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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梁执枢

作者:伴天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小枢,我们没有积分卡了,明天要怎样才能换吃的啊?”刘崔躺在床上,眼睛红肿依然没消,“还有那个龙超,小枢,我们要是现在就——”


    一张积分卡夹在梁执枢指间,悬在刘崔眼前。


    “明晚9点宁安街桂花糕打折。”


    梁执枢淡淡说道。


    这是,要她们在临死前吃点好的么?


    刘崔没问积分卡是怎么来的,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好,我们去吃桂花糕,我想吃想了好久了。”


    宁安街离这里很远,刘崔回来的路程怎么也要花上一个小时。


    “你一定要去。”


    梁执枢睨着她,强调道。


    刘崔只当是安慰,抽抽嗒嗒地点头。


    如果刘崔再明白梁执枢一些,就能清晰地意识到一点:梁执枢想要弄死的人,就没有活下来的。


    梁执枢这样做,是为了支开她,是为了让她避开即将到来的死亡。


    巨大的爆炸声打破了夜晚整条街的宁静,火光冲天而起,哭嚎惨叫不绝于耳。


    “哪里来的爆炸?”


    “回收队居民楼那儿的,好惨的啦,5楼整栋楼直接被炸没了!4楼和6楼现在还在着火嘞。”


    “水系异能者呢?”


    “这种灭火的事怎么能浪费异能,你以为异能是想用就用的啊?再说了,那些大人物哪里能管这种事。”


    “不一定嘞,5楼不是有几个有异能的嘛,异能集结部不救一下的啊?”


    “救啊,但这个时候,回收队居民楼到门禁时间了,人全在里面,整个5楼都炸没了,里边的异能者阶数没过4阶,都炸成血雾了,能救个毛。”


    ······


    纷乱喧嚣之外,少女远离火光,背离人群,独自行走在黑凉的夜色里。


    梁执枢翻出口袋里叠着的纸,这是一家整容医院的广告,上面写了它的地址。


    梁执枢捋过它的产业线——它背后在做着器官买卖。


    散落满地的书籍提醒她了,她已经看完了那些书了。


    在这里,她要学的东西已经学完了。


    是该换个地方了。


    “小枢——”


    梁执枢抬眸,望着面前这个六神无主的女人。


    刘崔手上的桂花糕掉了一地。


    “整个5楼都爆炸了,”刘崔见到熟人,放松下来。她蹲下身,掩面痛哭,“丘哥死了,他是把我捡回来的那个哥哥,他死了,死了,他竟然就这么死了······”


    “怎么找到我的?”


    刘崔依旧沉浸在悲痛里喃喃碎语,没有回答她。


    梁执枢不耐烦地掰起她的下巴,冷冷盯着她,再问了一遍。


    “不知道······”


    刘崔又掉了几滴眼泪,“我走到居民楼那儿,那有好多人,有火,我,我害怕,我就想往回走,我想,往回走没准,没准能碰到和我一样还活着的人。”


    去往宁安街的路和她去车站的路前半部分的确一样。


    该说天赋异禀么,这个女人总能误打误撞找到她。


    她打量刘崔半晌,问她,“5楼里,死了哪些你很在乎的人?”


    “哥哥、领队、我最好的朋友、小长乐······”


    刘崔每报出来一个人,神情就痛苦死寂一分,她最后的表情几近绝望。


    “我在乎的人都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要不是遇见了——”


    你。


    这个字如鲠在喉,电光石火之间,所有零碎线索被串联,极有可能的真相如白惨闪电划过她的脑海。


    刘崔瞳孔震缩,猛地抬头,动脉声带喉管却在下一瞬全部齐整断裂。


    剧痛和喷涌的鲜血里,她看清了少女残忍冷漠的淡色眼眸。


    这些年里,刘崔没有走近过这个她带回来的女孩。


    她以为这是因为梁执枢沉默寡言不好相处,她们才一直存在一段距离。直到生命被少女终结的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她们会有这一段距离了。


    梁执枢看人的眼神,分明就和看屠宰场里的动物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眼神,让她从始至终都在害怕她。


    刘崔不可置信地瞪大着眼睛倒下,最后的几滴眼泪顺着重力淌出眼眶、落进黄土地里。


    火舌碰上汽油,几分钟便把面前的尸体烧得面目全非。


    梁执枢掰开刘崔因为剧痛痉挛蜷起的手,捡起掉落的一块桂花糕,塞进她的手里。


    她给过她很多次机会。


    梁执枢没再停留,她寥寥几步走过刘崔的尸体。


    电灯忽明忽暗,少女高挑削薄的身影和夜色彻底融为了一体。


    ——


    “救救我,求求你,我可以给你我的一切,求求你我不想死——”


    手术台上四肢被约束带禁锢的人眼眸里溢满了泪水。


    王芳龄强忍着惧意,绝望地乞求她手术台边站着的人。


    将给她做手术,或者说将要摘除她大部分器官的人脸上戴着纯白的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淡色眼眸。


    “一切?”


    明晃晃的冰凉锋锐的手术刀停在她眼球上方。


    王芳龄的眼泪纵横了整张脸,但她没有闭上眼睛。


    手术刀收了回去。


    “我要杀一个人,你做诱饵,我就只摘除你的一个肾。”


    她从这个白衣刽子手下讨到了活路。


    王芳龄喉咙里溢出一声劫后余生的呜咽。


    她冷汗淋漓,无力地点点头。


    面前的女人从床边顺过病案本,声音听起来还很年轻。“名字?”


    “王芳龄。”


    梁执枢在“全”那一栏勾掉王芳龄,换上“下2”栏里另一个人的名字。


    “下2”王芳龄。


    她放下本子,从不常打开的柜子里拿出标着“丙泊酚”的玻璃瓶。


    乳白色的液体逐渐流入王芳龄的静脉。


    末世里麻醉剂珍贵,被关在笼子里的那几天,王芳龄一直在听其他地方传来的惨叫哀嚎,她猜测这种摘除的手术是不给人做麻醉的。


    她知道这是面前人的例外之举。


    “谢谢。”


    王芳龄颤抖着声音,被眼泪模糊的白炽灯光下,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眸抬起,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


    ——


    “阿枢,我想离开了。”


    王芳龄叩开院长办公室,坚定而温和地看向背对她、整理文件的女人。


    梁执枢把最后一个文件夹放好,转过身来。


    她定定看她半晌,脱掉手套,摘下口罩,淡声道,“我们谈谈。”


    坐在她对面,王芳龄的目光柔而缓,一点点描摹过这三年来她恐惧、崇拜、悉心教导过的人。


    她想起她们认识的开始——


    她被梁执枢当作诱饵,要让那院长放松警惕,好让梁执枢找到时机靠近他。


    王芳龄惊惧万分地躺在手术台上一动也不敢动,外界的丁点儿风吹草动都像是雷声轰鸣一般。


    叽咕的血肉声响完,那双淡色眼眸的主人道,“你可以睁眼了。”


    王芳龄坐起,呆愣愣地盯着喷溅血渍与洁白大褂上“院长:周允详”的胸牌。


    他是五阶异能者——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他死了,她是不是就没用了?


    她颤着身子去看女人,见她也在打量着她。


    王芳龄下意识吞咽了一下,与吞咽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女人的声音,“剩下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清完你的记忆后,你今晚就可以离开这儿了。”


    悬到嗓子眼的心落下去的同时,一股无处可去的悲凉和手无缚鸡之力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王芳龄咬住唇,黑寂的眼眸里逐渐亮起有些疯狂的光,她摇了摇头,执拗专注地看着那个女人。


    “我不走,我学过医,我可以留下来帮你。我的父母早就死在丧尸嘴下,我归属的部队抛弃了我,是我的上级把我送到这来的,你不用担心因为我惹上麻烦。”


    “我想留在这里,留在你身边,我想自己也学一点东西,我不想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梁执枢垂眸,“嗯”了一声。


    这家“整容医院”依旧在运转,她跟在梁执枢身边,看她放走那些被强行抓进来的人,看她代替院长找来一批“新货”继续进行器官供源,看她新开实验室做出“x-7”的新型肢体修复药剂,看她一次次诱杀高阶异能者“练手”,看她残忍、果决、行事难测,看这个年纪轻轻的女人在她看起来难以生存的世界游刃有余、举重若轻。


    但她和梁执枢这几年相处下来,惊奇地察觉这个人在某些方面的认知简直就像是一张白纸——她不知道节假日是什么意思、不明白父母亲友的意义、感知不到人类的情绪,说句胆大包天的话,梁执枢简直就像是前面十几年从未与人相处过,仿佛是从山洞里蹦出来的。


    她一边找着自己在梁执枢身边的位子,努力学习着可以让自己活下来、活得主动的方法能力,一边报答她般努力给她塞一点人类正常相处的知识原则。


    毕竟不采用是一回事,不了解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希望这个美丽强大的女人有朝一日会因为这些栽跟头。


    王芳龄鼓起勇气,第一次和面前的人解释这些的时候,梁执枢依旧没什么反应。


    她白衣森森,眼神漠然,没有不耐烦地打断,也没有新奇或者厌恶的反应。


    王芳龄观察着她的神色动作,到底是平稳地讲完了她的认知。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能力提升和教梁执枢这两件事做到如今,三年时间就这样晃晃而过。


    “为什么突然想离开?”


    梁执枢问她。


    “阿枢,我已经呆在你身边三年了,我也想要自己去闯荡一下。”


    “在我身边,你依然可以,我并没有限制你的自由。”


    “我知道,真的要谢谢你庇护我的这些年,但是一直有你庇护着我,一直帮我托底,我是没有办法真正走出自己的路的。”


    “这世间的荣华爱恨,我也应该独自去看一看。”


    王芳龄眉目温柔,如光拂草木。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我不能一辈子都活在你的庇护之下,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带着······”


    “只要你安分,我可以。”


    王芳龄看梁执枢的眼神更温柔了,她的心软成一团白花花的棉花。


    她带着这样的眼神,对梁执枢摇了摇头。


    “你这样说,我很感激你,虽然我的话可能会让你困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阿枢,你是我很好的朋友。”


    “我要是本事到了能随便穿越abcdef城的时候,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


    “一定?”


    “一定。”


    ——


    “‘x-7’,原来是你发明的呀。”


    男人西装革履,笑吟吟站在黑夜里。


    “亲爱的,你在这个时候抛出了这个药剂,恕我多心,你是在故意引起我的注意么?”


    一柄手术刀带着寒芒划过他的脸颊。


    男人从容地侧身躲过。


    “好吧好吧,我是想说,你是在向我,以及我身后的卡斯提尔家族证明你的价值么?”


    “我们的确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安全智能的环境供你继续你的研发,还能派给你些许人手。”


    他目光幽幽,点着零散的笑意,像是冥河上飘着的鬼火。


    看着梁执枢即将转身的动作,男人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嗯——当然,这些是我家族的判断。”


    “我可不是这么想的。”


    “我想你很清楚我的身份,卡斯提尔家族最不起眼的小儿子,其他的头衔都是添头而已,我就不多介绍自己了。”


    “你知道我的身份比较轻松,我知道你的却很难啊。我费了相当大的力气、花了相当多的时间,才查清楚你的身份啊——禁地173里,曾经呆着一批人——他们是在丧尸潮爆发的时候,最早开始研究丧尸的那一批人之一,而173,应该是很早很早以前设立的一个研究点。唔,亲爱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让我想想,那批人到你,应该已经经历了4、5代人了,你是哪位科学家的后代呢?唔,那里也有一些洒扫人员,或许你是他们的后代也说不定。”


    “那里很早就和总部断了联系,研究成果并未被归纳,他们研究出了什么新鲜东西?也许亲爱的,你是知道的呢。”


    男人文质彬彬地给梁执枢行了个抚肩礼,“亲爱的,我把我知道的说完了,这是我给出的诚意,我已经向你证明了我的能力。”


    他抬起头,面上笑意不减,“跟我合作,远比你跟我们家族合作来得划算,或者说,也许我的到来和我的邀请,正是你的目的。”


    “我能让你研究你想要研究的任何课题,提供给你你能向我索要的所有资源。最顶尖的设备,最丰厚的资金,你研究所需的各种‘素材’······而黎明联盟,也的确还缺一位科研首席。”


    “亲爱的,你觉得如何呀?”


    “合作可以,”梁执枢强忍着恶心听完他的话,“但是你再喊一句‘亲爱的’,我不保证你的安全。”


    男人“哈哈”几声,“你没有异能,真想保护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呀,况且这里就我和你。”


    梁执枢没有说话。


    黑夜里,她的白色衣摆随风而起,神情漠然,眼底是寂静翻滚的滚烫血腥。


    男人颈后的寒毛在零点几秒内根根倒竖,恐惧感瞬息没顶,他心脏猛地一缩——十米之内!


    她已经离他离得这么近了?!


    ——


    梁执枢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被称为“首席”。


    她对这个称呼并没有什么感触。


    首席要忙着创立项目派发实验,要忙着分析数据,要忙着药剂研发······


    首席是没有时间,也不会管新一批实验体纳入系统的事。224实验体被纳入营养舱的时候,梁执枢正把文件交给下属、吩咐他下一个实验项目的注意事项,她在交谈中抬起眼,无意中向逐渐关闭的舱门瞥去——梁执枢罕见地混淆了7、8点的注意事项,说错了话。


    “首席,这个数据采纳的周期是不是应该延长至4周,首席?”


    首席依旧在看营养舱,她慢慢拧起眉,神色越发冷淡,让研究人员一时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否有误。


    “等会儿说。”


    研究人员紧张的心情放松些,疑惑却不减反增。


    他看着首席打开舱门,在荧荧幽光里长久地注视着这个实验体,慢慢叫出一个名字。


    “王芳龄。”


    “谁?”224实验体泡在营养液里,抱着腿迷茫地抬头,瑟缩地胆怯地问面前的人,“你是谁?嗯,你,你是负责我的实验人员吗?”


    一个人的肌理脉络、骨骼走向,是在变异后也很难改变的,哪怕梁执枢内心抗拒,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224实验体就是王芳龄。


    “是,”梁执枢回答了她后面的两个问题,“我的名字,梁执枢。”


    “首席,是这个实验体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还是说这个实验项目有哪里不对?”跟在她身后的研究人员小心翼翼地问。


    哪里特殊?


    哪里不对?


    梁执枢关上舱门,继续交代没有交代完的话。


    在交代完实验项目之后,顶着亮得晃眼的冷光灯,梁执枢说,“编号224的实验体,由我负责。”


    虽然不明白首席为什么要更改负责人,但是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更何况梁执枢积威已久,实验室的人都知道这位首席出错甚少、决定的事不容反驳。


    研究人员很快按着首席的意思去执行了。


    ——


    “首席?”楚自云乐了一声,“这个称呼很别致。”


    “以前被喊‘首席’,现在被喊‘殿下’‘公主’,你的尊称还真多。”


    梁执枢随着楚自云的提问一点点剖开、讲清自己的过去,哪怕她的话语已经十分精简了,她今晚仍旧说了比平时多上十倍百倍的话。


    压着微的不耐烦,梁执枢问,“你要知道的,知道完了?”


    楚自云仔细想了一遍,“差不多吧。”


    “还有要问的吗?”


    “有。”


    梁执枢用“你怎么这么麻烦”的眼神看着他,“啧”道,“问。”


    “d城宁安街的桂花糕是什么味道的?”


    梁执枢:“······”


    我讲了这么多,你记住的只有桂花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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