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黔怕她一时想不开,再做出什么寻死觅活的傻事,回府后便暗中吩咐,时刻盯着她院里的动静。
可每日下人报上来的情形,却平淡得近乎反常。
江浸月自回宫休养之后,像是彻底沉寂了下去,从前还动辄将“和离”二字挂在嘴边,闹得府里人尽皆知,如今却是半个字也不再提。
整日除了安安稳稳地卧床安睡,便是按时用膳,不多言,不多动,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本就性子阴晴不定,好一阵坏一阵是常事,府上的下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顾忌着她阴晴多变,往来院中行走时,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连说话都压着声,生怕惊扰了她。
这日午后,日头暖得正好,江浸月靠在临窗的软榻上,随手翻着一本话本打发时间,目光无意间扫过廊下,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追着雀儿跑。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唤了句,“小孩儿,你过来。”
周逸吓得浑身一僵,跟只受惊的小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不敢动弹。他不过是追着一只飞得低低的雀儿,稀里糊涂就跑进了夫人的院子,此刻被当场叫住,一颗心怦怦直跳。
一旁的佩婷见他僵在原地,连忙上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温声劝道,“逸哥儿,夫人叫你呢,别怕,快些过去。”
周逸生得白白胖胖,脸蛋圆润,眉眼干净讨喜,只是素来怯于见她,闻言只得慢吞吞地挪着小步子,一双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垂着脑袋,连抬眼瞧她一眼都不敢。
“你在这儿做什么?”江浸月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追……追鸟。”
小孩儿声音又轻又含糊,还带着几分结巴,与平日里利落果决的成黔判若两人。
江浸月原先还暗暗揣测,这孩子莫不是成黔藏在府里的私生子,可瞧他这怯懦胆小的模样,倒与成黔那副嘴毒心冷、气势逼人的样子半点不沾边。
可转念又一想,万一模样性子是随了他母亲呢?
她对这小孩儿本就没什么兴趣,真正让她目光一顿的,是他发间束着的那枚玉扣,质地温润,雕工精巧,看着很是别致。
“这头上的物件,倒看着别致。”
佩婷瞧出她眼中几分兴致,连忙上前回话,“回夫人,这是京中尚品轩新出的样式。那尚品轩里不仅有这些小玩意儿,还有各式发簪钗环、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夫人若是闷得慌,不妨出去转转瞧瞧?”
这是成黔特意吩咐过的,说夫人整日闷在院里,心绪难舒,若她流露出半分出府的意思,只管顺着她的意,不必阻拦。
江浸月本没什么出府的心思,可整日待在院中也实在无趣,便淡淡颔首,“也好。”
她原以为尚品轩不过是间寻常胭脂首饰铺,真到了地方才惊觉,竟是一座足足三层的气派楼阁,陈设雅致,分区分明,男女衣饰首饰各占一层,往来皆是京中贵女夫人,热闹却不显嘈杂。
“我们东家便是那位。”引路的伙计指着不远处一位一身利落装扮的女子。
佩婷在一旁轻声同她解说,“这位东家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早早便自立了女户,招了夫婿入赘,如今一大家子全由她掌家,里里外外都是她说了算。”
江浸月望着那女子从容主事的身影,心头泛起一阵艳羡。
若是她也能这般自由自在,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不必困于后宅,不必受制于人,便能放心去查当年的事,查细奴的遭遇,查自己的身世,何至于像如今这般,走到哪里都有成黔的人盯着,一举一动皆在旁人眼底。
“夫人,旁边便是您嫁妆里的两间铺子,要不要顺路过去看看?”佩婷适时开口。
“我的铺子?”江浸月微怔。
“是,夫人您的陪嫁里本就有两间铺面,大人一直亲自帮您打理,从未假手旁人,也从未动过铺中一分一毫。”
江浸月心头更是意外,她自己竟然还有两间陪嫁铺子。
一间主营南北杂货与点心零嘴,一间专做成衣首饰与胭脂水粉,两间铺子挨得很近,地段皆是上好。
“如今经营得还好?”
“回夫人,很好,账目清楚,客源稳定,每月盈利都有专人记录,大人时常亲自过问,两位掌柜都是他千挑万选的老人,忠心可靠,做事稳妥,从不敢有半分差池。”
江浸月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缘,一时有些出神。
成黔那般冷硬深沉、整日埋身于公务查案的人,朝堂之上风云诡谲,府内事务繁杂,竟还抽空替她管着两间女儿家的小铺子,点心口味、首饰款式、脂粉色调……
她下意识想象着他一身肃杀官袍,端坐案前,一本正经翻看脂粉首饰账册、琢磨新进货品样式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轻轻一勾,竟觉得有几分莫名的好笑。
掌柜的也在一旁回话,说大人本人极少亲自到铺子里露面,可上至掌柜人选、账目核查,下至货品挑选、定价规矩,无一不是他亲自安排敲定,细致得不像话,半点不像他平日里杀伐果断的作风。
江浸月心头又打起了小算盘。
他这般上心,该不会是早已将地契握在自己手里,不过是做样子给她看?
回府之后,她第一件事便是去翻自己的箱笼,却见地契房契一应俱全,整整齐齐收在她的妆匣之下,分毫未动,全在她自己手中。
她真的好有钱啊。
江浸月心下一动,她有很多钱,完全可以离开成黔,不用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天高海阔,甚至可以跟那个掌柜似的立个女户,开间大大的铺子。
这个想法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另一边,她始终没有放下细奴的事。
细奴自被从梦葭阁救回来之后,状态便一直浑浑噩噩,精神恍惚,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默默掉泪,整个人蔫蔫的,没半分生气。
江浸月几次找她说话,试探着询问当年的旧事,细奴要么茫然摇头,要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整个人混沌得很。
只隐约记得,后来自己渐渐被排挤,贴身伺候的差事换成了和盈,而和盈又处处防着她,有意无意拦着她靠近主母,日子一久,许多细节她早已记不真切。
更让人心酸的是,那段被人强行绑走卖入青楼的经历,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整日在脑海中反复盘旋,惊恐与屈辱刻入骨髓,以至于从前的记忆搅成一团,整个人始终昏昏沉沉,难以清醒。
江浸月心底暗忖。
无论成黔待她如何,她终究没有放弃观察,依旧在暗中细细留意,寻找着可以和离的破绽。
只要抓住一丝一毫,她便要堂堂正正提出和离。
从此两不相干,各自安好,再无牵扯,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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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过。
可一番观察下来,她却越发茫然。
成黔的生活,枯燥得近乎刻板。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梳洗,上朝理事,查案批阅文书,常常忙到深夜才回房歇息,当真称得上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且他为官清正,不结党羽,不徇私情,断案铁面无私,不知暗地里得罪了多少权贵势力。隔三岔五,便有不明不白的事端找上门,甚至有几次,竟有亡命之徒当街行刺。
江浸月无意间撞见过几回他独自处理伤口的模样,伤口深浅不一,新旧交叠,看着触目惊心。
成黔是这般清正廉洁、一身孤勇的人吗?实在不像,她也实在是不信。
只是和离的念头,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
但她并未死心。
就算他为人端正,为官清廉,只要他有旁的女人,有外室,或是心有所属,她便有充足的理由抽身离开。
到那时,她大大方方放手,谁也不耽误谁,合情合理。
终于,机会很快便来了。
那日十五。
老夫人特意派人送来一碗鹿鞭汤,说是冬日进补,强身健体,专门给成黔调理身子。
成黔不疑有他,当着下人的面,淡淡饮尽。
夜里,江浸月故意拖延着晚些回房,在屋内点了助兴用的香,这种东西倒是不常见,但是有些卖女儿家东西的地方也是会有的,药力不大,只是床榻之间,助兴用。
但巧就巧在,今晚成黔还喝了补汤。
江浸月推门进去时,便见成黔半靠在床头,气息微沉,脸颊透着一丝不自然的燥热,显然是汤力发作,身子有些不受控。
她悄悄退到外间,示意守在一旁的一个丫鬟,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丫鬟又惊又羞,面色通红,却不敢违逆夫人的意思,只得咬着唇,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慢慢靠近床边。
江浸月则闪身藏在屏风之后,屏住呼吸暗自盘算。
他此刻汤力上身,神志昏沉,双眼紧闭,定然分不清身边之人是谁。
只要他与这丫鬟有半分牵扯,她便握着实打实的把柄,再也不必纠结,直接提出和离便是。
屋内一片死寂。
预想中的声响半点没有出现,安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瞬,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暴怒,骤然在屋内炸开。
“滚出去。”
声音冷得像冰,带着蚀骨彻骨的戾气,全然不似平日的低沉,更无半分迷乱之意。
丫鬟吓得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成黔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寒冽清明,没有半分昏沉,只剩下被肆意冒犯的滔天震怒。
“谁让你进来的。”
一字一句,冷厉慑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夫……夫……”话还!未说出来,一句“滚”把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连辩解都不敢,连滚带爬地仓皇退了出去。
屏风之后,江浸月僵在原地,一颗心怦怦狂跳。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竟还清醒着,更没算到,他会怒到这般地步。
她也未曾察觉到,此事被撞破,她竟然会无比微妙的松了口气。
“滚进来。”
谁?
江浸月一怔,在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