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是夜, 皇太子寝宫的书房灯火通明。
夏佐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手中的光笔,抬手便往胳膊里扎了一针营养剂。
随着针剂当中的透明药液被缓缓注入, 夏佐轻舒了一口气,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座椅被人贴心地调整成了舒适模式,好让夏佐在工作之余能够更好地放松自己的身体。
想到这儿, 夏佐略微有些分神——
他刚回到首都星没几天, 堆积的事物本就繁多, 又在今天赶上了这么一场热闹。这一天下来, 夏佐甚至没能踏出书房半步——甚至连接到洛林的求助时,也无暇亲自前去安慰,只隔着通讯草草说了两句。
如此, 他当然也没机会见到那个,可以随意进他书房, 不经他允许就给他的座椅调整模式, 又明晃晃地将营养剂放在他的书桌上的那个人。
好几天了,也只见了两面,是还在生气,故意躲着他?
夜深人静之时,夏佐终于得到一点小小的空闲, 并怀着难以言说的私心, 将这点宛若偷来的时光留给自己——或是某个人。
但还没等他将思绪整理出个所以然来, 接二连三的消息就将他的通讯通道占满了——
陷害闻朝的罪魁祸首布朗·莫里斯已被成功抓捕,抓捕地点竟然位于已经宣告失踪的希尔维斯家中?
夏佐一愣, 随即沉下了目光。
闻朝被曝光是F级雄虫这件事,已经在星网之上发酵了三天,这期间, 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蹦跶过了,直到今天,他们才顺藤摸瓜查出了背后的始作俑者。
而也恰巧是今天,希尔维斯突然失去了消息,不知所踪。
这两件事情听起来完全没有干系,就连一向敏锐的夏佐,也没有将希尔维斯同闻朝这次的遭遇联系起来,否则他绝不会到事情已成定局的这一刻,才接到这条消息。
即使夏佐忙得不可开交,却还是一直派人关注者这两件事的动静,毕竟,他仅有的两个弟弟,都或多或少地牵扯其中。
但事情却还是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夏佐本以为,这已经是足够糟糕的地步了,但随之而来的消息告诉他,当一件事开始变得糟糕起来之时,它总能出乎你意料地变得更糟。
“什么?”夏佐猛地站起身来,身后的椅子被他的动作带着摇摇晃晃地转了半个圈。
因担心希尔维斯而偷偷离开皇宫的洛林,和代表虫皇前去监督调查定点跃迁事件的皇家执事正撞到了一起?虫皇震怒,洛林接受不了事实,情绪激动之下还昏过去了?
布尼尔家族的那对父子当着记者的面起了争执,希尔维斯的雄父还对着那些记者破口大骂,称他们和那个被逮捕的记者是一伙的,都是被费迪南德派过来害他的宝贝雄子的?
这和指着费迪南德公爵的鼻子,骂他不惜用自己的雄子当套,只为将布尼尔家族拉下水有什么分别?
净添乱!
夏佐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慢慢开口交代着事情,除了刚上来的那句失态,夏佐表现得异常平静。
或者说,从兰斯对星网上的言论听之任之的态度上,他就对事情的后续发展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现在这样,或许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夏佐敢肯定,这件事绝不是什么巧合。
虫皇就算了,洛林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布尼尔和那群记者又为何会反应如此迅速?为什么自己布下的耳目,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才接到消息,在那之前,一切都被瞒得死死的,没有一点风声泄露到他这里?
现在事情混乱,他们不好梳理清楚其中缘由,只能在相互纠缠之下任由事态扩大化。但不用多久,甚至不到明早,冷静下来的虫皇就能想明白所有的事情。
毕竟兰斯这样做,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夏佐,这件事就是他做的。他甚至还贴心地瞒住了相关消息,好让夏佐能够置身事外。
但现在,事情怕是无法轻易收场了。
希尔维斯背后站着的布尼尔家族,掌握了帝国近半的高端机甲装载系统研发,以及一部分重要零件的生产。希尔维斯本人,更是得到了来自帝国研究院部分势力的支持。
在希尔维斯回归布尼尔家族的那一刻,帝国最坚定的那部分主战派,就合成了一股绳,而剩下的那一半,则是根据势头随时摇摆立场的议会。
闻朝背后的费迪南德家族,则是从始至终的主和派。就连一直在边境征战的兰斯,同样也希望停止下这场被政治裹挟着的战争。
在兰斯回到首都星之前,布尼尔同费迪南德之间的摩擦,也不过是稍复杂些的政治主张不同而已。
边境的战争还未尘埃落定,即使胜利的天平已经向虫族倾斜,但后续的发展没有人能够预料的到,所以大家也还能心平气和地维持着表面的风度。
就算兰斯公开同费迪南德家族联姻,将他们双方的合作摆在了明面上,也不过是催化了双方之间本就存在的矛盾。
直到现在,这层布被兰斯亲手撕开。
“太早了。”夏佐喃喃道,难道真的是为了那位塞尔温阁下吗?如果希尔维斯的失踪真的是兰斯所为,那事情就真的是无可挽回了。
夏佐随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兰斯真的在乎对方到了这样的地步,怕也不会将事情做得这么绝。
毕竟他们都牵扯其中,一旦把布尼尔逼急了,本就不站在兰斯这边的虫皇和议会,会如何对待兰斯,又会如何对待费迪南德,这几乎是不用细想就能得出的结论。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希尔维斯失踪这件事的确是个巧合,而兰斯借着这个巧合,将希尔维斯从前做下的事情猝不及防地翻到了明面上。
他不在乎皇室与其他家族的想法,甚至无视议会的暗暗逼迫,他想将一切可能会爆炸的炸弹放在一起,炸他个天翻地覆。
夏佐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时间有些疲惫。
他从来都知道,兰斯绝不是那种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的存在。哪怕是伤敌一千自损百八,他也绝对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从前都是小打小闹,夏佐都不太放在心上,直到兰斯出走边境……
陷入思绪的夏佐并没有留意到,背后的书房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一根棕褐色的纤细柔软的枝条,悄悄地从缝隙当中伸了出来。
枝条左右摇晃了一下,似乎是看清了屋内的景象,而后悄悄地往后缩了回去,最后隐没在一截衣袖当中,化为了一根同样柔软却带着淡淡暖意的手指。
门内,夏佐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一下、两下……而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用书房内的内部通讯线发送了一条消息——
大意是,警察局局长此事处理太过欠妥,既想得到虫皇的信任,又想讨好布尼尔家族,从而导致中间的消息出现泄露。
也就是说,夏佐为了将兰斯从中撇开,不让如今的兰斯被布尼尔家族及虫皇拿到什么把柄,他选择将此事完全推到现任的首都星中心区警察局局长的头上。
这并不符合夏佐一贯的主张,毕竟局长只是在暗地里同议会成员往来,给兰斯下过几次绊子而已——但那只是基于政治立场的不同,并不曾真的做错过什么。
但在刚刚的某一刻,一种微弱的护短之情却浮上了夏佐的心头——那是我的弟弟,他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尽力不使我牵扯其中,难道我不能再护他一次吗?
如果说,之前夏佐不远万里赶至边境,动用所有势力将兰斯换回,大多是因为经年积累下来的愧疚,那么这一次,他却仅仅是因为,想给自己的弟弟出一口气。
哪怕为此,他将会对上自己的雌父,如今的虫皇。
咚—咚——
夏佐回过神来,猛地看向书房门口,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门边,一根柔软可爱的细嫩枝条,正百无聊赖地把门当成鼓来敲。
以夏佐的精神力,在对方还没到门口的时候,就应该有所感应才对。可是现在树枝都伸进来摇了半天了,夏佐却还是一副没有察觉到的样子。
这是在做什么?
“哼。”一声淡淡的轻哼声从门口处传来,来人一把揪下了枝条上因太兴奋而长出一片嫩叶,随手扔在地毯之上,不管不顾地转身就走。
下一秒,夏佐的身影一闪,就从书桌旁出现在了门口处。
他肩胛下方生出来的双翼半伸展着,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翼翅带起的风不大不小,正好将那片被随手舍弃的叶片托起,而后夏佐手腕一翻,将其握在了手中。
“怎么还是揪叶子?”夏佐声音轻柔,一手小心翼翼地虚拢着那片有了压痕的叶子,一手抬起,柔软的指腹轻轻抚过那已经化作寻常肌肤的手指侧边。
“还疼吗?”
在夏佐的温柔对待下,来人一下子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憋了许多天的被丢下的怒气,一时都烟消云散了。
半晌,来人摇了摇头。
见状,夏佐的眼神愈发温柔,简直要溢出水来,“明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兰斯曾同我说,想重新打理一下他别苑的花园,我想,整个首都星,再没有旁人能比过你了。”
“明天,我要去参加一场会议,正好送你过去。”
夏佐声音温柔无比,却在几句话之间,就决定了明日的安排,让人无法拒绝。
——无论如何,他都是帝国的皇太子。温柔之下,仍是强势的姿态。
对谁都不例外——
作者有话说:今天好开心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君参加了晋江的slogan征集,居然中了哈哈哈
噫!好!我中了!
*^O^*
第42章
当阳光刚刚越过地平线, 天空不过才蒙蒙亮起的时候,闻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结束了清晨时分的修炼。
他缓步穿过后花园的连廊,未曾梳理的黑色发丝长长地垂落在身后,随着晨起的微风轻轻飘扬。
闻朝就这样带着新鲜潮湿的露水气味, 回到了仍然没有动静的房间内, 没有露出一丝声响。
小客厅的壁灯已经亮起来了, 茶几上也放上了温度正好的茶水, 与几样口味清淡的佐茶点心。
看来那位管家已经来过了。
刚来到这座别苑之时,兰斯就特意交代过闻朝的饮食喜好。因着兰斯的态度,无论是管家艾德文, 还是在这里服侍的其他侍者,皆对闻朝的饮食格外仔细留意。
这几天厨房流水一般的各色宫廷御点与不同风味的菜肴, 哪怕闻朝本人对食物本身并不如何挑剔, 但在面对多种选择之时,也难免带上了个人的偏好。
艾德文将此一一记下,几番调整下来,手中就有了一份闻朝的专属食谱。
闻朝的作息十分规律,每日天还没亮就已经起床, 到花园里走一圈, 坐一会儿, 太阳刚升起来,就又会回到房间。而在吃过早饭以后, 闻朝便再不会回到卧房,直至晚上就寝之时。
艾德文正是因此,才能卡着闻朝回房间的点, 为他准备一些垫肚子的零嘴——真正的早餐,还是要等到兰斯起床之后,才会送到餐厅。
之前闻朝在这里时,每天与兰斯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餐桌旁,就是前往餐厅的途中。
但今日不同,时隔多日,闻朝再一次见到了兰斯沉睡时的模样,在他刚刚醒来的时候——
银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双眼轻阖,呼吸平静而绵长。
常年的军旅生涯,带给兰斯的是难以磨灭的痕迹。无论睡觉前是怎么朝着他的位置一靠再靠,侧着身故意把呼吸打在他的颈间,但在睡着之后,却又是一副端端正正的标准睡姿。
仿佛他身下的,不是能够智能识别睡姿调整局部舒适度的高端床垫,而是军雌专用的睡眠舱一样。
睡着的兰斯,比平时要安静太多,不会说那些让闻朝心神随之起伏的话语,也不会弯起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对着他笑,更没有那些把玩发丝、牵手拥抱的暧昧举动。
但闻朝在极短的凝视之后,还是无声无息地叹了一口气。
即使兰斯只是躺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但他依旧会忍不住去关注,心里也是克制不住的在意。
这个人早就在不知不觉当中,一点点侵占了他的心神,而他,也从面对诱惑无法克制,变成了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闻朝清修太久了,从有记忆开始,他便随师父待在那座山上。就算之后选择下山,也是一路历尽艰辛,从未留恋过人世的繁华。
彼时的闻朝哪里会想到,未来的某一天,他在结束清晨的修炼之后,要做的下一件事,不是去药圃照顾那些药植,也不是去丹房炼药。
而是捧着某人特意准备的热茶,在一旁等着他醒来,说一声早安。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这是闻朝初入道之时,师父教与他的。
身为药修,既欲得天地草木之灵气,便要先使自己的耳目清明,不为欲望所迷。
“你还年幼,不入世,方能在世间之外,得一清修之所。待入了世,不削肉挫骨,舍去一切,换得一个出世,那你这一辈子,都不知清明二字究竟为何。”
曾经的闻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师父只是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而后来,他的师父,一个早已修得圆满的山中仙人,却在某一天,鬓边生出了两指宽的白发。
闻朝亲眼看着师父翻晒了藏书楼中的每一本典籍,浇遍了后山药圃的每一寸土,解了谭水中的封印,亲手取出一把灵气四溢的上品仙剑,一步步地走下山去。
闻朝站在山间小道的尽头,目送着师父离开的身影——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自师父走后,冬雪与寒风笼罩了苍云山近三十年,闻朝也在修习完师门传承之后,独自在世间行走了上百年。
闻朝曾以为,师父所言的入世与出世,他早已在那不知多少年的煎熬当中达成了。
直至此时……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内间传来,闻朝起身净了手,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干,一转头,兰斯正一手挑起最外层的床幔,歪着头望着他。
闻朝的眼底浮现出不太明显的笑意,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朝前走了一步,而后在他的注视下,兰斯懒洋洋地抬起腿,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早安,阁下。”
“早。”闻朝轻声说道。
这一刻,所有的风雪都在离他远去,而他想的也不过是,下一次的早安,一定要由他先开口。
入世,便是以此身体会世间之苦乐,以此心尝世人之悲喜。
直至此时,闻朝方才尝到,入世之喜悦,竟是这种滋味
一切才刚刚开始。
早餐还是在楼下餐厅用的。
因为知道闻朝不喜欢人多,所以艾德文在兰斯的授意下,改掉了之前卡着餐品最佳食用时间一道道端上桌的规矩,将所有饭菜用特制的器皿盛放。
在闻朝与兰斯到达餐厅的前一刻,所有的餐品都会摆放完毕,所有的侍者也会及时从侧边小门退出餐厅。
今日的早餐也是如此,偌大的餐厅,只有闻朝与兰斯两个人。
兰斯不必有丝毫顾忌,一边不紧不慢地吃着早餐,一边将光脑的投影放大,同闻朝分享着昨夜的趣闻。
直到这场用餐接近尾声之时,一则消息突然被递到了兰斯的面前——
皇太子殿下来访。
夏佐,他的皇兄,没有丝毫掩饰,光明正大地登了他的门,在这场被他亲手搅起的风波还未平息的时候,在……那场审判他罪名的议会,即将召开的时候。
兰斯愣了片刻,直到对上闻朝的目光,才回过神来。
他默默漱了口起身,抬手给了面前的闻朝一个拥抱,一触即分。好似要从中获取什么力量一样。
此时正值多事之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这两位帝国第一、第二位的继承人。
几乎是在皇太子的飞船降落别苑的那一刻,虫皇、议会、以及布尼尔家族为首的几个大家族,都得到了这条消息。
皇太子殿下,根本是任由消息传到了他们的手中。
而早在几天前,这群虫族也都得知了另一个确切的消息——
有关边境军最高指挥官兰斯·奥里安罪行的秘密提案,将于今日在议会进行公开与审查。
此刻兰斯身上实在牵扯太多,更不必提昨夜那场闹剧,已经在星网上沸沸扬扬闹了大半夜,直到现在,各项数据仍然在攀升之中。
夏佐·奥里安的行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意味,现在,就连虫皇陛下也不敢轻易断言了。
没有人知道,短短二十分钟的会面,兰斯与夏佐究竟谈了些什么。
但当诸多议会成员一个个入场,一抬头便看到场地正前方,正闭目养神的皇太子殿下之时,他们的心中,都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就好像昨夜那场闹剧,还远远不止于此。
咚——咚——咚——
三声钟声响起,夏佐睁开双眼,面容严肃地扫视过前方的众多议会成员。
“既然到齐了,那就开始吧。”夏佐言简意赅道。
少有的,他没有说任何缓解场面的礼节性话语,就好像再多同面前这群虫族对视一眼,都会令他难以忍受——
作者有话说:在返岗的火车上,不想上班T^T
第43章
相比于一场秘密召开的非常规会议, 更多虫族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星网上的连台大戏上。
一开始,是真实等级不明的闻朝突然被爆出是F级雄虫,星网上先就此事吵了一波, 然后迅速分为三派,在费迪南德的有意引导之下,相互干起了架。
干着干着, 战局不断扩大, 连带着兰斯也被牵扯了进来。兰斯并不在意这个, 依旧按照计划抓捕莫里斯, 并打算以此为诱饵,引诱希尔维斯上钩。
可意外却发生了,闻朝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在一点风声没露的情况下,自己抢先对着希尔维斯出了手。
但兰斯依旧没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打乱脚步, 他有条不紊地撤除眼线, 抹去了一切有可能对闻朝不利的痕迹,并借着这个意外,将相关的一切利益都推到了最大化——
原本没办法扣在希尔维斯身上的锅,硬生生给扣上了,还闹得人尽皆知。
原本一直想要借此事试探费迪南德家族的虫皇, 只能就此作罢。
原本借着战争之势不断壮大的布尼尔家族, 也遭受到了质疑和打击——不仅内部的争斗被摆到了明面上, 还背上了操纵舆论试图毁掉贵族雄虫声誉的罪名。
连带着皇室那边也对布尼尔没什么好脸色,毕竟在闻朝与兰斯公开宣布订婚之后, 无论闻朝那边出了什么事,都会牵扯到兰斯,进而简介牵扯到皇室的对外形象。
甚至于洛林, 也是闹了个好大的没脸。当着布尼尔家族的面,被虫皇那边抓了个现行,还被一群记者给拍到了。
明明洛林之前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公开他与希尔维斯之间的关系,只要他能顶得住虫皇那边的压力。
但洛林犹犹豫豫,一面应承下虫皇的话,不想雌父对自己失望,一面暗地里拖着希尔维斯不放手,偷偷摸摸联系见面约会。
他以为这么拖着不去面对,总有一天虫皇会想通的。结果一来二去,他却等到了一个最坏的公开时机。
要知道,在这之前,希尔维斯的名声实在是不错的,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从垃圾星一路逆袭,从籍籍无名到光芒万丈,是再励志不过的例子了。
追捧着他的虫族,比当初追捧天才雄虫塞尔温的还要疯狂。希尔维斯几乎是完美的,除了那唯一一点瑕疵——他的出身,实在不光彩。
即使在婚姻更加多元化的虫族,也对非婚生子十分地排斥。雄虫可以多娶几个喜欢的雌虫,这是写在虫族婚姻法当中的,即使大部分雌虫再不愿意,也无法阻止。
可没建立婚姻关系的算什么?
【所有来到这世上的生命,唯一无法选择的就是自己的出身。这并不是他的错,相反,这一点命运带给他的不完美,反而让他身上的美好品质显得更加珍贵。】
【他就像一杯清水,玻璃一样剔透闪耀的外表,水一般清澈柔软却坚韧的内心。如果有人试图为那命运的玩笑而贬低他,那么我只能说,因为品质低劣而变得浑浊的瞳孔,永远看不懂水的清澈。】
这是最早追随希尔维斯的那一批粉丝当中的一位写下的话,用以回应那些因希尔维斯出身暴露而出现的不好的言论。
但现在,却有一滴墨,慢慢地在清水当中散溢开来。
墨是不会在清水当中消失的,哪怕只有一滴,它也会把这杯清水,染成别的颜色。
曾经,希尔维斯为了能够让闻朝无法翻身,借用莫里斯的技能卡,向所有看到那条新闻的虫族都下了暗示———
原本虫族应当拥有一位S级雄虫的,但现在却是化为了泡影,这难道不是因为塞尔温的等级跌落吗?他辜负了民众的期待,对不起帝国多年以来的培养,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过去两年,在众多舆论的潜移默化之下,几乎所有虫族都是这样以为的,就连塞尔温的雄父和雌父,也没能逃脱得掉。但他们心中爱护虫崽的天性,还是支撑着他们,对闻朝报以怜爱的态度。
即潜意识认为这是不光彩的,拼命捂下最容易引起争论的信息,放任闻朝远离首都星,减少他对虫族的接触。
——将回避当成一种保护。
而现在,一切轮到了希尔维斯自己。
即使没有技能卡的加持,无法做到与当年闻朝那条新闻的传播度,但迄今为止,有关希尔维斯为铲除假想敌,不惜持续多年对塞尔温进行负面舆论操控事件的热度,仍在缓慢的攀升当中。
是的,由于昨夜洛林的现身,再加上从前这位三殿下与塞尔温的种种传闻,记者们秉持着自己的专业素养,通过蛛丝马迹,还原出了他们以为最合理的案发原因。
原本塞尔温与洛林是最为相配的一对,若不是有等级倒退这一档子事儿在,哪里会轮到希尔维斯这个后来者居上啊。
所以希尔维斯一定是为了得到洛林殿下,才不惜对已经失势的塞尔温穷追猛打。
洛林在帝国内部的评价一向不错,所以即使他被牵扯进了这样引人遐想的事件当中,也并没有虫族发表什么过激言论。
但这对从小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的洛林而言,已经算是十分痛苦的折磨了。
前几天还敢特地乘坐飞船来到兰斯的别苑,面上演戏实则纯纯看笑话的洛林,如今连自己的寝宫都不再踏出了——
当然,是他自己不愿意出来,还是虫皇不放他出来,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在会议开始的那一刻,夏佐侧后方的席位,是空着的。
在确定洛林不会出席会议的那一刻,夏佐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或许是失望,又或许,还暗暗松了一口气。
在这场针对兰斯的会议之上,代表皇室出席的就只有夏佐和洛林。曾经夏佐以为,至少在面对议会的时候,皇室是会团结一致的。
但经过了昨夜之后,夏佐却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过想当然了一些。
——兰斯不信任洛林,所以才会放出那些消息。
因为兰斯料定了在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洛林不可能会出现在今天的会议之上。
同样缺席的,还有布尼尔家族原定继承者安格斯。
随后,夏佐的目光落在优雅矜贵的费迪南德公爵身上。
上方的虫族正侃侃而谈,试图向在座的诸位证明,兰斯在没有调令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首都星,是多么具有威胁性的一件事。
而加西亚看似嘴角噙着微笑,实则早已神游天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衣袖,一副你爱说就说,我听不听你管不着的样子。
发言者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话语中蕴含的情绪慷慨激昂。
“边境军最高指挥,本该镇守边境,为保卫帝国腹地的和平。”
“可边境的威胁还未平息,举帝国之力磨砺出的利剑,却把剑锋对准了他本该守护的民众!”
发言者的言论极富有煽动性,好似他提到的不是为整个虫族带来胜利的英雄,而是什么威胁国家安全的反动分子一样。
发言者更是强调,兰斯在最后那场战争胜利之后,足足消失了将近半个月,才再度出现在边境。那时正是战后方针的决定性时刻。
身为胜利的奠基者,兰斯不仅枉顾议会的指示,乘胜追击,为帝国打下更广阔的星域,反而放任天伽族退走近处的小行星,从而使其留存了大部分有生力量!
末了,他别有用心地强调道:“与天伽族的休战协议,民众不知情,只以为那是帝国的胜利,难道诸位还不知情吗?”
“关系国家命运的协议,居然由兰斯·奥里安以指挥官的名义签署,在这期间,无论是议会,还是我们的虫皇陛下,竟然对此事完全不知情。”
“议会与宪法,这是帝国的两大基石!被全然无视!诸位,睁开眼睛看看吧,”他话语一顿,目光扫视过全场,道:“代替被蒙住双眼的民众,与帝国的先辈!”
话音一落,会场寂静一片,直到发言者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也没有任何一人站出来发表自己的看法,连负责走流程宣布投票的官员,也只是不住地朝忽然露出皇太子那边看。
夏佐淡淡一笑,风度尽显。
在一片窃窃私语声当中,加西亚冷哼了一声,扬起下巴道:“刚刚的演讲的确感人,但这是议会,不是什么用来卖弄口才的舞台。”
只拿着休战协议的签署时间,与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就想把脏水泼到二皇子的头上?未免想的太简单了些。
加西亚这话是回应刚刚的发言者的,但巧的是,他此刻正对着的,却正是布尼尔家族的家主,下一任板上钉钉的议长——哈里森·布尼尔。
即使刚刚发言的议员表面上没什么特殊背景,但谁不知道,现在整个议会都在哈里森的掌控之中,没他允许,议会成员能这干出这种和兰斯硬对上的事?
没破壳的虫崽都不信!
哈里森眼皮一抬,却并不理会加西亚的挑衅,而是对着夏佐这位帝国皇太子微微颔首,道:“不知殿下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原本他们为兰斯准备了一张天衣无缝的网,只消等他踏进去,边境局势必然逆转,到了那时,帝国就不得不顺理成章地将布尼尔家族捧上神坛。
原本他们准备的证据也还算充足,能够一环一环地把兰斯扣死在勾结外族谋害帝国第一继承者,也就是谋害这位皇太子殿下的罪名之上。
但当今早,哈里森收到皇太子飞船降落兰斯别苑的消息之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再次看向了他手里所谓的证据。
“再去查!”哈里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如果事实真的像他所想的那样,那他还真是低估了这对皇室兄弟之间的感情啊。
第44章
结果是没有任何收获。
——既然一开始兰斯出现在首都星的时候, 哈里森都没能查出来什么,这个时候再去查,又能有什么收获?哪怕他猜到了, 此事或许与夏佐有关。
可夏佐与兰斯,又怎么会没有任何准备呢?
哈里森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在他拿到的资料当中,夏佐一直按照虫皇的指派, 留在虫族星域的一颗附属星之上。
甚至在兰斯回到首都星的前一天, 夏佐还出现在了当地星球的节日盛典之上, 并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致辞。
毫无破绽。
但哈里森还是相信自己冥冥之中的预感——这次的会议, 恐怕不仅不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还会让他损失惨重。
所以在这一次出手之时,哈里森有意保留了一部分关键内容, 并将原本准备好的发言稿进行了删减——
关于皇太子遇刺实为兰斯所为的相关证据,被全部压了下来。只不痛不痒地提了些看似大逆不道, 实则经不起推敲的罪名, 有力的证据倒也放了一则,那就是停战协议签署的时间,在议会的官方文件出台之前。
——但也仅此而已。
“殿下。”艾德文微微躬身行礼,并将议会那边的最新情况汇报给兰斯。
捡着重要的听完后,兰斯轻轻挑了下眉头, 评价道:“老狐狸。”
今早他已经与皇兄达成了一致, 只要哈里森放出那些所谓的证据, 将罪名扣在他的头上,夏佐就会先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承认这个事实, 并向议会施压,指责对方这是在分裂皇室——
历来这种事都是暗中处理的,别说如此众多的议会成员, 就算是血缘稍微远一点的皇室成员,也是被瞒的死死的。
公开宣布?这是打整个奥里安皇室的脸!
而到了那时,哈里森总要拿出一些足够具有说服力的“证据”来……
不论那是什么,都一定是被精心设计过的,一旦亮出来,兰斯将辩无可辩。这也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但可惜的是,在一切阴谋落实之前,夏佐就已经赶到边境——遭受刺杀的“皇太子”是假的,留在边境的战损指挥官也是假的。
前者是靠着树人血脉模拟变幻出来的,后者则是皇太子亲身上阵扮演的。
所以一旦那些伪造的“铁证”被拿出来,能证明事就只有一件——皇太子夏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亲自布局要干掉自己的替身。
还没成功。
真是笑话!
到那时,被引诱上钩的哈里森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自然不言而喻。
可惜的是,兰斯与夏佐准备的这一招,被对方狡猾地躲开了。
——哈里森没有选择把谋害帝国储君的罪名安在兰斯的头上,兰斯他们准备的套子,也就作废无用。但同时,哈里森设下的这个局,也可以称得上是功亏一篑了。
就目前局面而言,双方可以说是四六开。
为什么不是五五?因为他们控诉兰斯的罪名不但没有成立,反而为自己惹了一身骚。
“诸位说的不错,”夏佐对刚刚的发言评价道,而后他话语一转,“不过对于其中几点,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人的桌面上,都弹出了一个小小的光屏。在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后,下面一片哗然。
“竟然是这样?”
“难怪呢……”
“二殿下有多少年没有离开过边境了,这次突然回来本就奇怪,原来……”
夏佐站起身来,视线缓缓扫视过前方,道:“停战协议的签署,不单只是借着胜利平息战局,完成边境星球的所属分割,更是为了引出我方的叛徒与敌方的其他势力,为后续的战后布局清扫障碍。”
“这是一次成功的军事行动,相关的所有消息都被列为绝密,权限不够的自然不知。至于突然返回首都星……”
夏佐顿了一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协议签署之时,指挥官兰斯同时面临己方及敌方多个刺客的联手攻击,即使所有刺客都被当场击毙,但他也不幸身受重伤。为了边境局势不再动荡,我们的指挥官只能选择隐藏行踪返回首都星疗伤……”
接下来的,不用夏佐解释,在座的也是心中明了——隐藏受伤消息是害怕天伽族得知后趁机反攻,秘密返回首都星是为了保命。
但在兰斯到达首都星之前,边境的局势就已经被虫皇派去的战事团接手并稳定了下来,诸多相关的附加条款也经过了最终协定,同时,天伽族的军队已经撤离那座星球将近十日,早就接近了星系边缘。
所以兰斯在与不在边境,已经不重要了,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宣布兰斯回归首都星,还能趁机削弱兰斯对边境及胜利的重要性——少了他,胜利的帷幕照样顺畅地落下了。
这一看就是虫皇的手笔。
亲生雌子怎么了?该利用的就要利用彻底,该算计的也要算计到位。更何况,只是一个不受宠的雌子罢了。
虫皇自登记伊始被议会拿捏过一阵子之后,简直是把同议会争夺权势这件事刻在了骨子里。有这么一件既能加重自己权势,又能耍得议会团团转的事,为何不做?
被耍的团团转的哈里森:“……”
他敢拿兰斯开刀,就是看准了兰斯与皇室成员之间的矛盾。
边境军的最高指挥官又如何?常年待在边境,只看得见眼前那一亩三分地,有着那样桀骜不驯的名声,又无人帮扶没有盟友——这简直是再理想不过的棋子了。
但哈里森没想到,兰斯的身边,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孤独。所以哪怕到了绝境,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如果没有夏佐在其中调和,兰斯就算是死,也不会任由虫皇利用他这一次。
如果没有当初费迪南德家族的介入,夏佐也无法看出端倪,猜到兰斯会有危险。
没有那一场跨越星系不计后果的奔赴,兰斯绝不会轻易交付自己的信任——哪怕那个人,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兄长。
听着周围嗡嗡的议论声,哈里森面色未变。
即使他逐渐掌握了议会内部的话语权,且拥有极高的威信。但由于虫族议会较为复杂的成员构成,他仍然不能控制整个议会用同一张嘴说话。
皇家血脉,贵族子弟,还有军政商三界不断崛起的后起之秀……就算哈里森是布尼尔家族的家主,有着极为显赫的背景,也不能让每一位议员都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拉拢、分化、引诱,哈里森只要能够保证自己要做的事情顺利进行下去,他并不在乎那些议员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哈里森缓缓站起身,对着夏佐的方向微微躬身,“今日真是多亏了皇太子殿下,否则议会若是真的误会了二殿下,此事传扬了出去,岂不是叫我们帝国的英雄寒心?”
而后,他朗声宣布投票开始。
“有罪还是无罪,相信各位的心中都有定论了。”在结果揭晓之前,哈里森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面带笑意地示意秘书官。
在转过头看结果的那一瞬间,夏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并不是因为这个结果,哪怕不用看,他也知道今天这场会议注定影响不到兰斯什么。关键是哈里森刚刚的那句话……
只有法院才能判定罪名,议会此次不过是打着提案的幌子罢了,可哈里森居然敢当众说这种话。
提案显然没有通过。接下来,议会也不再浪费时间,其他与此截然不同的提案也在一项项地进行着。
直到正午过后,这场会议才堪堪结束。
散场后,哈里森代表众议会成员,前去邀请皇室代表夏佐·奥里安一同进餐。
“感谢您的好意,但我已接受了兰斯的邀请,恐怕今天不得不辜负您的美意了。”夏佐微笑着拒绝道。
“那太遗憾了,”哈里森叹了一口气,然后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是在今早吗?我和二殿下还真是有默契啊!如此也好,只怕太子殿下此时等不及要告诉二殿下这个好消息了吧?”
有默契?是说邀请呢,还是说给对方设局呢?
面对哈里森的试探,夏佐仍是淡淡一笑,“议员阁下说的是,那我就告辞了。”说着,便转身上了飞船。
在听到这个称呼的那一瞬间,哈里森心中陡然升起一抹不快。
在他赢得投选,只差一个接任流程就能正式成为议长之后,就再没有虫族这样称呼过他了。
温文尔雅,宽和有礼?
他太小看这位多年以温和示人的皇太子殿下了。
“议长阁下,警局那边有新消息了!局长!局长被逮捕了,是陛下亲自下的令!”
“什么?”哈里森皱起眉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是什么罪名?”
“呃……说是因为……”来者语气犹疑,“因为……危害公共治安。”
这又是怎么回事?
哈里森有些头痛,希尔维斯失踪的事还没有线索,家里雄主闹个不停,非说这件事跟哈里斯和费迪南德有脱不开的关系,甚至还因为不满意哈里森的进度,自作主张去找了那个警察局长。
而在这个关头,负责案件的局长却被逮捕了……糟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就算是哈里森,也不禁为之头痛。于是他没有选择留下参加午宴,而是赶忙回家安抚雄主去了。
与此同时,一个小道消息开始在这场午宴的成员之间小范围传播——
“你听说了吗?三殿下被陛下软禁在宫里了!因为他偷偷给一只雄虫开了定点跃迁的权限!”——
作者有话说:上班好累啊,最近更新频率下降了,实在是写不动,年后太忙了T^T
这几章都在走剧情,下一章尽量甜一点嘿嘿
第45章
闻朝抽空回了一趟费迪南德庄园, 收拾了些要紧东西。
费迪南德家的都是大忙人,忙起来的时候都是满星际地飞。
且不说这两年一直在外的闻朝,克莱尔管着那么大一个跨星际的集团, 手头的事,怕是不比一个小型联邦的总统少多少。
而加西亚则负责整个家族内部事务的处理,以及各种涉及政治军事方面的事务, 两人各有分工, 共同撑起费迪南德这个庞然大物。
庄园大部分时间都是处于没有主人的闲置状态, 全靠能干的管家支撑起整个庄园的运转。
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不少, 加西亚与克莱尔忙的脚不沾地,少有按时回家的时候,但相比起来, 最为清闲的闻朝,却是呆在庄园时间最少的那个。
准确来说, 闻朝他压根儿就没在这个家里待——他根本就是在兰斯那边住下了。
加西亚为此心痛到难以呼吸。
因为兰斯第一次接闻朝去别苑小住的时候, 正是加西亚亲自吩咐管家准备了一些礼品,有说有笑地一边同兰斯寒喧,一边将闻朝送上了飞船。
算起来,他的宝贝雄子,还是他亲手打包送出去的。
在议会大杀四方的加西亚刚回到家, 就得知了闻朝又回来打包了一堆行李的消息, 气的连饭都不想吃了。
“岂有此理!这太不像话了!这还没成婚呢!”当晚, 加西亚趴在自家雌君耳朵边嘟囔,语气当中满是愤愤。
克莱尔听的想笑, 当初快要成婚的那段日子,加西亚不也是如闻朝这般,三天两头地不着家, 净找理由往他哪里跑。
留宿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今天太晚了路上太奔波,明早还要去某某地方办事这边离得近等等,甚至还有什么突感不适之类的。总之,是无所不用其极。
闻朝这才到哪儿?
“我的花还留在那边,我要去看看。”闻朝就这么一本正经地用这个理由跟他的雌父雄父告别,然后当天晚上,他就把等着他回家吃饭两位老父亲给鸽了。
什么金贵的花,看一天了还没看完?还要再加一夜?
出息!
“这是什么花?”兰斯支着下巴,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轻点着。
闻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眼中似有不明情绪闪过,转瞬即逝,让人看不清楚。
“那是雪中兰。”
这种兰花不能种在普通的土当中,否则永远只是兰草的样子,长不出花苞来。只有以瓷土培育,这花方才能够绽开,所以才得了雪中兰这个名字。
——瓷土洁白如雪,中有兰花盛开,可不就是雪中兰花嘛。
兰斯若有所思。
这花同样是闻朝从山间小院带回来种着的,可那时明明还只是一株半死不活的小草,哪里有如今这样风华初绽的好样子。”啊,是兰花啊。“兰斯随口答道。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闻朝就以那瓶救了自己的药,引起了兰斯的注意。
后来,从山间小院的种花种草,再到拍卖会上的独具慧眼——那株金蕊碧月草,的确令兰斯的睡眠改善了不少,有时竟能一觉睡到天亮,不必因噩梦而中途清醒过来。
这些皆证明了闻朝本身的奇特之处。
闻朝所提到过的那些植物,兰斯都曾悄悄找人查过。
碧月草是有,不过那是人类联邦的说法,星际上的流通叫法是埃洛瑟花——意为永不绽放的花朵。人们总爱用花来表述感情,这株花,同样也象征着永远不会到来的爱情。
没有人见过埃洛瑟花的盛开,更遑论知道让它开放的方法了。但闻朝知道。
他不仅让兰斯看到了那株花的盛开,甚至还指出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珍贵种类——金蕊碧月草。整个星网之上,都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的记载。
没有人认识的奇花异草,闻朝却能够准确地说出它们的名字,并且对习性功效说得头头是道。
被别人当作充数的放在拍卖会上的拍品,闻朝却能够奇异地用另一种植物改变它的成熟区间,从而使药植的作用达到最大化。
这根本不是一个从小生长在虫族首都星的雄虫所能够拥有的见识,哪怕他曾外出游历星际两年也不可能——
更何况算算时间,费迪南德家第一次推出有关治疗精神力的独家药剂之时,闻朝根本只是离家将近一年而已。
如果只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让一只对此毫无研究的雄虫越过星际那么多的炼药大师,以几种高效而无副作用的精神力稳定剂独步星际,那大师们可以原地找块豆腐撞死了。
因为太丢人了!
而闻朝身上的疑点,也远远不止于此。
明明等级倒退,却拥有比任何雄虫都强大的精神力。
明明从前对洛林一副痴心不改的样子,却在重逢之时,差点没认出来对方是谁——仿佛那是个只知道名字的人,而他才刚刚把名字同人脸对上号一样。
还有那与从前大相径庭的性格,诡异却与他本身气质分外贴合的穿衣风格……
当着兰斯的面,闻朝从不避讳什么,仿佛他本身就是如此一样——当然,也从不解释什么。
所以纵然兰斯对此有疑惑,也只默默藏在心中。
为什么要问那么多呢?此刻闻朝就在他的身边,而他也确定对方绝不会轻易离去,这就足够了。
毕竟,他已经收到了一株正在缓缓绽放的埃洛瑟花。
注定永远不会到来的爱情,也会因他们而改变。
兰斯微微低垂着头,银色的发丝自耳边一缕缕散落,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轻阖,温柔的笑霎时自唇角绽放,竟衬得他面部的肌肤都泛起一层微光——
就像雪原之上,一株兰花缓缓舒展开莹润的花瓣,露出了其中藏匿在其中的花蕊,那竟是宛如骄阳一般的金黄。
闻朝失神了片刻,心中不断汹涌着不明的情绪。而后他抬起手,近乎温柔地用手指捻起那几缕垂落的发丝,将其重新别在兰斯的耳后。
温热的指腹擦过耳垂,惊起一片热意。
“今天我走的时候,你好像有些不高兴?”闻朝轻声问道。
其实那时兰斯面上也是带着笑意的,但那样的笑意可以糊弄外人,比如那个种植技艺十分出色的顶级花匠,还有多年不曾见过兰斯的管家艾德文。但闻朝却敏感地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同——
他曾见过兰斯真正笑起来所透露出的那种愉悦和耀眼,自然不会蠢到察觉不出兰斯此刻的情绪。
但随着舱门缓缓合上,闻朝便只得自己独自琢磨起来——倒也不是独自,或许,可以算上一直将分身程序藏在他随身光脑之中的罗伯特。
“小主人,或许二殿下是在对您的离开感到不舍。”罗伯特谨慎地回答道。
闻朝面露不解,来回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这样也会不舍吗?
罗伯特呵呵一笑,给出了另一个任闻朝如何想也想不到的答案——
兰斯吃醋了。
闻朝觉得不可思议,吃醋?吃谁的醋?
“那位同小主人交流甚欢的文森特阁下。”
文森特,正是那位被皇太子送来兰斯处的那位花匠的名字。
由于文森特身上有着树人族的血统,再加上他本身有着出色的植物辨识和培育技巧,所以当两人无意当中在花园当中遇到,并经过几句的简短交流之后,立刻就对彼此一见如故,恨不得相互引以为知己了。
一个上午的时间,兰斯几乎都在书房当中度过,好不容易解决完事情出来,却被告知,闻朝之所以一个上午不见身影,是因为他在和那个文森特探讨不同星球的气候条件对不同植株的影响。
真是个好问题。
兰斯咬着牙在一旁听完,紧接着就得知了闻朝要回一趟费迪南德庄园的消息。
那样的情况下,能笑出来就不错了,哪里还在意是不是真的高兴呢?
但这种情绪只是一时的,兰斯并没有可笑到在这种无谓小事上斤斤计较,这根本没有必要。
兰斯自觉自己掩饰的还算不错,至少那个时候,他不希望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看出来。
——可闻朝却察觉到了,还这样毫不避讳地直接问出来。就好像,只要兰斯说出来他为什么不高兴,闻朝就永远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一样。
兰斯喉间一紧,就连耳边那原本可以忍受的温度,也变得炙热难耐起来。
“没什么,”兰斯低低的声音响起,双眼似有星光蕴藏其中,“我现在已经高兴了。”
言下之意,当时确实是不高兴了?难道真如罗伯特所说,是吃醋了?闻朝暗暗想到。
而后他想起了兰斯昨日突然失控的精神力。他微微蹙起了眉头,原本停在耳边的手指,也顺势滑落于后颈,掌心轻轻覆盖在上面。
因为这个动作,兰斯脊背瞬间掠过一股电流,自上到下,而后又自躯干向四肢蔓延。后颈,几乎被每一个拥有智慧形态种族视为要害。
而此时,兰斯却强行遏制了躯体的战栗,以近乎纵容的姿态,任由闻朝动作。
兰斯这样做,不仅仅是因为闻朝刚刚的主动询问。
兰斯通晓多种星际语,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人类联邦中被译为何种文字。兰花是从人类那边流传出的称呼,而兰,也正是他名字组成的一部分。
即使知道这些或许只是巧合,但他仍然会为此而产生喜悦——仿佛这个巧合,印证出了冥冥当中的某种情感,而这种情感,正好是他所渴求的。
可就在气氛愈发粘稠的时候,闻朝的一句话,却让原本面带笑意的兰斯,瞬间冷了脸——何止冷下脸,他简直肉眼可见地愠怒起来。
闻朝道:“今晚,我去隔壁房间。”
昨日还那么主动,今日就开始躲着了?
兰斯一把拉下闻朝覆在自己后颈之上的手,满脸笑意盈盈:“好啊,你想去就去,难道还有人拦着你吗?”
语罢,转身就走,充分演示了什么叫做言行不一——
作者有话说:闻朝,一个刚睡到恋人床上就想跑的男人
⊙▽⊙是事出有因的,随后揭晓哈哈感谢在2024-02-23 21:19:48~2024-02-25 22:4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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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闻朝面露不解, 似乎不太明白兰斯为何会是这种反应。
他们每一次的同床共枕,都是有着充分理由的,闻朝自觉无法放任兰斯一个人, 所以才心甘情愿地留下相伴。
即使在那期间,他们发生了许多亲密的举动,但闻朝始终守着心中的那条线, 并未真正越界。
毕竟, 他们还未成婚, 神魂相交已是极限——这毕竟是正经双修功法的一种, 只不过因其太过亲密,所以大多发生在道侣或是已经互通心意的恋人之中罢了。
可同寝同食……后者也就算了,前者对闻朝的道德底线实在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所以在成婚之前, 闻朝还是下意识地在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他不仅是不想让自己过多地经受这份考验,更是一种在面对不可控的意外之时的回避心理。
回避更进一步所产生的关系的质变, 回避冲突与矛盾, 让一切都顺其自然。
这种心理,连闻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可兰斯却是一直感受得分明。
所以昨日闻朝的主动,让兰斯感到格外惊喜。
闻朝总是淡淡站在一旁看着一切发生,好像这个世界这些人会如何, 他根本不在乎, 甚至于事情发生到他自己身上, 也是如此。
但兰斯却知道,即使闻朝大多数时候都是冷这一张脸, 几乎没有露出笑容的时候,可他却是个难得的心软之人。
——至少在对待自己和那些对他们没有恶意的人之时,闻朝总是心软的。而那种心软又并非高高在上的施舍, 而是更难以形容的东西。
仿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包容与怜爱。
兰斯一向是强势的,他从来不肯在任何方面示弱,更不会为了某件事情去跟谁低头。按理来说,这样性格的人,通常是不是让人产生想要去怜爱的情绪的。
越是弱小可怜,越是惹人怜爱。这是在任何种族与事物之间都通用的道理。
可闻朝却从初次见面至今,都对他事无巨细地照顾,无论是身体还是情绪。
连夏佐在隐约猜到了兰斯的计划之后,都能够对这计划产生的小小误伤视而不见。这么多年,兰斯从一个温室当中的帝国皇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国边境军最高指挥官,他历经的风雨与磨难不在少数。
只是被人提起往事说了几嘴,不痛不痒的,哪里值得被放在心上了?
但闻朝却是放在心上了。
明明事情持续发酵了三天,闻朝一直不动如山,直到……事情被扯到了兰斯的头上。
而后他骤然出手,毫不留情。
就算兰斯再理智看待此事,他仍然避免不了这样的想法——他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
没有人会觉得,兰斯需要在这种事情上被保护,可闻朝却是这么做了。
但为什么这种事情闻朝都愿意去做,却不愿意跟他躺在一张床上呢?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婚约也已经定下。
就算他们之间并未将这些事挑明了说,但……兰斯气得又翻了个身,将被子抖得哗哗响。
都主动过来了,又聊下这么一句话就跑,他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多呆一晚都让他无法忍受吗?
这些想法在白天时被那些正事压了下去,让兰斯无暇顾及。可到了晚上,在突然变得安静的卧房之内,兰斯却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忽然感到了一丝委屈。
闻朝一向分不清玩笑和实话,他会把兰斯说的每一句话,都当做对方最真实的内心表达去认真对待。
同样的,闻朝本身也不是什么善于表达的人,他将大多数的表达都化为了行动,并且很少解释自己这样做的意图。
所以一开始,兰斯对闻朝的揣摩都是连蒙带猜,还经常出现驴唇不对马嘴的情况。
在一切渐入甜蜜的时候,闻朝的表现是一种情感的增稠剂,这让他们之间多了更多有趣的互动与回忆,并且会让兰斯产生乐此不疲的逗弄之情——因为兰斯觉得可爱。
但当摩擦出现的时候,闻朝这样的行为,却只会增大两人之间的冲突感——
明明只需要几句解释就能消弭的事,却是硬生生拖到兰斯在睡前将两人之间的过往细数了一遍,然后憋着一股气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所以到底凭什么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可兰斯却不知道,闻朝这一次,是真的有一件无法与他坦白的事要去做。
昨日那持续了大半日的精神力不稳的症状,在今早就已经全部消失了。仪器检查不出原因,连医生也只能将病因归于思虑太重过于劳累之上。
没有具体病因,那就是偶然的症状,兰斯并不放在心上。
可闻朝却直觉这件事不大对头。
兰斯不知晓金蕊碧月草的真正功效如何,闻朝还能不清楚吗?那是连走火入魔都能够消弭于无形的仙草,怎么会连兰斯这根本没有多少损伤的精神力都稳定不了?
昨夜闻朝亲自试过了,它的药效明明还在,可偏偏却对兰斯的症状没有任何缓解,只有闻朝用自己的神魂之力浸染兰斯的周围,方才起到了些许作用。
但那并非是单纯的缓解,因为就在兰斯的症状出现好转之时,闻朝忽然发现,他这具身体的精神力也出现了不稳定的状况——症状与兰斯的如出一辙。
简直就像是闻朝通过神魂浸染,将兰斯身上的症状,引到了自己身上一样。
可就算是如此,出现问题的不应该是神魂吗?闻朝从未使用过这具身体当中的精神力,任由它宛若一潭死水一般留在精神海当中。
这两年来,它稳定得闻朝都快忘记它的存在了,直至今日。
闻朝的灵力再度运转过一个小周期,神魂也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在身体周围撑起一层屏障——但却没有丝毫的用处。
就好像这样的症状不能够被外力所减轻,而只能选择转移至另一个人身上一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兰斯的精神力出现这些症状……闻朝猛地睁开双眼,呼吸间不断有灵气溢出。
是在星网之上有关希尔维斯的舆论开始出现反转之时!
没错,就是那个时候!
可希尔维斯,现在到底在哪儿,这一切又是怎么发生的呢?
这一方偌大的宇宙,光是已经达到星际文明程度,成功加入星际联盟的种族,就有将近三十种,还有大大小小近百个已经探明的存在智慧生物建立文明的星球。
——星际间繁荣而富有生机。
虫族作为星际间最能征善战的种族之一,他们的星域可以称得上十分辽阔。哪怕同样是星盟的重要组成之一的人鱼族,也无法与之相比。
幽蓝之境,是一颗海洋覆盖面积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星球,也是人鱼族的发源地。
这是一颗以美丽著称的星球,能与之并称的,也只有人类联邦那颗同样被大片海洋所覆盖的蓝星了。
此刻,人鱼族小王子乘坐的飞船,正穿过虫族星域的边界,向着人鱼的故星,幽蓝之境驶去。
“飞船即将进入跃迁通道,请全体非战斗成员进入保护仓!重复,飞船即将进入跃迁通道,请全体非战斗人员进入保护仓!”
在保护仓缓缓合上的前一秒,小王子还在想,这一次,没能在首都星见到那位阁下,实在是太可惜了。他马上就要回到幽蓝之境了,也不知道这一次,他还要等多久,才能有机会再出来看看。
“跳跃三,跃迁装置开启……”
漆黑的宇宙当中,忽然出现了一处类似于纸张褶皱一样的东西,那是大规模跃迁所留下的痕迹。而在那片痕迹之上,承载着无数人鱼族的飞船,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褶皱逐渐被宇宙中某种庞大的力量逐渐展平,直至消失。
没有人知道,那艘飞船到底去了何处,但总之,不是它原本要去的地方。直至几日后,久久未曾接到消息的幽蓝之境才察觉出不对。
经过漫长的全境已知跃迁点搜寻,他们找到了因为跃迁空间风暴出现故障,而迫降未完全开发小行星的飞船。
跃迁风暴的生还率不足十分之一,而整艘飞船却是极为骇人的零伤亡,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与这个奇迹相比,一只雄虫出现在此处,还正好救了外出探寻的小王子这样的事,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人鱼族的星域丰饶而广阔,且不像虫族那样树敌颇多。人鱼是爱好和平的种族,从来不会轻易掀起战争。
但这并不意味着人鱼族的王,可以对一个无故出现在自家后花园当中的外族视而不见——
他们爱好和平的前提是,他们拥有守护住和平的能力和魄力。
该感谢地要感谢,但该盘查的还是要盘查清楚的。
因知晓虫族的雄虫都是什么样的性子,人鱼王特地指派了两名貌美的人鱼少年前去服侍。
这些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鱼,能够在不知不觉中利用人鱼特有的能力浸染对方的精神力,而后一切真相都能够手到擒来了。
可令人鱼王意外的是,那只雄虫居然拒绝了所有侍从的服侍,包括那两名即将成为护卫队预备役的貌美人鱼。
这可稀奇了。
一招不成,人鱼王便借着设宴款待的机会,在宴会的酒中混进了合适剂量的吐真剂。这下总行了吧?
谁曾想,那名雄虫却是猛地摔了酒杯,一脸气愤地嚷道:“我怎么知道?我一眨眼的功夫就掉进那条河里面,还是头朝下身子朝上,差点没淹死在哪儿!什么鬼地方!”
人鱼王看着他的样子一脸无语,原本对雄虫救了自家儿子和退还侍从的那点好感也荡然无存。
虽说他们确实没查出雄虫是如何越过人鱼边境来到那颗星球的,但编故事也得编的像样一点吧?哪怕说是被星际海盗绑架了逃出来的也行啊,还一眨眼突然出现……
该不会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
人鱼王若有所思,于是他一边打着报恩的名义给雄虫送去各种珍宝,一边把人看的死死的,切断与外界所有联系,几乎相当于软禁。
酒醒之后的希尔维斯大感不妙,于是只得再度呼唤出系统,询问当前困境的解决方法。
“那个办法,真的不能再动用一次吗?”明明只是简单的透支了一点炮灰的气运,就能够改变整件事情的发展走向。
这样好的方法,怎么系统之前不告诉他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25 22:40:27~2024-02-27 22:5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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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当然不可以!”系统有些急促的声音响起。
似乎是被希尔维斯的发言惊到了,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短促而尖利,语速也比平常快了一倍不止——
“强行剥夺气运需要耗费巨大能量,在剧情已经出现重大偏移的情况下, 为了任务能够继续维持下去我才不得不……”滴的一声,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希尔维斯愣了片刻,心中陡然一惊。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 系统就已经在他的脑海里了。但这么多年下来, 系统的表现就像它所描述的那样, 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系统”罢了。
不仅行事一板一眼, 就连说话也是死板的机械音,不带有任何情绪,活像是一个褪去了所有装饰性程序的简陋语音包一样。
这是希尔维斯头一次听到, 系统像刚刚这样语气鲜活,满含情绪。
但还没等他多想, 系统就再次出声, 这一次,还是他最熟悉的毫无起伏的机械音——
“滴,检测到不明因素干扰,重复,检测到不明因素干扰, 抵抗程序生成中, 系统需暂时进入离线状态, 后续任务请宿主自行完成。”
“喂,你等等……别……”系统在希尔维斯的脑海当中沉寂了下去, 任凭他怎样气急败坏地呼喊,都没有丝毫回应。
可它怎么就能这么把他丢在这里呢?没有系统的金手指,他只靠着自己, 怎么可能反抗得了人鱼族的王啊!
希尔维斯一脸阴沉。这段时间产生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那些偏离的剧情就算了,自己在系统的帮助下,迟早能把那些剧情点一个个修正回去。
可是现在摆在他面前最大的问题,却是他自己。
他究竟是怎么出现在那个星球上的?
希尔维斯确信自己没有失忆,也没有晕过去,而总是对任何情况都无比灵敏的系统,也没有对他发出任何的预警。
只是一个眨眼——不,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当时到底有没有眨眼。
上一秒,他还在计划着该如何在那天的约会当中引诱洛林,让他在接下来那场针对兰斯的设计当中,配合布尼尔家族一起行事。下一秒,他就凭空出现在一条河的上方……然后掉了进去,差点没被水淹死。
准确来说,也不完全算是在河的上方,因为他是该死的头直接出现在河里,而身子还在半空中,以一个标准的倒栽葱的姿势,整个人扑通一声掉了进去。
怎么说呢……希尔维斯自觉这辈子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那一刻,他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浑身僵硬,一遍疯狂呛水,一边朝着河底下沉。
——幸好那条河的水流并不算多么湍急,才没有让失手忙脚乱的希尔维斯真的淹死在那里。
但他确实是吃了好大一番苦头。
登不上星网,无法确定自己的位置,系统还瘫痪了一样任他如何呼叫都不说话。身处陌生的地方,消耗了大量体力,还没有任何补给与野外求生装备……
要不是希尔维斯内心认准了有人暗算自己,靠着一腔怒火撑了下来,他是否能在不崩溃的情况下等到半天之后系统的回归,还是两说呢。
那是希尔维斯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他所拥有的那个系统,那个一直告诉他,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一切的中心,所有的奇迹都只会因为他而出现,所有人的命运,也都会因为他而改变的系统,原来不是万能的。
那是系统第一次在希尔维斯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力所不能及,也是系统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不受他所控制 、也不在原本规则之内的自主意识——
因为系统重新上线之后的第一句,就是它已经成功抽取了兰斯·奥里安的部分气运,改变了另一则主线任务的进程。
在这之前,系统只能够根据希尔维斯的任务进度给予奖励和惩罚,而任务究竟该如何达成,全靠希尔维斯来做决定。
可这一次……剥夺兰斯的气运,需要耗费巨大能量吗?希尔维斯若有所思。
自己在对其他对象使用技能卡之时,除了技能卡本身的限制之外,并不会产生什么额外的消耗,也从未见系统出言阻止或是引导,想来那些并不会对系统本身产生什么影响。
而究其原因,则是因为以往系统都在按照规则办事,兢兢业业地履行自己作为系统的职责——引导宿主希尔维斯完成任务。所以无论是奖励还是惩罚,都只是针对希尔维斯的。
甚至到现在为止,希尔维斯都不清楚,这些任务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一切都按照原书的发展进行吗?可这对系统究竟有什么好处?它又为什么要这样帮助他?
明明系统拥有着这个世界最强大而不可思议的能力,却一定要把一切任务都交给他这个宿主去完成……希尔维斯为宿主这个词打了个寒颤,本能地不愿意再细想下去。
于是他又回到原本的问题上来——
为什么明明有这么快捷又有效的方法,系统却不能任意使用,而要在事情已经陷入僵局之后,为了破局,才迫不得已地使用了这种方法呢?
比起系统所说的“剥夺”,希尔维斯认为,这更像是一种“窃取”。
在兰斯的气运被系统剥夺一部分之后,人鱼族的小王子才会恰好在那个时间离开虫族首都星,他所乘坐的飞船也恰巧在跃迁途中出现了意外,迫降到了希尔维斯目前所在的星球之上,甚至连位置都相去不远。
这一切的发生,就好像原本系统是无法做到这些事情的。
它只有使用某些违规方法,暗中窃取了兰斯的气运,充作自己的,才能让这件看似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然后让自己能够脱离那个困境。
那么从前那些事情呢?
那所谓的主角光环,那些突然降临的天赋与奇遇,没由来的爱慕和信任,又是从何而来的?
那些奖励和惩罚,又真的是系统给与的吗?还是说,那只是因为那些不知道从哪里窃取来的气运?
他的任务,还有那些剧情的进展,如今细细想来,不正是在用一种合理有效的方法,窃取他人的气运为自己所有吗?
那些惊才绝艳的、手握重权的、富可敌国的,能够拉拢的便为自己所有,挡了路的便会沦为反派和炮灰,下场凄惨。
而这些事,由自己来做,便不会对系统产生影响,相反,依照系统积极主动引导他完成任务的样子,这些事恐怕对系统也是有着极大的好处的。
可当系统自己去做这件事时,却是要耗费巨大的能量,希尔维斯紧紧皱起了眉,有些想不通。
而同一时间,他皱着眉努力思考的模样,刚好落在了正在观看实时监控画面的人鱼族小王子的眼中。
一艘在宇宙当中行进中的飞船,恰好迫降到了这只雄虫的附近,这样的概率,相当于在大风天朝半空之中撒了一把芝麻,而其中一颗芝麻恰巧穿过了一根竖起来的针的针孔。
若不是其中有鬼,那就只能说是天定良缘了。
只可惜,有些事情在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变数。
如果是从前那样不谙世事的小王子,可能的确会认定希尔维斯是他的良缘,并且会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做出许多不理智的事情来。
但小王子却早在这场蓄谋的相遇之前,就已经见过希尔维斯的另一面了——就在那场拍卖会上。
所以他怎么可能还会被轻易迷惑?
小王子眼中一丝冷光闪过,“父王,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无论是遭遇事故的飞船,还是迫降之后的巧遇,都给了小王子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好像是一个被安排了劣质剧本的角色,只能被动地按照剧情设定走下去,同演技拙劣的对手演员走戏。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给他安排的剧本呢?
命运吗?笑话!从他褪去旧鳞重获新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会屈服于命运的安排了。
“我会留意虫族那边的消息,至于这只雄虫……”想到回来之前虫族内部有关塞尔温阁下的那些风言风语,再联想到这只雄虫之前对塞尔温的态度,小王子心中有了计较。
“他形迹如此可疑,当然不能轻易放了他。“
总得把一些事情弄清楚才行,比如……为什么飞船上的人鱼都对那只雄虫没有任何戒备,就连一向高傲的小祭司,也被他迷昏了头,对他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所有人鱼的态度就很奇怪,只除了小王子自己。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异类一样。
太奇怪了,小王子想,比当年自己那场莫名其妙的患病还要奇怪。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将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而后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闻朝。
看来,他要想办法联系一下塞尔温阁下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送往费迪南德的信函,到现在还没有得到回复。
小王子在离开虫族首都星的时候,有关希尔维斯失踪的消息,以及后续的口碑大翻盘事件,都还没有发生,所以他自然不知道,这只自言自语到有些神经质的雄虫,究竟在虫族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如果小王子能够及时知道这些,并且第一时间联系到闻朝,那么他绝对会将希尔维斯隔离囚禁,不让他有任何接触到其他人。
明明他都看到了,飞船上的人鱼对待那只雄虫的诡异态度……可他毕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所以终究还是百密一疏。
就在那封跨越星际的信函,被星网传输至费迪南德家族的当晚,人鱼族刚刚归来的小祭司不知所踪,同时失踪的,还有本应被软禁在宫禁之内的希尔维斯。
命运的车轮被坚定不移的小石子硌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另一段轨迹。
是好是坏,谁也说不准——
作者有话说:窃取别人的气运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系统本身做不到,所以才要借助希尔维斯这个主角,也就是所谓的气运之子来做。
希尔维斯刚刚认识到,自己恐怕只是宿主而已。
系统很明显不是活菩萨,难道它只为了主角走上世界巅峰,自己却无所求吗?
肯定不是的。
但这些后面再说……[抱头]感谢在2024-02-27 22:58:04~2024-02-29 23:21: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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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闻朝没想到, 事情竟然会这么巧。
在小王子离开首都星之时,费迪南德家族自顾不暇,没时间理会一个异族祭司的信函。
是的, 当初小王子也是隐瞒身份前来虫族的。因为那次收到邀请的只是他们人鱼族的大祭司,而大祭司已经年迈。自然就派了徒弟作为代表前来。
而人鱼王禁不住小儿子的百般央求,只得松了口。
与费迪南德家族的商业化制药模式不同, 人鱼族的祭司拥有特殊的能力传承, 是整个星际顶尖的制药高手。同样的, 由于其天然的限制, 祭司的药通常是整个人鱼族的珍品,轻易不会在市面之上流通。
小祭司与费迪南德家族毫无交集,身为集团掌权者的克莱尔在接到信函之后, 虽说心有顾忌,但还是询问了自家雄子的意见——
即使那时各项事务繁杂, 但他们也不至于把雄子藏在家中, 见一个异族祭司而已,只要闻朝同意,他们拦着做什么?
可闻朝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同那位小祭司毫无交集,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未表明身份的小王子又在首都星徘徊了两天, 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踏上了回途。
然后……他就被希尔维斯的系统盯上了, 把他当做了破局的关键。
否则若是任由希尔维斯一个人继续待在那颗星球之上, 只怕到死都等不到救援——除了闻朝,谁也不知道, 虫族翻遍了首都星都没找到的雄虫,居然会在人鱼族的领地上。
此刻,虫族对于希尔维斯的寻找还在继续, 但很明显已经变了味道。
一开始希尔维斯失踪的消息被爆出来之时,星网之上的画风是这样的——
【虫神保佑,但愿希尔维斯阁下能够平安归来】
【希尔维斯学长平时待人温和,从来没有跟谁闹过矛盾,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雄虫,怎么会突然遭遇失踪这种事情呢?】
【愿虫神保佑】
还有阴谋论的。
【我不相信这是意外!他才刚得到进入布尼尔家族的机会,就有雄虫迫不及待了?】
【某雄虫的事眼看压不下去了,就拉别的雄虫出来挡枪……失踪?别搞笑了,这是首都星又不是垃圾星,费迪南德家族究竟出了多少钱啊?连这种事都能操控!】
而等到第二天消息坐实,布尼尔家族那边又出了乱子,无力收拾残局之后,兰斯他们就顺理成章地把案件主导权接过了手。
随后,不仅仅是有关那持续了三四天的有关闻朝等级被曝光的真相,连带着从前发生在闻朝身上的诸多意外,都在记者莫里斯被逮捕之后,逐渐浮出了水面——
【这个记者!我记得他!陨落元年的开创者!】
这指的是塞尔温从高处跌落的那一年,莫里斯一篇报道,拉开了整场事件的帷幕。
【盗窃塞尔温的行程信息,暗中跟踪,还强行用自己的精神力进行试探?这口气费迪南德居然都能咽下去,还让他好端端地蹦跶了这么多年……等等,是我眼花了吗?什么叫做,行程信息是由希尔维斯·布尼尔提供的?】
【是我知道的那个希尔维斯吗?昨天失踪的那个?】
【……拜托你们睁大眼睛看看清楚,第一页,莫里斯是在哪儿被逮捕的?】
虫族们一脸懵逼地回到报道的最开头——
……近日,记者布朗·莫里斯由于利用星网操控舆论,污蔑诽谤他人名誉并造成重大社会影响……已在今日凌晨被成功逮捕,逮捕地点为首都星中心边缘住宅区内。据悉该住宅曾为哈里森·布尼尔名下产业,后被其雄主过户给刚刚被接回家中的雄子……
【那……不就是希尔维斯吗?】
看到这里的虫族呼吸一滞,不消解释,各种合理的猜测就涌上心头。
——既然各种各样有关塞尔温的事,都跟这个记者有关系,而这个记者,又跟希尔维斯关系不浅,那么谁会相信,一个窝藏罪魁祸首的雄虫,会对这些事情毫不知情呢?
【搞不好这俩是同伙吧!】
【记者吃饱没事干跟一个大家族杠上?我就说他蹦跶这么多年不对劲儿吧!感情真正的幕后黑手这会儿才出现!】
由于虫皇及军方联手控制消息,所以有关首都星出现虫族违法跃迁的事件被瞒了下来——
已经知道消息的上层虫族被挨个警告,相关知情者也被严防死守泄密,自然,有关三皇子擅自给出跃迁权限的事,也就仅限于当日身处议会午宴上的虫族了。
由于有了三皇子洛林这一层,虫皇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保自己的亲生雌子,而放任兰斯光明正大地联合费迪南德家族,向布尼尔以及背后的诸多小家族,甚至是中央军方架起了炮口。
这几天,不仅仅是首都星,连带着整个中央星域都被从上到下地过了一遍筛子。
兰斯有了虫皇隐忍之下的默许,还有皇太子夏佐以及费迪南德家族的支持,做事再不需要顾忌什么。
——他早就看不惯中央军的行事作风了,不仅在大形势下受制于各大家族,但凡谁给点贿赂或是手里握点把柄,都能开口对各星球的中央附属军指手画脚。
这次也算是中央军倒霉,被他逮到了机会,狠狠给收拾了一通,兰斯还借此机会到周围的几个附属星转了一圈,该罢免的罢免,该收监的收监。
这阵仗实在太大,吓得皇太子连夜给兰斯打去了通讯,嘱咐他要小心饮食住宿以及各方面可能会出现纰漏的地方。
“最好是收拾完就走,别给他们留下什么机会!”夏佐一锤将此事定了性,于是正在紧急处理相关罪证的虫族突然发现,兰斯的行程陡然加快了一倍不止,时间来不及了!
这件事,交给在军队当中颇有威信,立场上又天然同中央军形成对峙关系的兰斯最为合适,连虫皇都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其他虫族又能如何?
反抗?兰斯是开着他返回首都星时带回来的那艘边境军指挥舰去的,整个中央军拎起来抖三抖,都找不出来比这艘鲸型飞船火力更猛承载量更大的飞船了。
认命?常年手握兵权滋润惯了的他们又实在不甘心。
结果纠结来纠结去,就被兰斯秋风扫落叶一般地挨个收拾干净了——兰斯的动作太快,背后又有皇太子的亲信暗中助力,他们连联合都来不及。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光屏的投影之上,夏佐的身影清晰可见。
此时首都星正是中午,夏佐刚刚用过午饭,正要到花园之中小憩,兰斯的通讯便打了过来。
这几日公事繁忙,夏佐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快保不住了,自然没时间陪某人在花园里消磨。刚想着这会儿兴许有空,兰斯的通讯便到了,惦念着弟弟或许是有要紧事,夏佐便毫不犹豫地接了,结果没想到……
堂堂一个边境军指挥官,在东拉西扯了一大段有的没的之后,居然开始咨询起感情问题来了。
兰斯颇为隐晦地问夏佐,在他离开首都星那段时间,家里那位有没有想他?
夏佐头痛,这有关文森特的事他从未对外提起,自然也从未对兰斯提过。兰斯这是自己猜出来的。
可即使兰斯已然到了能当人家雌君的年纪,也有了确定的婚约对象,眼看着就要在他前面成婚了,他却仍旧羞于在弟弟面前提起这种事。
想不想的,他哪里会知道?
“就是,有没有主动联系过你?回去之后,态度怎么样之类的?”兰斯催促道。
夏佐顿了一下,恍然大悟,于是他反问兰斯什么时候回来。
兰斯瞬间闭了嘴,不吭声了。
见状。夏佐不免感到好笑。兰斯从小到大都没有怕过什么,更没有过如此犹豫和止步不前的时候,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离开之前,和塞尔温闹什么矛盾了?
兰斯微微抿了一下唇,“倒不是闹矛盾,只是……”
只是一直以来,他与闻朝之间都太有默契了。他们试探着向彼此靠近,小心翼翼绕开每一处雷区,并且各自保护着自己最不愿意袒露出来的秘密。
他们以为这就是最好的了解彼此的方式了。
但随着他们愈来愈靠近,这样的方式已经行不通了。闻朝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是他想要去了解的,而他自己,也不愿意维持着这样不温不火的关系了。
他想要的更多了。同时他也发现,闻朝好像对着一切一无所觉一样——心中为此纠结的只有他一个。
所以在闻朝只留下一句话便搬回隔壁的第二天,兰斯一声招呼没打就跑去出差了。
——只吩咐艾德文在闻朝问起时再解释,和不打一声招呼是一样的。
至少在那一刻,兰斯是明知道自己心中有火的前提下,故意做出这样的行为的。
可闻朝居然真的没联系他。
兰斯忙前忙后跑了五个附属星,首都星上也至少过了四五天了,可闻朝居然真的没联系他。
他难道没看出来,自己是故意这样一句话都没说就跑出去的?不,闻朝肯定看出来了。
可看出来了还不主动联系……
直到这几天的事顺利解决之后,兰斯方才后知后觉,他们,这算是冷战了吗?
兰斯省略前因后果,只大概说了几句,没想到夏佐听完之后,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哪怕是天作之合,也不是天生就完全适合在一起的。”
“你和塞尔温认识才多久,性格、爱好、生活习惯……这些都是需要慢慢磨合的,既然要在一起,你就不可能还完全保持着自己曾经的样子,总要适当地做出一些改变。”
“如果你没有变,那么对方就会变,这是……不可避免的。”
天然契合心脏空洞的那块碎片,实在是太难找到了。总要抹去一些棱角,增添几分爱恨,方能被放于心上,不至轻易脱落。
这难免要经历一切波折,舍弃一些东西,但相遇已经如此可贵,他们又怎么能不珍惜?
闻言,兰斯若有所思。
可下一秒,夏佐话锋一转,又道:“但你们这个,顶多算是角度没对好。”
几天没说话而已,这才到哪儿啊?出息!——
作者有话说:这算冷战吗?
感觉不算,就是短暂降降温,都给我好好反省一下[指指点点]感谢在2024-02-29 23:21:57~2024-03-02 21:46: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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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这几日, 闻朝的生活一如往常,没有丝毫波澜。
每天早起修炼,一日三餐, 逛逛花园种种花,有时会有费迪南德家的执事前来送东西,但这几天也拢共只有两次而已。
除此以外, 再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
即使外面的一切风雨, 少不了闻朝的一手推动, 但他一向都是管杀不管埋的, 自然不关心那些所谓的后续。
——因为没人能查出来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
即使,他偶尔还是会想起希尔维斯在消失之前,他察觉到的那一抹不寻常的气息, 还有那一晚……
闻朝垂下眼睫,慢慢将手中的浇水壶放在一旁。不远处, 无人的秋千随着傍晚的风轻轻摇晃, 好似他此刻平静面容之下,不断泛起波澜的内心。
——距离兰斯不告而别,已经过去了四天。
闻朝仍记得,那时自己一夜未眠,却为了不让兰斯看出来, 硬是让灵力在身体内多运转了两个周期, 好让面上看起来更有精神一点。
而等闻朝像往常一样, 循着那条花园的小路,不紧不慢地走回宫殿之时, 恰巧碰上了刚刚送完兰斯回来的艾德文。
“殿下接到紧急公务,一大早就动身了,不巧阁下不在房中, 未能来得及道别。”
闻朝沉默了片刻。他从来没有试图隐藏过行踪。他的行踪,这位管家了如指掌,兰斯自然也清楚。
在兰斯别苑外的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出现闻朝行踪不定,让人捉摸不透的情况,但在这里,绝不可能。
所以……为什么要找这样拙劣的借口来糊弄他?
没有兰斯的授意,这位管家先生绝不会如此做。可这是为了什么呢?闻朝不明白。
想到这儿,他执起搁在一旁的浇水壶,又心不在焉地浇起水来。
可面前这株花已然被浇透了,全然被浸湿的泥土吸饱了水,多余的便顺着花盆下方的小口慢慢渗了出来。黄褐色的水漫过了花盆的底托,淅淅沥沥地沿着花架边缘滴了下去。
闻朝是临时起意到花房当中来的,身上还穿着一身平常的宽袖衣袍,而并非像往日那样换成窄袖。
此刻他不知想什么出了神,竟是对那不断浸湿自己衣袖的泥水丝毫未觉,手上的浇水壶仍旧稳稳地把水送到了花盆之中,连水流大小都不曾出现过丝毫变化。
兰斯走到花房门口之时,正看到这一幕。
兰斯:“……”
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几步上前,一把握住了那只执着浇水壶的手,用手臂的力量带动着闻朝微微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仍在蜿蜒向下的泥水。
动作间,一边衣袖之上大片的黄褐色痕迹分外扎眼。
“为什么不躲?”兰斯语气有些发沉,在心里积压了好几天的埋怨话语,在此刻换了一种方式被倾泻而出。
明明在这一路上,兰斯已经打好了无数的草稿,保准任何虫族听到他的那番话,都能立马感动到痛哭流涕,然后指天指地地发誓这样的错误以后绝不再犯。
然后他会用温柔和爱织成一张网,引诱对方一点点踏进去,再也出不来。
——即使对兰斯而言,温柔和顺从多是伪装出来的表象,也是故意为之的诱饵。
但只要这样做就能得到他想要的,兰斯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明明兰斯已经打算好了来着,可当他想起艾德文这几天不间断的汇报,还有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兰斯却怎么也无法将那层伪装披上了。
“今日阁下去了花房,一直待到傍晚才出来。”
“今晨阁下在花园当中坐了很久,早饭比往常推迟了一个钟才用。”
“今日除了三餐,阁下一直在花房当中没有露面,夜间多要了一壶茶水,似乎就寝时间也有所推迟。”
为什么总待在这里呢?明明……也没有那么在意。
兰斯缓缓放开了闻朝的手腕,顺势接过水壶置于一旁,微微向前倾身时,银色的发丝自他的耳后滑落,可兰斯只是垂眸注视着水滴一点点滴在花架之下,形成了一小片水洼。
直到闻朝终于从长久的凝视当中回过神,抬手想讲那缕总是不听话的发丝别到兰斯耳后之时,他才恍然发觉,自己淡青色衣袖之上的刺眼污痕。
闻朝微微皱起眉,换了另一只手。可这一次,他却是没来得及——还没等他调整好那有些别扭的姿势,兰斯就自己随意抬手一理,将碎发别到了耳后。
闻朝的手在半空之中僵了两秒,而后在兰斯侧过来的目光当中,缓缓放下。
不知怎的,他一时竟有些无措。
水还在滴,而闻朝这时方才将注意力分给了周围,也意识到了刚刚兰斯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闻朝自己也没想到,他们再见时,会是这样一个情形。
为什么不躲?
大约因为想别的事情太入神了,根本没注意到。
“回来了。”闻朝声音略有些低,纵然心中累积着许多复杂而无法言明的情绪,在胸膛之间溢胀,无法找到出口。
兰斯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种情绪,于是只低低地嗯了一声,不再开口。
场面一时陷入寂静。
片刻后,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花房,慢慢朝花园另一头的宫殿处走去。
兰斯敢对着虫神发誓,从相识至今,他们之间都从未有过如此难熬的时候。
哪怕是当初热潮期意外到来,兰斯都敢在对方心意尚不明确的前提下,毫不犹豫的接受那些亲密至极的“帮助”。
可如今,四目相对之下,却永远都是兰斯控制不住地移开目光,打断这种对视。
直到他们用过晚饭,侍者们麻利地撤下餐盘,换上了清口的饮品与餐后水果,他们仍处在一种无声的近乎对峙的状态当中。
兰斯杯中明明是清甜爽口的果汁,可入口却只觉酸涩难忍。这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一直以来,他与闻朝之间都是自然而然地相处,从未有人主动提出要改变些什么,但所有的改变却又如此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那是一种极其让人享受的状态,兰斯甚至舍不得用言语和行动去打破那一层暧昧的氛围。兰斯敢肯定,不只是自己,闻朝那时也是乐在其中的。
但现在,看着正慢悠悠品着茶,恍若对一切未曾发觉的闻朝,兰斯没忍住磨了磨牙。
他一向是知道闻朝的大心脏的,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总是淡定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表情淡淡的,语气淡淡的,连喝茶栽花的动作,都是不紧不慢赏心悦目的。
他莫名其妙憋了一肚子气,而闻朝却是喝了一肚子茶水。该死的赏心悦目!
兰斯站起身来,也没管此刻闻朝究竟是何态度,只一边抬脚往楼上书房走,一边侧头问艾德文,这几日首都星究竟是个什么动向。
是什么动向难道兰斯能不清楚吗?这些早就事无巨细地躺在兰斯的光脑当中了。但此刻他只想找个理由合理合法地逃离当前的情景。
至于别的,管他呢!
直到余光注视着兰斯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闻朝这才放下了茶杯,小小地舒了一口气。
此刻餐厅空无一人,自然也没有谁能够注意到,这位看起来云淡风轻,哪怕泰山崩于眼前,依旧能够面不改色的阁下,此刻却是眼神微微闪烁,连耳尖都有些发红。
好险。
幸好兰斯刚回到首都星,还有许多正事要忙,一时间顾不上他。否则以兰斯的性格,必然是会拿着刚刚那件事打趣他好几日的。
就算现在不像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了许多旁的事情可以聊,但兰斯这喜欢逗弄人的习惯是改不了的。
所以从刚刚开始,闻朝就一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努力将自己的状态调整的和平常一样,力求兰斯没有什么机会能够再同他提起刚刚的糗事。
但闻朝不知道,兰斯全然误会了他的反应。
闻朝以为,自己是有效避免了有可能会到来的来自兰斯的调侃,成功让这个话题没有机会被兰斯提起——
尽管这个方法过于激进,直接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话题,导致几日未见面的两人再度相见之后,不仅没有该有的嘘寒问暖,甚至根本连话都只说了不超过十句。
可闻朝显然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问题。
闻朝自幼便同师父生活在山中,一心扑在修炼之上,从未有过了解所谓人之常情的机会。
离家在外的恋人是需要联络和关心的,不能就这么一直不主动联系。
小别重逢是需要寒暄和倾诉的,至少不能表现的和对方像是从未离开过这几天一样。
闹了小脾气也是要去哄的,不论原因究竟是什么,都表现得那样明显了,怎么能故意装淡定呢?
可这些事情,闻朝统统不知道。
若说之前,闻朝是凭借着本能的反应答对了一切问题的答案,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顺风顺水,那么现在,他就是凭借着一己之力,给两人的关系磨合增大了难度。
夜色渐浓,书房的门缓缓打开,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闻朝不禁放开了对神魂的限制,无形的气息在兰斯丝毫未觉的情况下笼罩在他的身侧——
若是再近,曾经与他神魂相交的兰斯,怕是就会察觉到了。
此刻兰斯正带着耳扣,低头听着通讯那边的话语。他眉头紧皱着,在书房门口来回踱步了片刻,任由感应门的红灯几度亮起,无声地催促着他离开。
微弱的红光映在兰斯的眸中,竟显出几分戾气来。
“谁知道这是怎么了?”兰斯的语气近乎咬牙切齿,听得闻朝一愣,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片刻后,几句听不出具体含义的交谈之后,兰斯低低嗯了一声,抬手取下了耳扣。
在闻朝强大神魂的窥视下,只见兰斯死死盯着闻朝的房门看了几秒,而后自言自语道:“真应该把你外面那层衣服撕下来的,反正都脏了。”
表情严肃,语气认真,可信程度满分。
正要开门的闻朝:“……”???——
作者有话说:午睡梦到了本文主角的cp名[听起来有点随便哈哈]
发散了一下思维,朝=早,兰=花
所以,枣(早)花cp诞生了
[弱小无辜可怜作者君抱头]
其实还想到了一个,朝生暮斯(死),但……有点不太吉利,还是枣花吧,接地气就接地气了
大家有更好的也可以提出来呀o>_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0章
神魂的视角是十分奇妙而广阔的。
即使闻朝现在眼前只是一扇门, 但对他而言,兰斯的目光却早已径直穿过了门板的阻隔,落在了他的身上。
——赤裸裸而不加掩饰的。
就连那句声音低到几步外就听不清的自言自语, 也简直像是某人一边对着闻朝的耳朵吹气,一边不依不饶地贴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撕下来, 撕下来, 把你外面那层衣服撕下来……
从前闻朝不知道什么叫作全景全息蓝光臻享投影加全方位无死角立体环响音效, 但这一刻, 他却深刻体会到了。
闻朝瞳孔地震,被对方扑面而来的悍匪之气惊得倒退了一步,就是这一步, 暴露了他的行踪。
兰斯眨了一下眼睛,眸光轻闪, 似乎刚刚从某种状态当中清醒过来。
他们隔着一层门板对视。
兰斯知道闻朝就在门后, 他甚至猜到了自己刚刚那句疯话已经被对方听去了。而闻朝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兰斯没有动,闻朝也没有,他甚至下意识地屏息凝神,将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可周身不断翻涌溢出的灵力, 却宣告了他心中的不平静。
怎么能平静的了呢?
闻朝以为兰斯会像往常一样, 拿这件事揶揄调笑,毕竟浇个花把自己浇得一身都是泥水, 实在是个糗事。
原本……这实在算不上什么的,闻朝也不会将这些放在眼中。星网上铺天盖地的帖子他都没在意过,难道会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就无地自容吗?
他想是想要不在意的, 可他又实在心虚。
垂在身侧的手指几度蜷缩又放下,闻朝垂着眸站在原地,双唇紧紧抿着,似乎是在做什么难以启齿的抉择。
终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手向上一抬,灯无声地闪烁了一下,房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在闻朝的目光所视与神魂所感之下,兰斯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抬眼,眸中微光流转,看起来同平常凭无什么差别,一点也看不出刚刚还口口声声要撕人衣服的样子。
“我以为,你要在门后面呆一辈子呢。”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声音,兰斯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可话音还未落,闻朝的目光就倏然停在了兰斯的眼角处——
那里,变红了。
此时夜色已浓,别苑中除了守夜巡逻的,就只剩下兰斯与闻朝还在房间外的走廊上了,再加上三楼是别苑主人的起居区,没有兰斯的命令,谁也不敢踏足这里。
两项原因叠加之下,方才使刚刚的场景能够出现。
几秒的寂静之后,闻朝先一步走上前。
兰斯本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随着闻朝的指腹停留在他的眼角轻轻摩挲,他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兰斯咬了咬牙,将头微微一侧,让接下来的触碰落了空。
兰斯从小便学着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声音,无论发生什么,都将表面的气势撑起来,不愿让人轻易瞧见自己内里的脆弱在何处。
可就凭着闻朝刚刚的反应,兰斯就知道,自己一定是没绷住。
一声叹息后,低低的声音从兰斯耳畔传来,“为什么难过?”
因为离得太近,他甚至连不同发音的气息强弱变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闻朝是真的不明白,也是真的想要知道。而后他想起兰斯刚刚的问题,难道真的是……
“是因为我刚刚站在门后看你,没有出来?”所以才会说让自己干脆在门后面站一辈子这种话。
兰斯难以置信地扭过头,上下打量了片刻,确认了闻朝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
先不说站在门后怎么看这种问题,就单论从那一晚到现在两人之间近乎为零的交流,闻朝是怎么敢认为自己是到了这一刻才开始难过的?
就因为这是他亲眼看到的吗?那看不到的就不做数了吗?
他做的那些事,对自己不闻不问不理不睬,就他那样,到底会不会让人难过,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还敢问为什么难过?
兰斯气笑了。
闻朝微蹙着眉,一脸认真地等待着兰斯的回答,可换来的却是兰斯的一声冷笑。
“那你为什么出来?是因为听到我说的话了,也知道自己被我发现了是吗?”他反问道。
闻朝神色一顿,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觉得,实话实说或许不是个好主意,但随意扯谎……闻朝只犹豫了一秒,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虽然不只是这样,但闻朝显然还没做好全部坦白的准备。
说什么?因为兰斯的不告而别让他一直惦念着,为了撇开心思这几日才一直往花房跑,但他就连浇花也忍不住会想起兰斯,以至于被泥水污了衣袖,就因为往日他们总是在这里一起消磨时间?
闻朝定了定神,认为自己只要顺着兰斯的话说下去,趁机承认部分事实,那么兰斯一定就发现不了那些企图被藏起来的心思。
难以启齿的。
“呵,”兰斯扯起嘴角,“既然这样,那就晚安吧,阁、下!”最后两个字的发音被加重,竟带上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闻朝:“……”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要祝他晚安的意思。但兰斯都这么说了……
“晚安。”闻朝道。
兰斯转身就走了。
再留下去,他怕自己被对方气死。是装傻还是真的不明白啊?
这段对话并未耗去多少时间,但当兰斯转身之时,眼角的红痕已然消失,转而被一丝薄怒取代。
彼时残留的难过情绪被短短几句话冲散,就算是生气,也是活力满满的那种。
顶多算是闹别扭。
应该是吧?闻朝有些不太确定。
“晚安,兰斯。”闻朝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当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兰斯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给点糖吃就心软。
在闻朝的注视下,兰斯停下脚步,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意思就是,他会再给闻朝最后一个机会。
兰斯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闻朝看不到他的神色,也无从得知他此刻的情续究竟如何。但只是一个问题而已。
闻朝点了点头,“你问。”话音刚落,他就抬脚向前,几步来到了兰斯的面前。
“你……”这个时候怎么这么主动了?
兰斯顿了一下,微微偏了一下头,眼睛看向别处,“你听到我说要把你衣服撕下来时,你是怎么想的?”
闻朝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露出些许不自在来。
片刻后,他低声道,“当时只觉得惊讶,没想别的。”其实还有一点被吓到,否则也不会没隐藏好自己的动静,但这个,就不必详细说出来了吧。
“当时是惊讶,”兰斯重复了一遍,倏然盯住闻朝的双眼不放,像是要从中找到什么别的东西,“那现在呢?”
现在……闻朝喉间微微一紧,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只潮湿的紧握着他胸口衣襟不放的手,手指莹白如暖玉,指关节处还泛着淡淡的粉色,藏青色的料子被紧紧攥在其中,皱得不成样子。
“都脱过了,只是换成是撕而已,应该怎么想?”闻朝的声音比刚刚又低了三分。
那是当初在山间小院时,那一次。兰斯的衣服是闻朝帮忙脱下的,全程都在享受的也是兰斯,闻朝他……
兰斯当时缓过一口劲儿来,见闻朝纹丝不乱,心有不忿,硬是揪着闻朝的衣襟不放,直到……那件外衣被褪下。
兰斯显然也是想起了这件事,所以他说的当时,也是意有所指。
那个时候太过突然,只是惊讶着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发展下去就算了。那么现在呢?现在又是怎么想的呢?
而闻朝的回答是,都是一样的。他当初既然任由兰斯褪去他的外袍,那么如今,也能放任兰斯动手撕开。这两者,有区别吗?
兰斯磨了磨牙,漏洞百出一眨眼变滴水不漏,这是故意的吧!
“那我现在撕?”他威胁性地说道。
闻朝左右看了看,抗拒地摇了摇头,“走廊不行。”
然而还没等兰斯缓过一口气,他就又道:“去屋里吧。”说着,他就主动拉着兰斯进了对方的屋门。
啪嗒,门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因为闻朝突然来了又走而生了好几天闷气的兰斯:“……”
所以事情的走向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太魔幻了吧!
看着已经做好准备的闻朝,兰斯忍不住扶额。
“嗯?”闻朝面露疑惑,不是要撕衣服吗?怎么还不动手?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兰斯想做这个,但他们都是未婚夫夫了,这倒也不算……
还没等他想完,兰斯就先恼羞成怒了,推着他就往盥洗室去,“睡觉睡觉睡觉,现在不做……不撕!”
“哦。”闻朝老老实实地应了,识趣地没有追问——他要是知道凡事多追问两句,这几天的事也不至于发展成这样。
直到入睡前,闻朝还在一本正经地惦记这件事,他似乎认为自己已经答应兰斯了,就一定要说到做到,不管……这是个什么样的离谱要求。
“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只能我们自己来。”他严肃强调道。
兰斯精神紧绷了好几天,一下子近距离受到闻朝神魂的浸润,再加上屋中药植的影响,一沾枕头就困得要死,哪还有力气再纠结这些。
“好好好。”他敷衍应声,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闻朝放轻了呼吸,同时,一股灵力无声地打入金蕊碧月草的体内,药植的清香开始变得浓郁起来。
陷入黑甜梦乡前,兰斯用最后的清明伸手攥紧了闻朝的一缕黑发,小声嘟囔了一句,“笨死了。”
他们都是——
作者有话说:闻朝,以不变应万变,一路说实话并成功把快气炸的未婚夫哄回屋里一起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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