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当拍卖再一次开始之时, 下方的讨论声还没有停歇。
如飞虫振翅一般的窃窃私语声,总是才平息下方又响起,像是客人们矜持地想要克制住自己, 将注意力再次投放到拍卖上去,却总是失败一样。
位于二楼三号贵宾包厢的希尔维斯,将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希尔维斯得意极了。要想将这么一个突发事件解决得圆满, 可实在是不容易, 归根结底, 还是他拿出的东西足够吸引人。
要是真听那个死板的经理的, 选择公开致歉,那简直是把自己的脸面送给别人去踩。旁人能不能低的下这个头暂且不论,反正希尔维斯是咽不下这口气。
还不如像这样, 多付出一笔,既能打压了费迪南德家的焰气, 又能将此事在小范围内捂下去。
难道治疗精神力的药剂, 只有他费迪南德能做得出来吗?希尔维斯轻蔑一笑,他有系统在手,想做什么事情做不到。
即使因为一些意外,导致费迪南德至今仍能活跃在星际之上,也从而导致他的主线剧情偏离度一直降不下来, 但那不过是他还没腾的出手来罢了。
现在, 他已经成功回归了布尼尔家族, 接下来,只需铺下线索, 等待布尼尔家主发现他的真实身份,然后……
有了布尼尔的全力支持,难道费迪南德这种注定要败落在战争面前的花架子家族, 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吗?
一旁的洛林正仔细欣赏着那几株被送进来的拍品,无暇顾及落地窗前的希尔维斯。
下一秒,副经理谄媚的笑容出现在光屏之上,希尔维斯不动声色地敲了敲耳扣,将声音与显示屏都调成了私密模式——
“二少爷的方法果然高明!”副经理兴奋地赞叹道,“普通席位那边正好有几位专攻精神力药剂的大师,经过他们的当场检验,您提供的那种新药剂比费迪南德家族限量售卖的药剂还要好!”
甚至有一位精神力先天不稳定的雌虫,当场喝下了那瓶药剂,然后……
“短短十分钟,他就从D级提升为了C级!”
当场进阶,再没有比这更具有说服力的场面了。于是下方的客人们瞬间便炸了锅,那里还会在意时间推迟一天这种小事。得了这样的好处,就偷着乐吧。
“另外,根据您的吩咐,我们为贵宾包厢的客人送去了更高阶的药剂。”
如果说,普通席位获赠的药剂,只能与费迪南德家族的中等精神力稳定剂相媲美,那么贵宾包厢得到的,却是根本无法在市面获得的高浓度精神力稳定剂。
而在这些药剂的说明当中,希尔维斯特意标注了部分与费迪南德公开配方不同的药物,即使要查,这些成分也是真实存在的,根本不怕被对方反咬一口。
系统出品的东西,一向都是有保障的,这一点,希尔维斯还是放心的。
只是,希尔维斯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略有些烦躁。怎么二号包厢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
那张卡片之上,可是附带了一个洛林主角光环之下的【暗示】啊,不论对方是为了什么而来,在暗示的影响下,对方都该将洛林喜欢的东西双手奉上才对。
洛林挨个欣赏完那几株据说能够稳定精神力的植物,一抬头,正看见希尔维斯沉思的表情。这让他不由得又想起那株通体碧绿兰花一样的植物来。
他的兴致瞬间落了一大半,虽然仍然挂着笑容,但打眼一看就能瞧出来,这笑容与先前的不同。
希尔维斯自然也能。
于是他放下了手头的事,专心安慰起洛林来,“你放心,只要是你喜欢的,我自然会为你找来。”
看着希尔维斯信誓旦旦地立下保证,洛林心中的郁郁这才散去大半,又同他说笑着看起拍卖来。
直到压轴的三件拍品即将出场前,希尔维斯接到了一条消息——
“什么?你说二号包厢早就空了?”
“是啊二少爷,在下半场刚开始没多久啊,二号包厢的客人就通过特殊通道结清了款项,根本谁也没惊动就离开了。”
怎么可能谁也没惊动?无论是什么通道,最起码总经理那一边,还是要出面接待的。
希尔维斯面孔扭曲了一瞬,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洛林,便匆匆赶到了一旁的二号包厢——
已经有人在里面了,是一位看起来极为眼生的人鱼族,且有总经理在一旁陪同。
正常情况下,希尔维斯怎么也不会就这样忽视掉对方的身份,但他才刚刚经历过一场意料之外的打脸——
在他的地盘上,人都走了这么久他居然才接到消息……
都是因为这个吃里扒外的总经理!别以为他不知道,就算这个拍卖行此时由他接手了,总经理还是忠于他那个名义上的哥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希尔维斯语气不善,“不是说这个包厢的客人已经离开了吗,为什么还会有外人在这里?是经理你带过来的吗?”
总经理看向希尔维斯的目光有些怪异——实际上,这些天已经有不少虫族用这样的目光来看他了,只是他好似没有发觉一样。
在主角光环被暂时封禁之后,希尔维斯一时之间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但失去了光环的遮掩,希尔维斯的外在形象与他本人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却产生了一种极明显的割裂感。
头一次见面的人或许无法感觉到,就像此刻那名被他言语冒犯的人鱼族——人鱼只觉得,这只雄虫虽然长得不错,但实则无礼而傲慢。
于是还没等总经理解释,那名人鱼便率先出声——
“你就是新上任的负责人?”人鱼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那正好,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已经拍下的拍品,拍卖行居然会出尔反尔,不惜私下联系顾客也要收回拍品?”
拍卖行最注重的就是诚信与隐私,如果这二者皆被违反,那么拍卖行还有什么立身之本?
希尔维斯下意识就要反驳,结果却一眼看到了房间当中正在反复播放的投影视频——
被侍者送来的礼品、藏在当中的卡片及卡片内容、以及……一句极为简单的留言——
【不卖】
扑了个空的人鱼本就心情不好,谁知他紧接着就得知,那位阁下居然在这里遭遇到了这样的事。
人鱼会给希尔维斯好脸色才怪。
而希尔维斯原本就漆黑的脸色变得更黑了。所以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脑海当中的系统有一瞬间被激活,而后又复归平静。
还没有开始的主线出现偏移,要怎么解决呢?
系统陷入停滞状态,所以希尔维斯自然也不知道,刚刚他得罪的那名人鱼,居然是他后期在人鱼族的主要攻略对象。
但这都是后话了,至少现在,人鱼对希尔维斯的感观十分不好。
丝毫没有犹豫,人鱼离开了这里,随后,在总经理有意无意地推波助澜之下,这件事开始在星网发酵。
待兰斯注意到这条消息之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位于首都星中心区的皇家别苑当中。
执事及诸多侍从俯下身,迎接这座宫殿的主人以及……未来的主人——
“欢迎您的归来,二殿下,”执事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以及,不胜荣幸迎接您的到来,费迪南德阁下。”
闻朝微微一颔首,随即便紧跟着兰斯的脚步,跨入了那座看起来极为华美的宫殿当中。
与此同时,会客厅当中的雌虫放下手中的杯盏,抬手一挥,便屏退了两侧的侍从。
目前在二皇子的宫殿之内,恐怕也只有二皇子本人,能够做到与他同样的事情了。
最后的侍从还未将侧门掩上,一个带着惊喜意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皇兄!”赫然是兰斯的声音。
雌虫转头望过去,碧绿色的眼眸当中,盛满了清浅笑意——
作者有话说:新人物出场,是温柔的哥哥哦~
第32章
“回来了。”夏佐·奥里安刚起身站定, 兰斯便已经几步将距离跨过,来到了他的眼前。
只见兰斯身形一正,以右拳抵向胸膛中央的心脏处, 袖扣与衣襟的装饰发出一声轻微磕碰声,目光坚定的向面前这位帝国大皇子,帝国皇太子, 暨奥里安帝国未来的继承者, 同时也是他的皇兄, 行了一个军雌宣布效忠之时才会行的礼节。
夏佐笑容微敛, 面露正色,他盯着自己久未归家的二弟看了几秒,那双与兰斯极为相似的碧绿色眸子当中, 闪过了一丝怀念。
自兰斯进入成长期后不久,他便被虫皇送至了边境。这是自奥里安这个姓氏登上皇位以来, 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堂堂一个拥有第二继承权的皇子, 却在积累实力最为关键的成长期,被驱逐出权利的中心,去往当时平静却荒芜一片的边境。
这简直是一场流放。
当时帝国内部不是没有传言,但大多都是没有根据的猜测,根本立不住脚。
但唯一得到大家公认的是, 二皇子兰斯, 是在失去了虫皇夫夫的宠爱, 又犯了无法被原谅的错误之后,才被放逐至边境的。
前者确有其事, 但后者……究竟是谁犯了错,又是谁承担了后果呢?
除了虫皇夫夫与当初事情的亲历者,也就只有夏佐的两个弟弟, 兰斯与洛林,知道那件事的完整面貌了。
其余所有的知情者,都被虫皇处理干净,连得知此事匆匆赶回首都星的夏佐,也无法探出一点消息。
他甚至没来及再看一眼自己的二弟。
而后再一次见面,便是在战火燃起的边境。
夏佐抬手轻拍了怕兰斯的肩膀,将一切话语,都放在了那个寻常兄弟间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当中。
兰斯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就那样微垂着眸子站在原地,接受了对方这突如其来的感慨。
夏佐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目光移向了正不紧不慢从厅门处往这边走的闻朝。
“许久不见,塞尔温阁下。”夏佐心中情绪颇为复杂,但面上却很好地保持了皇太子该有的风度。
即使他没想到,兰斯居然会选择塞尔温作为联姻对象,但皇室已然承认了这门婚事,塞尔温也就注定会成为兰斯的雄主。
哪怕是为了兰斯的婚姻能够稳定,夏佐也必须在此时对闻朝释放出应有的善意。
——纵然他知道,塞尔温在还是那个名扬帝国的天才之时,心中装的究竟是谁。
闻朝以右掌置于胸前,依着礼节,向这位正打量着他的皇太子殿下行礼。
早在拍卖还在进行当中之时,闻朝就已经从兰斯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于是在顺利拿下那株最重要的药植之后,他们果断离开了拍卖行,动身赶往这座属于兰斯的皇家别苑。
离开前,闻朝似有所感,于是便费了点小心思,给对方留下了点小礼物,也算是对那瓶送到包厢之内的药剂的回礼。
想必这会儿,礼物已经到了对方的手里了。
巧的是,夏佐也为闻朝准备了一份礼物,姑且算作是祝贺他与兰斯定下婚约的贺礼,“因为这消息太过突然,仓促间没来得及寻到什么好东西,只有一架早些日子买来的机甲,性能极为合适雄虫驾驶……”
夏佐说到这儿,呼铃唤来了执事,“现下机甲就放在后院的演练场处,阁下若是感兴趣,可让执事带阁下前去。”
闻朝自然对这个不感兴趣,但他对皇太子支开自己和兰斯商谈这件事,同样也没有什么意见。
只见闻朝朝着夏佐道了声谢,便两步走到兰斯身边,微微贴近了小声问道:“那些花还没收拾……我先去花房?”
此刻他们距离突然来访的皇太子殿下也不过四五步的距离,就算闻朝再压低了声音,夏佐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一点,在场的三人皆清楚明了,但闻朝依旧这么做了。
兰斯垂眸笑了下,眼底干干净净,不见丝毫的阴霾。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闻朝放心去。
直到厅门被合上,偌大的会客厅当中,只剩下了这对熟悉又陌生的兄弟。
“皇兄,边境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刚一坐下,兰斯便开门见山地询问道。
此刻夏佐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面对兰斯的话,他愣了一瞬,这才细细将回来前边境所发生的一切,讲与兰斯听。
在这期间,他时不时将复杂的目光投向对方,却又在对方即将察觉之前,不动声色地移开。
刚刚兰斯与塞尔温的表现,究竟是怎么回事?夏佐心中实在不解,可又无法就这样直接问出口。
在夏佐刚得知兰斯与塞尔温·费迪南德订婚的消息之时,或许是因为常年受到家庭影响的原因,夏佐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难道兰斯终于破罐子破摔,打算将那总是被安在他身上的罪名做实了?
塞尔温喜欢洛林这件事,别人清不清楚夏佐不知道,但他自己却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据他所知,塞尔温跟兰斯根本没有任何交集,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基础,怎么就会这样突然地和兰斯订婚了呢?
但下一刻,夏佐就摇了摇头。且不说那些“洛林喜欢的都要抢走”之类的话,不过只是弟弟们年少之时的玩闹之语,即使雌父雄父因为这件事责备过兰斯,但那终究还是…………
可想到此刻兰斯的处境,夏佐却再也无法这样说服自己了。
还是什么?小打小闹吗?夏佐苦笑,在兰斯被送至边境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变了。在这一点上,他永远站在兰斯这一边,即使对面是他的生身父亲与幼弟。
边境的隐患早已被兰斯解决了大半,而剩下的由夏佐接手之后,也很快都被处理的妥妥当当。
——就算是由兰斯自己来做,也不过是这个程度了。
更何况夏佐这一次紧急赶到边境去,全然是为了兰斯的安危。单凭这一点,就算兰斯从前再想要同皇兄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怕是也做不到了。
事毕,身为亲兄弟的两人却相对无言,只好默默灌着杯盏当中的果饮。
终于,夏佐开了口——
“你和塞尔温阁下之间,倒不像传言的那样。”如果真的只是联姻,兰斯怎么会任由那只雄虫亲近自己。
兰斯眉宇间稍稍放松,语气却仍是淡淡的,“外面的传言多了去了,难道皇兄个个都要相信吗?”
闻言,夏佐终于安下心来。他放下杯盏,碧绿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欣慰。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穿着常服而非军装的兰斯了呢?
每每借着慰军的由头赶过去,却因为身份原因不得留宿,只军前匆匆一面,私下里几句嘱咐,便又要匆匆赶回。
——那根本不像是家人,到更像是上下级。
所以对于那个自小在他身边长大的弟弟,却突然成为了战场上的指挥官这件事,夏佐一直没有什么实感。
直到此刻,当年他离家之前,那张还略显稚嫩的脸庞,终于与如今这个撑起一方战场半个帝国的军雌,重合在了一起。
“别管那些虫族怎么说,”一向最为注重皇室形象,堪称帝国模范的皇太子突然说道,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但还是低声开口嘱咐道,“只要你喜欢就好。”
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东西是兰斯喜欢,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但至少现在,夏佐想,只要兰斯喜欢,他就一定会帮他守住。
半晌,兰斯低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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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临走时, 夏佐才想起闻朝口中说的“那些花”。
他并不知道这两人是去了拍卖会,便只以为是这对未婚夫夫感情因为是还不错,所以一同去了哪里买了花回来养。
“你们若是喜欢花, 改日便叫我那里的花匠来一趟。”夏佐殿中的花匠是树人族混血,天生就对花草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力,同时他也是首都星最好的花匠之一。
即使当今各种族之间交流频繁, 但无论哪种混血, 都或多或少会受到些影响。尤其是花草这样日常接触起来不会起疑心, 就算出了问题也防不胜防的东西。
当年全虫族植物培育大赛的第一名, 却无人问津,最后被大皇子捡回了家当花匠。
兰斯对此事也有所耳闻,他知道皇兄对那位“小花匠”着实不一般, 哪里能真的像用寻常花匠一样用人家呢?
“改日皇兄若有空,我与塞尔温亲自上门拜访, 到时若是真看上了什么花, 还需皇兄割爱了。”兰斯这话说的坦然,换来了夏佐的温然一笑。
“那是自然,”夏佐点头道,“你这座宫殿空了这么久,是该好好修缮一下, 不过……”
他露出思索的神色, 不过若是将婚礼放在这里, 场面是否有些太过局促了?
当初他决意为兰斯修建这座别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 兰斯在回到首都星时,能够有个能让他安下心来休息的地方。
这里离夏佐的别苑不过一片林场的距离,准确来说, 是夏佐自掏腰包买下了皇太子别苑周围的一大块地,又拿兰斯小时候画的一幅画当做模板,建起了这座不算别苑的别苑。
——皇太子出钱出力,压根没走皇室和议会的流程,顶多算是个私有庄园。但既然挂在了皇室成员的名下,被叫做别苑也未尝不可。
如此一来,最大的好处就是,所有侍从、属官及其他必备的成员组成,皆不直接接受皇室和议会的派遣与调遣。
这是夏佐为兰斯准备的成年期礼物,即使当时的兰斯并没有能够及时收到。但至少现在,这座特殊别苑的存在,为兰斯当下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比如,虫皇派遣的执事,不久前被兰斯的管家光明正大地退回,又比如,议会保守派的试探,可以被毫不留情地扼杀在摇篮里。
再比如,他们出行的痕迹,可以毫无顾忌地完全清除干净。
“什么?人没查到,还被发现了?”希尔维斯在得知副经理的调查结果之后,简直恨不得将眼前这个蠢货扔出去。
明明那两人前脚才从他们拍卖行出去,还留下了账户信息和面孔,后脚负责追踪器和跟车的就一起跟了上去,结果居然硬是被人引到了警局门口。
真是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希尔维斯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这才开始慢慢组织语言——
“你听好了,那些人,只是我们拍卖行的编外人员,是负责干杂活的。注意到独自离开的客人,见财起意,这才跟上去的。那只是他们的个人行为,和我们拍卖行没有任何关系,由于他们的违规行为,我们已经把他们开除了,你明白吗?”
副经理心里一惊,猛地抬头看过去,却直直撞进了一片冰凉的目光当中。
他连声应下,弓着身子慢慢退出办公室,直到快步走到拐角处,确保里面的人再也看不见他,他这才伸手抹去了额间的冷汗。
如此做派,虽说无可指摘,但一遇见失败就抛弃为他做事的属下,为了保护自身利益不惜牺牲任何人,这样的雄虫,这样的少爷,真的值得他去效忠吗?
副经理心中有一瞬间的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既然已经选择的站队,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希尔维斯可以接受一个背叛者加入他的阵营,但安格斯·布尼尔,却向来是眼底不揉沙子的。
可以共富贵,却不能同患难,那就只好祈祷,这位希尔维斯阁下,能够一路赢下去了。
“殿下,事情已经办妥了。”管家艾德文以右掌置于胸膛之上,微微躬身,向着这位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二殿下,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宫廷礼。
兰斯微微一点头,道了声:“辛苦你了。”
无论是突然接待暗中来到这里的皇太子,还是及时派了下属用军用的光学隐形车将他们中途接走,并安排其他车辆混淆视听,都是艾德文一手所为。
兰斯是在没有接到虫皇召令的情况下,私自返回首都星的。但实际上这件事,却是皇太子一手促成的。
所以此刻,无论是他,还是刚刚解决完争端,在他之后回来的夏佐,都处于极为敏感的时期。
再加上一个泄露一点风声就会被记者团团围住的闻朝……艾德文这件事办的实在是不容易。
闻朝不愿泄露身份,所以哪怕是自己信任的管家,兰斯也没有轻易透露分毫。好在以他们这样的身份,如此小心行事也算说得过去。
兰斯微微歪了歪头,停下脚步轻声问道:“塞尔温阁下呢?”
不是说来花房了吗?怎么看不见人?
艾德文手指轻点耳扣,低声询问了两句,很快便得知了闻朝的去向。
“阁下说要去飞船上取一样东西,此刻东西已经取到了,正在半路上,大约三分钟之后回到花房。”
兰斯点点头,目光落在花房中央那株被罩在黑色保护罩下的花上,神色淡淡的,像是游离在某种情绪之外。
艾德文见状,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在一旁陪着兰斯默默站了许久,终于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从兰斯出生起,艾德文便在虫皇的安排下,负责照顾这位二皇子饮食起居。在他的印象当中,明明那个时候,所有的皇室成员,都是真心实意地期待着这个小生命的长大的。
——至少在将艾德文这个宫廷内仅次于宫廷主管的执事,派去给刚刚出生的兰斯,并在兰斯一周岁生日宴过后,便让艾德文及一众属官宣布对兰斯效忠之时,虫皇一定是真心疼爱他的第二个虫崽的。
艾德文年少时进入皇宫,侍奉过两代虫皇,他不该在这样简单的事情上看走眼才对。
可事情却偏偏出了差错。在三皇子出生之后,兰斯之前所得到的一切,几乎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被忽视,被冷落,被严苛地对待,上一秒还站在他这边的人,下一秒就会毫不犹豫地背叛他,上一刻还在对他温声细语,下一刻,便可能视他如无物……
如此,兰斯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谁。他能在任何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之下,存留一份用来反抗的力量。
这同样也导致兰斯多年以来,身边没有任何可以交心的存在。
就算是天赋异禀如虫族,也是很难记起三岁之前各种事情的细节的。
所以自兰斯记事起,他所遭受到的一切,便随着时间的沉淀被刻进骨子里,又被多年战场上的刀光剑影的所雕琢,生生塑造出了如今的他。
当年兰斯离去,是去往边境的军队,按照规定,不得带任何随从,所以艾德文便留在了皇宫。
直到这座别苑建好,艾德文不顾虫皇的暗示,执意表明自己的身份是二殿下的管家与执事,毅然决然地来到这里,从一座空房子开始,苦心经营多年——
一直到今天,等到了他的主人。
或许,还有另一位主人。
直到一阵风将一股不知名的花香送进来,兰斯才恍然惊觉,此刻距离所谓的三分钟,已然过去许久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这个念头倏然在他的心头划过。
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就匆匆几步踏出了花房,想要前去找人。
谁知才刚出了花房的门,他便遥遥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廊下,脚边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可怜植株。
此刻阳光正好,微风徐徐,闻朝闭着眼靠在柱子上,不知已经这样站了多久,安逸的都快要睡着了。
艾德文一贯有眼力见极了,一声不吭地行了个礼,便悄悄退下了。连带着要来送食物的侍从,也被他拦下,转而换成了机器人。
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安静极了。
兰斯站在原地欣赏了片刻,这才动用起战场上混过的军雌该有的实力,无声无息地向着对方靠近。
因为夏佐的突然到来,闻朝二话不说便陪着他回来。而到了这里,察觉到他们之间有事要商谈,又自顾自地找了借口出去。
至于为什么闻朝此刻会静静呆在这里,而不是进去花房,兰斯只稍一思索便能明白——
大约是以为自己同艾德文也是在商谈什么事,所以不愿打扰他们。
每一件有关兰斯的事,闻朝总是能够想的十分周到,他总是默默做了所有事,却几乎让兰斯察觉不到这些事情留下的痕迹,而只需享受结果。
这样的行为,兰斯自问做不到。
树叶轻动,遮住了那本就微弱到察觉不出的动静。阳光透过间隙,晃动在闻朝的脸颊之上,毫无规律地移动,直到有一瞬,掠过了闭着的眼睛。
闻朝下意识抬手去挡,却正好碰到了额前的一束花枝——
沙沙,花枝打过手腕,顺着力道就要打到脸上,而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靠近,不轻不重地抓住了那束从廊檐垂下的细嫩花枝。
闻朝睁开眼,正撞进一双被光映得染上金黄的眼眸当中。
“看够了?”闻朝低声问道。
他眼底清明一片,哪有一点晒太阳晒到快要睡着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发晚了o>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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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兰斯呼吸一滞, 抓着花枝的手下意识收紧,殷红的花瓣被揉成一团,可怜兮兮地自莹白匀称的手指间露出来。
——正好挡在闻朝的眼前。
修剪得齐整的指甲, 用力间微微泛红,殷红色花瓣映在一旁,衬得手指恍若精雕细琢的暖玉。
半晌, 兰斯才松了手, 低声抱怨了一句, “我在里面等了好久。”
等你等了那么久, 结果你来了却不进去见我,宁愿一个人在这里晒太阳,他心想。
其实这话说起来有些难为情, 也并不像兰斯以往表现出来的那样。
但或许是因为刚刚的谈话,让兰斯想起了不少旧事, 此刻他总觉得心里有些空, 急需要一些其他的情绪填充进去——亦或是把关于那些事的记忆,换成一个别的什么人。
“我以为,你们有话要说。”闻朝默然片刻,轻声答道。
兰斯哑然,果然是这样。
闻朝总是站在他一眼便能够看到的地方, 却也只是站在那里, 离得不远不近, 像是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这段关系里面。
那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只是联姻对象吗?
如果当初把兰斯抱进浴室当中的是另外一只雄虫,那他醒来之后, 还会是这样的反应吗?他会邀请对方去那座建在遥远山间的小院,会在热潮期到来的时候,跌跌撞撞地扑进对方的怀里吗?
不会, 兰斯很清楚自己的答案。不要说同对方发生那样亲密的事,哪怕只是寻常收到一束花,他也不会有那种收到礼物的喜悦感——只会觉得麻烦罢了。
但闻朝是不同的。
即使他们相识的时间并不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短暂,可对兰斯而言,这是一个不同于其他虫族的存在。
因为不同寻常,所以特殊,所以直到现在,兰斯也没有彻底想明白,自己究竟该如何对待这只雄虫。
明明打算只做单纯的盟友,可一次突然兴起的上门拜访,却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明明心里没有想明白,可身体却先一步替他做好了选择。
望着突然陷入不知名情绪的兰斯,闻朝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兰斯这个样子,却又不像是单纯的发呆,倒像是……在因为什么东西而苦恼。
是什么呢?是因为刚刚那两次谈话吗?闻朝心不在焉地想到。
两个人都自顾自地想着事情,却也一点时间没耽误地将那几株花安放好,亲自动手调着局部的湿度与温度。
“先放这里养两天,等水玉果成熟了,就把果子摘下来,埋在碧月草的花盆里。”闻朝指着那一小盆半死不活的植株说道。
这一次,他们也算是捡到了一件宝贝。
碧月草通体碧绿,花朵形如弯月,因此得名。普通碧月草的功效的确只是简单的清心宁神,无论只是当做寻常花草摆放,还是将其制作成药剂,效果都不会有什么明显的改变。
碧月草之所以叫草,是因为那朵形如弯月的花,并不会开放,而是在其凋零之前,都一直维持着花苞的样子。
但今天拍卖会上,那一星半点的从花瓣之中探出来的金蕊,却让闻朝确定了,这是极为罕见的金蕊碧月草。
“金蕊碧月草,百年得见金蕊出,千年满月映金华。”
在刚刚长成之时,金蕊碧月草从外表上来看,同普通的碧月草没有任何区别,只有在生长近百年之后,金蕊自花瓣当中微微露出,才得以识别。
而完全不加干预的金蕊,要用近千年的时间,才能够完全盛放开来。
在闻朝的那个世界,若有谁在突破、渡劫或是走火入魔之时,能够得到一株成熟的金蕊碧月草,那么一切屏障与阻碍,都将化为乌有——
只要他在那个时候,选择吃下那朵碧色满月托着金蕊的花朵。
如果上一世渡劫之前,闻朝能够有这样一株草,哪怕不是成熟体,他也绝不会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水玉果能让花开的时间大大缩短,也能够中和这花的药性。待埋下之后,就把花放在卧室当中,你晚上睡觉会好受很多。”
在日夜颠倒的那几天,兰斯有一小半的时间都是昏昏沉沉的,可哪怕是累极了,他也睡得极不安稳。
最后那一夜,那场难得睡得久一些的觉,全靠着闻朝用神魂撑开的那层结界。
他们神交许久,兰斯早就熟悉了来自闻朝灵魂深处的气息,再被那股力量笼罩之时,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方才睡得香甜。
这不仅仅是因为那次中毒遗留下来的的神经痛,总是不分昼夜地折磨着兰斯,更是因为那时时刻刻的提心吊胆,如履薄冰——无论是在在战场上,还是在战场下。
一个人所能承担的东西,终究是有限的,任谁也不能因为无时无刻的消耗,而永远品尝被凌迟的滋味。
兰斯低头拨弄着那株据说因结果而变得快要枯萎的花,喉间微微一动。
闻朝对他而言是极为特殊的存在,那么,他对闻朝呢?
那些关心的举动,那些触动人心的话,体贴入微的照顾,闻朝也会给予除他以外的其他虫族吗?
兰斯不知道,也不会去问,但……
无论闻朝今后是否真的会如此,他都不会让闻朝有这个机会了。
兰斯放弃的东西,已经太多了。而这一次,他要紧紧握在手里,绝不让自己再有失去的可能。
哪怕此刻,闻朝对他而言,仅仅是特殊的。
这就足够了。
“阁下同我说的这样清楚,难道是要我自己来做吗?”兰斯微微蹙眉,露出苦恼的神情,“可我从来没有养过这种娇贵玩意儿,万一不小心……”
他止住了话头,言尽于此,像是真心实意在为此事而担心着。
闻朝望着对方那双在阳光下变了颜色的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这点微弱笑意,还没来得及被抬头观察他反应的兰斯捕捉到,便已经隐去。
于是兰斯看到的,还是表情放松柔和,却仍看不出具体情绪的闻朝。
只见闻朝略思考了片刻,点头应道:“既然如此,还是我来。”
哪怕是为了那株无辜的花呢?闻朝面上坦荡。
而兰斯则习惯了闻朝光风霁月不食烟火的模样,自然是想不到,无论是不久前的等他靠近,还是此刻的应承,都不过是闻朝的意料之中罢了。
但人生在世,却不可能事事都料中。哪怕闻朝能以双手算命术,以卦象断吉凶,可人的一念之差,却往往会与命运二字背道而驰。
可是所谓既定的命运,又凭什么要他来认呢?
当剧情点偏离的消息再一次被系统说出之时,正因为当日从拍卖行流传出的新闻而焦头烂额了好几天的希尔维斯,头一次当着洛林的面发了火——
仅仅因为那个时候,洛林正在他的身边摆弄那几盆他花了大价钱拍下来的花。
那家拍卖行的实际所有权,并未归到希尔维斯的手中,而仅仅是让他代行管理,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考验。可事情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差错。
时至今日,拍卖行的资金任然被安格斯所掌控,也就是说,希尔维斯花了高价,也是只是换得了洛林一时的消气。
钱都让安格斯赚走了,而那几样拍品当中,也并没有能够使洛林实现精神力晋级的花。
这已经不算是剧情点偏移了,而是整个有关精神力晋级及后续的相关剧情,一整个消失掉了。
明明他为了防止剧情出现差错,忍痛出价把所有洛林看得上的拍品都拍了下来,还一再劝说洛林将这些花摆在自己的寝宫之内。
可这几天下来,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甚至动用了系统的信息检测,却仍是看不到一丁点儿洛林晋级的希望。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希尔维斯瞬间就想到了那株被二号包厢带走的拍品。
事后,希尔维斯查阅了当日的所有拍品的相关信息,也了解到了那株通体碧绿的花名叫碧月草。但这种草并不是多么的名贵,其药效也不过尔尔,任他如何查询,也实在找不出其中的特殊之处。
唯一能够引起他注意的,也只有一件事——
原本碧月草只是位居第二位的拍品,只因为拍卖会推迟了一日,第一样拍品因为这一日的时间,果实恰好成熟脱落,整个植株也都枯萎了。
幸好那本身也不是什么名贵植株,只是有一个促进其他植物成熟的功效罢了。所以拍卖行只顺势将后续拍品提到前面,并未在意这一点小小的损失。
——总归功效是在果实之上,后续还可以在其他类型的拍卖会上把钱赚回来。
也正是因此,希尔维斯并没有对那株碧月草多么执着,他派人追踪那两人,也不过是为了挽回自己被损伤的面子罢了,可偏偏……
自他来到首都星之后,除了因为剧情原因一直挑剔他的虫皇,其余的虫族,那个不是被他的魅力所折服——当然,这要除去那些可怜的反派角色了。
所以无论那坏了自己好事的人是谁,希尔维斯都绝不会放过他们。
可问题是,现在的他,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主角光环继续被封禁,电击惩罚甚至还加重了一个等级,更不要提那些被扣掉的积分……
希尔维斯咬了咬牙,既然主线遭遇瓶颈,那就只好冒险推进其他剧情线了。
于是在闻朝一大早乘飞船前往兰斯别苑的那一天,一则新闻,引爆了整个星网。
【塞尔温·费迪南德的婚前体检报告疑似流出,昔日的天才雄虫,竟沦落为最低等的F级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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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当闻朝知道这则消息之时, 他正在兰斯颇为专注的注视之下,将那颗水玉果埋入花盆之中。
只看闻朝的动作,兰斯就能明白, 他之前所表现出的担心不无道理。闻朝简简单单一个“埋”字,可实际上,若要将效果发挥到最好, 无论是埋的方位还是深浅, 都是有讲究的。
甚至连花盆摆放的位置, 都是在闻朝到了他的寝室之后, 亲自指挥着侍从调整的。
即使他对闻朝口中的阴阳之说似懂非懂,但却不妨碍他欣赏闻朝摆着手指头认真算数的身影……
话说,这应该是在算数吧?不然他实在不知道, 还有什么东西,是要一根根用到手指, 嘴中还念念有词的。
但兰斯在感动和觉得有趣的同时, 心中也难免会感到不安——
因为闻朝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平静了。
在管家艾德文将消息带到他们面前之时,以艾德文这样见过了大风大浪的雌虫,都不免对此事感到棘手,言语间尽是小心翼翼, 像是生怕触了霉头。
可闻朝却是一边听着, 一边拿起放在一旁的长嘴浇水壶, 往刚刚埋好东西的花盆当中浇水——手上动作稳稳的,水柱一下都没抖。
甚至连艾德文低声询问兰斯此事该如何处理的时候, 还惹来了闻朝诧异的一瞥。
兰斯强忍下心中的怒气,吩咐下属将尽快将星网上的消息筛查清楚,一定要找出最开始传播这个消息的账号及其背后的身份。
“还有所有转发和报道这件事的媒体。”兰斯冷冷道, 看样子无论是罪魁祸首还是趁机落井下石的,他都不打算放过,有一个算一个。
这群虫族算是撞到枪口上了。艾德文神色一凛,领命退下。
另一边,闻朝也接到了来自雄父的通讯——
加西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柔而小心,“塞尔,你听雄父说……”
还没等加西亚说完,咔哒一声,闻朝放下了浇水壶,整个花架之上都是盆中泥土湿润的花草。就在兰斯交代下属的这一会儿,他根本动作未停,自顾自地浇完了所有的花。
而此刻,闻朝凝望着满面寒霜冷气直往外冒的兰斯,慢慢说道,“我知道,我是F级雄虫的事被人泄露出去了。”
他的声音丝毫未加收敛,兰斯面上一怔,倏然转头看了过来。
那是、什么意思?
通讯另一头沉默了片刻,低低骂了句脏话。
在得知消息的第一刻,加西亚就紧急控制住了那名曾为闻朝治疗过的医生——即使对方也是费迪南德的旁支。
当年所有的治疗数据都已经被删除得干干净净,这两年来,闻朝也没有接受过任何精神检测,所以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是当年的知情者泄露了消息。
至于闻朝自己动用精神力被人察觉……若是其他虫族,自然能够清晰感受到动用精神力时对方的等级,可闻朝的精神力却是个特例。
只从感受上来说,完全察觉不出来这是一只精神力检测等级只有F级的雄虫。但当时的检测结果却又真实摆在那里。
若非如此,费迪南德也不会冒险想要瞒下闻朝出现等级倒退的事实。即使事情被暴露了出去,他们也退而求其次,放出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转移那些虫族的视线。
甚至连皇室那边,也信以为真地以为闻朝是掉落到了B等级——谁也没有往最低等的F级上想过。
包括兰斯。
尤其现在闻朝神魂上的伤势已经稳定了不少,与这句身体的契合度也并不像一开始那样低了,单从感官来讲,闻朝本身的存在,与弱小这个词并没有丝毫的联系。
所以当这件事被人曝光出来之时,兰斯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一定是污蔑。
别人不清楚,曾与闻朝一起度过一次热潮期的他还能不清楚吗?如果闻朝的精神力等级真的只有F级,那么他根本无法帮助S级的兰斯度过那一次热潮期。
即使他们度过的方法,同一般虫族不大一样。
但闻朝却当着兰斯的面,亲口承认了,这就是事实——他一脸平静,恍若那个正被全虫族当做笑料来讨论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谣言可以被澄清,那么被曝光的隐私呢?
闻朝静静地听着耳扣另一边加西亚的絮叨和安慰,眼神却一眨不眨地放在兰斯的脸上,他没有错过面前这人一丁点儿的表情变化。
兰斯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也不是怀疑,他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毫不犹豫地上前两步,将闻朝整个人圈在怀中。
同时,闻朝抬手取下了耳扣。
“阁下,一切都是暂时的,这件事会解决的,相信我。”兰斯从未用过这样温柔的声音,一时间,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但这语气当中却充满了坚定,给与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
“但现在,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
闻朝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难耐地蜷缩起来。炽热的温度自相接处的胸膛传来,还有放于他脊背之上的手臂,搭在肩膀上的下巴,还有说话时喷洒在耳畔的呼吸……
“我知道。”叹息一般的声音自闻朝唇齿间传出,他顺势抬起双臂,将这个拥抱变得愈发紧密和亲密起来。
“一开始就料定了会有这一天,所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闻朝压低了声音,任由自己的呼吸拂过兰斯耳朵尖的细小绒毛。
花房的墙壁是透光效果最好的建筑玻璃,阳光透过穹顶,洒落在正在拥抱着的两人身上,这本是静谧而无声的氛围加成才对,但此时此刻,却更像是一种打扰。
明明只是一个拥抱而已,但无论是兰斯,还是闻朝,却都觉得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远比那几日不知昼夜的意乱情迷,更让他们心动。
就好像兰斯主动跨出的那几步,跨越的不只是他们望着对方时的那一点距离,更是他们彼此之间相互靠近的那一段路。
同一时刻,希尔维斯则对自己的弄巧成拙一无所知。
他放出这个消息,原本是想借这件事压下之前对他不利的那些新闻,将公众的视线都转移到闻朝身上去,顺便借着此事,挑拨一下闻朝与兰斯之间的关系。
此刻他们已经顺应剧情的发展定下了婚约,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并不像书中所描写的那样势同水火,反而有逐渐和谐的趋势。
这是之前希尔维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一件事。
是兰斯主动送上门引诱,导致塞尔温与洛林的婚约功亏一篑。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应该是兰斯的阴谋才对。
——为了成为塞尔温的雌君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破坏自己亲弟弟的婚约。
正因为有这个前提在,塞尔温才会因为这件事一度拒绝这场订婚,甚至在皇室已经发了声明的情况下,迟迟压着费迪南德家族的声明不肯发出来,让兰斯闹了个好大的没脸。
而后即使订婚,塞尔温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经常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兰斯难堪,性格也逐渐变得阴郁而喜怒无常。
这样发展下去的婚姻,会变成什么样子,自是不必言说。
可现在,闻朝却是主动承认了与兰斯的婚约,费迪南德方面甚至比皇室还要积极主动。不仅如此,希尔维斯还打听到,这几天闻朝总是频繁地出现在兰斯居住的别苑之内。
这一切迹象都在表明,这场联姻不仅不会让两人的生活变得水深火热,甚至还有越来越和谐的架势。
这让希尔维斯怎么坐得住。
而公布塞尔温是F级雄虫这件事,就是目前他能够想到的拆散两人的最好方法。
其实原书当中并不曾明确给出塞尔温的等级,所以当初希尔维斯下药之时,用的是最猛的药,力求要将塞尔温变成全虫族最废的废柴。
当剧情点出现偏移时,正是塞尔温退化成B级的谣言最为喧嚣之时。
彼时,希尔维斯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心狠,下的药剂量不够。他曾为此扼腕感叹许久,并在之后的许多事情当中,都下了远比从前还要狠的狠心。
却不料,竟是因为他把人弄得太废了吗?
希尔维斯摇摇头,因为已经烂在泥里,知晓自己没有任何同洛林结合的希望了,所以才会在兰斯主动贴上来之时欣然接受?因为满足了塞尔温仅存的可怜的雄性自尊心吗?
烂泥一样的东西,自然和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瘟神很是相配。但希尔维斯要的,可不是他们相配。
——他要他们像斗兽场上的野兽一样,彼此仇视,彼此厮杀,他要他们一口口咬下对方的肉,喝下对方的血,直至其中一方被咬碎喉咙连皮带骨地吃掉。
而他可静静端坐于高台之上,欣赏这一切。
没办法,毕竟他希尔维斯才是这本书的主角。至于反派和炮灰的命运,这是书中写明的,又不是他非要这么做的,他也是没办法,所以无论对方是何下场,都怪不到他头上来吧?
希尔维斯看着星网之上铺天盖地的讨论,满意地喝尽了杯中的红酒。
现在,塞尔温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被扯下来了,他只需等着看好戏即可。
另一边,看着心里憋着火准备大闹一场的兰斯,闻朝轻笑了一声,抬起手腕轻轻一碰,一份详细的文件就被发送到了兰斯的光脑上。
兰斯不疑有他,立即打开了那份文件。待他看清楚内容之后,不禁大吃一惊,“这是?”
第36章
当洛林看到那则有关塞尔温的消息之时, 他正同希尔维斯坐在前往海边的飞船上。
连洛林自己也没想到,当他得知塞尔温是F级雄虫之时,他心中先是松了一口气, 而后竟突然高兴起来。
他在高兴什么呢?即使兰斯从自己手里抢走了一只雄虫,也不过是一只没人看得起的废物吗?
“很抱歉希尔,恐怕我今天没办法同你去约会了。”洛林修剪得齐整的眉毛微微蹙起, 莹□□致的脸上尽是担忧。
希尔维斯心中嗤笑一声, 却依旧伏低做小柔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好似他真的对着一切完全不知情, 无论是星网上的消息, 还是洛林面上那一闪而过的窃喜。
“我……”洛林面带犹豫,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清楚,而后他深吸一口气, 似乎下定了决心,“总之, 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我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自己享乐。”
“毕竟无论怎么说,那也是我的亲人,无论他如何对待我,他也始终是我的二哥。这种时候,我应该陪在他的身边才对。”
一段话说得冠冕堂皇的, 好似谁不知道, 你是上赶着去看热闹的一样。
希尔维斯叹了一口气, 面上一副无奈却又只好听从的样子,这几年的悉心攻略, 让希尔维斯对面前这只雌虫了如指掌,他知道,这正是洛林最喜欢的表情。
“好吧,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是殿下的意愿,那么,就让飞船掉头吧。”
洛林脸颊一红,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来,可任谁来看,都能看出他眼角眉梢的愉悦来。
毕竟比起曾经的朋友被全网嘲笑,还是看兰斯吃瘪更让他开心一点。
洛林许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要知道,这段时间他过得并不轻松。
先是雌父不顾自己的意愿,莫名其妙地要把他许婚给塞尔温。他咽不下这份委屈,于是便想暗中去找塞尔温,希望他能主动悔婚。
可谁料,这份婚约是毁了,却是以那样的方式。
塞尔温不是他温声细语的请求下答应的,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自己,这份婚约,他从来就没想过要答应——一副看不上自己的样子,却话里话外都在维护自己的那个二哥。
而且这话还被希尔维斯和一堆贵族雄虫给听了去。
哪怕事情过去了多日,洛林一想起来当时的场景,还是会被气的浑身发抖。尤其是兰斯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他那样的雌虫,怎么配和我相提并论?
洛林头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偶然间听到了雄父雌父说的话——他们说,洛林天生就是皇子的样子,可兰斯却像是一个将军,一副随时要上战场打仗的样子。
那时洛林午睡还未起,却模模糊糊听到外间传来父亲们的低语。
彼时洛林还算年幼,并不知道雌父雄父对待他与对待兰斯到底有何不同,自然也不明白,为什么二哥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不与他们一起玩耍,眼神还总是……让他感到不舒服。
幼崽分不清很容易跨过羡慕与嫉妒的界限,又往往分不清嫉妒与厌恶的分别。
像将军吗?洛林觉得这话很对,他陪着雌父参加典礼之时,那些将军也总是站在角落里,而且都像二哥一样,冷着脸不喜欢说话。
洛林不喜欢那些将军,总是害怕地躲在虫皇身后。洛林也不喜欢二哥,所以在面对兰斯之时,他总是怯生生的。
“兰斯,你要像个哥哥的样子才对。”
“兰斯,为什么你总是跟洛林过不去?”
每当洛林见到兰斯之后,总会有类似这样的话语响起,所以久而久之,兰斯就开始一个人待在机甲训练场——因为在那里,他永远不会碰到洛林。
但这时的洛林并未认识到这一点,所以在许久不碰面之后,二哥这个称呼,已经逐渐被幼崽的脑海所遗忘,只剩下侍从和执事们口中那个模模糊糊的二皇子的形象——
冷僻又乖张,不仅不喜欢自己,还总是会欺负自己,连虫皇都管不住。
但至少,雌父雄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洛林高兴极了,他下意识地就想要起身扑到父亲们的怀里撒娇,但紧接着,他却听到雌父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将军也不错。
洛林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原来雌父是站在兰斯那一边的吗?原来一直疼爱自己的雌父也会背叛他吗?
那句话却像是一个魔咒一样,一直伴随洛林至今。哪怕时至今日,他早就不再将兰斯放在眼里,但偶然间想起雌父的这句评价之时,内心还是忍不住感到愤怒。
为什么兰斯还要回来呢?洛林想,明明之前自己的生活一直是好好的,可在兰斯回来之后,他的一切却被搅得一团糟。
——甚至连买个小玩意而都要被别人抢走。
纵然洛林此刻应当心急如焚,但他自幼娇生惯养,一向受不了飞船以超过二级以上的速度航行——
那实在太过颠簸了。于是当飞船降落在皇太子的别苑时,距离洛林兴起这个念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星时。
在老执事的带领下,洛林告别了希尔维斯,搭乘接驳舱前往兰斯的别苑。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让飞船降落在兰斯那一边,这是个好问题,如果洛林能凭着他这张脸,刷开兰斯别苑布下的空中防护网的话。
他连飞船定位降落的密匙都不知道,自然不愿意冒这个险。
当兰斯得知老执事传来的消息之时,他正在应付皇室的问询。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皇室那边自然是坐不住的。
虫皇罕见地没有直接同兰斯进行对话,而是派了一位身份较高的皇室长辈处理此事。
皇室所提出的处理意见是,先公开闻朝的体检信息,证明闻朝并非传言的那样是F级雄虫,而后再发文谴责假传谣言的星网媒体及记者。
兰斯自然不会同意。先不说这样的提议本身就有皇室对闻朝的试探在里面——到底是不是F级,其实虫皇自己心里也没底,万一呢?
同时,这也是平息舆论最好的方法了。民众们都不是傻子,像这种事情,有力的自证就是最好的翻盘。
兰斯自然是知道底细的,可听了这话,他却是一声冷笑,霎时间就让那位长辈住了嘴。
闻朝轻轻瞥了兰斯一眼,趁机从他手上拯救出了自己的头发。被把玩了好一会儿,那缕发丝都沾染上了对方的体温。
兰斯手心一空,忍不住摩挲了两下手指,这才沉着脸色慢慢说道:“看来,是费迪南德公爵那边不同意,你们才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这下对面更是说不出话来了,兰斯见状勾起唇角,懒洋洋地冲着对方抬了抬下巴,“回去转告你的陛下,要是但凡出点什么事,就急吼吼地赶上去给人当猴看,那改日要是有人怀疑塞尔温阁下的血统,你们是不是还要把他的基因序列公开展览一下啊?”
兰斯眯着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容愈发灿烂了,对面忍不住争辩了两句,还是在这样的笑容之下息鼓偃旗了——
众所周知,二殿下的笑容与他的心情成反比,与接下来话语的恶劣程度成正比。
那怕是对虫皇,也是一样的。
“这件事,最好没有你们的手笔,且从现在开始,不要让我知道你们也在试图干预事情的走向。”兰斯的话明明带着笑意,但却更是赤裸裸的威胁,“否则我会把所有参与者,一个不漏地打包解决掉,你知道的,我能做到。”
对面虫族一激灵,扭头望向身侧。
兰斯哈了一声,他就知道,虫皇怎么可能放心他呢?于是还没能对面商量出个什么结果,兰斯就干脆利落地挂了通讯。
但狠话一时放爽了,总是有代价的。注意到闻朝略有所思的神情,再回想起刚刚他说的话,兰斯心里咯噔一声,就像是一块冰块掉进空玻璃杯中那样。
但他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开口解释。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纯洁良善的雌虫,自然也不会放过那些明里暗里给自己下绊子的虫族。
什么沾亲带故法不责众,在兰斯这里统统不管用。几次下来,首都星连带着整个中央星域都消停了不少,他的名声自然也是愈发难听了。
这些事并不难查,但当时闻朝的年纪,却也还不到接手家族事务的时候,他也知道这些吗?什么时候知道的?
闻朝神情一顿,答道:“大约,在那次宴会之前。”
哦?兰斯顿时来了兴趣,那个时候,大约也是闻朝知道他们之间这场联姻的时候。所以是特意去查的自己的相关资料吗?
“我听说一开始,阁下并不想去参加那场宴会。”兰斯凑近了问道,并不打算放过闻朝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闻朝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还有一丝无奈,意思很明显,这是从哪听说的事?
兰斯恍若未觉,愈发得寸进尺,“那后来为什么又去了?是因为我吗?”
这话问出来都显得有些无耻,可兰斯却是一脸坦然,非要听一个标准答案。
依着兰斯对闻朝的了解,接下来雄虫必定是微微皱一下眉,有些无奈又无路可退,然后认真思考片刻,给出一个答案——通常是直白而不加修饰,却又十分令兰斯满意的。
兰斯以为这一次也会如此,直到……他看到闻朝欲言又止,满脸写着我有难言之隐这句话。
兰斯难得的好心情霎时间落下去了一半。
正巧这个时候,管家艾德文来报,说承载着三皇子的接驳舱已经到达了别苑门口,正在请求通过密匙。
兰斯看着顺势起身回避的闻朝,磨了磨牙,道:“来的可真是时候。”
闻朝微微一点头,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颇为赞同。
第37章
幸灾乐祸的洛林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 谁知不巧,正撞到了兰斯的枪口上。
据管家艾德文和领着洛林前来的老执事一同复盘,当时兰斯一共只说了这么几句话——
第一句, “呦,我还没着急,看热闹的倒是先来了”。这是三皇子还没走到他跟前的时候, 隔着半个客厅说的。
这句就差指着洛林的鼻子说他这是上门找事来了。三殿下的笑直接没挂住。
第二句, 是侧过头对着艾德文说的, “你说, 出事的是他的青梅竹马,又不是我,他跑我这儿来是几个意思?”
艾德文想到那份言辞恳切的信函, 凭借着极强的专业素养,强忍着没露出笑容来。是啊, 明明登上星网新闻的是塞尔温阁下, 一个两个都来找他家殿下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是因为,比起庞然大物一样的费迪南德家族,还是殿下看起来好欺负一些。
这时,洛林已经走到兰斯的面前,只听他柔声道:“二皇兄, 我与塞尔真的只是朋友, 就算我们当初差点就……”
他顿了顿, 脸上闪过一丝黯然,“总之, 塞尔是一只好雄虫,当初的事这是个意外,谁也没能料到,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他竟然会成为皇兄你未来的雄主。”
听了这段包含深意的话,连艾德文和老执事都不由得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跟何况是此时正在气头上的兰斯呢?
“哦?意外?”兰斯要笑不笑地勾起唇角,浅绿色的双眸中带着褪不去的寒意,“你说的,是哪个意外?”
是闻朝突然出现等级倒退,导致皇室一度放弃了你的联姻,还是那次宴会之后,你撞见我们两个在一起?
洛林一副自知失言的模样,面对兰斯的问题,只是笑笑不说话。可那苍白中带着勉强的笑容,却怎么看怎么碍眼。
——从前每每洛林露出这样的笑容,等待着兰斯的,就会是一顿责骂,或是什么别的惩罚。
在兰斯寒意愈盛的眼神当中,洛林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此行的来意,“皇兄,就算塞尔他退化成了了F级,但这终究不是他的错。如果皇兄因为这个就跟他退婚,且不说当初你们已经……这传出去,终究对皇兄的名声不好听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兰斯想。
洛林话中的含义如此明显,就算站在一旁当装饰品的管家执事试图装作听不见,也无济于事。
难道三皇子真的是为了他哥哥的名声,又念着从小一起长大的雄虫的情分,这才求上门来,劝二殿下莫要因为对方是F级雄虫而退婚?
老执事带着滤镜看不清楚,但艾德文却不以为然。
难道塞尔温阁下是F级的消息被证实了吗?还是殿下已经放话出去要同那位阁下解除婚约了?
什么都没有,却口口声声借着所谓名声,拿着殿下与塞尔温阁下已经有了亲密接触的时暗暗胁迫……
兰斯笑了,他站起身来,随意抬手拍了两下洛林的肩膀,道:“塞尔温是不是F级雄虫我最清楚,三皇子不必替我担忧,还有……”
“届时我们的婚礼,就算碍着面子也是要请你的,听说你同那个‘新’布尼尔打得火热,到时候别忘了一起带过来啊。”
“如果你能带过来的话。”
“兰斯是这么说的吗?”看着不住点头的老执事的,夏佐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大约猜到了兰斯想要做什么,于是便示意飞船转头去皇宫。
他要去见他们的虫皇陛下。
星网上一切流言都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变得离谱,塞尔温这一则也不是例外。
随着费迪南德家族发挥出他们熟练的引导技能,网上渐渐被分成了几派——
保守派认为这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污蔑,理由就是根据皇太子那边的消息透露,那两位刚订婚的虫族都还没有进入到婚前体检的程序呢。既然证据都立不住脚,又拿什么证明那篇报道是真的?
激进派则认为,如果不是确有其事,谁疯了要拿这种事去得罪大家族和皇室。等级倒退大家只嘲笑几句,但变成F级动摇的可是上层统治的根基啊!他们要求婚约必须立刻解除,F级雄虫怎么能让S级雌虫生虫崽?荒唐!
理智派在中间和稀泥,表示这一看就是有人故意引导舆论,呼吁大家不要过早发言,谨慎吃瓜,免得被打脸。
大家打得有来有回,好不热闹。短短半天时间,网友们甚至连解除婚约的官方公告图都给做好了,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图,例如——
将闻朝过去和现在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过去的我:未来的S级】【未来的我:原来只能当F级】
还有其他的一些被恶意修改的照片,写满了侮辱人的词汇,更不必提。
一开始,这场网暴行动只针对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塞尔温·费迪南德,但等舆论发酵到了第三天,却连兰斯也没能逃过。
兰斯从小就被皇室藏得严严实实,连一次面也不曾露,民众们都对这位二皇子知之甚少。
而等兰斯好不容易度过成长期,到了该露面的年龄,又被早早地送去了边境历练,一直到第一次参战崭露头角,才在帝国民众当中有了存在感。
然而这点存在感对于兰斯而言,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兰斯本人并不为帝国民众所熟悉,而他们在星网上接触到的,也不过是一个虚幻而遥远的身影——还是被捏造出来的那种。
所以那一场被称作“血色黎明”的战役,不仅让兰斯在军队初露峥嵘,在整个虫族凶名远扬,同时也让兰斯在帝国民众的心中奠定了最初的形象——血腥、残暴、杀人如麻。
凡是看过那个报道亦或是相关照片的虫族,无不对兰斯“印象深刻”。
或许对于军雌与大部分生活在边境地带的虫族民众来说,那样的场景算不上什么。战争是残酷的,一名军雌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行为,决不能成为政客与民众攻击他的理由。
但毕竟大多数的虫族民众已经安逸了太久,并不了解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样子。他们远离战火与硝烟,所以他们会本能对此感到恐惧,尤其是对这场血色黎明的制造者——兰斯。
一个两个是造谣,一百个一千个是诋毁,但当这件事成为大部分虫族的共识之时,那便是事实了。
既然是事实,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明明皇太子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三皇子风趣幽默,英俊不凡,有谁会放着这两位耀眼的殿下不喜欢,却偏偏去喜欢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战争机器呢?
兰斯用了五年的时间,从一名普通的士官当上了边境国防军的总指挥。而虫族民众也用了五年的时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塑造出了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兰斯”。
或许是由于战争时期的保密原则,又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皇室举办的各项政事活动,总是由皇太子殿下代表出席,而各种慈善或与民众交流的活动,则由三皇子频频参与,出现在公众视野当中。
远在边境征战的二皇子兰斯,不要说公开出现,就算偶尔被皇室提及,也总是语焉不详。
这也就导致了兰斯·奥里安成为了自奥里安家族登上皇位以来,第一个直到成年期过去,也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的皇子。
直到回归首都星,兰斯才正式出现在众虫族的面前,再然后,就是与闻朝的订婚,以及这一次的牵连。
纵然那些资料闻朝早就看过,但此时看到那些再度被翻出来的照片与新闻,闻朝却发觉,自己的心境与之前大为不同了。
虽然预料到了这场火必然不会只在他一个人身上烧,但当闻朝真的亲眼看到这件事发生之时,他还是觉得难以忍受。
“我记得,小主人从前是不在意这些言论的,现在您又是为了什么而感到担忧呢?”罗伯特忍不住问道。
从刚刚跟在闻朝身边之时,罗伯特就曾提出过,要帮闻朝解决掉星网之上的那些流言蜚语,却被闻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些不过是虚名。”嘴长在别人身上,难道还要他一个个去缝上吗?若是真不在意,便影响不了什么。
可是这不同。
“放在他身上,不一样。”许久之后,闻朝低声答道。
当这一切落到兰斯的眼中之时,闻朝就开始觉得,那些言论变得碍眼起来。但兰斯的眼中只有真正的他,并不为外界言论所扰,于是闻朝便能继续容忍下去,可心中终究还是起了要解决这一切的心思。
所以他选了个好时辰,再一次起卦占卜,想要找出当时没能找到的那一条线索——
曾经将他等级倒退这件事曝光出来的那个记者,布朗·莫里斯,背后站着的究竟是谁?
上一次的问卦没有结果,像是冥冥当中被什么东西给拦了下来,致使他们的调查陷入瓶颈。但这一次,或许是同罪魁祸首加深了联系的缘故,闻朝毫无阻碍地推出了这一卦。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名字——希尔维斯·布尼尔。
早在那场拍卖会之后,闻朝就知道了当初那件事与希尔维斯密切相关,也从那时起,罗伯特就开始像监控布朗一样监控着希尔维斯的一举一动。
一直到此刻,希尔维斯都还在无知无觉地上蹿下跳。
“既然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那便动手吧。”闻朝淡淡道。
他等不了了。
第38章
闻朝知晓自己的性格与旁人不大一样。
他不太在意这些名声上的东西, 可以做到视旁人鄙夷奚落的目光于无物。但就闻朝的观察而言,绝大多数人还是在意的。
如果此刻不是闻朝,而是从前的那个塞尔温面对如今这一切, 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人一旦从高处跌落,就很难再爬起来了。因为你看过高处的风光,就更无法忍受低谷的泥泞。
所有的声音都会告诉你, 你失败了, 你已经毁了, 你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些惋惜的嘲笑的话语, 心痛的鄙夷的目光,都会如有实质,像一座座大山一样朝身上压来。
希尔维斯作为操控舆论的一把好手, 他很清楚该怎么样毁掉一只自幼养尊处优风光无限的雄虫。
他做这些事的目的,无非就是要把塞尔温曾经拥有的一切, 一点点砸碎给他看。
这两年即使费迪南德尽力追查, 也只能查到布朗·莫里斯那一层。
直到近几日,闻朝终于找到了另一个一直隐藏于幕后的雄虫——希尔维斯。
“居然是他?”三天前,当闻朝将那份有关希尔维斯的资料交给兰斯时,收到了一声意料之内的惊呼。
这的确令人感到惊讶,毕竟站在闻朝的角度看来, 他同那只雄虫, 本应不会产生什么交集才对——无论是两年前, 还是两年后。如果非要说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的话……
是因为洛林?兰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但下一刻他便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为了让洛林彻底断绝心思,不再吊着闻朝不放, 倒也不需要将此事闹到这种无法收场的地步。
他只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洛林即可。
以兰斯对洛林的了解,他会享受一个高级雄虫或是有些许落魄的贵族的示好,因为这是他魅力的证明, 无伤大雅。
但洛林绝不会同一个没有任何翻盘机会的,位于最底层的F级雄虫产生任何纠葛。
只要这件事在洛林心里坐实,他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和闻朝撇清关系。
但希尔维斯却如此大张旗鼓,声势浩大。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不会被查出来?这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
但即使想不明白其中原委,闻朝与兰斯却也清楚,在很多时候,一个人想要加害另一个人,是不需要什么特别令人信服的理由的。
一念之差,一时冲动,没有人能知道在加害者做出那个选择时,他心中想的究竟是什么。
但此刻对闻朝而言,那个理由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已经这么做了。
无论是在他回到首都星之后,希尔维斯借着他人之手,几次三番地来找他的麻烦,还是这两年间,不断利用布朗·莫里斯的社交账号及其他相关媒体,挖掘并曝光闻朝的个人信息,试图找到他的行踪。
这些都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为了维护同恋人的感情可以抵消的。
更何况闻朝从来都不曾介入过那两人之间。这算什么?
兰斯皱起了眉头,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情的背后,或许有他们意想不到的转折。
三天后,兰斯得到了一份更加详尽的资料。
在闻朝给出的情报的基础上,兰斯将希尔维斯的所有经历查了个底朝天,其中,他来到首都星之后的经历被作为重点,尤其是是希尔维斯与三个虫族之间的联系——
塞尔温,洛林,还有一个兰斯不怎么熟悉却听过名字的记者,布朗·莫里斯。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半分钟后,没有得到回应的虫族警察破开了莫里斯的家门,里面空无一人。
经过一番彻底的搜查,警察们得出了结论——记者莫里斯是在几天前自己收拾行李离开的,具体去向不详。
冰箱里最新的食物日期是五天前,可以确定离开日期在五天以内。衣柜空了一半,只剩下一些不合当前季节的衣服,莫里斯离开时必定已经知晓短时间内自己不会回来。
早在当初凭借着曝光赛尔温在业界闯出一定名气后,莫里斯就选择了独自打拼,靠着各种吸引人眼球的爆点新闻赚钱。
没有家庭,没有固定工作,也没有什么朋友,他到底会去哪儿呢?
同时另一边,兰斯派去监视希尔维斯的侦察兵,也跟丢了那只行踪诡秘的雄虫。
这事儿稀奇了。
如果不是兰斯确定他们这边不可能走漏任何消息,恐怕连他自己也会忍不住开始怀疑,难道真是他手下出了叛徒吗?
“可以确定的是,从五天前一次出门采购之后,布朗·莫里斯就再也没有从那栋房子里出来过。”负责带队的警察队长说道。
“没有乘坐交通工具的记录,没有公共场合和目击者记录,更没有首都星出入境记录……抱歉殿下,这太难以置信了,首都星的监控网络无处不在,但这个雌虫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我怀疑……”
“怀疑他已经死了吗?”兰斯淡淡道。
队长的表情有些尴尬,这听起来太想是为了自己的无能而找的借口了。
兰斯注意到对方的神情,无所谓地点了下下巴,“好吧,我承认,不排除我们的嫌疑对象已经被他的幕后操纵者给灭口了,但……”
他抬眼看向不住擦汗的队长,眼神并不多凌厉,却给了对方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在安静到快要凝固的氛围当中,兰斯表情平静地说道:“也不排除还有另一样东西,能够让他凭空消失。”
另一样东西?难道是……
队长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兰斯没什么惊讶之色的面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此刻兰斯看似平静的表情之下,有着酝酿在深处的惊涛骇浪。
“不可能。”队长喃喃道。
的确,因为太久没有接触过首都星以外的事务,队长差点忘了,虫族的确有一种技术,能够让人凭空消失,除非正好碰上,否则只有用专门的仪器才能检测出来痕迹——
定点跃迁!
“首都星有全面覆盖的强控力场,他一个小记者,怎么可能……”
在兰斯的注视下,队长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立刻去用仪器扫描取证,再晚,恐怕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是!殿下!”
闻朝回来时,恰好碰上兰斯从书房出来。
“去哪了?”兰斯环抱着双臂,倚着门框冲他扬了扬眉。
闻朝想了想,道:“去办了件大事”
大事?办什么大事,一声不吭地就走了?要不是艾德文前来禀报,他都不知道闻朝居然连见他一面也没有,就这么离开了。
兰斯在心里小声抱怨了几句,终于把身体从门框上撕下来,“好吧好吧,我这里也有一些大事,要同阁下商量呢。”
他着重强调了一些这个词。
闻朝神情有一瞬间的无奈。
自兰斯无论如何旁敲侧击,都问不出他当时突然改变态度前往皇宫宴会的原因,又紧接着听了洛林的一席言论之后,他的日常说话风格就变成了这样。
好吧,闻朝承认,是只对他这样。听起来略有些阴阳怪气,但仔细想想,还是挺可爱的。
就这么点儿事,记了三天仇了,不晓得还得多少天才能彻底过去。
闻朝敛着眸子,掩饰住了眼底晕开的笑意。看着兰斯让开了门口的位置,他抬腿就要进书房,结果却被兰斯拦下来。
闻朝身形一顿,“我不能进吗?”他有些莫名,之前也不是没有去过,难道这次记仇的范围有点广,连进书房的权利也被剥夺了?
结果兰斯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谁说要在书房商量了?我见下属才在书房……”后面的话被兰斯刻意隐去,但闻朝感知力超群,自然不会错过。
“订个婚跟没订一样,还是一板一眼的,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闻朝还没想明白,却已被人牵着手带去了花房。
在之前,兰斯从没想过自己会踏足这样的地方。但这几天,他却命人将花房扩建出了将近一半的面积,还在里面修出了一块地方放置沙发桌椅,甚至还有一架秋千。
闻朝不解地看着那架秋千,不太明白在花房里放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我喜欢。”兰斯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两人舒舒服服地在沙发上坐下,闻朝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品着,兰斯捧着加了糖的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心情好点了?”闻朝放下茶杯,瞥向那只又开始作怪的手。只要他们离得近些,闻朝的头发就没有一次能逃得过兰斯的魔掌。
“唔,”兰斯点点头,评价了一下手感,“还不错。”
闻朝笑了下没说话,任由自己的头发被对方握在手里把玩,或是一下一下捋着,或是在手指间不断缠绕。
兰斯另一只手支着下巴,将今天的进展一点点说给闻朝听。
“虽然那个记者跑了,但也不是毫无收获,在他的房子里还搜出不少其他的东西,还有一些被销毁的文件,大约今晚就能够复原完成。”
“但希尔维斯……”兰斯皱了皱眉,希尔维斯的突然失踪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现在发现这件事的,已经不止他们了。
闻朝点了点头,不大在意,“我知道。”
兰斯从这毫无波澜的话里听出了些别的意味,他手上一紧,换来了闻朝的一声闷哼,但兰斯已经顾不得了。
“你干的?”刻意压低的声音,却压不住因为吃惊而上扬的声调。
闻朝按住自己垂落的发丝,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轻点儿。”
第39章
闻言, 兰斯手上听话地松开手中的那缕头发,眼睛却还是紧紧盯着不放。
闻朝坦然地接受了这份注视。谁料兰斯却是什么也没问,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自言自语道:“那还好,是别人,还不如是你。”
闻朝略一想便明白过来了——大约是指那几个被派去监视希尔维斯的虫族吧。能在对方的监控下让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掉, 这件事是他做的, 比是别人做的要更容易让兰斯接受吗?
闻朝略略勾起唇角。
一直盯着他看的兰斯没绷住, 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对方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小声抱怨道:“还笑, 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就笑。”
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怎么就突然突然跑出去找希尔维斯了?又是怎么在他布置的监视下把希尔维斯弄没的?
闻朝更莫名其妙了,他伸手抓了一把凌乱的发丝,抬手扔到背后去, 认真道:“我没笑。”
明明是兰斯自己笑得声音都在发抖。
“咳,”兰斯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侧过头打开光脑, 手指轻点,几条消息就被发送了出去。
他刚刚还下令严查此事来着,但现下必定是不能再继续查下去了。
且为避免闻朝还留下了什么别的痕迹,被其他发现了希尔维斯失踪想要追查的人查到,他们不仅不能查, 还要主动将现场弄得更混乱, 把水搅得更混才行。
而后兰斯想起了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
“希尔维斯被你弄到哪儿去了?”
闻朝垂眸喝了口杯中的热茶, 任由蒸腾的水汽掩盖了眉眼。
“不能说吗?”兰斯收回目光,伸手转了转被放在一旁的杯子。转了一圈之后, 他才捧起杯子解释道:“我只是担心……”后面的声音被淹没在热牛奶当中。
他只是担心这件事万一没处理好,会使闻朝引来对方及某些势力的报复。
听到这话,闻朝从思考当中回过神来, 出声打断了兰斯的话,“不是。”
“嗯?”兰斯低着头,从鼻间哼出一个声音来表达自己的疑问。
“不是不能说,是……”闻朝话语一顿,表情有些为难,“一定要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
没等到兰斯的回答,闻朝就默认了答案是要了——他的表情更为难了,就好像他真的不知道希尔维斯究竟被弄去哪里了一样。
这让兰斯十分疑惑,“等等?这件事不是你做的吗?”亲自出去了一趟,还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事肯定是闻朝亲自出手干的。
结果却是连把对方弄哪儿去了都不知道……
想到一个可能,兰斯倒吸了一口凉气,该不会,又是跃迁吧?
一共两个虫族,一个定点跃迁逃离了抓捕,另一个……被丢进了跃迁通道里,另一个跃迁点不知道会随机开到什么地方,所以才不知道人在哪儿?
“唔,”闻朝低头喝了口茶,声音含糊,“差不多吧。”
就是没有机甲减震,更没有灵力护体,感觉上可能比跃迁通道再颠簸一点、刺激一点,时间上要长一点,到达的位置……更不友好一点。
因为跃迁通道在没有选定地点的情况下,只会随机到附近的一个跃迁点,或许是宇宙当中,但也有可能是某个星球上,相对来说,安全几率一半一半。
但闻朝却是动用了一枚自己从前布置下的傀儡符——在人鱼族的一个星球上采药时,不小心掉到山崖下面的一枚。
它可能随着河流到达那片森林的任何一个地方,也有可能会随机变成它第一个碰到的生物。所以此刻,希尔维斯最有可能同一条位于人鱼族领地的鱼互换了位置。
但至于具体在哪里,闻朝还真说不上来。
“算了,”兰斯摇了摇头,换了个问题,“为什么突然动手?”
一时冲动,不想再看到他在自己眼前蹦哒,又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闻朝想。
但他今天已经回避了兰斯许多问题,总不能每一个都含糊过去。
“暂时没证据能制住他,又不想放任他继续下去。”闻朝慢慢道,“不然他总是想把你也牵扯进来。”
“还有,当初那件事,不是意外。”
他指的是,塞尔温觉醒期等级倒退的事。
兰斯瞪大了双眼。
“不是意外?”他喃喃重复着闻朝的话,或许是闻朝提起的这件事情太过重要,兰斯甚至忽略了他口中的那句不想牵扯到自己。
“是刚查出来的?”所以闻朝才会突然出门,不打一声招呼地独自过去就要解决希尔维斯,所以在之前给自己的那份有关对方的文件当中,有很多细节都没有记载,想必是还没来及调查清楚。
而这件事,也的确从一起开始,就处处透露着可疑。
这近百年来,奥里安帝国几乎都没有几例出现觉醒后等级不升反退的。更何况是一直被帝国寄予厚望,有望成为百年来第一个S级雄虫的闻朝。
觉醒何等重要,费迪南德家族必定是小心再小心,在这相当分量的政治考量下,就连虫皇,怕也不会坐视其他家族毁掉这个S级。
这几年有嫌疑的家族应该都被查了不止一遍,当初的血样研究院也做过不少次实验,但还是什么都没有。
倒是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贵族雄虫想动手来着,但是还没等靠近闻朝就被发现了,被费迪南德狠狠地报复了回去。
这两年闻朝不是没有试图查过塞尔温死亡的真实原因,但他和这具身体纠缠的因果太深太杂,再加上幕后黑手将自己隐藏的很好。
所以即使费迪南德尽力追查,也只能查到布朗·莫里斯那一层。
直到近几日,闻朝终于找到了另一个一直隐藏于幕后的雄虫——希尔维斯。
当他只找到一个点时,他必须将经过这个点的所有线路挨个查清,才能从中找到一些相关线索。但当另一个点也清晰明了地浮现出来时,再查这两个点之间的线路,就要简单的多了。
“希尔维斯三年前考上首都星中央学院机甲系,刚入学的时候,他并不是多么的引人注目,天赋也只能算是中上,但就在……”
就在闻朝两年前离开首都星后不久,希尔维斯在一场机甲设计大赛当中大放异彩,夺得了冠军,并被帝国研究院的一位院士破格收为学生。
从时间上来看,希尔维斯与闻朝在两年前根本是毫无瓜葛,即使当初有些模糊的线索,但没有人会往一个刚来到首都星且毫无根基的学生身上想。
所有的调查都在针对有能力操控这件意外的几个大家族,加西亚甚至暗中借着兰斯的线调查过天伽族的势力。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部分证据和线索也随之湮灭,偏偏这个时候,罪魁祸首浮出了水面。
看着光屏上一页页的文字与图片,兰斯罕见地沉默下来。
根据调查显示,希尔维斯在刚刚到达首都星之后,就在一次意外中与洛林偶遇,而后在中央学院的开学典礼上,他们再度见到了对方。
洛林忙于学业,还要抽时间参加各项皇室活动,而希尔维斯则勤工俭学,两人几乎没有再见过面。
而就在一次打工的途中,希尔维斯意外认识了当时还籍籍无名的布朗·莫里斯。
又是意外。
再之后就是闻朝的觉醒期,然后还是闻朝狂热粉的布朗在接到希尔维斯的通讯之后,居然在费迪南德周密的保护下,成功堵到了被安排离开首都的闻朝……等等,兰斯忽然瞪大了双眼。
“布朗·莫里斯的光脑编辑记录显示,他的那份有关你觉醒后等级倒退的报道,在你觉醒期结束前就已经书写完成了!”
而塞尔温的等级测试,是在觉醒结束后第二天才进行的。就算是当时一直负责塞尔温身体状况的医生,也是那个时候,才得知了等级倒退这件事。
那么问题来了,布朗·莫里斯,是如何比塞尔温本人以及费迪南德家族还要早得知这件事的呢?
除非,这是他们一手谋划的。
闻朝点点头,就在几天前,罗伯特截获了一份特殊物品,通过这几天的解密,今天早上,他们才刚刚获得了一份新的证据。
就是这份关于莫里斯曾经用过的光脑的所有数据记录。这份数据被特殊的代码加密过,而那种代码,是连罗伯特这种机械族人都无法识别的。
所以他们花了不少时间,也废了不少精力但结果……
兰斯定了定神,继续顺着证据看了下去。
闻朝在觉醒期前,已经谢绝了一切交流与往来,而他唯一去过的可疑场合,就是中央学院。
而根据当时的录像显示,闻朝坐在座位第一排,身旁是被安排代表皇室致辞的洛林,当镜头微微一偏,位于侧边走廊上距离闻朝不过七八步的位置,赫然正是带着记者证的布朗·莫里斯。
再往后,就都是些倒弄星网消息的事了。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将事情指向希尔维斯。
尤其是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造成了闻朝的等级倒退。
闻朝沉默了一下,“一种,只有他能用的方法。”
在符咒起效之时,闻朝突然察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气息,在隐隐与他的力量对抗。
可当时已经来不及了。
光芒一闪,希尔维斯连带着那股气息一起,消失在了闻朝的眼前——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龙年大吉大利!
第40章
首都星中心区边缘, 一座独栋别墅的阁楼之上,布朗·莫里斯正狼狈地坐在墙角处。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房间内没有开灯。但从窗外映射进来的各色灯光, 却足以将那个缩在墙角里的雌虫看清楚。
只见莫里斯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眼中无神,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些什么——
“他骗我!他骗我!”
“不可能, 希尔维斯不会骗我的。”
“可是……可是……”
可是为什么希尔维斯把他丢在这里, 就再也没出现过?为什么他无论尝试了什么方法, 都联系不上对方?
嘟的一声, 请求通讯的光脑再次因为长久的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莫里斯啪的一声摔了自己的眼镜。特意定做的镜片砸在墙上,顺着力道脱离看了镜框, 飞到了他的脚边。
——这曾是希尔维斯亲手为他挑选的。
今天是莫里斯来到这里的第三天。
他并没有自己如何离开住处的相关记忆,就好像上一秒他才接到了希尔维斯的通讯, 要他收拾东西好带他去一个地方, 下一秒,他就从昏迷当中醒来,发现自己出现在了这栋房子里。
“有人在监视你,为了你的安全,我不得不这样做。”哪怕隔着通讯, 莫里斯也能够想象出对方微蹙着眉满脸担忧的样子。
他毫无阻碍地接受了对方的说法, 长久以来的预感告诉他, 的确有人想要对他动手。
但他内心当中却总有着隐隐的不安——
从前他们一个因为出身备受冷落,一个自诩怀才不遇, 所以即使是落魄时的报团取暖,也会令莫里斯感到温暖。
但现在早就不是那个时候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希尔维斯不再是抱着帮助的心态, 而是彻底沦为对方手里的一把刀了呢?
还是一把已经废掉的刀,莫里斯心想。
若是他的账号不曾出现过问题,那么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或许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此刻希尔维斯是高高在上的A级雄虫,有着中央学院高材生的身份,还有布尼尔家族作为靠山。
但莫里斯却是进退两难,空有着业内的名气与辉煌的战绩,却任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复现往日的热度。
为了安抚莫里斯,希尔维斯在安排专人打理这栋房子一应事务的情况下,还每天都抽出时间来,同莫里斯在阁楼处见面。
“我第一次住进中央学院学生宿舍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住进了宫殿。”希尔维斯一脸感慨地笑了笑,从垃圾星来的小雄虫,哪里见识过首都星的繁华?
看着熟悉的笑容,莫里斯神情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希尔维斯的笑容,同两年前没有任何差别。
因为希尔维斯的态度,莫里斯内心保留了一丝侥幸,直到今日……自他突然被带到阁楼上之后,他就再也无法联系到对方了。
这栋房子里装了特殊的信号屏蔽仪,就算莫里斯有光脑在手,他也无法打开星网查阅消息,就连通讯功能也是时好时差。
大门一直是锁死的状态,除了每天来一次的管家和希尔维斯,其他人都没有开启的权限。
此刻,莫里斯就是这座房子的囚徒。
嘟——嘟——
他望着脚边还在打转的镜片,最后一次对着希尔维斯发起了通讯请求。
他不知道希尔维斯失踪的消息,已经在虫族上层刮起了一场风暴,他更不知道,希尔维斯把他接到此处,原本是想通过某种方法,剥离他体内的技能卡,再悄无声息地将他除掉的。
此刻,他只为自己许久未曾遭遇过的冷落而感到愤怒。
过去有什么好怀念的?自从莫里斯亲自品尝过了将神从高处扯下来的滋味,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当不了仰望着谁的信徒了。
如果他真的被扔在这里,那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毕竟希尔维斯同他合作了太久,也在他这里,落下了太多的把柄。
可令莫里斯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的通讯,却出乎他意料地接通了。
——“信号捕捉到了!现在开始通过模拟接通定位……定位成功!首都星中心区与B级区接壤处,卡洛斯大道1005号!”
在多方压力下忙活了大半天的警局,终于拿到了第一份具有指向性的线索。
由于希尔维斯两个光脑的隐私保护实在是太过出色,所以直到下午,警局方面才得到了对方光脑的部分权限——可结果却是无法定位。
不在星网覆盖区?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这个结果之时,局长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声。这年头星网连垃圾星都是全覆盖,可对方却是……
恐怕结果要比他们预想的更为糟糕。
而就在这个时候,技术员却捕捉到了一个极微弱的信号——这个信号一直在试图联系希尔维斯的其中一个光脑。
同那个被用作明面交际的光脑不同,这个光脑的通讯号,是连希尔维斯的雄父都不知道的。
局长听闻,顿时精神一震。
目前,希尔维斯的突然失踪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线索。没有任何别的行程,也没有有任何绑架的痕迹,甚至今天,这位失踪的阁下还试图瞒着虫皇同三殿下进行约会。
在没有任何方向的前提下,这个一直试图联系希尔维斯的微弱信号,很有可能就是一个能够拨开迷雾的线索。
经过技术员们的不懈努力,他们终于得到了准确的定位。
想到虫皇的暗示与三殿下的焦急,还有布尼尔家族与帝国研究院不断施加的压力,局长咬着牙,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这是场堪称离奇的失踪案,甚至比那个被他亲手签发了通缉令却原地消失的记者还要让他难以置信——毕竟在经过专业仪器的检测之后,他们已经认定,那个记者是通过定点跃迁失去踪迹的……
等等,局长眼睛一亮,既然那个记者还没有找到,那队警员也还没有回来,那这件事,交给他们,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现在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警局的动静,可比起珍贵的贵族雄虫,谁会在意一个小记者呢?
什么?那个记者发帖污蔑费迪南德家的雄虫,二殿下指明了要跟他好好清算一笔?
局长哂笑,谁不知道,他们这位二殿下自身都难保住,谁会上赶着烧这个注定要炸掉的冷灶呢?
再说,那可是首都星的定点跃迁啊,试问除了皇室,还有谁有这个权限?
三殿下可以为了心仪的雄虫,违背虫皇的意愿同其约会,甚至在对方失踪之后,不惜和虫皇大吵一架。
可二殿下的未来雄主被人挂到星网上当笑话看,二殿下却连抓一个注定是被当做牺牲品的小记者,都要瞻前顾后。
想想议院那边隐隐透露出来的风声,局长叹了一口气,明天召开的会议上,怕是有好戏看了。
局长能够在中心区混上这个位子,自然也是惯会见风使舵的。谁的事情更该放在心上,谁的事情更要谨慎对待,他心里门儿清。
但局长没想到的事,这次的事情,居然如此巧合。
当兰斯接到莫里斯落网的消息之时,局长还在他的办公室等着消息,好斟酌如何向虫皇汇报呢。
“你是说,那栋房子不是落在希尔维斯名下的,而是以他雄父的名义购买,却一直由他打理居住的?”
兰斯靠在床头,银色的发丝如水一般在玉色指尖流淌过。不知对面说了些什么,他闭上眼轻笑了一声,侧过头在那温润玉色之上落下一个吻,而后轻声道:“那有什么关系?总归,他的逮捕令在我这儿。”
究竟是发帖污蔑闻朝的事情败露,联系同谋者却被抓,还是被当做希尔维斯失踪案的嫌疑犯,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罢了。
单凭莫里斯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兰斯就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还有警察局局长的打算……
把事情想得那么好,问过他了吗?
“先拖上半个小时,让他吐点东西出来,顺便联系一下布尼尔家的安格斯,他一定会对这个消息,很感谢兴趣的。”
毕竟希尔维斯的出现,是对安格斯地位的最大威胁。他巴不得自己这个所谓的弟弟出点什么事呢。
但只是这样,好像又不够热闹?
兰斯想了想,又找人把希尔维斯有下落的消息透露到了对方雄父和洛林的耳朵里,同时,虫皇及部分记者,则接到了另一条消息——
污蔑闻朝的罪魁祸首,要被逮捕了!
虫皇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胆敢在首都星定点跃迁的危险分子,记者们更是闻风而动。
一想到今天晚上的热闹场面,兰斯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闻朝缓缓吐出一口清气,低头看过去,正好看到兰斯这恍如捕猎成功的小猫一样的表情——眼中狡黠流转,明亮又柔软。
他指尖浸染的温度还未散去,却又被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气味缠绕了个彻底。
闻朝表情有些无奈,“不舒服就要早些休息。”
今天下午,兰斯罕见地出现了精神力不稳的症状。从前没事的时候,他总是变着法儿地找理由让闻朝留下,哪怕是只是睡在隔壁房间。
但真到了不舒服的时候,他却苍白着一张脸说自己无事,让闻朝放心回去,这件事一定会顺利解决的。
闻朝哪里能放心离开。
为了让兰斯更好受一些,他甚至主动踏进了兰斯的卧室,只为自己的神魂能够更近距离地安抚下兰斯动荡的精神力。
刚刚他将手掌放于兰斯后颈,便是在借着按摩输送灵力。
“唔。”兰斯微微点头,他放下光脑,小小地打了个哈欠,顺势窝进了闻朝的颈间。
“那就,早点休息吧,”兰斯侧脸枕在墨色流淌的长发之上,轻轻蹭了蹭,“晚安。”
闻朝垂眸,任由那银色发丝占满了自己的视野——
“嗯,晚安。”——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10 00:00:03~2024-02-17 22:03: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比刀硬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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