曛暖的烛光印在梁执枢浅色的眸子里,点出如水的温柔。
楚自云听到她的话,怔了怔,再回过神来,他已经落在了她的身边。
“殿下······”楚自云很轻地咬字。
梁执枢的手依旧摆在他面前,她神色淡淡,注视着他,似乎和先前数次的安静地凝视并无什么不同。
他搭上她的手,手指慢慢收紧。
千百根无形的细弦顺着交叠的指尖汇到心口,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细弦硌着的冰凉,滚烫的血液溢上细弦,心脏的跳动拨动它,奏出令人想要落泪的雀跃。
湖面倒映着煌煌明月、熠熠繁星,柔和夜风吹凉让人无法思考的灼热。
楚自云把目光从湖面移到她的眉眼,他轻轻蹙着的眉舒展开,少年芝兰玉树,在星河月影里侧头笑得烂漫。
“殿下也要登高看月亮么?”
梁执枢矜持地点点头。
白衣拂过眼前,冷桂香浮动在鼻尖,她脚下一空,再踩实时已经落到了亭楼正脊上。
登高望月,月亮的确会更近更漂亮一些。
末世的天空不是黄沙漫天,便是阴云密布,已经被破坏殆尽的生态并不会让人看见面前的景象。
楚自云松开揽住她腰的手,在她身旁坐下。他懒散地曲起一条腿,手搭在膝上。
“殿下今日怎么有闲心来这儿看月亮?”
梁执枢转眸看他,“我没想过要来。”
“哦,”楚自云点点头,“你不想来,是我想来。”
“对。”
他被噎住片刻,突然明白了什么,不确定道,“你······是来找我的?”
“嗯。”
“梁执枢,你真是——”楚自云边叹边笑,他对上她略带疑惑的眼睛,复杂地抿了下唇。
真是后面没有下文,梁执枢的疑惑没有解开,她直接道,“把话说完。”
“真是过分。”
“······”
怎么就过分了?她没把他在这里剥开,一点也没动他,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许是她的表情太干了,冤枉她的人笑欢了,楚自云胆大包天地掐掐她的脸,乱七八糟哄道,“殿下真是人美心善关爱弱小对谁都好尤其对我特别好。”
梁执枢:“······”
他吹冷风吹傻了?
梁执枢的表情凉了下来,楚自云见她这样,更是没个收敛,他凑过来,轻轻地再捏了一下她的脸。
“楚自云,”两世都没被捏过脸的首席扣住他的手腕,冷冰冰威胁道,“你再动一下,今晚就别下去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领口,里边的危险意味让楚自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再放肆下去没准真要被她在这儿收拾了,他退了一些,嗓音带着没散的笑意,“殿下,我错了,我还是想下······”
“人美心善关爱弱小对谁都好尤其对你特别好。”梁执枢扣着楚自云手腕的手没松开,他再退也退不到哪去,她复述完他的话,挑了下眉,把雾般蒙着的嬉笑和睦的氛围揭开,“假话说完了,真话呢?”
“······”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迎着她疏淡冰凉的目光,楚自云唇边的笑意散了干净,他埋进她颈窝,蔫蔫抱怨道,“药好苦。”
嗯,正常,毕竟他爱吃甜食——等等。
梁执枢被他转移话题的做法气笑了,她凉飕飕道,“苦就对了,良药苦口,你一旬要喝四次。”
“我的身上还是很痛,腰好酸。”
“······”
他慢慢说下去,“丰禾十六年,冬日总是有雪,星闪月晕,明日或者后日,还会下雪。”
“梁执枢,我不喜欢雪。”
“京都如此,北境的雪只多不少。荻河封冻千里,北域三州十六城······”他停了几息,掐了后面的许多话,简单续道,“离京都有约一千七百里。”
梁执枢只沉默地听,没回他一个字。
“这些都是真话。”
楚自云用这一句给前面的一堆话做了总结。
“回我的那句呢?”
梁执枢问他。
“不讲。”
楚自云的拒绝声利落清脆。
没等梁执枢反应,他又开口了,声音闷而小地响在她颈侧耳旁,“不公平,你什么也不告诉我,只等着我说真话,你越来越了解我,我却依旧不了解你。”
梁执枢:“······”
啧。
麻烦死了。
“要知道什么?”梁执枢把楚自云从身上扯下,拉到面前,不耐烦地开口。
她盯他垂着眼略显幽怨的神情半晌,红唇冷冷吐出一个字,“问。”
楚自云故作的似真似假的幽怨散了,他抬起眼,对上她疏淡不耐的眸子,收起了所有插科打诨、装乖卖巧的模样。
势如彍弩,节如发机,他赌下的等待的时机到了。
——
“数据销毁进度——100%。”
禁地深处传来震天动地的爆炸声,火浪席卷了近处的一切生灵,火浪之外,咆哮的丧尸和逃跑不及的人们被爆炸的波震冲击成血块,“唰蠕”落在草地上。
“禀报组织,编号173禁地,核心部分被爆炸全部摧毁,爆炸原因不明,不排除二次爆炸可能。”
无线电的另一边静默无言,一时间只有“兹拉兹拉”的电流声响在频道里。
人类的希望,又破灭了一点。
“d城收到,暂停搜索——”
远远跟在部队后边捡拾物品的人抬头,只能看到用异能飞行的大人物们离去的模糊的背影。
要是他们也能觉醒异能就好了。
他们无不艳羡到。
刘崔在此时悄悄离开捡拾的大部队,强忍着害怕越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丧尸尸体,蹲下身,捡起了一个锈迹斑斑的罐头。
她起身,面前忽视的人影撞进眼里,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罐头!”
等等!不会是丧尸吧······
刘崔忙慌地看向对方,飞出去的心落了回来,那人有瞳孔,不是丧尸。
那也是一个瘦小的女孩子,看起来比她年龄还要小点,大概十四五岁,她衣服褴褛,靠着树干,手挡在面前像是在遮光。
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疏离冷淡的眸子看了过来,让她莫名打了个冷战。
天气的确转凉了。
“咳,小朋友,你怎么在这里?你有名字么?”
对方没回她。
刘崔挠挠脸,自我介绍道,“我叫刘崔,是d城资源回收队的。刚刚的爆炸声你也听到了,应该就是我们跟着的丧尸处理部队他们弄出来的。”
女孩听完她的话,端详她片刻,回答她的问题。像是许久未开口,又像是哭喊过多回,她的嗓音嘶哑得厉害。
“我的父母是d城边郊的,见你们过来,他们把我扔在了这里。”
刘崔明白了前因后果,末世这种事屡见不鲜,她当年也是被养不活她的父母丢到了回收队门口的。
她满是同情地看了这个孩子半晌,向她伸出了手。
“小朋友,那你先跟我走吧,你叫什么啊?”
女孩不着痕迹地收起差一点捅进刘崔心脏的小刀,搭上面前这个她十多年来唯二见到的活人的手。
“梁执枢。”
她和面前这个自己找上来的女人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眼禁地深处。
爆炸不是丧尸处理部队他们弄出来的。
是她做的。
——
“小枢,你真的要翻过去吗?”
刘崔害怕地去拉梁执枢的手。
梁执枢不动声色地避开刘崔的手,安静地注视她。这几年来,她翻隔离网翻过千百次了,但在刘崔面前翻还是第一次。
她疏淡的眸子无波无澜,既是客观陈述也是教导地同面前人说,“你不杀丧尸,就永远会被它杀。”
“还有办法的,虽然我们还差一斤多的食品指标,可能会被领队惩罚,但是我们去求求——”
刘崔话未说完,面前的少女已经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望着远方跳栏越尸都轻松利落的身影,刘崔呆呆地咽了口唾沫。
小枢她,她身手这么好的么?
刘崔站在原地纠结了许久,一直纠结到梁执枢回来。
梁执枢并不意外地看了眼刘崔,把手上拿着的一个包扔给她。
刘崔打开一看,里面都是最难拿到的食品,她满目惊讶地看着那个似乎才刚成年的人。
“小枢,”刘崔迟疑一下,还是问道,“你是不是觉醒异能了?”
“没有。”梁执枢打开一罐汽水,喝了一两口,木着脸把手里的瓶罐扔远。
接触完神经毒素,受到特定辐射照射后,身体基因有概率发生异能性突变。
梁执枢拎着包往前走,刘崔望着少女削薄笔挺的背,惊觉那个到她胸口的小姑娘已经抽枝拔节得比她还要高上许多了。
走远的人似是想到什么,脚步缓了片刻,冷淡平稳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d城长生街第4个路口,明日1点32分,站在那儿的人有概率获得异能。”
末尾的两句话散在风里,她的声音被风扭曲,仿佛带上了嗤嘲,“你想觉醒异能,可以去试试。”
梁执枢走远了。
——
“老子是二阶异能者,拿这些食品怎么会拿不到?反倒是这个女人,半点异能没有,平时也没听她在哪个异能者的床上叫过,她的东西哪里来的?肯定是偷老子的啊!”
昔日没人光顾的破小房间此刻站满了人。
梁执枢顶着一众的目光走进去,瘫坐在地的刘崔像是看到了救星,哭肿了的眼睛再溢下两行清泪。
“小枢,你能帮我作证吗?我没偷——”
梁执枢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她巡视着满地自己被弄脏的书籍,弯下腰,捡起其中一本,抽出书里夹着的一张纸,叠好,放进了口袋。
“嘿呦!还有同伙。”
男人露出一口黄牙,“你们这两个小偷,今日被你龙哥抓到了吧!把食品什么的还给老子,再拿出400积分,老子饶你们不死。”
周围人对这种弱肉强食的戏码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他们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的好戏,在梁执枢收好纸、抬起头的时候目露微薄的可惜和浓厚的兴味。
比起地上坐着的普通女人,这个更美更冷啊,一看玩起来就很带劲儿。
怎么就落在龙超这个人手里了呢?他玩完了,会不会丢给他们啊?
“积分卡。”
梁执枢的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见梁执枢也屈服了,刘崔含着泪把积分卡拿出来,放进她的手里。
“还是你这个美女识相,”男人接过,目光黏着梁执枢狠狠亲了一口卡面,咧嘴淫邪笑道,“明天,哥哥办完事就来找你。”
人群里喊出一句,“什么时候?”
“欸——知道你们也想来玩,明天晚上,晚来早来两个美女的浪喊都听不到的啊!”
见此情形,部分人面露不忍,但看那个二阶异能者兴致盎然的样子,到底一个字也没敢说,麻木地离开了这个在明晚会成为禽兽狂欢地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