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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露为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囚笼(十七)


    司念在把阿秀交给戚心之后, 在前往褚云霄办公室的路上还特意联系了陈正芸,跟她说明了阿秀的情况,让她方便进行招待和安排。


    在得到了陈正芸的回复之后, 她抬头就看到褚云霄连办公室的门都没关, 显然是在等她呢。


    司念进入办公室之后, 门自动就关闭了。


    听到关门声的褚云霄抬头看向司念,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司念大概能猜测到褚云霄在想什么,她轻笑调侃:“怎么了,看到阿秀的脸,想你去世的弟弟了?”


    褚云霄动了动唇角露出了一个假笑:“你一点幽默的细胞都没有就别开玩笑了,我真的觉得很奇怪,完全一样的容貌, 名字都差不多,檀秀和阿秀……他该不会是我流落到兽人领土的另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褚云霄因为阿秀的容貌都怀疑她母亲了, 司念觉得有些好笑。


    她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 是因为叶冬花用了‘檀秀’的容貌和名字,但她没有办法告诉褚云霄实情。


    “你与其这样胡思乱想,不如跟阿秀进行一个血缘鉴定。”


    褚云霄听到司念这个提议, 只是轻笑了一下:“我主要是觉得时机太巧合了,所以担心是兽人族那边调查过你, 特意送来的联姻对象弄出跟你死去丈夫一样的脸来吸引你。”


    “你这个担心的前提是兽人族那边需要提前知道‘檀秀’最近会死才行。”


    司念语气平静地打消了褚云霄的疑虑。


    “我之跟‘檀秀’结婚都是临时决定的,如果有人泄露我的信息给兽人族, 那么就是总端系统出现了问题,让生活在中心区的人在信号监控之下都可以联系到异土的兽人族。”


    褚云霄垂眸沉思了片刻, 托腮看向司念,语气飘忽地说:“司念,你到底为什么会从战场上失踪呢, 如果是兽人族的暗算,应该不会让你活命,更别说让你回到人类的领土继续生活。”


    司念立刻明白了褚云霄可能在怀疑战争中人类一方有叛徒,但她找不到证据与对方的目的。


    褚云霄眯起眼眸盯着司念的脑袋:“真相就在你失去的记忆里面,但是从检查结果来看,你的身体有隐患,因此会刺激你脑部的深度检查,不能对你使用。”


    司念觉得如果剧本没有设定她能找回记忆,大概她可以接受脑部治疗也没有用。


    尤其是她最近可以感觉到身体变差了,但身体复查都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今天去医疗部好像能对我身体内部的血液异常进行一些药剂治疗。”


    司念对褚云霄说:“如果血液异常消失了,也许可以尝试脑部的治疗。”


    “没关系,还是要以你的身体为主。”


    褚云霄双手交叉,笑眯眯地说:“如果管理层的官员里真的有背叛者,应该还会行动的。”


    “现在想太多也解决不了问题,因为问题都还没有发生。”


    司念看了一眼终端机上医疗部发来的通知,“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去医疗部了。”


    “嗯,去吧,有事我再联系你。”


    褚云霄为司念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然后笑容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治疗结束早点回家,人类与兽人族的共存都靠你了。”


    司念


    眉眼弯弯,看似笑得非常亲切,但是熟悉她的褚云霄敏锐捕捉到掩藏在笑容之下的恶劣。


    果然她听到司念语气柔和地说:“也许这份责任还会回到你的肩膀上。”


    “对不起,我不应该开玩笑,我没有一点幽默细胞。”


    褚云霄毫不犹豫地道歉并且进行了反省,“先不说阿秀那张脸对我来说充满了道德挑战,这件事要让我的恋人听说了,肯定会生气,他真的很难哄。”


    司念询问:“你的恋人能听说这件事,他是中心区的官员吗?”


    “你见过他的,只是你刚刚回来,对于自己曾经的工作和生活的环境都需要时间熟悉,我就没有特意向你介绍他。”


    褚云霄对司念眨了眨眼睛,“他就是医疗部的部长,你们军团的医疗部也有很多都是他培养的优秀医疗人员。”


    司念确实每次体检都能见到这位医疗部长,但是对方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疗口罩,她都没见过对方的脸。


    她以为这位医疗部长只是一个过场的NPC。


    因此现在褚云霄说这位医疗部长是她的恋人,司念脑海中只有白大褂和口罩。


    褚云霄从司念的表情就知道她估计对自己的恋人没有什么印象:“有机会正式介绍你们认识,你先去治疗吧。”


    “好。”


    司念应声转身走出了褚云霄的办公室,正好看到向这边走来的桑兰清。


    桑兰清加快了步伐,露出微笑:“司军长,你跟国主已经聊完了?”


    “嗯,她因为阿秀的容貌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担心。”


    桑兰清推着眼镜,叹了一口气:“我理解国主的想法,那不是几分相似,完全一模一样,诡异到令人难以安心。”


    司念看着桑兰清十分凝重的表情,语气安抚地说:“别担心,我有分寸,我要去医疗部,先走了。”


    “好,有事一定要联系我和国主,我会想办法的。”


    桑兰清语重心长地说:“你的安全最重要。”


    显然桑兰清在担心阿秀控制不住杀母之仇,暗中计划着杀了司念报仇。


    如果阿秀真的动手了,考虑到和平共存,司念大概也不会曝光这件事。


    “谢谢你的关心。”


    司念道谢之后,没有多说什么便继续走向了医疗部。


    桑兰清注视司念的身影消失不见,垂眸沉思了片刻,最终只有一丝浅浅叹息,眉眼间浮现出了无能为力的疲惫。


    ******


    治疗的时间比司念预计的要久,在治疗仪器的里面,她一直都是闭目养神,放松自己身体的状态。


    因为知道了医疗部长是褚云霄的恋人,所以她还想再见面和对方打个招呼。


    不过这次她并没有见到那位医疗部长,因为她之前每次去医疗部,医疗部长都会在场,她怀疑对方可能听闻了什么,所以去找褚云霄了。


    当然这个猜测也可能是错的,医疗部长就是有其他工作没有来。


    司念对于自己推测是对还是错,并不在乎,因为她需要将更多的心思放在阿秀身上。


    她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陈正芸一如既往地带着许小小和卓玉迎接她。


    司念因为饿了,所以先是去餐厅吃了晚餐。


    她一边吃饭,一边听陈正芸汇报了阿秀来到家里之后的情况。


    陈正芸虽然特意给阿秀安排了家里的兽人族来服侍,但因为兽人之间有种族基因的压制,让那些佣人对阿秀十分畏惧。


    于是阿秀身边的佣人现在是两个人类男佣。


    陈正芸给阿秀安排在客房,因为对方没有行李,所以陈正芸本来想要给他购入一些新衣服,但阿秀连男佣都不让近身。


    因此在得不到阿秀身体尺码的情况下,陈正芸担心买的衣服不合适,所以暂时就没有给他准备衣物。


    至于晚餐,戚心用终端机通知了陈正芸,他要在自己房间用餐。


    但阿秀没有终端机,所以陈正芸特意去询问了阿秀,可对方什么要求也没有。


    “考虑到客人是虎族,所以我让厨房准备了很多肉菜。”


    陈正芸虽然接触过不少兽人了,但这样猛兽类的兽人还是会觉得很新奇,“他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就一直在房间里面了。”


    司念放下手里的筷子,微笑说:“安排的很好,今天辛苦你了,陈姨。”


    “家主,虎族是兽人领土的领袖一族,他来到这里应该是谈和平协议的吧,正常应该作为国宾招待?”


    卓玉显然知道正常的情况下,阿秀不应该住在司家,毕竟这里私宅,并不是招待国宾的地方。


    “真的,为什么他会来我们家,我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真是吓人啊。”


    许小小瞪大了眼睛,“感觉他的眼睛在冒光,会瞬间扑过来扯断我的脖子。”


    卓玉无语地看了一眼许小小,连忙开口解释说:“家主,我们不是因为害怕他,所以才不想他在这里。”


    “我明白的。”


    司念对卓玉露出安抚的微笑,战争的结果传遍了全国各地,所以她杀了虎族总将领的事,自然所有人都知道。


    “他需要住我这里,这是协议的一部分,如果你们感到畏惧就避开他,没有关系的。”


    司念并没有说出联姻的事,毕竟内幕太多了,解释起来很麻烦,现在只要让佣人知道阿秀要住在这里就可以了。


    卓玉听到司念没有提阿秀要住多久,就知道这个时间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要久,但是许小小没有反应过来,气势十足地说:“不怕的,这里是我们的家,有一个‘老虎’进来也不怕。”


    司念与陈正芸对视了一眼,显然都察觉到了许小小的逞强。


    陈正芸也知道像许小小和卓玉这些兽人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她温声说:“你们两个回去休息吧,今天我来服侍家主沐浴和就寝。”


    司念明白陈正芸的用心,她顺手推舟地说:“正好我有事要向陈姨交待。”


    家主都这样开口了,许小小和卓玉便留下帮其他佣人一起收拾餐桌。


    司念因为治疗休息了很久,所以暂时都睡不着。


    她不能让年纪大的陈正芸一直陪她,所以从浴室里出来后,她就让陈正芸回去休息了。


    司念一上楼就注意到自己房间门口的身影。


    阿秀身体笔直地靠着墙壁,好像在站岗。


    陈正芸说晚饭之后,阿秀一直都在房间,所以司念没有想到会自己的房间门口看到他。


    不过陈正芸不知道阿秀离开房间也很正常。


    司家这么大,通常都用终端机定位家中人员的位置,而是阿秀没有终端机,这代表谁都无法知道他的行踪。


    “司…念……”


    阿秀开口叫了她的名字,长廊的灯光将他眼里的期待映得熠熠发光,像有碎光汇聚,明亮得好似终于等到主人归家的大猫。


    一种掩饰不住的紧张在他漂亮的脸庞上,出现一种极具欺骗性的乖巧。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我想跟你谈一谈,可以吗?”


    第102章 囚笼(十八)


    司念大概能够猜到阿秀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上自己想要谈什么。


    她询问阿秀:“你怎么找到我房间的?”


    阿秀没有终端机, 启动不了电梯,就算是走楼梯,想要进入她房间所在的楼层也需要用终端机进行身份验证开门。


    阿秀的视线看向长廊的窗户, 他垂下眼眸, 低声说:“我在房间看到你回来了, 就想要见你,但是房间门口有人守着,我担心不能出去,所以就从窗户离开了房间。”


    “那不是看守,只是管家给你安排的佣人……”


    司念意识到住进她家的阿秀心中非常缺乏安全感,所以比起对佣人们提出要求,更想依靠自己的能力来见她。


    她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 继续说:“因为你没有终端机,所以才会让佣人守着你, 这样可以及时知道


    你的需求。”


    “……对不起。”


    阿秀的头更低了, “我只是循着你的气味来到了这层楼,看到窗户打开就进来了。”


    司念看了一眼终端机,上面显示窗户都是关闭状态, 没有被破坏的提醒。


    阿秀虽然没有使用过终端机,但也隐约明白司念在查看什么, 他连忙解释说:“我没有用蛮力破坏窗户,它是自己关闭的, 所以我就只能在这里等你了。”


    司念无奈地笑了一下,怪不得终端机没有提示窗户有异常状态。


    司家内部虽然有恒温与空气循环系统, 但佣人们还是每天都会打开窗户通风。


    在窗户关闭前,阿秀恰巧进来了,因为关闭窗户可以远程操作, 所以没人发现他在这里。


    “这里的房间这么多,你在这里等着,也是因为闻到了我的气味吗?”


    阿秀轻轻点了一下头,虽然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脸颊上泛起了浅淡的红。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不对的,闻着气味找到她的房间,这种行为在人类来看绝对很奇怪。


    “你的嗅觉真是好,我们只是在会议室接触了一下,就能记住我的气味。”


    司念打量着阿秀,微微眯起眼眸:“这是虎族的特点么,我家其他的兽人族好像都没有这么灵敏的嗅觉。”


    【你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香香的,甜甜的。】


    这句话萦绕在阿秀的脑海,他没敢说出口,下意识地想起阿婆说过,适当闭嘴很重要,能够避免多说多错。


    “对不起,我做出了这样的事。”


    阿秀决定先道歉,他的金绿眼睛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泽,仿佛琉璃一般剔透,真诚的歉意之下还有一丝失落。


    他作为兽人族不懂人类的规矩,所以做出的事可能在她来看奇怪又无礼。


    “没有关系,只是这样的行为在我们人类来看很危险。”


    司念走向自己的房门,感应到她的终端机,房门自动打开了。


    “这里是我的房间,请进。”


    阿秀下意识地抓住自己的长袍,他没有想到司念会邀请自己进入她的房间。


    他慢吞吞地走入她的房间,房间内部充满了司念身上那股独有的香气,浓郁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让阿秀有种距离她很近的感觉。


    房间的灯亮了,同时阿秀听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他依然站在房间门口一动不动,连房间内部是什么样都不敢观察。


    “你准备一直站在门口?”


    听到司念这么问,阿秀视线笔直地看着对面的窗户说:“我有关于我母亲的事想要问你。”


    “你既然想要谈一谈就别这么拘谨。”


    司念开玩笑地调侃:“你该不会以为我的房间只有床吧。”


    阿秀那点隐秘的心思被拆穿,心跳变得更快了,他微微移动视线看向了司念。


    司念微笑说:“你跟我来这边说吧。”


    他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身影,注意到了她的房间内部还有一个办公区。


    阿秀走过去时,注意到了展示架上有一个猫咪。


    司念注意到阿秀在盯着猫猫,她轻声说:“那是一只不能动的机械猫。”


    “它看起来跟真的猫咪一样。”


    阿秀新奇的观察着猫猫,心中慨叹着人类的科技早已超出了兽人族的想象。


    司念并没有出声打扰阿秀观察猫猫,她将叶冬花平时坐的椅子拽到了办公桌的外侧。


    阿秀听到了椅子的声音,立刻走过去坐在椅子上,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


    司念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你刚刚说想询问关于你母亲的事?”


    大概是因为隔着办公桌,所以此刻司念的身上有一种明显的疏离感。


    阿秀呼了一口气,他注视着她,不近不远的距离却足以让他被那双漆黑的眼瞳所捕获。


    漆黑的颜色深得仿佛能吸进去人的夜空,又好像被夜幕覆盖宁静的海面,悠远又绵长,甚至能让人感觉到她的眼瞳似乎能够将人关入一个隐秘的空间。


    明明司念和他都在房间内的灯光之下,可她的身上好像覆着明月朦胧的银辉,温柔得不可思议。


    在她这样温柔的目光与神色下,刚刚的疏离感好像完全就是檀秀的错觉。


    错乱的心跳没有因为要谈重要的事而平静下来,反而有种超负荷运转后的热度,让他脑子都有点晕乎乎的。


    他不敢再看司念,微微低头,视线盯着自己放在大腿上握着拳的手:“我收到母亲最后的信件,她说你支持人类与兽人族共存,所以她想要找你谈和,提前结束战争。”


    没有听到司念的回应,阿秀只能抬头去观察她的表情,可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温柔又沉静。


    一瞬间,刺痛感好像戳破了他全部的情绪,他明白了,不是自己得到了她温柔的对待,而是她本身就是看起来很温柔的人。


    阿秀金绿的眼眸浮现一层水色,眼睑下方晕出了浅红,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乎怕错过她任何情绪的波动。


    “既然你是真的支持共存,那么为什么……要杀了我的母亲呢?”


    阿秀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也是他自己无法找到答案的问题,“对于你来说,我母亲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吗?”


    “我不知道……”


    她平静的声音似透着凉意的箭,穿透了他的心脏,又痛又冷的感觉让阿秀似启动了自我保护的野兽。


    他没有察觉到她的话没有说完,动作非常迅速而灵巧地越过了隔在两个人中间的办公桌,他站在她的面前。


    办公桌里面的空间有限,他的双腿在司念腿部的两侧,稍微收紧就可以牵制住她的行动。


    只是他没有这样做,而是用双手搭在她的肩膀,力气的克制让他的手背都浮出了青筋。


    他的脸庞血色尽褪,蹙起的眉头仿佛忍受着某种不适感的痛感。


    刚刚那双金绿色乖巧又明亮的眼眸,此刻瞳孔竖起,像是猛兽感知到危险,进入了戒备的状态,他的眼尾一点点挑起来透出了薄红。


    司念感觉有一个非常柔软的东西探入她背部与椅背的缝隙围绕住了她的腰部。


    她低头就看到一条雪白又毛绒绒的尾巴。


    这条尾巴圈着司念的腰部,将她拽向了阿秀,她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因为阿秀是站着的,而司念是坐着的,她原本想要看他的脸需要仰头,但阿秀弓着背脊,垂着头,所以她稍微抬眸就可以将他的表情一览无余。


    他眼底的薄红晕开到整个眼眶,睫毛上还沾着水雾,那双雪白的猫耳在微微颤抖,让他眼中的愤恨看起来像是落入捕兽夹,所以在憎恨人类的大猫。


    “为什么会这么傲慢……作为胜者杀掉败者不需要理由吗?”


    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掩不住那些无法控制的情绪让每一个字都透着颤巍的破碎感。


    “不是。”


    司念平静地说出了刚刚没有说完的话,“我失忆了。”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半晌,他触碰着司念双肩的手垂落而下,瞳孔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歪了歪头,一直憋着的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


    “我刚刚的话没有说完,没有想到你的情绪这么激动。”


    司念忍不住用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自己腰上毛绒绒的尾巴。


    “对不起。”


    阿秀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连忙道歉,想要收回自己的尾巴,但是却被司念一把抓住了。


    尾巴被抓住的刺激感让阿秀的腿都软了,他立刻用身后的桌子支撑住了身体,没有让自己坐在司念的腿上。


    “你不用道歉,应该是我道歉,我说话的顺序不对。”


    司念似乎得到了新玩具一样,揉捏着手里的尾巴,微笑说:“我应该这样告诉你,我失忆了,所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杀了你的母亲。”


    “……”


    阿秀动了动唇,声音夹杂呜咽。


    司念疑惑地看向他问:“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你在说什么。”


    “你的手……”


    阿秀抓住了司念的手腕,轻轻咬唇说,“对不起,我不该用尾巴绑住你,你别…别


    摸了……”


    尾巴的主人都抗议了,司念也不好意思抓着继续玩了。


    她松开手,但毛绒绒的尾巴在她的掌心蹭了一下,司念还没有反应过来,阿秀伸手过来抓住自己的尾巴,然后藏到了身后。


    这让司念想起猫猫被呼唤时,虽然会不理人,但尾巴会动,那是本能的反应。


    司念若有所思地微微歪头,她与阿秀四目相对,然后看向了他的兽耳:“你询问的事,我已经回答了,我也有一件事很好奇。”


    阿秀点头,动了一下身体:“我先回去坐……”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感觉司念的手触碰上了自己的腰部,她稍微用力一捏。


    绿金的瞳孔极速缩紧,她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贴上他的皮肤,热度与酥麻似电流扩散,让身体都出现一种无力的麻痹感。


    她的手捏着腰部向下用力,他的双腿弯曲,一下子坐在了她的腿上。


    可偏偏这个时候,她更加靠近他,动作亲昵的用手撩起他的发丝,触碰着他滚烫发红的耳垂:“虽然兽耳出现了,但是人类的耳朵也还在啊。”


    阿秀屏住呼吸,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拼命地撞击着胸膛,颈动脉都在突突地直跳。


    她的温度和气味交织成了无形的牢笼,他沦为无法挣扎的困兽。


    第103章 囚笼(十九)


    阿秀的脸庞已经彻底红透了。


    两个人的距离真的太近了, 让他觉得稍微动一下,身体就会严丝合缝地彻底贴在一起。


    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与从未有过的热度似融在一起形成了热浪瞬间蔓延到他的全身。


    尤其是阿秀可以感觉到自己皮肤的热度透过身上的布料不断地传递给司念。


    司念一定可以感觉到他滚烫的温度。


    这样的感知更加放大了阿秀心中的羞耻感,让他的大脑都晕乎乎的。


    阿秀想要说些什么, 开口却先发出了透着喘息的闷哼声, 热意在喉咙中烫化了言语, 只剩下轻微发哑的气息。


    在心跳被情绪挤压到极限时,阿秀察觉到自己身内的细胞似乎都膨胀,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他想要离开司念已经来不及了。


    布料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非常清晰的响起。


    司念微微睁大眼睛,下一秒原本坐在她腿上的阿秀变成了一只毛绒绒的雪白老虎。


    这情况显然完全出乎司念的意料,她的腿上突然增加了负重,所以闷哼一声。


    这闷哼声在阿秀听来就跟雷鸣一样, 他立刻踩着桌面,跳跃到桌面的另一侧, 然后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司念询问:“你的腿没有事吧?”


    阿秀心中的羞耻已经变成了羞愧,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情绪会失控到恢复了兽型。


    他的兽型是一头成年的老虎,一想到自己庞大的身躯和体重突然压在司念的身上,他就愧疚于自己竟然连兽化都控住不了。


    司念看着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己的‘白虎’, 有些怀念地眯起眼眸,她想了在另一个剧本世界中尽心尽力保护自己, 特别会撒娇的山神守护兽。


    “我没有事。”


    司念笑了一下,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虽然有些猝不及防, 一只大老虎突然就压在了她的腿上,但她作为军士也是有负重练习的。


    司念走到阿秀身前, 发现他真的是非常大一只,蹲坐在地面上都几乎可以平视她了。


    她轻声问:“你没有关系吗?”


    阿秀原本还在疑惑司念在问什么,看到她伸手触碰上挂在他身上被撑开的长袍。


    “这是你唯一的衣服吧。”


    阿秀瞪大眼睛, 他确实没有带多余的衣服。


    虽然兽人族对联姻势在必行,但如果人类的国主坚决不同意的话,兽人族作为败者也只能放弃。


    因此能够顺利留下联姻的话,阿秀就准备用自己带来的宝石换人类领土使用的金钱,然后买一些这边人类平时穿的衣服。


    “我没有带衣服,但是带了可以换买衣服钱的宝石。”


    阿秀用爪子扒拉着挂在自己身上的长袍,找到了长袍口袋的位置稍微一扯,口袋里的宝石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灯光下的宝石闪烁着剔透而美丽的光泽,司念虽然不会估值宝石,但从外观来看就知道都是非常昂贵的宝石。


    “你没有终端机,换了钱也没有账户收款。”


    司念弯腰捡起散落在地面上的宝石,“明天佣人会来给你量身体的尺寸,你对衣服的要求告诉管家,她会给你订购衣物。”


    阿秀微微垂下头说:“我们虎族的身体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是不能被伴侣以外的人触碰。”


    司念愣了一下,将捡起来的宝石都放在了桌面上说:“抱歉,我不知道虎族有这样的规定,刚刚还摸了你的尾巴……啊,不过是你先过来抓我肩膀的。”


    “我刚刚没有直接触碰你的皮肤,但你突然摸我的尾巴。”


    其实她刚刚还摸他的腰,亲密地让他坐在了她的腿上。


    不过阿秀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司念都可以用她不懂兽人族的规矩敷衍过去。


    因此他不想在这件事过多纠缠,好像他必须要她负责一样。


    阿秀呼了一口气,心思放回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上。


    他甩着尾巴,盯着司念说:“你刚刚说自己失忆了,这是真的么,该不会是想要将杀掉我母亲的事蒙骗过去吧。”


    司念打开了终端机,展示出了自己的脑部检查报告:“这是我脑部的检查报告,目前无法确定记忆是否会恢复。”


    阿秀金绿的眼瞳盯着司念终端机上的报告,尾巴摆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有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啪嗒——


    尾巴拍到地面的声音让阿秀察觉到自己的情绪都泄露出来了。


    他尾巴的晃动缓慢了下来,在地面上轻扫,左一下,右一下,毛绒绒地吸引着司念的视线。


    阿秀金绿的眼眸似覆盖上炙热的暖阳,他的目光灼灼,语气十分坚决:“这是我必须要知道的真相,为此你就算拒绝成为我的联姻对象,我也不会离开你的身边。”


    “如果我想拒绝就不会让你来到我家。”


    司念神色平静地说:“不过你就算留在我的身边,你也找不到符合心意的答案,我不记得你母亲提出议和的事,但是如果她真的提出了,那么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我都确实夺走了她的生命。”


    阿秀心脏抽痛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司念说的没错,无论什么理由,她都是夺走了母亲生命的人。


    这一刻阿秀也明白了,他想要的答案是,母亲并不是司念杀的,可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只要是你杀了我的母亲,那么你说的任何原因,我确实都无法接受……”


    阿秀垂下眼眸,胸口发涩,好像有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心脏在一点点收紧,疼痛尖锐扩散而开。


    “可我还是选择来见你,想知道你杀了我母亲的原因。”


    司念语气冷淡地说:“可能就如同你说的那样,我的理由就是作为胜者的傲慢。”


    阿秀的瞳孔极速缩紧,似被人踩了尾巴一样,但是他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他不知道她这话是不是在故意嘲讽他,或者是在试探他是否会无法控制心中的恨意去袭击她。


    阿秀心间的那份苦涩与迷茫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情绪都变得一片荒芜。


    恨意。


    当然是有的。


    在得知母亲死亡的消息时,他恨不得用自己的利齿狠狠地咬住她,让她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让她后悔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时间融化了恨意给情绪带来的暴烈起伏,让他开始有了不同的思考,正是因为这样,他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这个弑亲的仇人。


    他费劲了心思,用尽了手段,舍弃了一切,终于可以这样与她四目相对。


    曾经他好奇的问题,此刻都有了答案。


    她的容颜美丽到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她的声音好像清泉微凉,缓缓流淌过他的心间。


    她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像是包容世间万物的晴空。


    阿秀静静地凝视着近在迟尺的司念,心中满是对自己的自嘲,在他产生恨意之前,他的感情有着其他的形态。


    好奇,向往,渴望。


    他只是庆幸自己是兽化的形态,让他可以掩藏住自己的情绪。


    “我恨你。”


    阿秀的背脊弓起,好像因为疼痛而蜷缩起了身体,这样自我保护的姿态,让‘白虎’庞大的身躯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我真的恨死你了,我恨你,司念。”


    他在用极为平静的方式诉说着自己最激烈的情绪,可面对如此憎恨的人,他没有露出攻击姿态,反而像是一只蜷缩着身体想要躲藏来的猛兽。


    “无论我多么恨你,我都不能杀了你,因为我知道跟人类共存是我们兽人族唯一的活路。”


    司念看到眼泪在阿秀金绿的眼眸一点点聚起,好像水雾吞噬了生机的绿洲,最后泪水无声无息地顺着眼尾落在雪白的皮毛里面。


    这让司念有种自己在欺负小动物……呃,应该是大动物的错觉,毕竟眼前这个眼泪蒙蒙的家伙,外貌是一个体型非常庞大的老虎。


    司念虽然没有欺负阿秀的打算,但觉得自己确实好像有些咄咄逼人了。


    毕竟他面对恨之入骨的仇人也只能忍耐着,然后多说几句‘我恨你’。


    “抱歉,你这样努力地来见我,但我无法给你任何回答。”


    司念迟疑了一下,伸手轻轻抚摸着他毛绒绒的脸庞说,“因为失忆了,所以我不确定以前的自己跟现在有什么不同,你可以一直憎恨我,但我也不能死在你的手里。”


    阿秀想要躲开司念的手,但是某些无法控制的本能让他蹭了蹭司念的掌心。


    原本已经被太多复杂情绪消融的羞耻感此刻瞬间复活,阿秀趴在地上,用爪子捂住脸,不敢面对自己竟然忍不住蹭着司念掌心撒娇。


    司念并没有在意阿秀小动作,因为他一直都喜欢蹭她的手。


    “这样的兽化状态要保持多久?”


    她语气温和地说:“你恢复人类的身体,这件衣服都不能穿了。”


    阿秀微微挪开爪子,正好对视司念看起来很温柔的眼眸,一瞬间让他觉得刚刚受尽折磨的心脏,像是被浸入温暖的泉水,又像是被最柔软的白棉围绕。


    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


    他将重要的事在心底默念,眼睛盯着司念,思绪飘忽地想,她好像没有发现他刚刚的小动作。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的房间有男士的衣服,你应该能穿。”


    司念对檀秀解释说:“衣服是我去世丈夫的,但都是新的,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就去找戚心,他在我家也有换洗的衣服。”


    叶冬花去世之后,虽然他大部分的东西都被佣人处理了,但司念房间里的衣柜有他放入的新衣服。


    因为佣人不会随意处理司念房间的东西,所以司念没有通知佣人处理,这些衣服就一直放在她的衣柜里面。


    阿秀的视线微微动了一下,低声说:“我不介意,毕竟是我自己弄坏了衣服,有衣服穿就行,我有什么资格挑剔。”


    司念没有多说什么,毕竟阿秀暂时就只有叶冬花的新衣服和戚心的旧衣服两个选择。


    她走到衣柜里拿出了两套衣服,睡衣还有日常穿的休闲服,然后回去放到了阿秀的面前说:“你现在能恢复人形穿上吗?”


    阿秀轻轻点头,有些迟疑地说:“能。”


    司念知道阿秀那一丝迟疑是因为不想在她面前化形,她立刻转身走出了书房,给阿秀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她走出书房没有多久,阿秀就穿着睡衣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抱着另一套衣服。


    正好合身,看来叶冬花完全复制了檀秀的容貌和身材。


    司念看了一眼终端机说:“走吧,我送你回房间。”


    阿秀只是应了一声,然后默默地跟在司念身后。


    司念用终端机启动电梯,很快就来到阿秀房间所在的楼层。


    已经是深夜了,平时佣人们都已经回去休息了,但阿秀没有终端机,所以陈管家安排了两个男佣在他的房间门口守夜。


    男佣们靠着墙壁有些困得迷迷糊糊,听到有脚步声,两个人不约而同望过去,露出了见鬼的表情:“家主,您…您身后是主夫……?”


    阿秀察觉到男佣们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意识到他们口中的‘主夫’是指他。


    他眉头轻轻蹙起,那些让他云里雾里的异样感,此刻突然好像找到了答案。


    第104章 囚笼(二十)


    司念回头看了一眼阿秀, 然后又看向了脸色被吓到惨白的男佣们,笑着问:“他看起来像幽魂吗?”


    因为司念的语气温和平静,沉稳的气场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所以大脑被困意弄得有些迷糊的男佣们彻底清醒了。


    两个男佣被陈正芸派来服侍阿秀时就见到了他的脸。


    对于阿秀长着一张跟去世主夫完全一样的脸, 男佣们惊讶又好奇, 但因为守在阿秀房间的门口,所以无论心中有多么惊奇,两个人都不会闲聊这件事。


    因为现在很少有守夜的工作,所以到了平时睡觉的时间,两个人迷迷糊糊地开始犯困。


    此刻突然看到司念身后的阿秀,他的脸让男佣们最先想到的就是那位去世的主夫,在惊吓之后, 困意彻底没了。


    司念的询问让被吓清醒的男佣们彻底反应过来了,毕竟阿秀的头发跟去世的主夫还是有差别的。


    男佣们立刻对司念鞠躬道歉:“对不起, 家主, 我们工作犯困,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工作犯迷糊被家主抓到就算了,两个男佣此刻察觉到了自己工作出现了严重的失职, 那就是作为服侍阿秀的佣人,阿秀离开房间他们都没有察觉到。


    最先反应过来的男佣对着阿秀道歉:“对不起, 阿秀先生…我们都没有发现你离开了房间,有什么事可以吩咐我们去做的。”


    “真的对不起。”


    另一个反应过来的男佣连连鞠躬说, “没有想到我们会这样失职,真的对不起。”


    “啊, 你们不用道歉,是我从窗户离开房间的。”


    阿秀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跳窗户之前,明明可以先跟男佣们沟通, 但他还是选择鲁莽的行动方式。


    “不是你们没有发现,而是阿秀采取了实在出人意料的行动方式。”


    司念打开了阿秀的房门,语气温和地对男佣们说:“犯困也很正常,我会跟陈管家说把阿秀的房间安排到我的楼层,这样你们也不需要值夜班了。”


    男佣们看向司念的眼神充满愧疚与感动,服侍的客人从房间里跑了,他们没有发现还在这里犯困到胡言乱语。


    他们觉得扣多少薪水都没有关系,只要别被开除就行,大概再也不会遇见这么好的雇主了。


    司念安抚地拍了拍男佣们的肩膀,然后看向阿秀说:“今天很晚了,等明天会给你调整房间,这样有事你可以直接找我。”


    “好。”


    阿秀迟疑了一下,还是对司念说:“对不起,我缺乏你们这边的常识。”


    因为阿秀是兽人族,所以司念要是给他安排正常人类使用的连接总端系统的终端机,可能会很麻烦。


    不过在司家内部有在工作的兽人们,如果没有终端机使用很不方便,所以司念给兽人们准备了可以连接司家内部局域网的终端机。


    “我家中有兽人可以用的终端机,虽然功能有限,但至少一些基础功能都具备。”


    司念对阿秀说:“我之后让陈姨给你准备一个,不懂的地方你可以询问家里的佣人或者我。”


    阿秀微怔,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到司念轻声说:“晚安,好好休息吧。”


    他低头回应了一声“晚安”,走进房间再回头时,司念已经关上了房门。


    阿秀没有立刻离开门口,房间的隔音很好,他想要听到门外的声音,必须要贴近一些。


    门外很寂静,司念似乎给他关门之后就离开了,两位男佣也没有什么交谈。


    阿秀垂眸看向手中的衣服,轻轻抿起唇角。


    他原本对司念去世的丈夫并不好奇,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有些感激的。


    毕竟如果对方没有去世,他现在就不能选择司念成为联姻对象,至于联姻能不能成功……


    ——【如果我想拒绝就不会让你来到我家。】


    他的脑海


    中浮现出了刚刚司念说过的话,心中顿时出现一种飘乎乎的情绪。


    阿秀觉得自己的尾巴都要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了,他立刻让自己去想母亲的事还没有得到结果。


    不过司念会失忆,证明也受了严重的伤。


    那么是不是就代表她和母亲最后一战是彼此拼尽全力,进行了堂堂正正的战斗。


    他想要询问她曾经受伤的情况,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她是他的仇人,他知道她受伤的事也只会高兴。


    可他不想幸灾乐祸,所以没有问。


    “心疼……”


    阿秀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巴。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刚刚男佣们惊恐地看着他喊‘主夫’的模样。


    阿秀回忆着自己露脸之后,所有人……不对,准确地说司念身边的人看他的视线都很怪异,那位国主更是揪住他的头发,仔细检查过他的脸。


    他将手里的衣服放在床头,因为夜深了,所以房间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只有暖黄的壁灯在发光。


    虎族的夜视能力很好,他其实并不需要灯。


    不止是他缺乏人类这边的常识,人类对兽人族也没有那么了解。


    阿秀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可皮肤莫名地浮现出一种令他烦躁的潮热,好像她留下渗入他皮肤的温度又浮现出来了。


    混乱的情绪与思绪缠绕在一起,在他的体内形成一种怪异又潮湿的感觉,让他觉得所有感知都稠黏起来,难受得让他呼吸都不顺畅了。


    心口又沉又闷。


    真的好烦。


    司念明明知道与他之间有着弑亲之仇,为什么还愿意将他留在身边,这样温柔又亲切的对待他。


    阿秀睁开双眼,目光虚无地凝视着天花板……


    他抬手轻轻抚摸上自己的脸庞,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虽然只是猜测,但应该不难证实。


    某些感情一点点蔓延上大脑,他那些不应该有的感情压抑到一点点碾碎,但无法消失的碎片似落在心脏上,蔓延出缺氧的痛感。


    只有恨意绝对不能消失。


    ******


    司念进入房间,就看到趴在床上揣着爪子的猫猫。


    一人一猫对视上的瞬间,猫猫已经从床上起身飞扑向了司念。


    虽然猫猫看起来肉乎乎的,但是动作非常灵巧,爪子抓住了司念的衣服,然后:“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司念没有想到一直没有反应的猫猫竟然醒过来了,而且她听不懂它说话了。


    她伸手将猫猫抱在怀里,轻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之间联系断掉了吗?”


    猫猫耷拉着耳朵,晃着爪子又喵喵叫了几声,最终十分失落地对司念点了点头。


    看到猫猫还能听懂她说话,只是她听不懂猫猫说话,她也并不觉得惊讶。


    因为仿生的机械猫,主要的功能是陪伴与看护,所以正常就是不会说人话的。


    这样的认知出现在司念的脑海之后,她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喵?!”


    猫猫的叫声让司念回神,她抱起猫猫走向卧室的书房。


    司念打开了办公桌的固定终端机,然后询问猫猫说:“你会使用这个打字吗?”


    猫猫盯着键盘看了许久,然后上去按了几下,它爪子触碰上键盘的时候,惊喜地瞪圆了眼睛,只是键盘太精巧了,它的爪子想要打出想说的话,相当浪费时间。


    司念伸手摸了摸猫猫的脑袋,轻声说:“我们先进行一些简单的信息核对,你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


    “我在这个剧本世界醒来的时候,你就没有反应了,现在我已经彻底看不到系统界面了,是因为叶冬花用限制你的吗?”


    猫猫可怜地点了点头,然后用肉乎乎的爪子,笨拙又零碎的敲下几个字,它知道司念很聪明,可以串联起来。


    司念通过自己的询问,还有猫猫的敲字,逐渐地掌握了一些情况。


    叶冬花身边的孩子跟猫猫一样都是从【外界】进入的非法系统世界。


    在对方得到高于猫猫的权限之后,就将猫猫和司念的连接切断了。


    猫猫在这个世界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的没有办法离开阿秀,而阿秀又看不到它,一直到它跟在阿秀的身边见到自己的身体,将一部分数据放入其中,才能这样的活动。


    司念询问猫猫:“我现在看不到的系统界面,你能够看到吗?”


    猫猫金黄的眼眸静静凝视着司念片刻,它缓缓摇头,然后认真地敲下几个字:【系…统……没用。】


    “这是什么意思呢?”


    司念微微皱眉继续询问:“我知道这里还是剧本的世界,我想要离开这里还需要你主人的虐心值吗?”


    猫猫缓缓抬起爪子,指向了司念的脑袋。


    司念惊讶地询问:“需要我的记忆?”


    猫猫上前几步用脸颊轻轻蹭了一下司念的手指,然后又用它的爪子按向了司念心口的位置。


    司念追问:“难道是需要我的虐心值吗?”


    猫猫摇了摇头,但是又很快点了点头,它转身靠近键盘似乎想要打字,但爪子没有触碰上键盘,身体就不动了。


    司念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猫猫,然后抱着它走到床边,将又不能行动的猫猫放在自己的枕边之后,司念躺下身体,闭上眼睛。


    这一次离开世界的关键不是檀秀的虐心值,而是她的记忆。


    司念的眼前浮现出猫猫指向自己心脏时,它的眼睛看起来很难过,雾蒙蒙的,就好像她一直以来的大脑。


    猫猫是不是想要告诉她,找回记忆会让她难过。


    只是这份记忆是指剧本世界中角色的记忆还是她……真正的记忆呢?


    司念的身体又出现了又沉又重的感觉,她的呼吸开始变重了,一股灼热感从心口涌向喉咙。


    因喉咙突然又疼又痒,她睁开眼睛,掩唇咳嗽了起来。


    血腥味浮现在口腔中,司念坐起身,她擦掉嘴唇上的血,然后目光平静地垂眸看向掌心中咳出来的血迹。


    看来时间有限,她必须先找到这个世界的【记忆】。


    第105章 囚笼(二十一)


    阿秀一觉睡醒, 起床之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睡得这么好,整个人都感觉神清气爽,入睡前明明还觉得有许多烦心事都堆在心间。


    现在睡醒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多的事需要烦心。


    他现在已经顺利来到司念身边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他应该能够一直在她的身边。


    司念与母亲最后的战役,在兽人族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但是人类的科技更发达,肯定留下了记录。


    这样想的话,就算司念失忆了,他只要在这里生活时间长了,一定能够收集到最后战役更多的信息。


    他也不能依靠司念的记忆, 毕竟她就算回忆起来也可能对他说谎。


    不如说,她没有必要对他诚实。


    关于母亲去世前的情况, 阿秀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兽人族战士那里听说的。


    司念虽然前期跟母亲进行平和的交谈, 但是人类军士


    在司念的命令下进行了突袭,而司念趁机带人追击他的母亲。


    他现在的能力有限,但只要他以后拥有了司念丈夫的身份, 一定可以逐渐地得到更多自己需要的信息。


    虽然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收集到多少关于最后战役的信息。


    但至少他可以通过自己的调查更加地靠近真相,而不是只依靠司念的记忆。


    阿秀拥有了新的目标, 感觉心口都轻盈起来了。


    至于让他纠结又苦恼的另一件事……司念那位死去的丈夫,对方曾经就生活在这里, 所以调查起来应该很容易。


    阿秀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觉得自己昨天的脑袋好像卡住的机器, 现在终于顺利地运转起来了。


    只要他能够保持冷静的思考,所有的问题都会慢慢地迎刃而解。


    阿秀听到门口传来了响铃声,因为门的隔音都很好, 所以用响铃替代了敲门声。


    他立刻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口站着男佣和那位面容亲切的陈管家。


    “阿秀先生,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休息了。”


    听到陈管家这么说,阿秀连忙地摆手:“没事,我已经醒了,本来也想要换衣服出去的……”


    他的声音一顿,目光微动,表情明显有一丝困扰。


    虽然阿秀接下来的话还没有说,但陈正芸知道他在困扰什么。


    “家主已经跟我交代过了,我给你送来了家中兽人们都在使用的终端机。”


    陈正芸露出微笑,她身边的男佣上前一步,将手里的购物袋递给了阿秀。


    阿秀接过购物袋,还没有来得及看,就听到陈正芸继续说:“我听家主说你不方便佣人为你量体,不过家主已经把你身体的围度告诉我了,请确认一下吧。”


    大概是考虑到阿秀现在还不会用终端机,所以陈正芸非常细心地将司念告诉她的尺寸都写在了纸上。


    阿秀接过纸张看了一眼,微微睁大眼睛,顿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昨天他和司念只是稍微近了一些,她怎么把他身体的尺寸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害羞的情绪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扫过心尖,只是当视线触及到自己身上的睡衣,羽毛顿时变成铁石压在心口。


    因为他能够穿上她死去丈夫的衣服,所以一定是参考了对方的尺寸吧。


    阿秀将纸张还给陈正芸说:“可以,麻烦你了。”


    陈正芸察觉到了阿秀的情绪从害羞到低落的变化,但是她并没有多问,而是继续说:“好的,餐厅已经备好午餐了,菜单可以通过终端机查看,先生可以根据系统引导使用终端机,有不理解的地方,系统内部也有语音辅助使用的功能。”


    午餐?


    阿秀没有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他立刻询问陈正芸:“司念会跟我一起吃午餐吗?”


    “家主用过早餐之后就去军团了。”


    陈正芸回答之后,语气柔和地问:“需要我帮先生询问一下家主,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一问。”


    阿秀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关上了房间的门。


    他打开了购物袋,怪不得有些沉,看到了里面除了终端机,还有他的宝石以及……男士的内裤。


    阿秀的脸瞬间就红了,他立刻打开门,陈正芸和男佣都诧异地看向他。


    他喉咙微微滚动,挤出一句:“内裤的尺码…也是她告诉你的?”


    “啊,是戚副官根据先生的身高和体型推荐的。”


    陈正芸担心阿秀多想,毕竟早餐的时候,司念已经跟陈正芸说了阿秀是作为人类与兽人族的联姻对象住在司家的。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阿秀就会成为家主的第二任丈夫,也是司家的新主夫。


    “早餐的时候,家主提起先生的衣物都破损了,虽然有临时的衣物,但让我尽快给你准备新的。”


    陈正芸解释说:“戚副官提醒了家主应该先准备贴身的衣物,家主这才想起来只给先生找了衣服,所以家主就让戚副官去给你买了贴身衣物。”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昨天阿秀在穿睡衣的时候就想说内裤的事,但最终还是不知道怎么对司念开口。


    本来想要今天跟男佣说的,但在他开口之前,因为司念身边另一位男性贴心的提醒,所以他没开口就已经收到了。


    阿秀轻轻呼了一口气,眼中浮现一丝迷茫,如果人与兽人族的共存不需要高位者作为榜样与指引。


    那么对于司念来说,身边留着一个对她怀有恨意的兽人族还有意义吗?


    阿秀对自己刚刚还坚定不移的事,突然产生了怀疑——


    他真的能一直在她的身边吗?


    他暗淡的脸上又蒙上一层阴影,缓缓地垂下头,心里想着:如果不能帮母亲报仇…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在司念的身边啊。


    ******


    虽然跟猫猫只有很短暂的交谈,但是司念已经知道脱离这个剧本的关键,不是猫猫主人的虐心值,而是她的【记忆】。


    她自从遇见猫猫之后,目前为止记忆都没有重置过,偶尔脑海中也出现一些模糊不清的记忆,以及非常奇怪的情绪。


    可这些情况出现都没有什么规律,所以让司念现在想起自己真实的人生记忆,她没有什么线索。


    既然如此,她决定从角色记忆的开始入手,而阿秀对她提问,司念觉得是一种提示。


    她原本没有怎么关心自己记忆的问题,因为如果需要是阿秀的虐心值,她没有记忆也可以办到,所以就没有刻意在记忆上花太多心思。


    可阿秀提起他母亲想要跟她议和,那么一直想要跟兽人族共存的她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必要杀了阿秀的母亲。


    司念这几天一直在军团内部查看战争开始之后的战役记录和汇报。


    她最先询问了戚心,直觉告诉她,戚心作为再次出现的角色,他跟【外界】也可能有关联。


    戚心无论是之前的剧本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他都是忠心于她的角色,对于她身边的人也没有展现过任何恶意。


    因此司念将戚心作为可信任的对象,先是试探的询问戚心关于最后战役的事。


    戚心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第三场战役中受了重伤,虽然立刻接受了治疗,但是身体的情况一直都不太好。


    他在司念安排下,脱离了前线,受伤之后的战役,戚心都没有参加。


    等他回归军团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他得知的消息是司念重伤进行封闭治疗,而军团已经由国主褚云霄代管,而他需要作为副官辅佐国主掌管军团内部。


    虽然戚心数次提出想要见司念,但都被国主拒绝了。


    也就是戚心不知道她失踪的事。


    不过戚心想要知道司念在最后战役中受伤的情况,所以他很早就调查过最后战役记录还有报告。


    其他的战役都有清晰的记录和报告,只有最后这场战役,司念带着军士与兽人族总将领也就是阿秀的母亲脱离了战场仪器记录的范围。


    战争报告内容是司念身边一起追击兽人族总将领的军士都牺牲了,司念成功杀死了兽人族总将领,因重伤需要进行封闭治疗。


    司念可以确定报告是假的,毕竟她是失踪了,而不是去进行封闭治疗了。


    没有记录这一点很奇怪,按照现在人类科技的发展,哪怕她脱离战场的范围,应该也不会失去记录。


    最后这个战役的记录如果不是真的没有,那么就是被人抹去或者……被人取走了。


    无论是抹去还是取走,只有一个人能够办到,就是替司念代管军团的褚云霄。


    司念那位志同道合,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


    她沉思了片刻,打开了个人终端机,有几条消息。


    【陈正芸】(五天前):家主,阿秀先生的终端机,房间以及个人服饰与生活用品都安排好了。


    褚云霄也发了几条信息,但是看到司念没有回复,她就用国主权限联系了军团。


    她是担心司念的身体,嘱咐司念按时去复查和治疗。


    司念应和了褚云霄几句,心中另有考虑。


    她最近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差,可身体检查没有什么进展,而治疗之后,反而出现了咳血的症状。


    在司念没有确定褚云霄是可信任的对象之前,她不准备继续再接受对方安排的治疗。


    不过已经五天没有回家了,她差不多得回家看看了,毕竟阿秀身为联姻对象,一直被她搁置在家里也不行。


    司念将守在门口的戚心叫了进来,她用军士系统发出了信息是让戚心留守军团。


    实际上她给了戚心其他任务,近期人类和兽人族的领土会允许通行,兽人族那边的科技虽然落后,但是兽人族们的身体都是基因变异  ,因此有特别的医疗技术。


    司念给了戚心两管自己的血液,让他伪造一个身份,在人类领土与兽人居住地通行之后,去兽人族那边找医生检查一些她的血液。


    戚心立刻明白司念对中心区的治疗产生了怀疑,他深深地鞠躬说:“我一定会完成任务,在此之前请您……保重。”


    司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离开了军团,独自返回了司家。


    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突然降落的秋雨让温度都寒冷不少。


    司家的庭院内部,雨打在庭院的花朵上,雨珠与花瓣一起飘落而下。


    阿秀站在窗边看着司念乘坐的车驶入了庭院。


    他终于等到她回来了。


    第106章 囚笼(二十二)


    司念进入家门, 平时都陈正芸领着佣人迎接她,这次站在前端的人变成了阿秀。


    她的视线看向陈正芸,对方露出微笑说:“家主, 阿秀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终端机了, 所以看到你回来了, 特意来迎接你。”


    陈正芸对阿秀的语气明显亲近多了。


    卓玉和许小小站在陈正芸的身后,面对阿秀也没有最初那种畏惧与警惕的神色。


    司念可以看出她不在家的这几天,阿秀跟家里的佣人们相处的不错。


    阿秀盯着司念,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有。”


    听到司念这样说,阿秀嘴角紧绷,语气生硬地说:“你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吧,我去给你做吧。”


    “家主可以尝一尝阿秀先生教给厨师长的兽人族特色菜, 真的特别好吃。”


    许小小一脸开心地说:“阿秀先生竟然能保留青菜的原滋原味,真的是太好吃了。”


    司念笑了一下, 原来是阿秀的厨艺发挥了作用, 从食物入手让佣人们对他亲近了起来。


    她最近忙着调查战役记录和报告,确实没有按时用餐,戚心虽然也有提醒过她到了用餐时间, 但司念都是应和一声就继续专注调查了。


    戚心作为下属,也不能干涉司念的决定, 所以只是守在附近,等着司念饿了给她送饭。


    但司念在专注做事的时候, 实在没有胃口和时间吃饭。


    她这个时间回来,没有提前通知就是觉得直接吃晚饭就可以了, 没有必要耽误厨师们的休息时间。


    不过阿秀提出来给她做饭,司念还是有些兴趣的,毕竟她知道阿秀做饭好吃, 而且十分符合她的口味。


    她确实有点想吃阿秀做的饭了,看来他的厨艺不止得到了佣人们的好感,她的胃口也被他抓住了。


    司念上前几步,她靠近他耳边,轻声说:“既然这样的话,就麻烦你了,阿秀。”


    阿秀轻轻抿唇,感觉在她靠近自己时,比声音更快传过来的是她身上的气息,清冽似窗外连绵不断的秋雨,其中浮现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因为阿秀拥有虎族的基因,所以他的视力和听力,以及嗅觉都如同老虎般敏锐。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他察觉到司念的身上沾过血或者……她的身上有伤口。


    他的心脏骤然揪紧,思绪百转千回,面无表情地盯着司念:“既然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当然不会觉得麻烦,司军长只要不担心我下毒就行。”


    陈正芸和佣人们的视线都看向了阿秀,显然没有想到他会用这样冷硬又尖锐的态度跟司念说话。


    毕竟这几天阿秀和佣人们都相处时,他对家中人类的佣人很友好,而面对畏惧他的兽人佣人更是会刻意收敛自己身上的压迫感,让对方愿意放松下来跟他交谈。


    因为阿秀愿意主动接触佣人们,所以司念不在家的这几天,他才会跟佣人们相处的不错。


    陈正芸能够成为司家的管家这么多年,阅历和观察力都很不一般。


    她早就看出来了,司念不在家,家里的佣人们都已经习惯了,但是阿秀显然不习惯。


    虽然阿秀从来没有主动询问过司念什么时候回家,但从他经常会盯着外面发呆,显然心里很惦记司念。


    佣人们能够这么快接受阿秀,心中多少都带着一丝怜悯,毕竟阿秀是家主联姻对象的事,目前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司家的佣人们关系都很好,所以兽人族的佣人知道阿秀是虎族,自然也会告诉人类佣人。


    普通人很难得到兽人族的信息,但是在司家工作的佣人们都知道兽人族的领袖是虎族。


    这样的消息在佣人之间传开后,佣人们自然都认为,兽人族战败了,所以阿秀哪怕拥有猛兽血统,也不过是一个战利品。


    阿秀拥有着跟去世主夫一样的容貌,被带回司家的原因简直就是一目了然……


    毕竟佣人们不知道司念娶‘檀秀’是跟褚云霄的利益交换。


    在佣人们来看,在‘檀秀’还活着的时候,家主看起来也没有多么的喜爱他。


    如今阿秀进门了,佣人们自然都认为家主喜欢是那张漂亮的脸。


    这让旁边的卓玉和许小小都很担心他惹怒司念,哪怕他拥有着去世主夫的脸也会被送走。


    司念眨了眨眼睛,遗憾此刻看不到阿秀的兽耳和尾巴,不然应该是一副小猫炸毛的模样,还蛮可爱的。


    “如果你下毒的话,可能就要破坏人类和兽人族和谐共存的未来了。”


    司念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阿秀的脑袋,微笑说:“所以我说的麻烦你不是指做饭,而是要忍住自己的情绪。”


    阿秀呼吸都屏住了,心脏因为她的笑容在不争气砰砰直跳,似乎在不断提醒阿秀,他现在有多么的高兴。


    司念转头看向陈正芸说:“陈姨,我先上楼换衣服,饭做好就送到顶层的小餐厅吧。”


    “明白了。”


    陈正芸面带微笑的应声,司念没有明说,但她知道家主选择小餐厅是想要跟阿秀独处。


    ******


    司念泡了一个热水澡,然后换上家居服之后就让许小小和卓玉离开了顶层。


    她进入小餐厅的时候,看到阿秀坐在餐桌前,对面的位置放着一盘炒饭。


    原来是做的炒饭,怪不得这么快。


    餐盘旁边还有一个玻璃杯,司念以为是牛奶,走进才发现是透着甜甜香气的米糊。


    司念看了一眼阿秀,微笑说:“我其实有吃早饭,只是错过了午饭的时间。”


    阿秀轻轻抿唇,视线看了一眼司念,飞快地移开了,想要说的话梗在喉咙里,只怕说出来又会变得尖锐。


    她瘦了不少,脸庞上还有倦怠的神色,身上还可能有不知道什么原因受得伤。


    他不敢多看司念,如同刚刚为她做饭的时候,心中也不敢有一丝杂念。


    只要想到她,他心中那些复杂感情扭成的线就会缠着心脏一点点收紧,又疼又窒息。


    “抱歉,让你在这里陪我吃饭。”


    司念声音温和地说:“其实我是有事想要单独跟你说。”


    阿秀问:“你要说什么?”


    司念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阿秀追问:“你跟我说完就要走吗?”


    阿秀抬眸看向她,然后抿唇说:“如果没有那么着急的话,你先吃饭吧。”


    司念笑着点了点头:“好,别浪费你的心意。”


    阿秀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她是他的仇人,他


    警告自己,绝对不能说关心她的话。


    他就这样注视着司念吃完了饭,也喝掉了米糊。


    司念放下筷子说:“怪不得大家都这么喜欢你的厨艺,真的很好吃。”


    阿秀绷紧嘴角,绝对不想露出一丝欣喜的表情,他语气冷淡地说:“不用夸我,只是一盘炒饭而已,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因为我没有记忆,所以不知道你母亲曾找我议和的事。”


    司念说,“我这几天在军团调查了战役记录和报告。”


    阿秀微微睁大眼睛,没有想到司念竟然因为听了自己的话就有所行动。


    他的双手紧握在一起,心情复杂地听着司念在军团的调查结果。


    司念因为一无所获,所以想要知道阿秀在兽人族那边收到了什么样的报告。


    “我只收到了母亲战死的报告,我们兽人族的科技没有办法进行战役记录。”


    阿秀明白了司念的意图,所以没有隐瞒将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司念,“活下来的兽人说,母亲从战场上失踪了,最终在边缘地带发现了她的遗体。”


    司念若有所思地垂下眸,阿秀没有出声打扰她的思考。


    如果司念没有骗他的话,最后的战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司念因为失去记忆,所以也被困在迷雾中。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战役记录是缺失是人为的,那么司念在暗中可能有‘敌人’。


    阿秀视线不自觉地打量着司念,心里想到了刚刚闻到的血味。


    “线索暂时断了,我需要再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司念看向阿秀说,“陈姨应该在这层给你安排了房间,我送你回房间吧。”


    阿秀没有说话,他跟着司念走出小餐厅。


    他的新房间距离司念的房间很近,曾经是一个茶室,但被陈姨给改装成了卧室,其实也就是换了家具。


    司念把阿秀送到他房间门口,她声音温和地说:“在这里生活,你有什么不方便可以直接跟陈姨说,我可能考虑的不周全。”


    阿秀的脸颊一下子就热起来了,司念这几句话让他想到了已经遗忘的内裤事件。


    “那我就先回房间……”


    司念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阿秀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手背的青筋隐约浮起,看起来好像克制着某种情绪。


    “有什么事吗?”


    司念的声音让阿秀想起年幼时,自己曾经捧在掌心中细碎的初雪,轻柔又薄凉。


    可偏偏他又在她冷淡的语气中察觉到一种连绵而漫长的耐心与包容。


    窗外的秋雨还没有停止,阿秀听着雨水落在玻璃上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心间好像弥漫着凉凉的水气。


    这些水气浮在他的眼睫,又落入心间,一点点浸湿他每一根神经。


    理智告诉他放开手,她很累了,需要休息,有什么事都可以等她休息再说。


    可他的手却纹丝未动,因为房间的隔音很好,他连她什么时候会离开都不知道。


    他下次可能又要几天,或者更长时间才能见到她。


    阿秀听佣人们说过了,她以前经常几个月都不会回家,只是最近才经常回家。


    佣人们的话戛然而止,但阿秀依然能够猜测到她回家次数变多了,是因为她逝去的丈夫在家。


    “阿秀……?”


    司念看着一动不动的阿秀,他垂着头,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她语气温柔又耐心地说:“你不说话,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阿秀的背脊轻轻颤抖了一下,她给予的温柔会让他觉得欣喜,畏惧,以及刺痛。


    他终于抬头看向了她,眼尾泛起了晕开般的殷红,目光盯着她的脸,好像蔓延开要缠绕住她的藤:“你知道我恨你,可你依然对我这么温柔,这么好……”


    天空不断落下来地是细小又连绵的雨水,而暴雨在他蒙着雾气的眼眸之中。


    阿秀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握着她手腕的手抖得越发明显,声音仿佛在喉咙破碎,一点点挤出来——


    “我跟他有那么像吗?”


    第107章 囚笼(二十三)


    将扎在心底的疑问说出口之后, 阿秀的心中并没有感觉到轻松。


    反而有一种更加沉甸甸的情绪密不透风的堵在心口,让他呼吸都缓慢起来。


    这份挤压着心脏的异常感让他格外的不安。


    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捅破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


    阿秀原本没有想要质问她,心中期待着, 有一天她会主动对他说出这件事。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忍耐力会这么轻易就被耗光。


    她温柔的目光, 轻柔的声音, 体贴而纵容的态度都好像刀子一点点切着他的耐心。


    他对她的恨意,恶劣的态度,尖锐的话语,她全部都可以包容,不是在顾忌他的身份,考虑人类和兽人族需要好好相处,更不是因为她愧疚于杀死了他的母亲。


    只是因为他长得像她失去的丈夫……不对, 准确地说他的脸庞与那个人一模一样。


    因为这几天跟佣人们相处,他可以感觉到佣人们目光很复杂, 有惊奇, 好奇,以及怜悯。


    人类的佣人并不知道虎族的听力到底有多好,所以他能听到佣人们偷偷议论的声音……


    ‘真的是完全一模一样啊。’


    ‘吓一跳, 以为主夫回来了呢。’


    ‘虽然头发颜色不一样,但有时候还是会恍神觉得见到了主夫。’


    ‘如果不是一个人类, 另一个是兽族,真的会以为是双胞胎呢。’


    ‘为什么会长得完全一样, 难道为了进入司家,所以特意整容了吗?’


    阿秀都不用特意打听与试探, 就确定了自己有着跟司念去世丈夫一样的容貌。


    这就是司念身边的人见到他的脸都会惊讶的原因。


    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他立刻意识到司念没有拒绝成为他的联姻对象,原因是为了他的脸。


    他早就从细枝末节察觉到了这件事, 所以情绪没有什么起伏。


    可平静的心情在见到司念之后,仿佛经不起敲击的薄冰,一下子就全部都破碎了。


    她在注视着他的时候,偶尔会让他捕捉一丝飘渺虚无的神色,仿佛在透过他看着某个人一般,可仔细地去感知时,他又产生了她的眼中只有自己存在的错觉。


    这让阿秀不敢与她对视,因为不知道她到底是在看自己还是那个死掉的男人。


    此刻也是如此,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那双似夜幕深海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他不敢坠入其中,因为深知他没有能力逃离她眼瞳深处的涡流。


    司念的沉默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阿秀咬着牙,不允许自己退缩,一定要等她表态。


    “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轻缓,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这简单的四个字,仿佛利箭穿透心脏,猛烈的痛感让他的泪水毫无预兆的一下子落了下来。


    他放开了司念的手,用双手按住心脏的位置,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堵塞在喉咙里面,唇边溢出了闷涩的呜咽。


    司念惊讶地伸手揽住了阿秀微微晃动的身体。


    两个人的眼眸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到他眼瞳中流露出了脆弱的浮光。


    阿秀很快就扭开了头,他的长睫似垂死挣扎地蝶翼般在快速地颤动。


    他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异常。


    可司念还是看到了他的眼瞳蒙上阴翳,像是没有被珍惜,丢入了泥土的绿宝石,灰蒙蒙的,满是裂痕。


    痛苦与碎裂感在他的容颜上有着一种难掩的脆弱,如庭院内被冰冷秋雨打落的花瓣,既让人心生怜惜,又意外地有着惊人的美感。


    “你的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司念将阿秀抱在怀中,垂眸看着他脸庞苍白,毫无血色,立刻拥着他的身体进入了房间。


    她将阿秀送到床边,关切地问:“我家有医疗仪器,或者去医院……”


    “你是故意的吗?”


    阿秀觉得自己这样哭很丢人,但是心口实在太疼了,他根本就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他抓住司念的手臂,微微用力,恨不得让她也感受到自己此刻的锥心之痛。


    司念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但并没有挣脱阿秀的手,而是轻声地询问:“我知道兽人族来人类的领土生活都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阿秀脸色突然微变,他眼泪都不掉了,伸手托起司念的手臂。


    在司念惊讶的目光下,他将她的袖子上推,看到了她手臂上渗血的伤口。


    找到了。


    她果然受伤了,虽然伤口不大,但看起来好像是刀子割的。


    阿秀盯着司念渗血的伤口,眼泪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这…这是被我捏出血的……”


    阿秀觉得身体内部有种涨潮般的感觉,海啸一样的压住了心


    脏,像溺水窒息,呼吸都不顺畅了。


    司念连忙开口说:“这不是你捏出来的伤口,一看就是刀子划的。”


    她军队的医疗部成员也都是中心区派遣来的,所以她觉得也需要戒备。


    她交给戚心的那两管血,不是在军团医疗部抽出来的,一管是用采血管抽出来的血,另一管是她割开手臂放出来的血,这样就可以检测血液两种不同状态。


    因为伤口不大,司念在止血之后就没有包扎,只是刚刚阿秀抓她手臂有点用力,所以伤口又渗血了。


    “怎么会受伤?”


    阿秀低喃,他盯着她的伤口,似乎意识到什么,目光移向司念问:“你自己弄的么?”


    “嗯,稍微有些事。”


    司念想要拽下袖子遮住伤口,但是阿秀伸手阻止了她的动作,用手臂抱住了她。


    司念的视线突然旋转,她的背脊贴上了柔软的床垫。


    阿秀的手臂抵在她脑袋的两侧,他雪白的发丝倾泻而下,几乎透明,像是洁白无暇的雪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他在上面凝视着她,眼泪掉落在了她的脸颊上,他立刻用指腹轻轻拭去,在触碰到她脸颊那一刻,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阿秀?”


    司念没有推开他,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也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阿秀垂下头,额头抵住她的肩膀,如同溺水的人努力地靠近唯一的浮木。


    他在被她气味包围的短暂时刻,本能压过理智,思考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渴望。


    一种猛烈而强势的感情碾碎其他的情绪,连恨意都变得缥缈……


    心脏被这股剧烈的情绪裹挟着跳动,一下又一下,几乎要撞碎胸腔。


    他不敢说那是什么感情,只觉得一旦去面对,他的世界都会彻底粉碎。


    “没关系的,阿秀,我……”


    司念的手轻轻抚摸着阿秀的脑袋,安抚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的喉咙剧烈疼痛起来。


    她立刻捂住嘴,推开了身前的阿秀,刚刚起身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司念?”


    阿秀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他察觉到是司念咳血了,眼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的兽耳和尾巴都冒出来了,手忙脚乱地从司念的身侧移到了她的身前。


    司念坐在床上垂着头,阿秀为了查看她的情况,半跪在她的身前,看到她指缝中渗出的鲜红,他眼睛被这抹血色刺得发颤:“你咳血了,我去找陈姨……”


    她用没有沾血的手抓住了阿秀的肩膀说:“冷静点,别惊动任何人,我不确定佣人里有没有眼线。”


    “眼线?”


    阿秀怔了一下,因为曾经也是身居高位的继承人,所以立刻明白了司念作为掌权者有很多复杂的情况。


    他擦掉自己的眼泪,目光熠熠地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司念环视了一圈房间,然后走向了阿秀房间的隔间,阿秀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好像一只怕跟丢主人的小动物。


    隔间是用餐的地方,司念用餐桌上的纸巾擦着手上的血,感觉有软乎乎的东西缠绕上自己的小腿。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小腿上缠着毛绒绒的尾巴。


    阿秀顺着司念的视线发现了自己尾巴不受控制缠上了她的小腿,他立刻将尾巴拽了回来,兽耳却不断地抖动起来。


    司念笑了一下,她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目光温和地看向阿秀说:“让你担心了,我没有事。”


    “没有事?!”


    阿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生气地说:“你都咳血了,你还说没有事。”


    “我真的没事。”


    司念微笑着转移话题说:“反而是你刚刚突然看起来很难受,还突然哭了起来。”


    阿秀轻轻抿唇,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我就是有点情绪化。”


    司念因为阿秀的脸色难看,又捂住了心口,所以觉得是他身体难受。


    如今看到阿秀这副不自然的模样,司念才反应过来,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回答让他难过了?


    不过司念有些怀疑自己这个猜测,毕竟两个人之间有弑亲之仇,阿秀现在非常恨她,所以更有可能是因为觉得被她当成替身,所以感到很屈辱。


    司念语气温柔地试探说:“抱歉,我的反应有些迟钝了,你会哭是因为我刚刚的话吗?”


    当然!


    没错!!


    就是!!!


    你才反应过来啊!!!!


    尾巴拍打着地面,阿秀轻轻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我是在生气,我舍弃了领袖继承者的身份是来跟你联姻的,而不是来给你当替身的!”


    司念离开这个世界不需要阿秀的虐心值,所以他不用被爱情折磨了,只要平静生活在这里,等待她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然后她会带着他一起回到【外界】。


    阿秀突然蹲下靠近了司念。


    两个人四目相对,阿秀的眼瞳深处覆着浅浅的雾气。


    他的尾巴这一次没有缠住她的小腿,而是紧紧地绕住了她的两个脚踝,明显不想让她离开。


    “你别转移话题,司念。”


    他板着脸,但是眼中透着不易察觉的焦躁,语气恶狠狠地说:“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08章 囚笼(二十四)


    司念静静注视着阿秀, 在她的凝视下,阿秀低着头躲开她的目光。


    雪白的长发从他的肩膀缓缓地滑落,眉眼间都是掩藏不住的关心。


    司念的眼睛眯了一下, 心脏似迟缓般慢了一拍, 她触碰上阿秀的脸颊……


    他的身体轻颤, 围绕着她脚踝的尾巴又收紧了一些。


    司念托着阿秀的下颌让他抬起了头,没有办法继续躲避她的视线。


    他的双眸在屋内的昏暗光线下,眼眸中还有无法彻底消融的水色,浮动的碎光在碧绿的眼瞳深处好像一簇温暖的隐火。


    阿秀失神地看了她片刻,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迅速又羞涩地移开视线,颤动的眼眸像是碰触了什么禁忌似的。


    他大概也知道有些思绪藏不住了,闭上了眼睛, 耳根悄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你喜欢我。”


    司念的语气并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怎么可能!”


    阿秀立刻反驳, 似毫无防备地被惊雷砸中, 脸色又红又白,交织的矛盾情感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惶恐。


    司念可太清楚他心动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了。


    他现在的反


    应完全就是陷入了无望的恋爱关系,在进行纠结的挣扎与反抗。


    司念没有想到弑亲之仇在前, 他竟然还是会喜欢上她。


    她凝视着他被感情折磨到泛红的眼尾,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着。


    他怎么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会喜欢上她啊。


    因为太过于意外, 所以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心间似扬起一阵风。


    风拂过她所有的情绪。


    飘忽而轻柔,让心跳变成了风拂过水面的涟漪, 也有萦绕过枝叶沙沙作响的混乱节奏。


    司念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至少在失去记忆之后, 她的心中第一次有这样陌生的情绪在起伏。


    *


    “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秀秀。”


    她的声音像潮汐一层层漫过寂静的深夜。


    眼瞳深处好似夜空与海水融入同一片漆黑,蕴藏夜色独有的柔和。


    阿秀坠入其中, 似被深水吞噬,他无法逃脱,干脆就放弃了挣扎。


    心脏好似要被勒碎般在疼痛。


    可他知道就算是心碎了,每一块还会因为她口中亲昵的称呼而喜悦的跳动着。


    痛意支撑着他的理智没有在她的温柔对待下彻底被压不住的感情击碎。


    她这样注视他这张与她去世丈夫一模一样的脸,这份温柔与亲昵到底是给谁的。


    阿秀无法分辨,也不敢质问。


    他只能死死攥着自己的双手,指节都泛了白,努力保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你是我的仇人,我说过很多次……”


    阿秀猛然起身,靠近她,尾巴缠着她的腿,用双臂将她困在自己的怀抱与餐桌之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似将堵在喉咙里的声音碾碎,然后痛苦而费力挤出来:“……我恨你。”


    他盯着她的眼瞳竖起,好像猛兽注视着无法得到的珍宝,眼瞳深处泛着隐忍又压抑的幽光,眼睑下方被压抑的情绪染上了绯红。


    “你觉得我询问你的身体情况就是喜欢你,所以忍不住关心你?”


    他动了动嘴角,但是没有露出自以为很从容的笑容,依然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你杀了我的母亲,还把我当做你死去丈夫的替身,你到底想要玩弄我到什么地步?”


    “我……”


    司念刚刚出声就被阿秀打断了。


    他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抱入自己的怀中。


    他的尾巴和手臂就好像黏糊阴冷的藤蔓困住了她,可在拥抱住她的瞬间……


    她的气息覆住他的嗅觉,温度占据了他的感官,他好像反而被拽入了一个她气息和温度形成的无形牢笼。


    作茧自缚。


    这四个字自嘲般的浮现在了阿秀的脑海中。


    他的心脏又不争气地跳起来,好像靠近了真正的主人一样,欣喜又兴奋,连痛感都麻痹了,呼吸开始发烫。


    司念没有拽开他的尾巴,也没有挥开他的手,而是伸手抱住了他。


    在她的怀抱之中,阿秀的自尊与防线跟着他身上的衣物一起都彻底地碎开了。


    阿秀就这样在她的怀抱中,再一次失控地变成了毛绒绒的白虎。


    司念的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贴在大老虎雪白又毛绒绒的皮毛上面。


    阿秀的身体缩着后退,想要离开司念的怀抱,但是司念察觉到他的意图,一把抓住了他的大爪子。


    “想要去哪里?”


    司念微笑说:“我的话没有说完,你就把我的嘴捂住了,真的很没有礼貌。”


    阿秀变成了老虎之后,从脸上看不出他的情绪,但他身体的反应更加明显地表达出了情绪。


    不断摆动的尾巴,偶尔颤抖的兽耳,耷拉着的眼角,可以看出这只大猫处于非常不安又难过的状态。


    司念松开了阿秀的爪子,用双手揉了揉他的脸颊,原本只是想要安抚一下,但手感太好了,她忍不住用手反复的揉捏。


    阿秀动了动脑袋,但还是没舍得躲开她的手,只能低吼了一声,警告司念他不是宠物猫,而是猛兽,这样捋老虎是很危险的。


    不过司念显然不止没有把他的警告当回事,双手反而更加放肆地揉上了软乎乎的兽耳,微笑说:“你怎么浑身都软软的,过来一点,我再抱抱你。”


    阿秀的爪子动了动,用自己顽强的意识压住了想要靠近她的本能,语气冷淡地说:“你要说的就是这些话吗?”


    “你不是替身。”


    司念的语速很缓慢又认真,被阴云遮住的阳光此刻似乎在她的眼眸中,柔和又温暖,其中似乎蕴藏着非常珍惜他的专注。


    阿秀屏住呼吸,想要离开她,想要反驳她,可是他的身体却在不停指挥地靠近她。


    碧绿的眸子好像下着雨的绿洲,明明对她的恨意是最后的尊严和体面,但是他藏不住自己真正的感情。


    泪水没有溢出眼眶,而是下坠到了心脏,仿佛暴雨落入了心湖,涟漪层层叠叠,让他难以喘息,几乎要溺毙在感情的暴雨之中。


    他凑近了她,如同窒息前在努力地获取活下的氧气。


    阿秀不敢拥抱她,害怕自己控制不好力气,会不小心伤害到她,所以只能垂着脑袋,下巴抵在她的膝盖上。


    司念的手指慢慢摩挲过他的脑袋,好像无声表达着她的温柔与宠爱都是专属于他的。


    他的瞳孔因为她的动作轻颤了一下,不敢看她,他都可以想象自己会露出什么样的视线。


    毕竟明明已经这样距离靠近她了,可心脏内部却满是无法触及般的渴求。


    理智在不断地提醒着阿秀,她不会爱上他,哪怕她否认他是替身,但她看向他时,眼中的情绪与温柔都像是给另一个人的。


    如果…她没有说谎,她没有把他当成替身,但他也明白她永远也不会完全属于他。


    反而在诸多的瞬间,他会感受到自己进入了她的牢笼,她成为了他的支配者。


    理智陷入了沼泽,清醒又残酷地在沉沦。


    他甘愿在她的谎言与温柔中沉溺。


    *


    司念感觉到阿秀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的腿。


    阿秀的低喃声很小,但是房间内很静,所以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可你刚刚还说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司念微笑拨弄着他的耳朵:“那只是我在客观陈述事实。”


    替身剧本。


    如果需要阿秀虐心值的话,司念确实是这么考虑的。


    因此她依然保留着‘檀秀’的遗体在地下。


    毕竟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她失去了猫猫的辅助,不知道原本的剧情是什么,想要阿秀的虐心值就必须自己计划。


    司念和猫猫的合约就是通过虐心值救出它的主人,只是到现在为止,发生了很多情况但这一点都没有改变。


    没有想到脱离这个剧本世界的关键在她的身上。


    可能是因为剧本的构建者是叶冬花的原因吧。


    如果她离开这里回到了【真实世界】,那么她到底拥有着什么样的人生……


    “司念?”


    听到阿秀喊她的名字,司念微微回神,她对上阿秀充满担忧的眼睛,她垂眸轻笑:“我知道你们是不同的人,只是有着同样的脸而已。”


    阿秀跟司念保持了一段距离,蹲坐在地上看着她:“你的伤口还有身体情况可以告诉我吗?”


    “伤口是要进行检查划的,至于身体……”


    司念声音一顿,慢条斯理地说:“在最后的战役中,我大概也不能全身而退,有些结果也许会延迟,但不能逆转。”


    “什么?”


    阿秀愣住了,他急切地靠近司念问,“我知道你重伤治疗了很久,但没有彻底好么,你们人类的医疗科技不是很好吗?”


    司念笑着拍了拍阿秀的肩膀:“别担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我在这里你不方便恢复身体,我先……”


    “不行。”


    兽爪在触碰上她衣角的瞬间,恢复了人类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角。


    他的雪白长发半掩着身体,线条一如既往流畅而饱满,惹人视线流连。


    阿秀声音有些发颤地说:“我不想你就这样离开,如果你不说清楚,我不明白的,司念。”


    他其实理解她的意思,她失去了记忆,所以不知道为什么能在最后的战役里活下来,现在她的身体在逐渐地衰败。


    正是因为理解,所以阿秀在极度的恐慌与不安之中,连赤体的羞耻心都没有了。


    司念轻叹,看着他迷茫又无措的模样,好像被主人通知要被丢下的小动物。


    阿秀的背脊轻轻颤抖,也许是情绪所致,也可能是空气中的凉意在侵蚀他的体温。


    司念抓住他的手臂走向了卧室的床边,抓住床上的毛毯披在了他的身上说:“你不用明白,留在我的身边就可以了。”


    如果需要的是阿秀的虐心值,可能会简单一些,可如果她自身的情况……那就复杂多了。


    有些真相一旦剥开,里面就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司念……”


    阿秀想要说什么,只是大脑还没有组织好言语,就听到司念语气平静地说:“阿秀,你要想清楚自己来到我身边是什么身份,那是你应该扮演的角色。”


    他瞳孔骤缩,喉咙哽住般发出声音,整个人似乎被钉在原地,目光麻木地看着司念转身走向了门口。


    “我是想要报仇的,司念。”


    阿秀咬牙切齿地对着她的背影大喊,“我恨你,恨死你了。”


    司念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直接走出了他的房间。


    关上声响起的那一刻,阿秀躺在床上,整个人蜷缩在毛毯里面,心中只有委屈,她刚刚还那么温柔,突然又这么冷漠…


    …


    她说的没错,她确实知道他和她死去的丈夫是两个人,因此偶尔的温柔是他把当成亡夫的替身,冷漠的态度就是针对他本人的。


    生气,太生气了。


    阿秀的尾巴冒出来,不断拍打着床垫,他烦躁地坐起来想去找睡衣穿上,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赤体在她的面前,羞耻感涌上来之后,她冷漠的态度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火气夹杂着不甘与委屈刺入了阿秀的心口,她对他这么没有兴趣么,还是她不想触碰那位死去丈夫以外的人。


    她说没有把他视为替身,他应该可以相信她吧。


    第109章 囚笼(二十五)


    司念离开了阿秀的房间, 就收到了褚云霄的信息:【你回中心区了,最近怎么都不按日期检查身体?】


    她没有回复,先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去床边摸了摸不能动的猫猫。


    虽然她现在没有办法和猫猫沟通, 但猫猫应该在阿秀的身边关注着这个世界的情况。


    司念走进了自己房间的小书房, 打开了终端机,她在军团调查战役记录的时候,研究了内部系统的权限。


    她身为军团长,应该拥有最高的权限,之前她接触的军团工作都是处理内部事务和报告。


    当时她的关注都在找檀秀本人的事情上,因此就没有深度接触军团内部系统的结构。


    可开始调查跟兽人族战役的内容,她才发现自己的权限还是受限的状态。


    司念用自己现在使用的终端机连接家里的总端机, 虽然成功了,但是最高权限也是锁定状态。


    褚云霄给她不是以前使用的终端机, 因此涉及到高级权限的程序, 她全部都不可以用。


    她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听着褚云霄发来一条又一条信息的提示音,然后平静看向了书房墙壁上挂着的勋章。


    她看似恢复了身份与荣耀, 但是军团的权限依然掌控在褚云霄的手中。


    司念轻叹了一口气,打开信息回复褚云霄:【我会去的, 谢谢你的关心,国主。】


    终端机的另一端。


    褚云霄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 看着雨水沿着玻璃蜿蜒而下,留下了水痕, 然后似耗尽般消失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掌心里握着一个破损的终端机。


    “祝寒,你说什么样的结局适合我和她的年少相伴一路至此的情谊?”


    褚云霄轻声询问, 然后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那个穿着白褂的男人。


    这个名叫祝寒的男人,正是一直负责司念身体检查和治疗的主治医生,也是褚云霄隐藏起来的恋人。


    祝寒没有说话,因为他根本就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大概无论结局如何,对于这两位一路相依站在权势巅峰的挚友来说,都如同最灿烂与浓郁的色彩逐渐褪色,失去了原有的模样。


    只有遗憾。


    “她的记忆已经无法恢复了吗?”


    这个问题褚云霄已经很多次询问过祝寒了。


    祝寒依然会耐心地回答:“对,云霄,维持她生命的异常细胞,我们的技术分析不出来,但可以猜测跟之前兽人族的总将领有关系,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


    褚云霄轻声说:“她最近都没有去治疗,看来没有记忆也不耽误她不信任我。”


    祝寒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让戚心单独行动了。”


    她的眼眸深邃,银发如月,长睫掩不住瞳孔深处的漠然与薄凉,宛如凝视着人间的神祇。


    “或许,我们之间早已没有信任了。”


    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重来。


    “如果你把这次当做是命运给予的告别机会……”


    祝寒感觉到皮肤泛起一丝冷意,他垂下头躲开恋人平静却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喉咙动了动说:“抱歉,是我多言了。”


    “这可不是什么告别的机会。”


    褚云霄弯起眼眸,笑得宛若暖阳,只是不会让人感受一丝温暖,“如果问题真的在兽人总将领的身上,不是有非常完美的研究材料么,兽人领袖一族不是把继承人送来了吗?”


    祝寒抿起唇角,皮肤感受到的凉意似乎渗入了心间,他听到褚云霄说:“我会把阿秀从司家引出来,然后送去医疗部,接下来该做什么,还用我说吗?”


    “不用。”


    祝寒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复杂又无能为力的情绪。


    ******


    阿秀咬着叉子上的烤肉,他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目光黯淡了下来。


    司念这几天都在家,但却不会跟他一起用餐。


    他能够见到她的机会都是从佣人那抢来的,用端茶送水的工作才能见到她。


    她没有刻意躲着他,只是好像不愿意在他的身上花费时间。


    阿秀用叉子戳着盘子的肉,转头看向来给自己斟茶的男佣。


    “小成,我问你一件事。”


    被称为小成的男佣面带微笑:“有什么事,阿秀先生。”


    阿秀跟司家内部大部分佣人的关系都相当不错。


    “你见过家主去世的丈夫吧,能不能跟我说一说他。”


    男佣斟茶的手颤了一下,但茶水并没有撒出去,他绷着嘴角,眼眸轻轻动了动,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因为阿秀有着跟那位去世主夫一模一样的脸,所以大家都很避讳跟他交谈这件事。


    这段时间阿秀也没有询问过关于主夫的事,如今突然开口询问,这让小成不敢随意回应。


    阿秀笑了一下:“有这么难回答么,我已经从家主那里知道,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男佣放下茶壶,迟疑了一下说:“虽然你们容貌一样,但性格完全不同的。”


    阿秀微微眯起眼眸,牙齿咬住了手中的叉子……哦?性格不同,这难道是她最近不愿意理他的原因吗?


    无所谓了。


    反正他最近有一个新的计划。


    “我吃饱了。”


    听到阿秀这么说,男佣惊讶地看向他,毕竟只有平时三分之一的饭量。


    阿秀对男佣十分认真地点头,表示可以收拾餐桌了。


    他不能吃的太饱,胃鼓起来就不好看了,他要保持一个好看的体型去找她。


    阿秀刚刚走到餐厅门口,正好看到司念推门进来,他惊讶地问:“你怎么来餐厅了,我听陈姨说你要在房间用餐。”


    难道是改变想法了?


    阿秀一瞬间特别后悔自己不能继续吃饭了,这就代表着他不能跟司念一起用餐了。


    “我有事想问你,跟我来。”


    阿


    秀立刻跟在司念的身后,她竟然主动来找他,无论什么事都足以让阿秀开心起来了。


    他伸手用手指轻轻蹭过司念的衣角:“你给我发个信息,我就会去见你了。”


    司念最近担心自己的终端机被监控,所以都不愿意用终端机发消息。


    不过她觉得没有必要跟阿秀解释,随口说了一句:“我想早点见到你。”


    阿秀抿起唇角,睫毛仿佛在克制什么似的垂落了下来, 心里知道她骗人,因为她这几天都没有理他,可他还是会觉得高兴。


    他怕司念察觉到自己的欣喜,拧着眉头轻哼:“不知道是想见我还是想见我这张脸。”


    司念抬手想安抚一下闹别扭的檀秀,但手还没有触碰上他的脑袋,终端机响起了提示音,有访客来到了司家,身份认证是桑兰清。


    桑兰清是褚云霄的得力助手,在这个时候来拜访司家,肯定是从褚云霄那里接到了什么指示。


    司念给了对方进门的权限,她转头看向阿秀说:“来客人了,我需要去接待一下,你可以先去房间等我吗?”


    阿秀听到‘开放进门权限给桑兰清’的提示音,他上前一步问:“访客是那位桑总理吧,我可以去见她吗?”


    他看出了司念的疑惑,连忙补充说:“我不会打扰你们谈事,我只是想要问一问兽人族的情况。”


    司念这才意识到阿秀没有跟兽人族同伴联系的方式,加上他的终端机只能在司家使用,无法联网,所以也得不到外界的消息。


    她这段时间一直忙于调查,确实也不知道跟阿秀一起来的兽人族们情况如何,不过由桑兰清负责接待,所以桑兰清应该知道情况。


    “那就一起去吧。”


    司念带着阿秀一起去了会客厅。


    两个人快到会客厅时,正好看到陈正芸领着桑兰清走过来,桑兰清不是自己一个人,她的身后还有两个穿着白色警卫服的男人,这个颜色的警卫服是国主近侍警卫团的人。


    看到司念之后,桑兰清立刻对她摆手打招呼,笑容看起来有些不自然,显然褚云霄的命令让桑兰清有些为难。


    司念对桑兰清回以微笑,然后打开会客厅的门:“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桑兰的视线看向了司念身边的阿秀。


    阿秀不知道桑兰清是不是因为顾忌他在,所以不方便跟司念开口。


    他先开口对桑兰清说出了自己来见她的目的:“占用一些你和司念交谈的时间,我想要知道跟我一起来的兽人们已经返程了么,协议已经顺利签订了吗?”


    “嗯,协议已经都签订好,一切都非常顺利。”


    桑兰清语气温和地回答了阿秀之后,目光看向司念,语气斟酌地说:“我来见司军长不是公事,就是代替国主来的……”


    阿秀准备先离开会客厅让司念和桑兰清单独谈话,只是他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到桑兰清压低声音对司念说:“国主想要带回檀秀的遗体。”


    阿秀微微睁大眼睛,因为听力极好,所以桑兰清话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很清晰。


    司念若有所思地打开终端机:“她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直接就让你上门来取遗体?”


    “国主是没法联系你,檀秀的父亲找上她了,说葬礼简办就算了,他一直都没有见过儿子的遗体,国主告诉他说已经下葬了,但他要确认一下墓地。”


    司念轻笑了一下:“我明白了,国主这是想要把弟弟的遗体放到墓地里。”


    桑兰清动了动嘴角,笑容还没有挤出来,司念对进门送茶的陈正芸招了招手:“陈姨,你带兰清去地下,她是来取檀秀遗体的。”


    陈正芸立刻放下手里的托盘说:“那请跟我走吧。”


    桑兰清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一言不发地跟陈正芸走了。


    司念感觉到衣角被扯住,转头就对上阿秀面无表情的脸,听到他说:“檀秀,你的前夫连名字都跟我很像?”


    “他有姓氏,你们兽族没有姓氏……”


    “你还说没有把我当替身,你叫我…秀秀,那个名字是他的吧。”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但眼泪像是压抑的大雨,毫无预警地骤然而下。


    司念还没有解释,阿秀突然冲出了会客厅,虽然他不知道地下室在哪里,但是循着桑兰清等人的气味找到了地下入口。


    阿秀刚刚靠近入口,正好桑兰清走了上来,她身后的两位警卫抬着一个仪器,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仪器内部的男人。


    对方的容颜映入阿秀眼瞳的瞬间。


    他心里那道防线似被无形的子弹精准的击碎,连同心脏都一起被穿透了,那些被他无视,藏匿,带着侥幸的爱意,此刻全部变成了难堪的溃败感。


    “……阿秀先生?”


    桑兰清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泪如雨下的阿秀。


    阿秀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视力这么好,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张苍白又死气的脸,跟他像得似照镜子一般。


    司念那句‘一模一样’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心中生出的恨意迅速膨胀出一丝不甘心。


    他想要更靠近一些,更加清晰的,仔细的,找到自己与那张脸有没有一点点不相似的地方。


    一只手从后方突然抓住了阿秀的手臂,阻止他继续靠近装着‘檀秀’遗体的仪器。


    桑兰清看到司念来了,松了一口气,但看到阿秀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又紧张起来。


    司念对檀秀肯定是有感情在的,所以才会保存对方的遗体。


    她觉得这事应该悄悄地进行,毕竟阿秀知道自己和司念的亡夫长得一样,跟亲眼见到是不一样的。


    司念给了桑兰清一个眼神,让她立刻把遗体抬走。


    桑兰清连忙继续往前走,听到阿秀声音颤抖的大喊:“我现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也没有话跟你说!”


    她转头就看到阿秀变成了一只白色大老虎,只留下一地破碎的衣物还有司念。


    与此同时。


    褚云霄坐在办公室里,她通过警卫身上的微型监控注视着所有情况。


    她原本还想给檀秀下葬的时候,邀请阿秀来看一看她的弟弟,既然阿秀已经见到了,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褚云霄唇边的笑容骤然消失。


    她对着桌面上的镜子露出了一个苦恼又无奈的表情,确定表情完美无缺,十分自然。


    她打开了终端机,拨通了司念的通讯。


    第110章 囚笼(二十六)


    司念站在窗口看着桑兰清等人离开的身影, 接通了褚云霄发来的通讯。


    “真的是忙得我连吃饭的时间都快没有了。”


    褚云霄一脸委屈地抱怨说,“兰清应该已经去了吧,我想要提前通知你, 但是没有找到机会。”


    “不会, 如果你想要通知我, 怎么都能告诉我。”


    司念语气冷淡,“你是怕我知道毁掉‘檀秀’的遗体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褚云霄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打趣:“难道你是担心被发现,他不是自杀吗?”


    司念实在想不到褚云霄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檀秀’的遗体,本来留下遗体也是她的一时兴起。


    “你想要尸检,只要告诉我一声,我会给你送去的。”


    司念的视线静静地注视着褚云霄, 眼眸好像结冰的湖面,“国主, 有什么吩咐, 你都可以直说。”


    褚云霄的表情没有变化,手指在司念看不到的地方非常缓慢又无声的点着桌面。


    她知道司念不好应付,为了让司念别察觉到她的目标是阿秀, 只能采取这种方式。


    减少沟通,少说少错, 当全部都是谎言时,漏洞也会多了起来。


    突然行动让人找不到头绪, 所以下意识地会思考最贴合实际的可能性,以此来隐藏真正的目的。


    “啊, 你这是生气了么?”


    褚云霄的视线打量着司念的脸,依然还是调侃的语气:“你身边不是有一张一样的脸可以看了吗?”


    “我留下阿秀并不出于这种目的。”


    司念察觉到褚云霄似乎想要试探什么,但她毫无头绪, “有着同样的脸也是不同的人。”


    “这一点是没错了。”


    褚云霄懒洋洋地靠着椅子,微笑说,“可是小秀已经死了,你就是留着他的遗体,他也不可能动起来了,再说……”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依然是笑着的,可目光透着毫无波动的冷然,“你真的有那么喜欢小秀吗?”


    司念沉默不语,代表这是一个回答起来需要考虑的问题。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褚云霄语气随意地转移话题:“你最近都没有去检查身体,有这么忙吗?”


    “因为我脑海中会有些片段,好像是遗忘的记忆。”


    司念的手指轻轻抵住下颌,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身体没有问题的情况下,不用去检查


    了,也许记忆也会慢慢恢复。”


    褚云霄唇边的笑意似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真的么,你有想起我们相亲相爱的时光吗?”


    “暂时还没有。”


    司念与褚云霄隔着投影对视着,“不过也许很快会彻底地想起来,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有不舒服的地方会及时就医。”


    褚云霄弯起眼眸:“那我就放心了,可你就算不去体检了,也可以来我一起吃个饭啊。”


    “有空会的,暂时没空。”


    司念说完就挂断了通讯。


    在通讯结束的瞬间,看不到彼此的司念与褚云霄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试探。


    谎言。


    隐瞒。


    裂痕被遗忘也无法复原。


    *


    司念知道褚云霄没有说实话,但她也确实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不会在思考不出结果的事上耗费时间。


    司念打开终端机,里面有陌生线路来的信息。


    信息里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几个诊断书的照片。


    显然是戚心发来的,她看完之后,回复了两个字:【待命】。


    司念删除了信息,然后通知女佣来清理一下阿秀破损的衣物,又确定一下阿秀的位置。


    她想起阿秀刚刚难过的样子,估计是‘檀秀’的脸给了他不少的冲击力。


    司念走到了阿秀房间的门口,他房间的门虚掩着,但她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阿秀,我们谈一谈。”


    司念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知道是阿秀在闹脾气。


    他听觉那么敏锐,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也能听到她的话。


    阿秀觉得自己对司念无话可说,太过情绪挤压在他的胸膛,难受得像是要把胸腔撞破。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持冷静地跟司念说话。


    他真的很生气,但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跟她生气,毕竟她让他进入司家本来就跟感情无关,只是因为他是联姻对象而已。


    阿秀听到门被推开,然后是关闭上的声音,接下来就是她靠近他的脚步声。


    “我没让你进来。”


    他躲在毯子里面,声音哽咽地说:“我没话跟你说。”


    司念观察了一下毯子的形状,阿秀虽然恢复人形了,但大概是情绪波动还是很大,所以尾巴和兽耳都没有消失。


    或许现在沟通确实有些困难,司念考虑着要不要让阿秀冷静一下。


    她看到那条雪白的尾巴从毯子里探出来,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她的腿,没有缠上来似乎是尾巴主人最后的克制。


    可爱又可怜。


    司念放弃了离开的想法,她轻轻拍了拍檀秀的背脊:“怎么哭这么伤心?”


    她的气息隔着毯子,他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司念掌心的温度似乎透过毯子变得更加灼热,这种温度跟他的情绪夹杂在一起好似凝聚成了无形的刀锋。


    他的心脏被切割开,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这种痛苦折磨死了。


    阿秀死死咬着唇,感觉口腔里都浮现出了血腥味。


    他不说话,司念只能继续说:“难道是第一次见到遗体被吓到了吗?”


    阿秀突然动了一下身体,速度极快地抓住了司念的手臂,然后将她拽倒在了床上。


    司念的视线只在天花板上停留一下,他的脸庞就占据了她的视线。


    阿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依然在落泪,双眼仿佛被深水吞噬的绿洲,看起来有着一种荒芜的绝望。


    他的腿跪在她的腰间两侧,原本裹着他的身体的毯子落在了地上。


    “……阿秀?”


    司念轻轻叫着他的名字,手碰上他的手臂,像是在安抚一只应激的猫科动物。


    “怎么不叫秀秀,因为现在的我不像他么,他不会做出这样不知羞耻的行为,对吗?”


    阿秀任由司念注视着自己,他此刻别说害羞了,无法消失的疼痛让他的情绪逐渐开始麻木。


    如果他此刻还有一丝羞耻感,也不是因为这样赤体在她的视线之中时,身体还会诚实且失控对她产生反应。


    只是因为他的情绪与感情,早就被她洞察的一清二楚了。


    他明明知道母亲就是死于她的手,可仍然用调查母亲死因当借口,舍弃了自己一切,想尽办法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质问她为什么要杀害他母亲时,希望听到什么?


    ——不是她杀的。


    ——跟她无关。


    ——一切都是误会。


    明明她已经说了他跟她的亡夫长得一模一样,他心底还藏匿着什么样的期待?


    ——容貌一样也没关系,反正对方死了。


    ——太好了,她说不是替身,她没有必要说谎,他想要相信她。


    ——她爱着曾经的丈夫也没有关系,时间会淡化,甚至抹除一切,而他会一直在她的身边。


    “关于这件事,我们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司念再一次重复曾经说过的话,“你不是替身,我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阿秀察觉到司念想要起身,他用双手摁住司念的肩膀,动了动唇角说:“对,你那么爱他,怎么会把我当成替身,我只是拥有一张同样的脸而已啊。”


    人类的科技发达,通过整容完全复刻一个人的容貌也不是高难的技术。


    如果司念只是喜欢亡夫的脸,她这样的身份,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换个脸依附于她。


    司念想要起身抱住阿秀,她发现自己用不上力气,显然身体的情况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差。


    她的视线落在阿秀哭泣的脸庞上,如果是需要时虐心值的话,现在应该涨得很顺利吧。


    仔细想一想,她留下‘檀秀’的遗体时,就知道如果他本人看到应该非常的震惊和冲击。


    “你这样对待我,不如杀了我,反正你也知道,我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在你身边的。”


    司念的沉默对于阿秀来说是有一种不断累积痛苦的煎熬。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想要说话,但咳嗽声先溢出了喉咙。


    阿秀神色瞬间就变了,如同一只误伤了主人的小动物,连忙就把司念的身体从床上搂向了自己的怀中。


    “你的身体不舒服么,不会又要咳血了吧。”


    阿秀表情慌张,咬着下唇,原本不断落下的眼泪此刻都眼眶里,他在担心眼泪落在她的身上都会成为一种负担。


    司念靠在阿秀的胸膛上,她听到了他急促又有力的心跳,他皮肤上不断传给她的热度好像正午的暖光透着令人舒适的温度。


    她的手轻轻触碰上他腰腹,然后向上移动,沿着他的脊骨,拢着他雪白的长发,用手指轻轻缠绕住他的发丝。


    司念轻声询问:“你来到我家之后,似乎总是在难过,要不要回到故土看一看?”


    阿秀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他抓住司念的手,一口咬在她的手臂上,虽然没用力,但还是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他愣了一下,然后用舌头舔上了牙印,就好像猫科动物下意识地攻击主人之后,又会不知所措地舔一下来示好。


    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阿秀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垂眸低喃:“我惹你不高兴了,所以你要把我送回去么,但我回不去了。”


    他承担起联姻责任时,唯一的作用就剩下成为建立起人类与兽人能够友好共处的典范。


    司念对檀秀露出微笑说:“不,我跟你一起回去,不知道你们兽人族是什么习惯,但我们人类结婚会互相拜访家里的长辈。”


    阿秀呼吸都屏住了,情绪似乎慢慢地稳定了下来,他连忙跟司念拉开了距离,拿起毯子包裹住自己,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她,似乎在确认她的话中有几分真心。


    司念只是微笑看着他,一如既往地温和。


    他看不透她,总是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


    只是阿秀确实对于司念的提议很心动,因为他想要回去见一见阿婆,而且司念的身体情况不好,他家族里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医者。


    “不过我杀了你的


    母亲,你们家族的成员应该会很讨厌我吧。”


    阿秀察觉到司念误会了自己的沉默,连忙摇头说:“战场就是这样,胜者掌控着败者的生命,只有我…没有办法接受。”


    司念听到阿秀这样说,就知道自己去兽人领土的想法可行。


    她现在想要破局,就要脱离褚云霄的掌控与安排。


    可褚云霄是国主,人类的领土都是她可以掌控的范围,未来兽人族的领土也是如此。


    现在兽人的领土暂时是安全的,所以她要利用阿秀先脱离人类的领土。


    “那么我就安排一下。”


    阿秀应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兽耳和尾巴不知不觉都消失了。


    话题被改变了,思绪也稳定了,情绪也轻松了。


    他好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动物,轻松就被主人安抚了。


    不甘心又无可奈何。


    阿秀幽幽地看向司念,低声说:“你不要再耍我了,司念。”


    司念觉得冤枉,先不说以前,至少在这个世界,她真的没有耍过他。


    她笑着说:“我尽量。”


    阿秀瞪圆眼睛,气极反笑,语气恶狠狠地说:“你现在身体不好,我杀你很轻松的,你不要再耍我了。”


    司念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说:“刚刚还说让我杀了你,现在气势上来了,就想要为你母亲报仇了?”


    “一起死。”


    阿秀注视着司念,眼瞳深处凝结着浓稠的渴望,“我要跟你一起死。”


    看到司念愣住了,阿秀也察觉到自己某些心思掩不住地冒出来了,他连忙继续说:“反正我要死在你后面,这样的话,你无论多爱你的前夫也没有用,你只能跟我葬在一起。”


    司念知道这些看似胡说八道的话,掩藏着阿秀的真心。


    人有时候就这样,用玩笑和谎言覆盖着真心,才能说出一些真实的想法。


    她沉思片刻,一脸认真地问:“不能三个人葬在一起吗?”


    阿秀的脸都气红了,咬牙说:“你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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