉的声音,被风切割成破碎到无法辨认的音节,散落在闻朝耳边。他轻轻闭了下眼,甚至不需过多思考,就拼凑起了这破碎背后所蕴含的珍重。 保重,他回过头,无声吐出这两个字,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随着苍云山的山体一阵嗡鸣,山灵烙印短暂浮现于佛修与剑修的手心当中,又消失不见。此后,苍云山不会随着闻朝的离去而再度封山,但闻朝曾经设下的阵法,仍然会保佑此地生灵不平白遭受外来的侵害。 闻朝如同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一般,缓缓闭眼。在两名修士略显复杂的目光下,先是他飞扬的墨色长发逐渐被漆黑吞没,再之后是肩膀、面庞,直至那微微抬起向前的指尖,也在一片漆黑当中消失不见。 这一切的一切,都远超两名修士的认知,若不是凭借着对同伴的坚信不疑,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莽撞行事的。所以他们更是无从判断,闻朝此时的状态究竟如何,之后又会遭遇什么。 但只看此处的波动,一切都进展的有条不紊?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些许不自在。 说起来有些心酸,因为习惯了一路的跌宕起伏,骤然见到这种毫无波折的事态发展,他们竟然有些许不适应。 风渐渐平息,一切都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山中未开智的生灵,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间,也会懵懂抬头,遥遥一望,似乎对这个短暂归家又再度远行的游子道了声别。 下一瞬,突兀于半空当中的裂缝,似乎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干预,犹如将冰置于烙铁上一般,骤然消融不见。 佛修与剑修面上久违的轻松还未褪去,身形便是一僵,这气息……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骇然之色。 这气息,他们在不久之前的那场大战当中,方才感受到过,且还是在闻朝的隐晦提醒之下,他们方才明白了气息背后,究竟是何种存在。 那是凌驾于这个世界一切规则之上的意志,万事万物命运的书写者,所有修道者立志要抗衡,却又永远无法真正抵抗的,天道。 难怪这一切会出乎意料的顺利。要让一滴已经落在地上的雨,循着原本下落的轨迹回到天上,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若非这件事是闻朝提出并执行的,成功的概率会有多少,只消一想便会让人头皮发麻。稍有不慎,便会永远迷失在空间乱流当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在修仙界,不管一件事多难多离谱,只要机缘到了,就算是天王老子要阻拦,天降陨石砸在头上,这件事也总能办成,这是修仙界人人都知道的。 至于这机缘在谁,何时出现,自然是天定。 天道的天。 所谓好人自有好报,恶人自有天收。即使这世间的大多数生灵并不知晓,那些被觊觎、窃取的气运究竟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在失去这些之后,等待这个世界的又会是什么下场。但作为此方世界意识的天道,又如何会不清楚呢? 冥冥之中,闻朝已经帮助两个世界都摆脱了残酷的命运,那么闻朝的选择,自然会受到祂们的尊重。 否则两界之间,哪里是那么好往来的? 送回去了,接着,天道朝那边的世界说道。 一道透露着些许心虚的意念被递了过来,天道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拳。当初要不是星际世界出了乱子,导致大量空间裂缝连通两界,也不至于连累闻朝在飞升之际流落异界,差点身死道消。 虽说阴差阳错间让闻朝生出了一根红线,得了姻缘,又得了一份救世功德,但时时刻刻都在安排大小劫数机缘的天道,远比冰冷空洞的星际世界更明白,这一切的经历对闻朝而言都意味着什么。 这可是跨越世界牵起来的红线!多不容易!要是因为这一扔一送坏了事,揍一拳都是轻的!天道想。 怀揣着这种隐秘的担忧,天道一边勤勤恳恳地工作,一边分出一道意念,偷偷扒着裂缝朝那边看了一眼—— 就看一眼,看看人到位没有,红线还在不在。 谁知就这一眼,就让天道看出了大大的不对。 天道噌地一下就举起了拳头,难怪要心虚呢?接个人都接不好!这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半分灵气也无,这还重伤未愈呢!说好的定位到红线另一头呢? 还不等拳头落下,星际世界就嗖的一下盖住了裂缝,只留下一句马上补救,就再不肯吭声了。 天道思考了一下闻朝的过往战绩,觉得虽然这个世界意识不太靠谱,但闻朝本人还是十分靠谱的,距离这点问题,应该算不上什么难事,遂决定再观望一下,等等消息。 不消多久,星际世界就表示,两人已经成功接近了,马上就可以碰面,天道这才熄了要再揍一拳的心思,并趁机把之前给闻朝攒下的救世功德偷渡了过去,要对方找个合适时机补发一下。 了却这件要紧事后,天道总算不再惦记着扒裂缝偷看了,星际世界也就趁机把裂缝偷偷遮掩上,以防天道看到接下来的发展。 可以说十分之心虚了。 显然,闻朝现在遇到的难题,要比天道所以为的,要离谱得多。 闻朝自然是顺利回到了星际世界,时间也像他所预料的那样,已经过去了三年多。 虫族与天伽族的战争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彻底结束了,虫族大获全胜,并趁机开辟了新的航线。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虫族与人鱼族、树人族之间的贸易往来就翻了近十倍,并且随着远星航线的进一步完善,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升当中。 而同一时间,落败的天伽族元气大伤,撤出了边缘星系,龟缩至天伽族的本源星系,以求自保。自此,天伽族百年内再无与虫族一战的能力。 边境民众期待已久的和平,终于短暂降临,且随着新航线的开辟,与贸易经济的爆炸式发展,这里显然已经不再适合作为战场。 曾经驻扎于此的边境军,一部分前往新航线驻守,一部分重回失地,整合战后资源,剩下的一部分则自动转化为当地守军,终于获得了和平时期才有的轮换权,得以陆续休假、归家甚至申请退役。 可与战争结束后获得久违和平的边境不同,一向安稳的中央星域,却在这几年内变得混乱不堪。地方冲突不断,中央军疲于镇压,自开国以来,首次出现中央星域的民众外迁数大于内移数,被视为中央失权的重要象征之一。 此刻,闻朝所在的地方,战斗正进行的如火如荼。 由于战场位于太空当中,再加上周围混乱不堪,闻朝一时也无法确定自己到底位于何处,之内通过军舰型号和机甲的编码,推测出此处应当是首都星的五颗附属星之一。 中央星域,为何会出现战乱?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落地便是这样的情况,饶是闻朝也不由得心乱如麻。然而他目前的状况,由不得他轻举妄动,于是只好远远望着战场,等待战争结束后,伺机偷偷混入军舰之上。 否则他区区一个魂体,要如何跨越这太空当中的重重险阻,安然无恙回到首都星呢?就算是回去了,原本的身体还不在都很难说,更不要说重新融合了…… 闻朝有些头痛地扶了扶额,却只触及到一片虚无,在重伤未愈甚至周围毫无灵气的情况下,他甚至只能借助星球外的卫星躲避,才不至于进一步消耗神魂力量。 天道那一眼所看到的,正是这一刻的场景。 战争比闻朝预想的还要久,叛军甚至几度增派援军,其余星球的叛军也赶来分一杯羹,可装备明显更胜一筹的中央军,却逐渐陷入颓势,一时僵持不下。 在长久的等待当中,闻朝的意识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这是魂体力量不济的表现。 好在这一次,星际世界的补救还算及时。 意识再度清醒之时,闻朝正看到一艘熟悉的战舰跨越空间而来。当它跃出通道,完整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刻,本就寂静无声的太空交战,更是一时连双方指挥都吓得忘记下达停止攻击的命令。 这是边境军最高指挥官的指挥舰,它无论出现在哪个战场上,都代表着那场战争最高指挥权的归属。 以秋风席卷落叶之势,指挥舰清扫了整个战场,中央军全体让道,叛军全体被俘。从指挥舰出现到战争结束,卫星只走过了一天内轨迹的十六分之一。 闻朝却觉得,这十六分之一,远比之前一次又一次的走完完整轨迹,更令人心焦。 终于,那些恼人的波动都渐渐平息了。闻朝深吸一口气,脱身而出,循着神魂的指引,快速朝指挥舰靠近。 那与最高指挥官相匹配的庞大军舰体型与相关配置,此刻成了闻朝最大的阻碍。 近了、近了,就快了。 不是,这个不是,这里也不是。 排除掉太多的干扰项之后,闻朝终于在路过一扇窗帘半掩的休息舱室时,察觉到了那一瞬神魂深处的悸动。 魂体缓缓下沉,在厚厚的太空玻璃的阻隔之下,那个令闻朝牵挂已久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的眼前。 似乎是刚结束了一场战斗,兰斯腰间的配枪还带着些许残余热量,被他解下扔在充能仓里。接下来是帽子、披风,清洁双手后,再习惯性地捋一把头顶被压得变形的头发。 作为边境军的最高指挥官,兰斯的休息舱已经是全军顶配的存在了,可相对于他在首都星的卧室来说,还是小的可怜。 闻朝甚至不用丝毫的视线偏移,一眨不眨地就看完了兰斯这一整套的休息前准备工作,每一个细节,甚至下一步要做什么,闻朝都猜的分毫不差。也是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原来潜移默化的相处之下,他对兰斯的了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兰斯长舒一口气,熄了休息舱的灯光,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夜灯。他走到床边弯下腰,理了理被子,恰好空出靠近床边的一个位置,嗯,这床也不大,倒是勉强能容得下两个…… 等等,闻朝微微勾起的唇角凝固在脸上,翻江倒海的难以置信,都被他化作如有实质的目光,死死钉在在正平躺于床榻上的另一个身影之上。 兰斯弯下腰,恰好与那身影额头相碰,在夜灯的温馨光芒之下,更显亲昵非常。 闻朝的手难以抑制地一抖,身体也在这一瞬如有实质,指节直直撞上了面前的玻璃。 笃——笃——,似是小石子敲击玻璃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来,几秒钟后,兰斯微微退开几分,习以为常抬眼看去—— 兰斯:………… 饶是他见过了大场面,身体还是随着天然的对未知的恐惧随之一抖。 太空、窗外、一张满含幽怨的脸,还是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若不是这张脸他实在太过熟悉,日夜以对,日思夜想,久别相逢的场景就要秒变恐怖片现场了! 兰斯一口气卡在胸腔,欣喜还未完全升起,无奈和好笑就已经先一步溢了出来。 他福至心灵般明白了眼前的状况,也不起身,只冲着窗户轻轻眨了下眼睛,挑衅般唰地一下拉开了那条端正盖到下半处的被子,露出来—— 一张与窗外人分毫不差的脸来。 闻朝:“……”不是错觉,在确定他看清楚之后,兰斯的笑容好像更欢快了。 他瘫着一张脸,忽然有点不想进去了。 至少不能走窗户,否则真要被笑一辈子了。 趁兰斯垂眸掩笑的眨眼间,闻朝的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太空当中。 休息舱内,不容忽视的温热气息出现在兰斯背后,同时,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力量自后背绕至身前,压在兰斯撑在床上的那只手上。 宽大的衣袖将两人的手遮住了大半,恰好露出了上面那只手虎口处的红色小痣。 这是兰斯看到的最后画面,再之后,任兰斯如何回忆,也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长久的战争,和看不到头的等待,终究还是消耗了兰斯太多的心力,以至于设想了无数次的重逢,到头来竟然以一方倒头就睡作为结束。 兰斯醒来后顿感丢脸,扭捏了好几天不愿谈那天的事,就连闻朝夜夜给身体打地铺,白天再恢复原样这样的离谱行为,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兰斯终于过了自己这关,又想起闻朝那天一副被抛弃的怨夫脸,想要好好借机逗弄一番时,却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只得暂时歇了心思。 直到很久之后的某一天,闻朝的神魂终于修复完毕,重新与这个世界的身体融合在了一起,兰斯终于找到了机会,想要问那天发生的事。 然而当那双眼眸重新焕发出熟悉的神采,额头相抵之处,汹涌的神魂之力奔腾着涌入,带来灵魂相接的战栗快感之时,兰斯忽然什么也问不出了。 孤注一掷回来这里,连退路也不留,万一他真的不等了,不想要了,万一一切都无可挽回了,要怎么办呢? 况且分别的时候,他们分明什么也没说,甚至连对方是生是死都无法确定。 明明都回家了,明明之前提起过往的时候,还一副异乡人漂泊无依的模样,明明……回来的路那么艰难。 兰斯闭上眼,又回想起那日战舰跃迁的那一刻,那些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当中的画面,遥远的异界,一道身影狼狈自半空跌落,三个日夜的艰难修养,那些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对话,再之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被黑暗吞噬,只为找到一条回来的路…… 梦境一样的经历让兰斯恍惚了很久,直到摧枯拉朽的一场胜利后,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休息室,想要获取一点点慰藉。 再抬头,那些无望等待的日子忽然就过去很久了,可无需等待的,伸手就能相拥的日子,就在昨天今天和明天——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 打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手都在抖,真的断断续续拖了好久,哐——哐——哐——给大家磕头谢罪了,一直看到这里的读者小天使们,还有终于等到我更新的编编,对不起>人< 之后还有几个小番外填坑,正文的故事就到这里啦 过年放假的最后一天,我终于把这章写完了哈哈哈哈,虽然明天又要值班,但是有点兴奋睡不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