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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碎锦帐啼痕满袖

作者:沪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静,死一般的静。


    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能听见自己心口怦怦的跳动声,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江浸月僵在屏风后面,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半步也挪不动。


    莫名就想起年少时,偷偷跟着戚怀安溜出门玩耍,闯了祸回来,站在廊下不敢进去,等着一顿避无可避的训斥。


    那种忐忑又心虚的滋味,此刻一模一样。


    “要我出来请你?”


    里面传来成黔的声音,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


    那大可不必。


    江浸月心头一紧,再磨蹭下去,只会更难看。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推开屏风,慢慢走了进去。


    屋内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是她先前点的助兴香,气息未散,混着室内暖意,烘得人浑身发燥。一踏入这里,便有种烟云缭绕、昏昏沉沉的错觉。


    她之前私下试过这香,只吸一口,便浑身燥热难耐,后来硬是用凉水冲了许久才压下去。


    成黔本就喝了鹿鞭汤,药力正盛,再被这香一熏……怎么会半点事都没有?


    他这般叫她进来,该不会是……


    江浸月心头一慌,下意识便想转身逃开。


    可刚一动,便撞进他眼底。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浑身一僵。


    成黔半靠在床头,眼神锐利,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与被亵渎的震怒,直直刺过来,让她浑身发麻,周身的暖意被刺骨的寒意彻底取代,连周遭萦绕的甜香,都似被这冷意冻得凝滞。


    他眼中的确布着淡淡血丝,瞧着是有些燥热难耐,可神志一片清明,冷锐如刃,没有半分迷乱,唯有压而未消的怒意,沉沉压在眼底,直直射向她。


    他……屁事儿没有。


    江浸月脑中轰然一响,忽而反应过来。方才躺在床上那副昏沉难耐的模样,全是装的?


    他不会是以为,今晚她故意点的香,主动靠近吧?


    “江浸月,你好样的。”成黔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风雨欲来的沉郁,“说,今日又是为何?”


    他一开口,她原本还勉强撑着的理直气壮,瞬间就软下去半截。


    “说!”


    一声低喝落下。


    江浸月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缩了缩肩。她抬眼看向他,心头莫名发颤,不知怎的,只觉得此刻的他,格外可怕。


    原本清明的眼眸此刻沉得像寒潭,黑沉沉的,没有半分光亮,只有翻涌的怒意与戾气,像蛰伏的猛兽,正死死盯着猎物,仿佛下一秒便会扑上来,将人拆骨入腹。


    是真的很恐怖。


    “给我塞女人?”成黔气极反笑,眼底寒意更甚,“你是不想跟我同榻,还是想抓我把柄,好跟我和离?”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或者,兼而有之?”


    心思被一语戳破,江浸月反而松了口气,畏惧也淡了大半,横竖都这样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对,我就是要跟你和离!”


    “跟我和离?”


    成黔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她的胳膊猛地一扯,将她狠狠拉到自己面前。距离骤然拉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下颌线绷得笔直,唇线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连呼吸都带着沉沉的压迫感,每一次吐纳,都似裹挟着冰碴子。


    “你又想去找戚怀安?”扣着她胳膊的手,力道未减,指节泛白,攥得她皮肉发疼,那股狠劲,不似平日的冷厉,反倒带着几分被冒犯的失控,仿佛只要她再敢多说一个字,他便会有更可怕的举动。“还是说,你要去找别的男人?你想找谁?”


    江浸月的胳膊被拉得生疼,她气恼道,“找谁也不找你!!就是要跟你和!离!!”


    “和离了你去哪里?”成黔眼底的怒意更甚,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急恼,字字戳向她的痛处,“江家?你看看他们如今还当不当你是亲生女儿?戚怀安?他如今早已儿女绕膝,孩子都能咿呀学语,他还会理睬你半分?你有何处可去?或是去你那素未谋面的生身父母家中?他们又会认你这个半路找回来的女儿吗?”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戳破了她这些天刻意粉饰的平静,所有的委屈、不甘与脆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江浸月猛地用力推开他,力道之大,竟让成黔都踉跄了半步,她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指着他嘶吼,“成黔!你再说一遍!你敢!你敢再说一遍!”


    她胸前剧烈起伏,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双手拼命拍打着他的胸膛,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与愤怒都发泄出来,“你滚开!松开我!我就是去沿街要饭,就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非要同你和离不可!”


    屋内的争吵瞬间爆发,烛火被气流掀得剧烈摇晃,映得二人的身影忽明忽暗。


    江浸月哭得歇斯底里,一边哭一边捶打,成黔僵在原地,任由她捶打,眼底翻涌着说不明的情绪,想说什么,却被她的嘶吼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终究是耐不住这歇斯底里的争执,成黔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无法再动弹,眼底满是疲惫与挫败,终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房门被“砰”的一声带上,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也震得江浸月浑身一僵。


    屋内瞬间恢复死寂,只剩下江浸月压抑的哭声。她双腿一软,顺着床沿滑坐在地,双手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一遍又一遍地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到最后,声音都嘶哑得发不出,眼泪像是要流干一般,只剩下无声地哽咽,肩膀不住地颤抖着。


    不知哭了多久,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江浸月以为是佩婷,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地吩咐,“佩婷,给我拿酒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盏温热的茶,紧接着,一方柔软的巾帕轻轻覆在她的脸上,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与狼狈。


    那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江浸月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成黔时,积压的怒火瞬间又涌了上来,扬手便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声音里满是戾气与委屈,“滚!你还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成黔没有躲,那巴掌落在身上。他垂眸,“抱歉。”


    江浸月所有的情绪瞬间溃不成军,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上,放声大哭。


    她实在是太委屈了,实在是无人可以拥抱。


    屋内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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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平息,江浸月靠在他的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绪也稍稍平复。


    沉默良久,成黔问道,“今日之事,你这般费尽心思,到底想做什么?”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我打算自立女户,自己经营铺面,自己去查当年抱错的事。”


    她三两句干脆说完,成黔扣着她胳膊的手,微微一顿。


    “经营门面?”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怀疑。


    “你笑什么?”江浸月不服气,“我那些铺面不是打理得很好吗?就算没有你帮忙,如今也红火得很。”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有些心虚。


    毕竟在成黔插手之前,那些铺子还在江家手里时,经营得不过平平无奇,勉强维持而已。


    紧绷的气氛,反倒在这几句争执里,缓和了些许。


    “你想查抱错的真相?”成黔眉峰微蹙,语气多了几分奇怪。


    她不是没有查过,只是查到最后,撞得头破血流仍是同一个结果,一气之下便将所有证据一把火烧了,如今竟又要重新查起。


    而当年那些东西,他手里还留着一份。成黔沉默一瞬,暗自思忖,要不要现在就交给她。


    “你知道如何自立女户吗?”他看着她,语气沉了几分,“你知道经营店铺要耗费多少心力吗?一介女子在外抛头露面,要承受多少流言蜚语、明枪暗箭,你想过吗?”


    这些,江浸月统统没有细想。


    她只是一时兴起,便打定了主意,嘴上却依旧强硬,“我怎么不知道?我清楚得很。尚品轩的女掌柜能做到,我为什么不能?”


    “她是出头了。”成黔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可你不知道,她的店铺曾被人纵火、被地痞打砸,她被人欺辱、被人造谣,说她是权贵养在外面的外室,那些日子,她过得比谁都难。”


    “她……她不是有赘婿吗?怎么会……”


    成黔骤然眯起眼,目光锐利地锁住她,“怎么?你也想养个赘婿?”


    “什么跟什么!”江浸月又气又窘,这人怎么一沾男女之事,就变得这般敏感偏执。


    “我没有。”她低声嘟囔。


    “只是要查真相?”成黔问。


    “对!只是查真相!”江浸月气恼地坐在床榻上,今天这一招又没行得通,一个两个的都不信她,细奴不信她,成黔不信她,就连周逸那个小屁孩儿都躲着她走。


    但成黔有句话说得没错,她只是一时兴起,扪心自问,若是自立女户能做得跟尚品轩女掌柜似的吗。


    她不知道。


    一时之间,泄了气。


    “你去查便是,无人拦你。”成黔道,“你若是要用人,找嘉礼。”


    江浸月眼神里满是疑惑,“多少人都行?”他以为他不会管她的事情。


    “对。”


    江浸月看他表情不似作伪,他能帮她。


    沉默在二人之间悄然蔓延开来,屋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江浸月垂着眸,指尖反复摩挲着床榻的锦缎,心绪乱糟糟的。


    片刻后,江浸月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盘旋许久的疑惑,深吸一口气,“你当初,究竟为什么要和我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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