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恋剧本》 1、陷阱(一) 一只圆滚滚的蓝猫正瞪圆了它金色的瞳孔盯着眼前正在绑人的女性。 “你在做什么?” 猫猫的声音听起来很清脆,有女孩的柔软,又透着男孩的清亮,让人难以判断性别。 它的嗓音透着一丝急躁的尖锐,穿透雨幕直达了司念的耳膜。 司念抬头看向在炸毛的猫猫,她抬手擦了一下脸颊的雨水。 手指上的血迹与她脸颊的雨水混杂在一起,在她苍白的脸庞透出一种诡异的艳丽。 司念理所当然地说:“看不出来么,把他绑回去啊。” 猫猫大吼:“我的主人已经完全不能行动了,你为什么还要用绳子?” “以防万一?” 司念说完还扯动了一下手中的绳子。 绳子下方是一个男人,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上穿着跟司念相同款式的黑色制服。 雨水淋湿了他的衣服,他身上制服的布料被绳子勒着,隐隐有陷入皮肤的趋势。 因此可以看到男人身材的比例相当完美,胸肌微微隆起,背部线条流畅,落到腰间形成了完美的弧度,还有一双惹人注目的长腿。 若是换一个环境,男人如同艺术雕像般的身材肯定会惹人视线流连。 只是此刻周围的场景宛若恐怖片的开幕。 雨与血混杂在一起,地面看起来像是被泼上了错落不齐的红色染料,除了被司念捆绑的男人,倒在地的上其他人,身体都是不完整的。 猫猫抬起爪子,似乎想要捂眼睛。 它放弃一般晃了晃爪子,难以置信地说:“你把绑架犯都杀了?” 司念笑眯眯地踢开了落在脚边的胳膊,环视了一圈说:“对啊,这不是很明显么,除了这个【主角】,还有其他活口吗?” 她漆黑的眼眸环视着周围,手腕处有纯白的雾气在浮动,那是属于她的异能。 显然司念在观察是否还有活口,如果有的话就准备用异能‘补刀’。 “这是重要的npc啊!” 猫猫舞动着爪子,看起来快要急哭了。 “【剧情】就是靠你们两个人遭遇绑架展开啊。” 随着猫猫说出【剧情】这两个字,司念的面前弹出了半透明的面板。 上面正是关于这个世界的剧情内容。 《为爱奉献的天才》 *能力优秀的世家少爷(主角)将与能力特殊的天才(主角)相遇。 两个人遭遇了【绑架】。 两个人【相互扶持】。 突破困境,经过共患难后,逐渐互生情愫,却遭遇【重重阻碍】。 相爱的两个人【受尽折磨】,最后还是【悲剧】收场。 *注:(可点击【】内的关键词查看详情。) 司念没有点击任何关键词,她的视线只是扫视了一下面板,直接就关闭了面板。 看到司念完全不看面板的剧情说明,猫猫彻底着急了。 它扑向了司念,用爪子努力地挂在司念的肩膀上,使劲地蹬着腿,害怕自己掉在满是血的地面。 司念伸手托住猫猫圆滚滚的身体说:“你慌张什么,就是掉在地上,你没有实体,也沾不到血。” 这里是非法系统构建的世界,只有得到【身份】的角色才有实体,猫猫目前属于跟司念精神连接,算是司念的系统。 只有司念能够看到猫猫以及感知到它的存在。 “那我也接受不了喵!” 猫猫委屈地说完,察觉到话题被司念转移了,它用尾巴卷住司念的手臂,义正言辞地说:“你不要转移话题,你把展开剧情的npc杀了,剧情怎么展开啊,你真的愿意帮我吧?” 猫猫的尾音弱下去,金亮亮的眼眸透着一层水雾,显得有些可怜又无措。 这让司念想起来自己初次见到猫猫那天。 ****** 那是她面试失败回家的路上,感受到有一个东西跟在她身后,她转头发现是一个毛绒绒又肉乎乎的蓝猫。 看起来不像是流浪猫,像是跑出家门之后,找不到家的猫猫。 天气有些冷,猫猫看起来在发抖,很可怜。 司念对猫猫招了招手,对方就跑向了她,看起来很亲人。 她想先将猫猫捡回家,然后帮它找一找主人。 结果这个蓝猫在进入她的家门之后,竟然开口说话。 “你真是一个好心人,闪闪发光的好心人。” 司念深深地叹气,揉着猫猫的肚子说:“你是机械猫啊,看起来就像正常的猫咪一样。” 既然是机械猫,那么她就不需要帮它找主人,它可以用体内的定位芯片找到回家的路。 现在的机械科技太先进了,司念真的没有办法从外表区分普通猫猫和机械猫。 她现在揉着猫咪柔软的肚皮,也没有摸到零件。 “哎呀,你怎么随便摸我的肚子!” 猫猫挣扎地脱离了司念的怀抱,落在地上之后,灵巧地跳上桌面说:“我很满意你,你来帮我的主人吧。” 猫猫的语气透着一丝小骄傲,仿佛司念中了大奖一样。 可外出了一天找工作的司念很累,只想要休息的她并不想跟一只机械猫闲聊。 不过在司念沉默的片刻,这个猫猫已经滔滔不绝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需要找一个好心人,进入非法系统的世界帮助我的主人。” “我的主人非常优秀,外貌和财力都是顶级的,只是他真的太优秀了,因此性格有些冷酷无情,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没有办法完成非法系统的要求。” 其实猫猫不用特意介绍它主人的个人情况,从对方被困在非法系统这一点就知道是一个有钱又有地位的人。 毕竟系统算是世界科技核心,普通人是接触不到的。 “那个非法系统内部是各种虐恋剧本,需要【主角】达到满值的虐心值,非法系统才会出现可以破解的漏洞。” “不过我主人的情况,我刚刚也说过,他不懂感情的,所以他把恋爱剧本都变成了事业本,在里面也是孑然一身,所以我想找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主角】,代替我主人刷满虐心值。” 司念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和一个机械猫进行争论。 她直接就揪住了猫咪的后脖子,语气冷淡地说:“这是找我当替人受虐的冤大头?” 猫猫瞪圆了眼睛,察觉到司念似乎要将它扔出家门,它立刻说:“只要你救出我的主人,报酬丰厚到让你终生无忧。” 司念的动作停住了,因为她现在的情况确实需要钱。 她有一些存款,但失业了,因为大脑在记忆方面出现了一些问题,她的大脑经常会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失业是因为记忆障碍让她没有办法进行工作,而治疗费用是她目前存款承担不起的。 除非幸运的中个大奖,或者有人送钱……呃,现在是有猫送钱。 猫猫发现提钱让司念迟疑了,它的爪子触碰上司念的终端机,一笔转账金额进入司念的账号,渠道正常,进账方式是【工作酬劳】,非常合法。 司念放下猫猫,脸上的表情一扫疲惫,笑容亲切地摸着柔软的猫毛说:“钱不重要,主要是我想要助人为乐,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好人。” 猫猫点着脑袋,感动地用爪子扒着司念说:“我知道,你在闪闪发光,主人告诉过我,闪闪发光的人是世界上最好最了不起的人,所以我才找你帮忙,毕竟主人知道他自己无法脱离非法系统,而且也有人希望主人出不来,所以才会让我来找好心人帮忙。” 司念理解地摸着猫咪说:“我明白,有钱人的世界很复杂,你不用说的太详细,我拿钱办事,就这么简单。” 司念不想涉足太多问题,可能会有很多后续的麻烦,她就想拿钱做自己该完成的工作。 在跟猫猫达成了协议之后,司念根据猫猫的要求买了可以连接人意识进入虚拟世界的电子头盔。 在猫猫跟头盔进行意识连接之后,它就可以将司念的意识传送进入它主人所在的世界。 ****** 因此,司念现在所在的世界就是非法系统构建出来的剧本世界。 “如果你完不成任务,我…不会给你尾款的……定金也会追回来的!” 它歪着耳朵,看起来在努力地威胁司念。 司念觉得有些好笑,因为她是为了钱才接受这份工作,所以猫猫觉得用钱能威胁她,逻辑是没问题的。 她揉了揉猫猫的脑袋,漫不经心地说:“如果一切按照【剧情】来就能进展顺利的话,你的主人也不会被困在这个非法系统的世界里了吧。” 猫猫沉默了一下,显然是被司念这话说服了,略带不安地问:“那你准备换一种方式来么,比如救命之恩?” 司念的视线轻飘飘扫了一眼猫猫,瞬间让猫猫感觉到雨水打湿绒毛的不适感,冰冷又沉重。 “你想要做什么啊!” 猫猫几乎是要尖叫起来,毕竟仔细一想就知道,如果只是想要制造一个救命的恩情,她不必将人绑起来。 “绑架犯不是重要的角色吗?” 司念扯着绳子将男人拽了起来,沉沉的黑眸比夜色更加令人寒颤,“我来当就好了。” “你…你在说什么…你……” 猫猫惊呆了,它从司念的身上落在地面上,这下也不嫌弃地面看起来很脏了。 它着急地围着司念转圈圈说:“你要成为绑架犯的话,身份会被替换,那你怎么帮助的主人啊。” “你主人还是【主角】啊。” 司念指了一下男人,“有他的虐心值就不可以了吗?” “可是…这个虐心值不是受到虐待就会增长的。” 猫猫以为自己之前说的不够清楚,它再一次弹出面板,上面写着—— 【主角:檀秀/司念】 【好感度:(檀秀)10%(司念)0%】 【虐心值:(檀秀)0%(司念)0%】 由此可见檀秀和司念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是他对她有不错的印象。 猫猫挥舞着自己的爪爪,急切地说:“这是恋爱剧本,所以需要在爱情里面得到虐心值,不然非法系统是不会认可的啊。” “我知道,你之前不是说过吗?” 司念说完就开始检查绳子,看有没有彻底地捆住对方,毕竟檀秀身为另一个主角,他的体能跟异能都非常出众。 猫猫还想要说什么,看到司念的系统标签变成了【绑架犯】。 面板上主角的信息也出现了更改:【主角:檀秀,好感度:10%,虐心值:0%】 猫猫绝望又委屈地说:“我们不是有协议,你会代替我主人刷满虐心值。” “那是你没有好好看过协议,我写的是会刷满虐心值,救出你的主人。” 诶? 听到司念这么说,猫猫立刻调整面板打开了协议,果然协议上并没有【代替刷满虐心值】。 “你什么时候改的协议?!” 司念笑着说:“在你开心地转圈圈的时候,我就稍微改了一下,放心,我拿钱办事,肯定会救出你的主人,这一条我没有改。” 猫咪呜咽地说:“人类好狡猾啊,喵呜,主要是,我的主人根本就不会陷入恋爱啊!” 司念活动了一下身体,用异能加强了力量,将男人抗在肩膀上说:“那就强制爱,这不是常见的恋爱剧本吗?” 猫猫:!!! 它不理解,非常震惊,连忙跟上司念问:“你要去哪里啊?” “先转移绑架目标,等一下再来现场善后。” 猫猫不解地问:“你往哪里转移啊?!” 司念笑眯眯地说:“你以为我进入世界之后,每天就是单纯在进行角色扮演么,这里的地形和建筑,我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刚刚审问绑架犯的时候,他们不是说出了全部计划,包括了准备藏人的地方,先去那边看看,不行再调整地点。” 喵呜! 这下绑架犯的身份没法改变了。《 》 2、陷阱(二) 司念扛着檀秀来到了绑架犯们准备用来藏身的地下室。 毕竟按照原剧情,绑架成功之后,绑架犯们没办法立刻离开学校。 在进入这个剧本的世界之后,司念会自动获得这个世界的情况还有她成为的角色资料。 这个世界的人类与异种生物在进行长期的对抗。 人类建立起了许多安全基地,而且这些基地的中心就是司念所在的军士学校。 这个学校是专门训练可以对抗异兽的优秀异能者们。 在正常的情况下,人类在满十八岁后就会自动觉醒等级不同的异能。 但不是有异能就可以进入这个学校,需要根据异能分级,至少b级以上的异能者才可以进入这个学校受到培训。 不过也有非常特殊的存在,那就是司念得到的这个角色,从出生就拥有异能,并且还是攻击力很强的异能。 这样的异能者,被判定为s级,是在最强的a级异能者之上的天才型异能者。 按照常识来说,司念是s级异能者,主角檀秀是a级异能者,这么强的两个人根本就不可能轻易遭受到绑架。 可这个世界主题是虐恋,为了让主角陷入恋爱,就是会强行合理。 比如绑架者们拥有一种特殊药剂,只要成功注射给异能者,就能引起异能的紊乱,不止无法使用异能,身体也会出现无法行动,出现封闭五感的症状。 这是绑架犯们所在组织研究出的最新药剂,因此在原本的剧情中,两个主角都被暗算了。 看到这个剧情的时候,司念就决定改变剧情,反利用一下这些绑架犯。 在遭遇绑架之前,她先对绑架犯们进行调查。 他们是有组织的,而且已经潜伏在这里很久,为了绑架檀秀,他们准备好了新型的药剂还有藏身处,以及后续的撤离路线。 但是在原剧情里,他们也没有撤离成功,只是在藏身处用手段折磨了主角们。 这是为了让主角们陷入痛苦之中,然后在相互扶持产生感情。 司念觉得这个剧本实在有些愚蠢,所谓的感情不过就是吊桥效应而已。 她翻出口袋里从绑架犯们那里搜刮来的三支药剂。 根据绑架犯们提供的信息,这一支药剂的效果是四天。 这应该是可以信任的信息,毕竟绑架犯在遭受到死亡威胁时,没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隐藏一个药剂的效果。 绑架犯们的目标原本只有檀秀,他身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不止容貌与能力出众,家世更是惊人。 他的父亲就是非法组织的围剿者,所以残党想要绑架他儿子进行报复。 司念会被卷入这次的绑架,是她身为学生会长,察觉到了监控系统异常,但是并没有成功修复。 出于自身责任,她来到现场,目睹檀秀倒下。 她以为是学生之间的霸凌现场,走过去阻止就被绑架犯也扎上一针倒地。 司念没有按照剧情来,所以那一针没有扎在她的身上,针剂就剩下三支。 绑架犯们准备了四支药剂用来控制檀秀。 因为多绑了一个人,所以他们准备的药剂要分给司念两针,这也就导致了撤离的时间变短了。 因此在原剧情中,这样的时间差成为了遭遇绑架的司念和檀秀出逃的机会。 现在檀秀被扎了一针,至少行动会被限制四天。 司念将针剂放回口袋,然后环视了一下地下室,将檀秀扔在墙边。 她找到绑架们准备的手铐和脚铐,戴在了檀秀的手腕,脚腕上,然后起身走向门口。 猫猫的身影浮现出来,担忧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檀秀,询问司念:“你就这样把他扔在这里啊。” 司念应了一声,她想到了什么,拿出两支针剂递给猫猫说:“你先帮我储存一下。” 猫猫用尾巴卷过药剂,小声抱怨说:“我可不是你的储物空间,我不能干涉的太多,容易被非法系统捕捉到异常。” “应该不会,你看这个剧情设定的……” 司念安抚地拍了拍猫猫,“它应该跟你这种合法系统的情况差不多。” 猫猫眨了眨眼睛,惊讶地问:“你觉得一个非法系统的能力方面,跟我这么优秀的系统势均力敌?!” 司念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猫猫觉得自己没有得到认可,不甘心地说:“我可是比它更优秀,不然我怎么将你送进来,还能将你安排进入它的剧本内部。” “我不是说能力。” 司念温柔地看着猫猫,语气柔和地说:“是你们都有点傻。” 猫猫震惊! 她怎么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出冰冷又恶毒的话! 只是司念没有给猫猫抗议的机会,她打开面板,屏蔽了猫猫的声音。 看着来回跳脚的猫猫,她觉得有些好笑,但并没有去逗猫猫。 她立刻回到了刚刚的案发现场。 司念使用异能召唤出自己的武器。 那是一把非常漂亮的银白色斧戟,她就是用这个斧戟轻易将绑架犯们变得七零八碎。 她拿出药剂,然后扎在自己小腿部位,注射了三分之一。 只是三分之一,她的力量就有些溃散了。 她召唤出来的斧戟,形态都有些不稳定了。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半跪在地,用斧戟抵住地面,努力地支撑着身体。 “会长!!!” 听到激动的喊声,司念抬头看着巡逻的学生向她跑了过来。 对方到了司念的身边之后,她微微垂头,看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手中的武器消失了,然后倒在了地上。 “会长,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巡逻的学生立刻扶起司念,声音在发颤,毕竟周围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司念抬手指向监控,声音虚弱地说:“有…有入侵者……” 她说完就闭上眼睛,虽然原本的打算是想要装晕,但她的意识逐渐真的恍惚起来。 司念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忍不住想:这个药剂不愧是剧情中的重要物品,效果真是了不起。 ****** 司念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周围都是医护人员。 她穿着蓝白色的治疗服,正对面是透着幽光的电子眼,手腕上被戴上了电子手铐。 司念只是扫视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电子手铐,除了可以控制她的异能还具备测谎的功能。 这个电子眼的背后,应该就是军校内部的高层们。 毕竟现场那么惨烈,而她不止是唯一的证人,也是惨案的制造者,学校的高层们肯定会重视起来。 果然在电子眼转动一下之后,旁边的医护人员立刻对她开始进行提问。 司念并不担心测谎仪,因为还有猫猫在旁边进行辅助。 她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从发现学校的监控不对劲,亲自去巡察,然后发现有一位学生被几名蒙面的学生攻击了,看起来好像遭遇了霸凌。 她根据自己的判断,立刻展开了自卫,只是对方携带了危险的药剂,她被注射了之后,异能立刻出现了异样。 她在异能失控下,导致了自卫过度,而绑架犯察觉到了巡逻学生的靠近,立刻带走了失去意识的学生。 其中一个医护人员拿出了司念没有注射完的药剂说:“你说是这个药剂吗?” “对,当时我察觉到异常,立刻砍下了对方的手,所以药物没有全部注射进入我的身体内部。” 医护人员说:“那么也就是只有一位失去意识的学生被绑架犯带走了,但学校是封锁的状态,对方应该还在学校内。” 司念故意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语气愧疚地说:“我也没有想要伤害那些同学,只是异能真的失控了……” “那些人并不是学生,全部都绑架犯的协助者。” 医护人员说完,司念注意到她头顶的电子眼转动了一下。 电子眼出发声音说:“司念会长,我作为校长,必须要感谢你及时发现了异常,只是这次事件情况危急,我们刚刚确认了失踪的学生叫檀秀,但还不知道绑架犯的目的。” 司念露出沉重的表情,开口说:“校长,我认为应该尽快搜查出带走檀秀同学的绑架犯,通知警卫队……” “不行。” 校长听到‘警卫队’就打断了司念的话。 司念眨了眨眼睛,心中却忍不住涌上一丝嘲弄。 军校的高层人员们会选择封闭消息,首先是考虑到檀秀的家世会惹来更多的麻烦,其次这相当于告诉外界,‘最安全’的军校内部的安全系统出现了相当大的问题。 如今绑架犯和被绑架的檀秀都被困在学校内部,只要在事件严重之前,救出檀秀就可以大事化小。 司念很清楚自己改变了一部分剧情,但是她没有触及的设定是不会随之改变。 在原本的剧情中,她和檀秀被绑架之后,学校就选择了封闭消息,在校园内进行搜索行动。 虽然两个人当时确实就在校内,但为了让两个人有培养感情,互相依靠与信任的机会,所以最终是两个人合作逃出来的。 校长大概也察觉到自己拒绝的太快了,他立刻作出解释说:“我们通知警卫队,容易触怒罪犯,必须要保证檀秀同学的安全。” 司念点了点头,对着电子眼露出了严肃的表情说:“校长,我身为学生会的会长,而且还是事件唯一的目击者,虽然案发时的意识有些不清醒了,但我希望您能把这件事交给我负责。” 听到司念愿意主动参加调查,校长的声音有着难掩的喜悦:“当然,司会长一直都是我们非常信任的学生。” 司念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电子手铐脱落了。 她活动着手腕,听到校长用慈和的声音说:“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来参加行动会议。” 司念神色沉重地摇头说:“我现在没有办法安心休息,我用权限查看一下能不能找到绑架犯之前的行动轨迹。” “好,你量力而行。” 校长语气殷切地说:“你是学生们的领袖,如果你倒下了会引起大家的不安。” “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檀秀同学的。” 这样对校长信誓旦旦的保证之后,司念再一次例行做了身体检查。 在司念离开医疗室之前,医护人员提起了司念从绑架犯那里得到的药剂。 “已经送到药剂实验室进行分析了,有结果的话,我们会发给你一份报告。” “好,希望能够得到有用的线索。” 司念说完,从医护人员那里接过恢复体力的药剂,离开了医疗室。 她用自己身为学生会长的权限,调整了监控器的情况,一路安全来到了藏匿檀秀的地下空间。 檀秀依然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这也是当然的,他在药剂的效果下,根本就动不了。 “把刚刚让你存放的药剂给我。” “这样没问题吗?” 猫猫将药剂乖巧地交给司念之后,不安地问,“如果你被抓住,剧情就结束了,我们可能会被非法系统强制排除,会……” 猫猫的话还没有说完,它的眼前变成了白雾色。 它现在是司念的系统,最大作用就是给她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帮她混入剧本世界。 猫猫现在进入白雾世界,证明拥有系统控制权的司念让它进入了待机状态。 【司念,你为什么要屏蔽我,遇到意外,我怎么帮助你啊?】 猫猫立刻用面板给司念发送消息,【我刚刚还帮你干扰了测谎仪的磁波呢。】 猫猫大概了发送了十几条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它失望地耷拉着耳朵,突然收到了司念的消息—— 【接下的剧情猫猫不宜,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啊,诶,咦…… 猫猫因为不知道司念准备做什么,所以着急到转圈。 司念走近檀秀,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手关闭了面板。《 》 3、陷阱(三) 司念看着手中的药剂。 虽然刚刚学校的医护人员说,等分析结果出来,会给她发一份报告。 但司念不用等分析结果,就知道这个药剂的效果。 她会上交那管剩余的药剂,除了看一看能不能得到多余的信息,主要是为了证明,她当时确实没有能力保护檀秀不被抓走。 根据她现在所知道的这个药剂被注射后的情况。 第一天会让人陷入重度的昏迷,醒过来也会感觉整个人似被困在匣子里,身体不能动,同时会失去五感。 第二天会恢复身体的触觉。 第三天会恢复听觉、视觉、嗅觉、味觉。 第四天会逐渐地恢复行动能力,所以四天之后需要注射新的针剂。 她现在有手里还有两支药剂,加上檀秀已经被注入的药剂,她能控制他的行动十二天。 不过她并不准备关他这么久,不然学校可能压不住消息,也显得她这个学生会长很无能。 司念察觉到檀秀的呼吸变了,看起来好像是意识恢复了。 不过他的五感都是封闭的状态,无论她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有反应。 虽然五感在第三天才会全部恢复,但以防有什么意外,比如他提前恢复视力看到了她的脸。 司念走到墙角的工具箱前,从里面拿出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 毕竟现在就暴露绑架犯的身份,这个恋爱就没办法谈了,直接就成死局了。 为檀秀戴好眼罩之后,司念将那两支药剂丢入了工具箱,转身就离开了地下室。 她今天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因为绑架案刚刚发生,校方会用监控进行搜查,所以她长时间更改监控画面,容易被发现。 沿着地下通道走了一段路,司念在通往地上的出口旁边,看到了手脚被捆绑,眼睛和嘴巴都被捂住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是学校的巡逻警卫之一,也是非法组织的成员们在绑架成功之后的接应者。 这些非法组织的人为了绑架谭秀,已经潜伏在军校很久了,可以说是在檀秀进入学校前,他们就已经在准备了。 绑架计划的施行人员,已经被司念都清理了,司念特意没有清理这个接应者,因为还有其他的作用。 毕竟她身为学生会长,等找到檀秀之后,就算没抓住绑架犯,她也必须抓住与绑架犯有合作的相关人员。 绑架犯们的布局越是完美,司念的行动越是方便,她这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 司念通过墙壁上的爬梯,打开了地下通道的门,上去之后是学校东侧训练馆的仓库,里面放的都是各种训练器材。 这个军校有很多地下安全通道,为了预防突发事件,用来逃生以及进行突袭使用的。 檀秀被关的地方是一个废弃通道内部的安全屋。 这次绑架犯的策划者,很清楚这个学校内部的情况,可能学校内部的高层人员也进行了协助。 她一边思考着,一边走出了训练馆。 在回宿舍的路上,准备去上课的女同学们见到司念,立刻围上来对她问候说:“会长,身体已经没有关系了吗?” 司念身为学生会长,一直备受关注,虽然巡逻的学生会成员们已经被上层封口了,但她进入医疗室的事还是被普通的学生知道了。 司念注意到周围的目光,她对关心自己的女同学们说:“让你们担心了,最近我的工作太忙了,记错异能之力调整日期了。” 异能之力需要定期调整,这样才会保持在稳定的状态。 因为每个学生的异能之力状态不同,所以调整需要自己去治疗室申请。 调整不及时,身体会出现虚弱,眩晕,甚至会昏迷。 其中一位女同学目光关切地看向司念说:“最近副会长不在,会长的工作就更多了,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今天有烹饪课。” 另一位女同学笑盈盈地说:“我们准备做一些焦糖饼干,可以给会长送去一份吗?” “当然可以啊。” 司念笑眯眯地说:“谢谢你们的关心。” 听到司念这样说,准备做饼干的女同学开心到双眼都亮了,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女声:“会长,请不要随便收礼物,会发生秩序混乱的情况。” 一头齐肩短发的女生,她穿着跟司念同款的学生会制服,清秀端庄的脸庞戴着无框眼镜,表情十分地严肃。 女生们面面相觑,刚刚脸庞上的喜悦已经全然不见了。 温竺,纪律委员,同时也是学生会的干部之一。 在司念没有进入非法系统之前,温竺是非法系统给檀秀准备的恋爱对象。 司念不知道上次的恋爱剧本是什么样的剧情,她只是从猫猫那里听说一些,在上次的剧本中,檀秀与温竺不止没有成情侣,温竺对他怀恨在心,并且进行了暗杀。 因为温竺对学生会长相当的仰慕,所以学生会长战亡在前线之后,檀秀成为了新的学生会长,让温竺认为学生会长的死亡是檀家导致的。 最终温竺没有暗杀檀秀成功,被抓入了牢狱。 女同学们面对严肃的温竺有些紧张,但还是想要争取一下,毕竟司念亲口答应愿意收下饼干了。 温竺板着脸看向司念说:“会长,请你遵守纪律制度。” “温…委员。” 女生们有些不满地小声说,“会长也是照顾我们的心情。” 司念察觉到气氛有些紧张,女生们的不满已经溢于言表了,她立刻笑着对女生们眨了眨眼睛说:“抱歉,被温委员发现的话,我就不能偷偷收礼了,不过马上就是开放日了,如果你们摆摊的话,我会去光临的,好吗?” 开放日是军校特有的节日,学校允许学生的家长以及部分居民来参观,那几天学校内部会模仿周围的商业街,在学校内部推出各种店铺,餐厅,服装,游戏……学生可以去里面应聘岗位,同时也可以自己申请摆摊,用自己的手艺赚取分数,然后领取奖励。 那些绑架犯就是准备利用开放日将檀秀转移出去。 司念也必须要控制好时间,在开放日之前放出檀秀。 “好。” 女学生们被司念哄得心花怒放,“我们会努力地申请摊位,会长到时候一定要来啊。” 司念点了点头,然后对离开的女学生们挥了挥手,听到旁边传来叹气声。 她转头看向温竺,目光关心地说:“怎么唉声叹气的,最近工作太累了吗?” 温竺推了一下眼镜,注视着司念那双明亮温柔的黑眸,她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她严肃地说:“如果不是我及时阻止了,你知道最近会多少人来学生会给你送东西吗?” 司念歉意地看向温竺,低声说:“让你担心了,我看大家都有些紧张,想缓解一下气氛。”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注意身体。” 温竺声音一顿,轻轻抿唇:“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像副会长那样帮你分担……” “不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我最近可能会有些忙,有一些上面派发的工作。” 司念伸手拍着温竺的肩膀说:“学校开放日许多审核文件,可能都需要麻烦你了。” 温竺棕色的眼眸一下子就亮起来:“当然,会长尽量把工作给我……”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太激动,温竺微微移开视线,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 “谢谢你,温竺。” 司念看了一眼移动端,她微笑说:“我先回去休息了,你继续工作吧。” 温竺点了点头,她迟疑了一下,追上了司念的步伐。 司念疑惑地看向追上来的温竺问:“还有什么事吗?” 温竺清了清嗓子:“我送会长回去,以防会长你又会违法纪律。” 司念笑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好,那就劳烦我们的温委员了。” 温竺表情严肃,但步伐都轻快起来,好像一个得到宠爱的小猫。 司念看着温竺眉眼间都是喜悦,她的心底也多了一丝柔软。 虽然对于她来说,这里是【剧本】的世界,但对于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人,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如同进入游戏世界的【玩家】,无论在游戏做什么,当【玩家】退出,那个世界也是存在于某个维度空间。 司念与温竺并肩而行,虽然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司念也觉得很有趣。 这种相处让司念可以更加沉浸入这个世界。 ****** 黑暗。 檀秀觉得黑暗犹如一只巨型的怪物,他在怪物的掌控之中,无法行动,感知都麻痹了。 思绪在压抑而窒息的黑暗中反而越来越清晰。 他记得自己被几个学生叫住了,对方说需要他帮忙。 他因为不认识对方,所以拒绝了对方并且告诉对方有任何问题可以去找学生会。 毕竟学生会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管理者。 可当他转过身没走几步,其中一个学生冲过来,将一个针管扎在他的手臂上。 他没有想到在校园里,竟然会突然遭到袭击。 身体很快就麻痹了,他感觉到自己被那几个学生抬走了,不知道走了多远,有一个声音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似乎有人叫住了那几个袭击他的学生。 檀秀现在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情况,他是被救出来了,还是那几个学生连其他人也一起袭击了。 他自认平时情绪都很稳定,遇见任何事都不会慌张,会积极想解决的办法。 可现在他仿佛被人关在棺匣之中,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只有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在这样几乎令人发疯的绝望之中,檀秀逐渐地感受到一丝热度与冷意交织的感觉。 他呼吸都屏住了,有人在触碰他,而他没有办法抵抗。 对方在脱他的衣服? 这样的感知让檀秀觉得比被人剥皮抽骨更加的悚然。 他发不出声音,无法质问对方想要做什么,甚至得不到谈判的权利。 非常绝望,恨不得崩溃。 可偏偏感知又是如此的清晰。《 》 4、陷阱(四) 司念脱下檀秀的衣服是因为对方的制服都被雨水打湿了。 她之前没有管他,是因为时间有限,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善后。 现在都安定下来了,她也不能让檀秀一直穿着湿衣服。 如今他被关在阴冷的地下,湿衣服都透着一股寒气。 虽然檀秀身为预备军士,还是一个异能者,他的身体素质很优秀,但是在阴冷的地下室这样一直穿着湿衣服,时间长了还是会生病的。 因为对方戴着手铐和脚铐,身体又不能行动,所以司念就将他身上的绳子取下来了。 她会绑住他,也是因为绑架犯们准备了绳子。 可能是绑架犯们也在担心发生什么意外的情况,比如药剂的效果没有达到预期。 如今司念可以确定药剂非常有效,檀秀的身上戴着手铐和脚铐,她继续绑着他也是多此一举。 她从绑架犯准备的生活用品中,翻出了取暖的被褥和毛毯。 要是将穿着湿衣服的檀秀直接放到被褥上,可能会弄湿取暖用品。 司念在工具箱里翻了翻,找到了一把剪刀。 虽然司念身为s级的异能,体能也非常好,力气很大,但檀秀很大一只,还有碍事的手铐和脚铐,她为了省事,干脆就直接剪开了对方的衣服。 反正他就算没有衣服穿,有取暖用品也不会着凉。 檀秀是a级的异能者,就算不吃不喝,不着片缕地在地下关几天,也不会死,顶多就是生个病。 当司念剪掉他所有的制服时,就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 因为檀秀还不能动,听觉,嗅觉,视觉也是封闭的状态,但身体的感知已经恢复了,可以通过呼吸的频率以及心跳察觉他此刻的状态。 他非常的紧张。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极度的恐慌状态。 司念将他放到被褥上,感觉他的呼吸都快消失了,只有达到窒息的边缘时,他会浅浅地呼吸一下。 如同一个置身于怪物巢穴的人类,连呼吸都透着惊恐与畏惧。 既然感知能力已经恢复了,他应该知道自己的衣服没了。 只是因为赤体就这么紧张吗? 司念将毯子搭在手臂上,垂眸看向檀秀,他真的是一个相当漂亮的人。 异能的等级决定了一个人的体能与能力,所以哪怕是军校生也不会特意锻炼,只是需要完成日常训练就可以保持健康的身体。 可檀秀的身材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原本先天就有着非常完美的身材比例,加上后天锻炼出来的肌肉,看起来真的非常漂亮。 司念伸手摸了摸,认可地点了点头,不止是好看,手感也是非常不错。 他的皮肤很白,跟司念皮肤天生透着健康红润的象牙白不同,而是一种非常细腻的白,但不是那种不见光的苍白,像是从蚌里剥出来透着光泽的珍珠。 司念注意到他的呼吸都停滞了,大概处于一种非常难受的状态。 她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扭转他的头,打量着他精致动人的脸庞。 檀秀作为新生入学的当天,司念身为学生会长在接待新生时,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中的檀秀。 猫猫虽然有点傻乎乎的,但说话一直很诚实,它说自己的主人有颜值,确实如此。 檀秀有着一张非常美丽却不会让人错认性别的脸,司念初见到他时,想到了洁白无暇,寒意萦绕的雪莲。 如今他一动不动地躺在深灰的被褥上,看起来如同被刚刚打造出来的美丽人偶,银灰的发丝也像极了昂贵的丝线。 司念现在可以随意地摆弄这个漂亮无暇的人偶。 她原本只是来给檀秀取暖的,毕竟就算他已经感知恢复了,但是听不到声音也不能说话,就跟摆弄一个玩偶没有区别。 无论是恐吓还是施压,他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摆弄起来也没有什么意思,顶多是给他一些心里的压力。 可毕竟是活人,而不是没有生命的人偶。 她的手指按在他的心口,可以感受到他困兽般的心跳。 一种微妙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口,难以形容的感觉。 如同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如同一个狩猎者看着无法食用的猎物。 可她现在感受到地并不是猎食者无法将猎物吞之入腹,来满足口腹之欲的遗憾,而是想要撕咬一番来取乐的恶趣味。 如果说是恶意,也不尽然。 那些在她心中起伏的情绪,更像是恶意与破坏欲交织的混乱感。 这里是她的【领土】,而她捕获了他,哪怕是她临时起意,他也无法逃离她的【领土】。 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司念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只是感受着檀秀凌乱的心跳,她就可以捕捉到他无用的挣扎与反抗。 当司念将自己的手指从他的心口移开,看到他的皮肤上出现了她的手印。 暗红的印记在他白皙的肌肤上似淡色的花瓣。 司念瞬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产生混乱的情绪。 她在明处,而他被她关在黑暗中。 他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她内心深处的情绪都浮现了出来。 此刻的她不是学校中深受学生敬慕的会长,也不是老师们眼中值得信赖的天才。 她代替了绑架犯的角色,成为了犯罪者。 恶意在心中仿佛阴影在肆意蔓延。 他看起来干净雪白,仿佛落入她掌心的花瓣,稍微用力似乎就会被揉捻破碎。 她触碰上他那一刻,浮出来的心情并不是珍惜,而是想要看到完美无暇的存在,经过她的手留下无法修复的裂痕。 仔细想一想,甚至有一点幼稚。 如同得到白纸的小孩,迫不及待地拿画笔涂上纷杂的颜色。 他在她的掌控之中。 如同人偶在操控者的控制下。 她的一举一动都可以让他陷入恐慌,她连他心跳的频率都可以掌控。 在这种肆意的愉悦感产生的诱惑力,让她的情绪开始失衡。 这些失衡的情绪,当然都要由他来承受。 谁让他被她捕获了呢。 司念扬起毯子为檀秀盖上,缓缓地露出了笑容。 明天他就能说话了,一定会让她觉得更有趣。 她必须要更谨慎一些才行。 ****** 冷意让檀秀瞬间惊醒了。 他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 虽然他知道现在情况不应该睡觉,但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状态。 因为之前感受到了冷意与触碰后,他在极度不安之中,最终被温暖隔绝了一切。 檀秀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依然没有任何衣物,但是对方似乎给他盖了毯子。 他在一片黑暗中,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外界的情况。 只是对方没有再触碰过他,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紧张感消散之后,他就睡着了。 在寂静的黑暗中,他连自己睡了多久都无法确定。 对方似乎没有完全掀开盖在他身上的毯子,他只有上半身感受到了冷意。 在这份冷意之下,他完全清醒过来了,不止如此,他似乎可以听到一些声音了。 他急促地呼吸着,闻到了一股潮湿的味道。 檀秀意识到自己的听觉和嗅觉在恢复,也许视力也恢复了,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上戴着眼罩。 绑架犯明显知道他的视力会恢复,不想在他面前露面。 这代表对方还想要逃,也没有杀了他的打算。 毕竟如果想要他的命,就算被看到脸也没有关系,死人也不会暴露对方的长相。 檀秀忍不住猜测对方的目的,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失去意识前见到的那几个蒙着脸的学生,隐约记得从身形来看都是男性。 他听到了脚步声,凝神听了一会,他可以确定周围就只有一个人。 伴随着椅子拖拽的声音,他感觉到绑架犯坐在了他的附近。 檀秀虽然不能行动,但既然他的听觉和嗅觉都恢复了,也许现在能够发出声音了。 “你…有什么目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低哑,但确实顺利地发出声音了。 檀秀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回应他。 但出乎意料地是,对方很快就用冰冷又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反问他:“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这个绑架犯不止不想露脸,连声音都伪装了。 这让檀秀怀疑对方可能是学校内部的人员,而且似乎不准备因为这次绑架就离开学校。 檀秀的思绪很快就被打断了,在感受到身体被人触碰那一刻,嘴巴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别碰我!” 檀秀听到低笑声,他的反应似乎逗笑了对方。 对方的触碰让他感觉有软体爬虫在自己皮肤上蠕动的恶心感。 檀秀感觉到对方似乎靠近了他。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但只有潮湿以及灰尘的味道。 对方谨慎地连气味都隐藏起来了。 “你们绑架我用了不少心思吧,既然如此,到底有什么目的?” 檀秀想要跟对方进行沟通,如果对方的目的是钱财或者高科技芯片,对于他来说都是好事。 可他又很清楚,这些人能够在学校内部绑架他,大概策划已久,可能不是用钱财就能打发的。 对方完全没有回应,只是用戴着手套的手在他的腰间反复摩挲着。 皮肤被轻触的痒意让檀秀同时感受到一种无法挣脱的惊悚感,他觉得自己头皮都在发麻。 “你到底要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对方的手指塞入了他的嘴里。 皮质手套的味道瞬间塞满了他的口腔。 对方仿佛在检查玩具一样,拨弄着他的舌头。 冰冷机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他无法顺利地发出声音,只能呜咽着,一直到对方的手抽离了自己的口腔。 对方的手从他的下巴,脖颈,肩膀,不断地在向下移动。 檀秀的脑海中,莫名又浮现出了自己被绑架时,包围住自己的那些人。 他的周围只有这一个人么,或许不是,那些人可能正在看着这个人在对他做什么。 如同观众在欣赏着一场戏剧。 檀秀身为一个成年人,不需要对方明说,也能够从对方的动作中感受到恶意的侮辱。 他想要挣扎,但动不了。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为了侮辱他,他觉得都不如去死…… 他唯一能够做到地就是咬舌,但是当牙齿触碰到舌头,他才发现自己咬伤舌头的力气都没有。 檀秀发现自己连死都不能控制,绝望瞬间吞噬了他。 他无法自救,如果向对方求救,可能会让对方觉得愉快。 虽然他失去意识前,看到地都是男性,但现在触碰自己的人也存在是女性的可能,毕竟是团伙作案。 檀秀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不如就破釜沉舟。 他冷声说:“如果你还想活着,就别继续碰我了。”《 》 5、陷阱(五) 檀秀感觉到绑架犯的动作瞬间就停止了。 估计这个绑架犯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他还敢说出威胁的话。 他也确实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被绑架犯灭口。 对于檀秀来说,这比受到侮辱好多了。 往好的结果想,绑架犯可能会有所顾虑,在达成目的前不再碰他。 他也不是在但求一死的鲁莽挑衅。 毕竟对方目前为止的行动方式,实在太过于谨慎了。 不止是蒙住了他的眼睛,不想被看到样貌。 对方还伪装了自己的声音,消除了气味,甚至连触碰他都戴着皮质手套。 这让他无法从触感以及对方手的大小与粗细来判断出对方的性别。 虽然檀秀不知道绑架犯的团体具体有几个人,有多少协助者。 但目前与他接触的这个绑架犯这么谨慎的话,就代表对方想要在这个绑架案中全身而退。 檀秀只要想到以后自己跟对方擦肩而过,还不知道对方是绑架犯,他就觉得很恶心。 他现在完全受制于人,可还是想要抓住机会得到关于绑架犯身份的线索。 * 司念确实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檀秀说出来的竟然不是求饶的话,反而是在威胁恐吓她。 果然是一位养尊处优的世家少爷,说话都是一身傲骨,宁死不屈。 在这个情况下,小孩子都知道不要触怒犯罪者,正常人都会想尽办法求生,他如果脑子没有问题,就是想要寻死。 如果檀秀真的是故意激怒绑架犯来寻死,司念真的难以理解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觉得檀秀的脑回路实在是奇怪。 什么都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如果失去了性命,无论是财富还是地位,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不过司念转念一想,她也没有必要了解他在想什么。 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没有真正的互相理解,哪怕经历相同的痛苦。 有人会被痛苦击败,一生困囿。 有人会战胜痛苦,让那段经历成为人生的笑谈。 反正如果立场转换,她绝对不会跟他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就要懂得接受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做出跟你一样的选择。 她也没有必须知道檀秀为什么会做出这种挑衅。 毕竟有答案的选择题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正确的答案。 司念没有理会他。 因为檀秀就是她砧板上的鱼,无论是他怎么挣扎,也是她决定怎么料理他。 她的手再一次落在他的身上。 虽然戴着手套,但是也可以感受到他肌肉的手感。 胸膛。 腰腹。 臀腿。 他真的将自己的身体锻炼的很好,如同经过大师之手的完美彫塑。 司念看起来有点纤瘦,所以一直想要练出肌肉让自己看起来健壮一些。 她虽然也经常锻炼自己的身体,但身体却没有什么变化。 哪怕她使用地是重型武器,手臂上也只有薄肌,而且只要几天不锻炼就会立刻复原。 因为s级的异能者很少,而且每个人情况都不同,所以司念每次身体检查都是对于s级异能者的新记录。 记录员曾经告诉过司念,其他异能者如同原石,需要锻炼和打磨,而s级异能者是天然的宝石。 一个完美无瑕的天然宝石是不需要雕琢,它最原始的状态就是完美的。 此刻司念单纯欣赏般触摸,对于檀秀来说也是难以忍受。 如同软体虫子再一次在他皮肤上反复爬行。 尤其在感受到那只手在沿着人鱼线继续下移,他所有的细胞都在极致的恐惧中拉响了警报。 他实在无法保持平静了,对方显然要碰到他最私人的地方了。 檀秀没有力气,他虽然觉得自己在吼,但是声音都在发颤:“你以为我只是在挑衅你么,你敢动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司念微微歪头,看到檀秀浑身泛红,他皮肤本来就很白,现在浮着淡红,剔透好看。 看起来好像一个在阳光透着莹润光泽的樱桃。 她能够看出来他在药剂的作用下,虽然声音没有什么气势,但是整个人应该是已经怒火中烧了。 他的呼吸频率仿佛在蓄力要嘶吼的野兽,可惜连有力的声调都无法维持。 她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奇心。 如果摘下手套去触碰他,透过他的皮肤,也许她的手指可以轻易地感受到他动脉内部奔腾流过的血液。 只是这种好奇心轻易就被司念克制住了,理由很简单,她不想让檀秀知道自己的性别。 这一点不是为了保障她的身份不泄露。 她是绑架犯的事,本来她也没有准备隐藏到底。 目前是为了给檀秀施加精神和心理的双层压力。 如同犯罪片内的黑影,无法知道对方的真面目,想象力会为人增添一种悚然的感觉。 好似在黑夜中感受到了窥探的视线,可是在你无论怎么寻找都看不到对方的时候,对方的手却好像能随时抓住你。 * 此刻也如同司念所想那般,愤怒好似森森的冷焰在檀秀的心脏徐徐燃烧,不断地蔓延,太多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保持常态。 “檀少爷看起来连死都不怕,但却很在乎……” 对方通过机器发出的机械音,明明没有语调却能从顿挫之间听出一种嘲弄:“贞洁。” 檀秀真的从未过有这样的感觉。 不止是愤怒和侮辱,绝望感更是似烟雾般一点点扩散,蔓延至他的全身。 人类会通过语调分辨对方的情绪,当听不到语气时,比如看着文字或者听着生硬的机械音。 人会本能地脑补出对方的语气和神态。 因此檀秀觉得这个绑架犯不止在是嘲弄,言语间还有一种如蛆附骨的恶意。 对方的话也证实了檀秀心中最早的猜测,对方没有说出目的,可能就是想要侮辱他。 在确定了对方是想用低级的恶意来侮辱他时,檀秀的内心仿佛天崩地裂般,窒息的尘土掩埋了仿佛烈焰般的情绪,让他内部如同废墟般死寂。 他反而冷静下来,对方称呼他为‘檀少爷’。 虽然现在的阶级划分已经没有明显了,但任何制度下都有阶级。 不止是家世的阶级,还有异能者之间的阶级。 檀家是这个异能者基地内部的高层,初代家主更是这个基地的建造者之一。 他进入军校之后,听到过不少议论他的声音,差不多都是质疑他a级异能者的身份,到底是实力还是靠家庭背景。 ‘人家毕竟是世家的少爷,想改一个等级鉴定还不容易。’ ‘世家的孩子们就是不一样,所有人都拥有进入军校的资格。’ ‘养尊处优的少爷毕业之后也不会去前线,大概会直接当指挥官吧。’ ‘当然如此,那可是少爷啊。’ 虽然只是一个称呼,但可以试探一下对方的出身。 檀秀努力地让自己定下心神,对方既然没有杀了他的打算,而是要低劣对他进行侮辱。 他绝对要抓到他/她,将对方关入刑法仪器中,每天都体验剥皮抽骨,让这个人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檀秀缓了一口气,开口说:“对,我很在乎贞洁,这比我性命还重要,我家就是有这样的规矩。” 他瞬间感觉到对方的触碰更加放肆,似乎想要让他感觉到更多的屈辱。 檀秀觉得自己恶心到胃部在抽搐,只是他没有东西可吐,只能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是吗,檀少爷这话的意思,想让我对你负责。” 对方的机械音中掺杂着一丝笑声。 皮质的手套已经被他的皮肤染上了温度,那只手突然掐住他的脖子,让他陷入窒息感。 “那我就给你套一个项圈,将你永远关在这里好不好?” 檀秀真的体会到什么叫毛骨悚然,他觉得针刺般的寒意扎在他的身上。 虽然理智很清楚,对方根本办不到。 但他还是感受到一种无法挣脱的恐惧。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恢复了感知之后,他没有被移动过的感觉。 檀秀确定自己现在应该还在军校内部。 这些绑架犯们就算成功绑架了他,也没有办法立刻就将他转移出去。 明明都明白,可他觉得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发臭的水沟中,恶心到呼吸都十分困难。 他让自己的大脑不要被情绪影响,尽快地思考起来。 檀秀说的规矩并不是胡编乱造的,檀家真的有一个古板到不行的规矩。 那就是婚姻必须由基因匹配决定,而且亲密的行为会对异能波动有影响,所以在婚前不能跟外人有亲密的接触。 这个规矩让檀秀没少被其他世家的人开玩笑。 世家的权势已经不如从前,只有几个权利顶端的古老世家是难以被新势力撼动的。 这些古老世家中就有檀家,所以檀家经常被人调侃,不止如同古树般深深扎根在这里,也如同古树般残留着旧时代的气息。 说到新势力的掌权者们,几乎都是普通出身,但自身都是a级以上的异能者,个人能力也非常出众。 以前世家地位稳固,是因为世家基因挑选,内部诞生的孩子几乎都是优秀的a级异能者。 虽然平民出身的a级异能者人数不多,但这些人也在中枢机关站稳了位置。 他们也一直在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其中他们最重视地就是平民出身,但天生s级异能者的司念。 毕竟连a级异能者很稀少,更别说是s级的异能者了。 不止是新势力在盯着司念,世家也在盯着她,希望她的基因进入世家,至少保证下一代有a级的异能者。 司念,如同耀眼的太阳。 新势力想要让她代表平民进入中枢,为平民谋未来,世家希望她成为一员,为世家稳定权力。 在入学的时候,檀秀就发现了军校的学生们,无论是新生还是老生都对司念有着不同的感情。 仰慕,亦或是敬畏。 没有人会轻视拥有着绝对能力的她。 s级的异能者就是天之骄女。 “我有了互许终身的人,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会会长。” 檀秀觉得通过绑架犯对司念的态度,也许能试探出这些人是其他世家的人还是平民。 “会长是你的恋人?” 机械音听起来有些卡顿。 檀秀心脏顿时提了起来,对方没有称呼名字,而叫了会长,果然是学校内部的人员,应该对司念还很尊敬。 他觉得司念可以震慑住绑架犯,他毫不迟疑地说:“对,她是我的恋人。”《 》 6、陷阱(六) 司念觉得檀秀的行为总是会出乎自己的意料。 稍微让她觉得有些有趣。 檀秀表现出来的状态是——【受辱都不如去死】,【我不怕死】。 可实际上,他在进行试探,怎么能够完全的自保。 现在提出她的名字,也是一种很巧妙的试探方式。 毕竟在原定的剧本中。 司念与檀秀一起被绑架后,虽然为了触发互相依靠的剧情,让两个人都受到绑架犯的折磨。 但能够有逃出的机会,也是绑架犯们没有真的想要伤害身为s级异能者的司念。 因为绑架犯们所在的组织里面都是平民。 所以身为s级异能者的司念,一旦用平民的身份进入中枢,对于平民来说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这些人对司念没有杀意与恶意。 不过司念被卷入这起绑架案,虽然是意外,但他们也不能特殊对待她。 必须对她和檀秀一视同仁。 因为绑架犯们用一样的方式对待两个人,他们不知道s级的异能者,体能情况非常的特殊。 这个特殊的药剂,在司念的身上会提前一天失效,所以让两个人得到了逃跑的机会。 因此如果是正常的绑架犯,本来绑架檀秀也不是为了施暴,而是想要跟檀家进行交易,如今还有司念恋人身份的加持。 绑架的目的只要不是出于单纯地针对檀秀本人,那么差不多就会收手了。 可惜地是,司念从绑架犯们的手里将檀秀劫过来,就是为了针对他个人。 她决定戏弄一下檀秀,毕竟他现在看起来好像已经冷静下来了。 如果她给他见到希望的错觉,然后在让他跌落谷底,一定会很有趣。 这样想着,司念不再触碰他,装出思考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后,询问:“你是司念的恋人,司念要跟檀家结姻?” * 檀秀听到对方的质问,呼吸停顿了一下,这个回答很重要。 他这个时候提出司念并不是想要让她卷入争端。 只是想要借光而已。 她本身就是一个很耀眼的存在。 檀秀很早就知道s级异能者的存在,不如说整个基地没有人不知道,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和样貌。 他成功进入军校之后,才知道她的名字。 檀秀在入学那天,以为要在新生欢迎的演讲会上才能见到她。 可是她在演讲之前,亲自在询导台附近进行了新生的接待。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只是没有人会特意地靠近,大多数的人会刻意多徘徊几趟,想要多看一看她。 司念只是站在那里就会成为众人注目的对象,令人投注赞赏又惊叹的目光。 当然她的外貌本身就足够吸引人,但是令人无法移开视线并不止是她过于美丽的外表。 因为檀秀从小就有引人注目的外貌,所以他很清楚人们被美丽皮囊吸引时,如同看到美丽的景色那般,会赞叹,会想要多注目片刻,但很快会被新颖的景色吸引。 那一天,注意到他的人很少,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司念。 他也成为其中一员,跟所有人一样,情不自禁地注视着她。 如同人们被破晓的光束吸引,又像是在凝视黑夜中明亮无暇的皎月。 当有人想要靠近她就会感受到来自于众人的视线与被议论的压力,而且她的周围还有学生会的成员在时刻注意着她周围的情况。 在新生接待之后,他听了她作为学生会长的新生欢迎致辞。 他在入学之后,他就见过司念这两次,毕竟她平时真的很忙,而且身为s级的异能者,她所有的训练都是保密的。 司念太过于受瞩目,无论是世家还是平民都在关注着她之后会选择的阵营。 现在他说出自己和司念在交往,就代表司念选择了世家。 如果这些绑架犯是平民的话,可能会对司念生出恶意。 檀秀知道自己的回答很重要,而且他不能沉默的太久。 “我们是自由恋爱,跟身份没有关系,我会尊重她所有的选择。” 他这个回答可以说是滴水不露了,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他和司念的关系并不会对司念的未来有影响,一切都由司念决定。 “没有影响。” 对方机械的声音更加清晰了,显然更加靠近他。 檀秀感觉到对方按住了他的腹部。 “怎么会没有影响,她选择你作为伴侣,不就是要把自己的基因给你们世家。” 檀秀的耳边似乎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毫无波澜的机械音透着一股恶意:“由你们谁来孕育呢,你这么在乎贞洁,是因为她还没有玩过你吗?” “滚开!” 檀秀低吼着,如同无法挣扎的猛兽,只能咬牙切齿地表达出自己的愤怒。 机械音传来了毫无起伏的笑声。 这让檀秀意识到对方在拿自己取乐。 “我先玩你啊。” 机械音与对方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无形且森冷的气压。 他觉得自己好似被人按在泥土里,整个人与泥土相触,有寒气从皮肤渗入体内,不断地全身蔓延,似乎连骨头都要被寒意侵蚀。 “如果你被她选中,那真是意外的收获。” 机械音缓慢下来,仿佛某种恶毒的诅咒,“很多人希望她在死前,不会留下基因。” 什么意思? 这些人准备对司念动手么? 毕竟能够这样顺利地绑架他,证明这些绑架犯们在学校内部做了很多准备。 听起来目标不止是他,还想要针对司念吗? 司念是非常特别的存在,犹如太阳般耀眼,光辉难免会刺痛这些像阴沟里老鼠一样的绑架犯。 不过对方没有给檀秀质问的机会,直接用口塞将他的嘴巴堵住了。 冰冷的机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在黑暗中彻底地坠入泥潭吧,檀少爷。” ****** 司念很清楚人类的自我意识有多强,可身体的感知力是无法仅凭意志力就消除的。 在剧烈的疼痛中,会流出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泪水。 在极致的痒意中,就算不想大笑,五官也会皱起来。 因此隔着手套感受到檀秀皮肤逐渐上的温度,这是跟他的意识没有关系。 如同猫咪一样,哪怕很讨厌的人类抚摸到猫咪舒服的地方,它都会忍不住喵呜一声。 她似在摆弄着刚刚得到手的大型玩具,除了不能拆解,几乎所有的地方都要摆弄一下。 他的脸颊已经彻底憋红,牙齿不断摩挲着嘴里的口塞,似乎想咬碎无法让他发声的东西。 可惜地是他办不到,唯一的挣扎就是身体无论有什么感觉,他都狠憋着不发出一丝声音。 她的手掌轻抚他无法动弹的脊背。 稍微用力压住他微凸的脊柱。 感受到疼痛让他的呼吸沉了许多。 她反复摩挲他振翅欲飞的蝴蝶骨,仿佛按住了带给他自由的蝶翼。 司念的手将这具身体所有柔韧又漂亮的肌肉都抚了一遍。 她的力气大,不用特别用力就可以在他的皮肤留下痕迹。 因此她稍微不注意自己的力气,他皮肤上就会浮现出很多青紫的痕迹。 他应该是感受到的疼痛更多,呼吸顿挫的频率都透着急促,似乎想要通过呼吸将疼痛排出去。 因为她遮住了他的眼睛,同时还堵住了嘴巴,所以得不到他太多的反应。 只能看到他额头渗出的汗水沾湿了发丝,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因此透着一种脆弱的逞强感。 她捏住他的下巴,轻轻转动他的脸。 他银灰的发丝向后垂落,戴着眼罩的漂亮脸庞透着一种即将破碎的美感。 司念可以想象到拿掉眼罩,他浸透着泪水的眼睛该是多么惹人可怜,可能如同被狂风暴雨席卷过的花朵。 毕竟现在看着都十分的可怜,仿佛整个人都在慢慢地支离破碎。 只可惜,司念心中连类似怜悯的情绪都没有。 这种情况,并不是因为她针对檀秀这个人,而是她的内部仿佛是漆黑无底的深渊。 学校内许多人赞叹于她的温柔,仿佛月光般柔软,也觉得她像太阳一样耀眼而明亮。 可是月光看起来多么温和柔软,在黑夜中都不给人一丝温度,人依然会在月光的笼罩之下,死在寒冷之中。 太阳的温度一旦超过安全的界线,那就不是温暖,而是炙热地让一切沦为灰烬。 他成为她的目标,又让落入在她的手里。 她没有任何伪装,他就会直观的感受到她扭曲的操控。 司念的视线落在他的嘴巴上,心里想着,如果让他说话,他会有什么反应,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亦或是绝望的求饶,甚至是求死。 毕竟他刚刚还是一副受到侮辱都不如去死的态度。 仔细想一下,檀秀总会让她产生恶意之外的情绪,比如好奇,有趣……一些非常微妙的情绪。 她取下了他的口塞,低声在他耳边询问:“现在是什么感觉,虽然你一副想死的态度,但是身体有着很原始的反应啊。” “你真像是臭水沟里老鼠一样的存在,只会有这种低劣的手段。” 檀秀声音发哑,刚刚牙齿咬得用力,说话嘴唇都在发颤,“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弄脏别人,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司念也是你们的目标吗?” 不愧是世家的少爷,在屈辱之下也不会脏话连篇,只是没有想到他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担心别人。 这是因为跟她有恋人这个设定么? “这么担心自己的恋人啊?” 司念捏住他的腰部,“那你说一说,无法走出这所学校的会长是怎么跟你相爱的啊,她要知道你被我这样玩过会有什么反应?” 檀秀咬牙,怒气让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尖锐:“滚开,你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她的任何消息。” 司念动了动唇角,他这个反应真的很完美,没有任何漏洞。 她和檀秀之前都没有任何交集,他对她了解应该也都是外界都知道的信息。 这个时候多说多错,提多关于她的事,反而会露出异常。 “我会杀……” 檀秀危险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他听到令人悚然的机械声说:“废话就别说了,叫给我听吧,我可以录下来送给会长。” 檀秀感觉到自己笼罩在低气压中,对方的力量仿佛窒息的锁链,紧紧缠绕着他…… 将他一点点拽入痛苦而肮脏的泥潭。《 》 7、陷阱(七) 檀秀想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无论对方做什么,他都不想有任何反应。 他不是因为绑架犯刚刚说会录下他的声音,所以不敢发出声音。 他并不畏惧对方用个人移动端拍下他现在的情况,甚至录下他的声音。 檀秀很清楚学校内部所有的个人移动端都在总端的监控下。 这个绑架犯要是使用个人移动端,那么信号一定会被总端捕捉到。 从温度和气味来判断的话,他应该被关在地下。 他失踪的事,校方一定已经察觉了,肯定会采取行动。 如果这个时候,地下出现了信号,那么总端一定会判定为异常信号。 不过檀秀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获救,甚至也许无法获救。 他没办法用未知与渺茫的希望来支撑自己。 比如幻想自己马上会获救,亦或是对方会放过他。 檀秀只能完全封闭自己,想要将精神与身体进行分离,以此来排除身体的感知带给精神的屈辱与绝望。 这样的方式是他唯一能够做到的反抗。 ****** 司念注视着檀秀,他的忍耐力真是很优秀了。 毕竟她没有再封住他的嘴巴,但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胸膛有呼吸的起伏,他看起来跟人偶真的没有区别。 不过司念知道对方应该不是顾忌她会录音。 檀秀很聪明,所以应该很清楚那不过是吓唬他的话,作用就是让他感受到更多的屈辱感。 司念也不在乎他没有任何反应地在装死。 虽然她确实觉得他偶尔的反应很有趣,但她这样做也不是出于个人兴趣,亦或是为了拿他取乐。 这只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他完全封闭自己,证明他的精神痛苦早就超越了身体上的感受。 司念看着檀秀身上青紫交错的痕迹,仿佛没有被人珍惜的工艺品,不止看着触目惊心,透着一种莫名的可怜。 她用毯子盖上他的身体,缓缓地摘下了手套。 时间差不多了,她在这里太久,容易被察觉到异常。 毕竟她作为会长,平时有太多人在关注她。 不止是学生们,学校高层也很关注她的行动。 她能够有这样完全隐藏的‘私人时间’,是因为校方希望她能够尽快找到失踪的檀秀。 原本司念还没有决定要关檀秀多久,不过校方比她想象中更惊慌且急躁。 毕竟檀家在世家之中也是处于顶层的位置。 时间太长的话,校方可能就压不住檀秀被绑架的事了。 校方也必须考虑找到檀秀之后,檀秀本人会想要怎么处理这起绑架案。 校方肯定是不希望曝光出来,毕竟后续影响太严重了。 号称最安全的地方,竟然发生了学生被绑架的事件。 如果檀秀追责校方,并且退学的话…… 司念也需要想办法离开学校,毕竟他是她的任务目标。 ****** “会长!” 司念的耳边响起清脆的女声,她回神看过去。 温竺距离她很近,虽然表情很严肃,但明亮的棕眸中透着一丝关心。 “会长,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多了。” 温竺轻轻抿唇,观察了一下刚刚明显在走神的司念。 她将自己带来的热茶往司念的手边推了推,小声低喃:“果然因为副会长不在么……你最近看起来很累。” 司念对温竺露出微笑说:“让你担心了,温委员,我最近有些额外的工作。” 温竺看到司念的笑容,她微微移开视线,但白净的脸庞上还是浮现出了一丝害羞的浅红。 听到司念说有额外的工作,她就没有办法继续追问了。 毕竟司念身为s级的异能者,除了学生会这些基本的工作,她还有很多校方给的特别任务。 温竺打开自己的个人移动端说:“会长,我整理好了一部分开放日进行的活动申请。” 司念眨了眨眼睛,声音温柔地说:“谢谢你啊,温委员,这本来不是你的工作……” “不是我的工作也没有关系。” 温竺轻轻抿唇,“这些琐碎的工作,我能够完成的,你多休息一会也没有关系。” 学生会内部的干部们几乎都是各司其职,不会参与职责外的工作与活动。 毕竟大部分人加入学生会也是为了拿到更多学分,为了保证自己可以进入更好的军士部队。 “嗯,我会注意休息的。” 司念拿起温竺给她准备的热茶,微笑说:“不用担心,你最近工作也很忙,副会长快回来了,这些开放日的审核工作,他来得及处理。” 温竺看到文件都传送完毕,关上了个人移动端说:“好,那我就不打扰会长了,需要添茶可以通知我。” 司念点了点头,目送温竺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之后。 她打开了个人移动端,上面有一个来信,上面写:【我会尽快返程。——花】 对方的留名是花,但是联系人备注是副会长。 这位副会长似乎是她的得力助手。 从温竺以及其他学生们的反应来看,这位副会长深受学生会其他成员的信赖。 她大脑里面有一点关于这位副会长的记忆,对方与她在小时候就相识了。 正常来说,司念天生的s级异能者,出生就会被特殊的对待。 只是她的父母为了将她留在身边,进行了隐瞒,所以司念在十二岁之前都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 一直到她的家庭出现了变故,她失去了父母,然后被送到特殊机构进行培养,成年之后又进入了这个军校。 副会长是她跟父母生活时,曾经关系很好的朋友,算是青梅竹马。 司念刚刚想要打开系统,让猫猫帮她解锁关于副会长的更多信息,突然想起自己把猫猫屏蔽了。 她准备绑架结束之后在放出猫猫,毕竟猫猫对于她采取的计划,总是担心到不停地碎碎念。 看来绑架计划需要尽快结束了。 其实能做的,该做的,需要做的,她都已经完成地差不多了。 将檀秀继续关着,也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事了。 把他放出来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时机。 今天就需要给檀秀注射新的药剂了,只是这样做的话,‘救’出他需要在四天之后。 司念在脑海中设想了一下,自己‘救’出檀秀的行动。 既然要提前放出檀秀,她就不能使用整管的针剂,用半管药剂不错,而且她还可以留半管当证据。 除此之外,她考虑自己可能需要再留下一些证据,现在做得太过于天衣无缝了。 除非她自己承认,否则大概没有人知道将檀秀囚禁起来的人是她。 司念考虑了什么可以利用,比如她留了活口的绑架犯同伙。 不过那个警卫作为接应人,并不是绑匪组织内部的人,他只是一个收了钱财的帮手。 哎。 她心中忍不住叹气,虽然时间有点短暂,但她的计划几乎没有什么漏洞。 司念打开了系统面板,看着上面显示着任务进度:【主角:檀秀,好感度:30%,虐心值:0%】 好感度有进展,估计是因为他使用了她恋人的身份。 最重要地虐心值没有什么变化,果然如同猫猫说的,需要在恋爱中感受到痛苦才行。 司念关上了系统面板,悠哉地喝了一口茶,等她把檀秀放出来,正式地接触之后,在对症下药吧。 ****** 檀秀不知道自己还会在黑暗中多久。 他也许一生都会被困于黑暗中,可他又不甘心自己会被黑暗吞噬。 檀秀觉得自己仿佛溺水般,痛苦到无法呼吸。 在疼痛之中,他仿佛还能松一口气,除了疼痛以外的所有感知,都让他感觉到无比窒息与恶心。 他连挣扎都办不到,只能不断下沉。 一直到掉落在最底层,然后模样肮脏的…粉身碎骨…… 他感受针头扎入皮肤,对方又给他注视了新的药剂。 檀秀知道自己会完全陷入黑暗,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这一次在黑暗中并没有太久,恢复听力似乎比上次要快,而且对方的脚步声不一样了。 来接触他的绑架犯换人了,这是准备换一个人来侮辱他吗? 只是对方的脚步声有点奇怪,似乎有点乱,而且…… “檀秀?” 温和的女声透着一种沉静的清冷,仿佛初春突然落下的细雨。 这个声音…他曾经听过,在新生欢迎会上,周围的同学们都感慨着她的声音太过于动听,连枯燥无味的致词听起来都格外令人沉迷。 檀秀动了动唇,刚刚想要发出声音,感觉脚步声骤然靠近他。 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令人感到舒适的香气,驱散了空气的阴冷感。 檀秀的呼吸一顿,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扶起来,对方温热的手指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顿时让他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语的刺痛感。 一直挡住他视线的眼罩被取了下来。 周围只有微弱的光线,可依然让他的眼睛难受到无法睁开。 “你还好么,没有想到学校内部还有这样的地方,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檀秀缓了一口气,因为光线不强,他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所以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 毯子盖住了他下半身,上半身依然裸露在外。 那天被绑架犯脱下衣物之后,对方就没有给他穿过衣服。 司念用毯子包裹住他的身体,然后将他抱了起来。 檀秀微微闭上眼睛,此刻的难堪让他有些难以呼吸的感觉。 不过他没有时间沉浸在自己复杂的情绪中,他依然无法行动,只能稳定心神,出声询问司念:“你带来了很多人么,我能先……不见其他人吗?”《 》 8、陷阱(八) 檀秀感觉到司念的步伐停顿住了。 她微微转头看向他说:“只有我自己,我没有准备将你立刻交给校方,你放心吧。” 她细雨般的声音,清冽中透着安稳的柔和,让周围的黑暗都渲染上一种宁静。 檀秀动了动唇,在她温柔的态度下,他的心脏感受到一种酸涩的疼痛。 司念会找到他,肯定是因为校方发现他被绑架之后,所以给了她寻找他的任务。 她只要找到他就完成任务了。 她刚刚清楚地看到了他现在的情况,虽然什么也没有询问,但也能知道他都遭遇了什么。 她一定是觉得他这副样子被大家看到……实在太可怜了吧。 檀秀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她身上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腔之中,仿佛为他圈出了一方舒适的空间。 可他却觉得心中苦涩上涌。 檀秀咬了咬牙,不想让自己的思考受到情绪的干扰,他努力地保持平静的声音说:“真的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做,你可能没有办法立刻完成任务。” 司念并没有说什么,她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才用平缓的声音对檀秀说:“前面是地下通道,我们马上就要出去了,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立刻告诉我。” “我没有关系的……” “对不起。” 司念道歉的话语打断了檀秀的话。 檀秀的声音顿时连装出来的平静都保持不住了,他声音微颤地说:“司会长,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啊?” “我当时明明都看到他们行动了,但没有救下你。” 檀秀的呼吸一滞,他顿时觉得酸涩之意涌上的鼻腔,压着嗓子说:“那时候来救我的人,是……是司会长……” “对,怪我自负了,我没有想到对方有能让我身体立刻产生麻痹反应的药剂。” 檀秀知道司念所说的药剂,应该就是这几天绑架犯给他注射的药剂。 司念是s级的异能者,身体的情况跟a级的异能者不同,但显然也没有办法抵抗那个药剂。 他不能让她道歉,她是他的恩人。 她一直没有放弃救他。 只是檀秀没有说话的机会,她突然将他扛在肩膀上说:“可能稍微有些不舒服,你坚持一下,我需要爬一个墙梯。” 檀秀下意识地应声,想要说什么,又觉得此刻不适合多言。 他干脆闭上眼睛,让自己保持安静,同时也什么都别想。 因此檀秀并没有看到被捆绑着倒在的警卫。 司念本来已经想好他问起警卫的说辞,但檀秀没有开口,她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一直到爬完了墙梯,她重新将檀秀抱在了怀里。 檀秀的耳边响起司念的声音:“先去我的宿舍,可以吗?”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女生宿舍肯定是不行,但又立刻想起来,司念的身份特殊,所住的地方是单独的宿舍。 “这边只有我的宿舍没有监控,方便你先养好身体。” 檀秀听到司念这样说,就知道她误会自己的沉默是在拒绝。 “我是愿意的,如果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话,我……” “你说愿意就可以了,檀秀。” 她的声音太过于柔和而沉稳,让檀秀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在溺毙之前,突然抓到了救生圈。 司念脱下制服的外套盖在他的脑袋上,温声说:“我需要进入能到我宿舍附近的地下通道,走地上的话,监控太多了,请你理解一下。” 檀秀感觉自己有太多想要说的话,可最终都汇成一句:“谢谢。” 他不知道司念有没有听到他的道谢。 她没有回应他,只是抱着他继续前行。 他也没有再说话。 此刻因为司念用自己的制服外套盖住了他,所以他可以清晰闻到外套上属于她的香气。 在刚刚闻到的木质味道中还糅杂着一股清甜香气,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反而有沉稳又慵懒的松弛感。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 黑暗再一次覆盖住他全部的感官,但是此刻他没有任何不适,心中反而有种静谧感。 檀秀的大脑突然有一种昏昏沉沉的感觉。 他在被绑架之后,在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睡着之后,似乎就没有再入睡过。 整个人如同紧绷的弦,现在放松的状态下,疲惫与困倦仿佛决堤洪水般要将他的意识吞没。 檀秀咬住嘴唇,想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点,他现在还不可以睡觉。 他浑浑噩噩地不知道坚持了多久,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被放下了。 她取下了盖在他头上的衣服。 檀秀感受到了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不过很快,灯光就暗了下来,她关闭对于他来说有些刺眼的灯光,打开了暖黄的壁灯。 檀秀知道司念是在照顾自己的眼睛,他缓了一口气,开口道谢说:“谢谢。” 司念的视线扫过檀秀的脸,轻声说:“你看起来很累,今天先休息吧,我收拾一下楼下的卧室……” “不用!” 檀秀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司念的话,他咬了咬嘴唇,低声说:“你就把我先放在地上就行,我现在很脏…我不想让你的房间也变脏……”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透出了一丝哽咽。 “确实,那个地下室灰尘有些大。” 她的声音依然温和,仿佛缓缓流动的泉水,“那你洗一个澡,啊,泡个热水澡或许更好。” 檀秀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感知迟钝的状态,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脏,甚至身体里的血液都在颤抖。 他自暴自弃地说:“我暂时不能动,所以就把我放在地上,别弄脏你的沙发。” 檀秀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天花板,他对自己此刻所有的感受都厌烦到极致了。 她没有将他扔在地上,而是让他在柔软的沙发上,他应该心怀感激才对。 这个沙发都被他弄脏了,等他可以行动了,他重新送她一个沙发吧。 檀秀听到脚步声靠近了他。 他心脏骤然紧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敢睁开眼睛。 一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触碰上自己的嘴唇。 檀秀猛然睁开眼睛,看到是一个透明的药剂瓶。 他与司念四目相对,一种莫名地羞耻感让他顿时有点六神无主。 “我当时只被注射了半管药剂,剩下的半管交给了学校内部的医疗室。” 司念慢条斯理地说:“那个药剂成分很复杂,虽然研究让它失效的药剂需要时间,但医生还是研究出了可以暂时缓解症状的药剂。” 檀秀立刻就明白了,因为司念需要找到他,而对方的药剂对司念有效果,所以校方担心司念再被绑架犯们暗算,特意给她准备了药剂。 檀秀微微张嘴,药剂缓缓地流入他的喉咙。 “不知道效果会如何,稍微等一下看看效果,我去给你准备热水。” 檀秀还来不及道谢,司念已经离开了。 他感觉心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积压着,让他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很感激她,非常的感激,但除了道谢,他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能怎么表达这份感激。 然而他不停地对她说‘谢谢’,似乎连道谢都变得廉价。 檀秀忍不住叹气,他屏住呼吸,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动作很缓慢,但他的身体确实开始有反应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试着活动身体。 ****** 司念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檀秀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他紧抓着遮蔽着身体的毯子,发现她之后,站在原地低着头,看起来有些无措。 “药效看起来不错,你现在能洗澡么?” 司念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局促,只是微笑着询问,“或者再等一等也可以。” “我可以的。” 檀秀立刻应声,他非常想要清洁自己。 司念点了点头,打开浴室的门说:“我给你准备一下衣物。” 檀秀动作缓慢地走向了浴室,对于司念给他独自去浴室的机会,心中泛起了一丝感激。 他实在不想给她留下一个肮脏废物的印象。 司念在檀秀关上浴室的门之后,她转身进入了一楼的卧室,她观察了一下,走过去打开了衣柜。 她是独居在宿舍,本身肯定是没有男士衣物的,不过副会长,也就是她的青梅竹马,偶尔会为了帮她处理工作,在这里通宵过夜。 因此副会长在一楼的卧室,准备了自己的换洗衣服,还有睡衣,放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 司念看了一眼衣物的大小,感觉那位副会长跟檀秀的身材应该差不多,穿起来没有问题。 反正檀秀肯定是穿不上她的衣服,也不能继续给他一个毯子遮着身体。 司念拿着男士睡衣刚刚准备走出房间,她似乎想到什么,打开了系统面板,将猫猫放了出来。 正在舔爪子的猫猫完全没有想到司念会毫无预警地解封自己,它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突然就直直地向地面坠去。 “喵!!” 撕心裂肺地猫叫声穿透了司念的耳膜。 猫猫稳稳地落地,然后看向司念,控诉地大吼:“你要摔死我么,喵呜!” 司念看着它傻憨憨的模样,笑着说:“你根本就摔不死,别装可怜了,起来工作。” “你需要我干什么啊,现在剧情都被你改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啊。” 猫猫一边念叨着,一边从地面上爬起来,用爪子打开面板,发现好感度上涨了。 它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发现最重要的虐心值没有什么变化。 “帮我解锁关于副会长的全部记忆。” 司念抖了抖手上的睡衣,微笑说:“也就是这件衣服的主人,我的青梅竹马。” 猫猫眨了眨眼睛,它扒拉着自己的耳朵,舔了一下爪子说:“还有这样的角色,我知道了,我现在就给你更多的记忆。” 司念进入这个世界之后,猫猫没有把角色记忆全部都塞入她的脑子,怕这样会引起她的认知混乱。 因此司念的脑海中只有跟她自身与剧情有关的记忆,其他的记忆有需要,猫猫可以随时为她添加。 在猫猫的帮助下,司念脑海中与那位副会长的相关记忆都清晰了起来。 她接收了记忆之后,看到猫猫正担心地注视着她。 司念伸手摸了一下猫猫的脑袋说:“谢谢你了,咪咪。” “不要随心所欲给我起名字。” 猫猫抗议地拍开了司念的手,鼻子抽了几下,双眼发亮地说:“我的主人在附近,你将我的主人放出来了吗?” 猫猫转身就跑向浴室的方向,司念跟在它的身后,在它马上要钻进浴室时,抓住它说:“好了,你的工作完成了,先回到系统内部吧。” 猫猫蹬着腿,刚刚想要抗议,听到了浴室传来了呕吐的声音。 它立刻担心地瞪大眼睛:“主人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司念撇了一眼浴室,微笑说:“只是遭遇了一些可怜的事。” “啊?” 猫猫想要追问,但是司念已经打开了系统,笑眯眯地说:“不想回去的话,我就继续屏蔽你了。” 猫猫委屈地耷拉着耳朵,用自己最后的勇气说:“如果我主人的身体出现问题死掉,剧情要重开,你的存在可能被非法系统锁定,接下来会成为什么角色,我就不能控制了,也没有办法帮助你了。” “一个小猫怎么这么唠叨。” 司念选择继续屏蔽猫猫,猫猫来不及抗议就消失了。 她听到浴室再一次出现了呕吐的声音。 他会这样呕吐,估计是因为精神方面的负担,但这几天什么东西也没有吃,所以大概也没有什么可以吐。 司念平静地露出微笑,他死肯定是不会死的。 但精神方面的问题,可能会比死还严重。 她听着他呕吐与痛苦的呜咽,忍住露出了微笑,心想:真是可怜啊。 司念没有敲门,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待时机。《 》 9、陷阱(九) 檀秀其实不想知道自己是一副什么模样。 因为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可以看到皮肤上青红交错的痕迹,仿佛那个绑架犯肮脏的恶意。 司念已经在浴缸给他放好了热水,旁边的显示器上有着保持恒温的标志。 浴室内部缭绕着热气,所以入口洗漱台前的那面镜子覆盖着薄薄的雾气。 檀秀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去照镜子,但在经过镜子时,他还是停下了步伐。 室内的热度让镜面上雾气越来越浓,镜中只有他模糊的影子。 周围的热度似乎在不断消融着他皮肤透出来的冰冷,让檀秀可以感受到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了那个冰冷的地下室。 【离开镜子。】 【去洗干净自己。】 明明理智在提醒着檀秀,可是他却抬手抹去了镜子上的雾气。 当镜面清晰起来,他身上斑斑的印记仿佛透着一种刺鼻的肮脏味道。 他感觉到胃部在抽搐着,立刻移开了视线,可低头的瞬间又可以看到自己胸膛与腰间的红色痕迹。 无知无觉的泪水涌上眼眶。 他无力地跪倒在地,紧紧抓住洗漱台,胃部的抽搐感好像将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 绝望与恶心铺天盖地而来,令他忍不住作呕。 他庆幸自己的胃里什么也吐不出来,没有弄脏她的洗漱台。 檀秀不敢再多看镜子一眼,捂嘴走到浴缸旁边,将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在热水中。 他希望清澈的水能够将自己肮脏痕迹与气味都冲洗干净。 在憋气到极致时,他从水中出来,拼命地呼吸着氧气,感觉眼前一片模糊,泪水依然在从眼眶中不断地涌出。 刚刚眼泪可以与热水融为一体,此刻只能沿着脸庞掉落。 檀秀抬手抚摸着眼角的泪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什么情绪都感知不到,因为……太痛了吗? 他真的能够感受到一种灼痛,真的很疼,很难受,头好晕……好恶心…… 明明在努力地控制,可他又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檀秀?” 门口传来了平静轻柔的女声,言语间透着一丝担忧:“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檀秀下意识地看向浴室的门,轻轻掩住眼眸说:“对不起,我没有弄脏你的浴室……” 他的声音停顿了,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洗澡,可能本身就算是弄脏她的浴室。 所以他立刻改口说:“对不起,弄脏了你的浴室,这里的一切,对了,还有沙发,我都会给你换新的,我实在是太脏了……” 门口没有任何声音了,檀秀咬住嘴唇,司念一定会觉得他很莫名其妙。 “你在说什么?” 果然司念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解。 不过接下她的声音有着浅浅的笑意:“旁边橙色的瓶子是沐浴露。” 檀秀的视线看向沐浴露,刚刚伸手拿起来,听到她说:“它清洁力很强的,你可以多用几次,会洗干净的,别担心。” 她的声音仿佛融化的初雪,透着柔软的凉意,让他体内的灼烧感得到了缓解。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卑鄙了。 如同被捕兽夹扎透身体之后,对着把自己从捕兽夹里释放出来的恩人露出了自己的伤口。 我很可怜,很痛苦,很疼痛。 所以帮帮我吧,可怜我吧……继续拯救我吧。 她察觉到了他的目的,可依然用那样柔和的态度,温柔的语气对待他。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不由自主生出了对她的依赖和软弱。 檀秀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让自己别有什么奇怪的心思。 “好,谢谢你的提醒。” 檀秀凝视着浴室大门说:“我会多洗几遍的。” “睡衣,我放在门口了,你稍微开门就能够拿到了。” “好,谢谢。” 檀秀再一次道谢之后,实在是很厌烦自己只会道谢,可其他的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口没有再传来司念的声音,对方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呵斥自己别在胡思乱想,之后也不要在她的面前胡言乱语了。 檀秀按压出了沐浴露,涂抹在手臂的时候,顿时被一股木质的香气笼罩住了鼻尖。 这熟悉的气息,让他的心脏忍不住乱跳了起来。 他在她的身上闻到了令人安心的香气,原来是她的沐浴露味道啊,真的很好闻啊。 那么她身上甜甜的香气是什么,香水么? 如果他买了同款的香水,用了同款的沐浴露,那么是不是就可以拥有跟她身上相同的气味了。 檀秀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立刻屏住了呼吸。 他在妄想什么,她可是将他救出来的恩人啊。 檀秀的浅灰眼眸暗淡下来,仿佛雾霾萦绕,自我厌恶感失控般吞没了他其他的情绪。 她说能够洗干净,他就在这里沾沾自喜起来了。 明明根本就不可能变干净了。 真的是脏死了。 明明这么脏,可他的皮肤沾上她的味道时,却希望自己能够用她的气息去填补内部的千疮百孔。 檀秀觉得自己这绝对是在恩将仇报了。 他立刻将她的沐浴露放了回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自己完全的浸泡在热水中,决定先整理一下思绪。 司念找到了他,答应了他的要求,没有将找到他的事立刻上报给校方。 不过他迟早还是要面对询问,也许等下他出去见到司念,她也会询问他的情况。 虽然这段经历他不愿意回想,但实际上,他并不知道对方绑架他的目的,只是在极少的谈话中,察觉到对方似乎对司念也有恶意。 绑架犯不希望司念的基因遗传下去。 她明明是近乎完美的存在,无论是容貌还是能力,对待他人也很温柔。 啊。 她是真的很温柔啊。 檀秀的视线每当落在她的身上时,脑海中就会想到高空中的明月。 月光是没有温度的,可她的言行之间,又会让人感受到太阳的温度。 他从她那里得到了温柔与体贴,都是因为她本身就是非常温暖的存在。 司念的温柔不是独属于他。 如同阳光普照,所有跟她接触的人,都能够得到这份温暖。 这样的想法让檀秀觉得心口沉重,尤其视线看到皮肤上的痕迹,他顿时觉得愤恨不已。 他用手指抠着那些痕迹,仿佛需要很用力才能蹭掉的脏东西。 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冷静思考。 愤恨犹如岩浆在他的体内涌动着,让他着魔般不断伤害着自己的皮肤。 他不该与她这样相遇的。 ****** 司念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的时间。 从檀秀进入浴室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 虽然浴缸设定了恒温,他在水里泡多久都不会感冒。 但时间确实有些太久了。 差不多在半个小时左右,司念就想去敲门看一看情况。 不过,考虑浴室内部似乎没有他可以用来自我了断的东西,而且浴缸有人体保护系统,出现任何情况都发出警报。 她觉得他可能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来整理思绪。 不过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不管如何,她觉得自己也不能继续无视下去了。 她只能确定他在里面没有生命危险,其他的情况就不能确定了。 司念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开口询问:“檀秀,你已经进入浴室一个小时了,还没有洗好吗?” 浴室内部很快就传来声音,接着是檀秀有些急切地回应:“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马上就出去。” 司念没有再说什么,她离开了浴室门口,毕竟檀秀需要拿放在门口的衣服。 她刚刚走入客厅,就听到浴室的门传来被打开的声音,应该是檀秀开门拿睡衣了。 司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了一会,看到他走进了客厅。 虽然泡了那么久的热水澡,他的脸色依然看起来很苍白,透着一种颓败的病态感。 “你需要吃一些东西么,还是想要继续休息?” 司念一边询问着,一边对他招了招手,笑容温柔地说:“不管怎么选,你都需要先服药。” 檀秀这才注意到沙发对面的茶几上,有一个端盘,上面不止有药膏,绷带,还有内服的药片。 “内服外用,大概两三天,你身上的痕迹……” “谢谢。” 檀秀打断了司念的话,他不想让她说起自己身上那些痕迹,“真的很感谢你,我…我……” 他低下头,大脑似乎没有想好该说什么,一句话都磕磕巴巴,说不完整。 司念打量了一下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 檀秀下意识地想要退一步,跟她保持距离,但克制住了。 司念垂眸看着他的手臂说:“你的身上有在流血的伤口吗?” 他立刻顺着司念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自己的血渗透了睡衣的袖子,因为睡衣是月白色的,所以非常的显眼。 “对不……” 檀秀道歉的话还没有说完,司念抓住了他的手腕,上推他的袖子之后,看到他自己用指甲抠出血的皮肤。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檀秀莫名有种难以呼吸的感觉,他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启齿。 “你先喝药吧,既然有伤口的话,我去给你再拿一个外用药。” 她没有询问他为什么自残,还要为他准备新的药膏。 一直压在心口的重石瞬间落下,似将他的心脏砸的血肉模糊。 “没关系的,你也知道,我是一个a级的异能者,身体会恢复地很快。” 他不敢直接地触碰她,只是抓着她的袖子,“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我知道自己需要配合调查。” 她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住他颤抖的手,微笑说:“你可以什么也不说,也不需要将自己被绑架的经历展示出来。” 檀秀屏住呼吸,浅灰的眼眸注视着她,眼眸中浮现了光彩。 “我在,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她的声音平静沉稳,仿佛令万物复苏的春风,柔软而强势地覆盖了他内部起伏不定地情绪。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 “愿意。”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应了她。 那双浅灰的眼眸有浅光浮动,透着一种动人的妖异。 司念弯起眼眸对他露出了笑容。 檀秀看到她的笑容,立刻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如果他敢与她对视,就能够看到她夜色般薄凉而冷漠的黑眸,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 司念欣赏着檀秀脸上的表情,他困在地下时,看起来就如同没有生命力的人偶。 虽然任她摆布,但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眼中有了光彩的檀秀,好像‘人偶’被赋予了灵魂。 她想,这样才有趣啊。《 》 10、陷阱(十)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拿治疗外伤的药。” 司念放开了檀秀的手,然后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檀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之后,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体温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温度。 他立刻呼了一口气,让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檀秀走到沙发前,拿起药片喝了下去,他从味道尝出来是异能平衡药。 在使用异能之力进行训练后,通常都会服用这个平衡药来调节体内的异能,这个药还有恢复体力的效果。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看到了衣袖上的血迹。 他弄脏了她特意给他准备的睡衣。 他必须要道歉,衣服也必须要赔偿。 不过,这个睡衣明显是男款,而且……他进入浴室没多久,她就送到浴室门口。 这就代表,她的宿舍里有男性的衣物。 因为刚刚洗漱台上,只有她为他准备地一次性的洗漱用品,所以他现在才想到这一点。 她或许已经有偶尔会在这里过夜的恋人了吗? 这样的想法浮现之后,檀秀立刻让自己别想这些事。 这不是他可以关心与过问的事。 檀秀环视四周,他来到她的宿舍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恍惚。 在等待司念回来的时间,檀秀观察了一下她的住处。 檀秀住的学生宿舍是双人间,每个人虽然有独立的卧室,但共用洗漱间与书房。 正常宿舍的面积大概跟她一楼的客厅差不多。 司念的宿舍,一楼除了浴室还有厨房,以及两个卧室,至于二楼是什么样,他不方便上去,所以暂时无法得知。 房间整体没有什么特别风格,家具都是简洁款式,白色的家具偏多,包括他现在坐的沙发都是米白色,所以显得房间整洁明亮,唯一的色彩是房间内一些可爱的小摆件。 檀秀观察着她的住处,心中莫名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只是他来不及思考这种怪异感是什么,司念已经从二楼走了下来。 “久等了,不常用的药都在药剂盒里,我翻找了一下才找到。” 檀秀立刻站起来看向司念说:“没关系的,反而是我让你费心了。” 司念的视线落在茶几上,发现他已经把内用药喝完了。 她走过去将药膏递给他:“这两个药膏一起用的话,伤痕很快就会消失了。” 檀秀接过药膏,还来不及道谢,司念已经转身走向厨房说:“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些吃的,你稍微等一下。” 他连忙对着她的背影大声说:“谢谢你,司会长。” 司念停下步伐,转头对他微笑:“叫我名字就可以,你不用这么拘谨,我不会做饭,都是速食,你别介意。” 她说完也没等檀秀回应,就进入了厨房。 檀秀垂眸看着手里的药膏,眼中泛起一丝苦涩,他怎么会介意,她明明都没有这样照顾他的义务。 “我准备了米粥还有甜豆沙包。” 司念端着餐盘从厨房走了出来,“虽然看起来像是早餐,但你最近都没有进食,吃些清淡的食物可能会比较好,这豆沙包味道也很好,而且皮很薄,很适合补充身体的糖份。” “谢谢。” 檀秀接过餐盘,心中涌起一股热意,轻声问:“我不需要去餐厅用餐吗?” “没关系,在这里吃就可以了,吃完之后,你就拿药剂回房间。” 司念弯眸笑起来,“涂了药之后,你就好好地休息吧。” “谢谢。” 檀秀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司念的笑声,他脸颊微热,低声说:“除了道谢,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表达我的感激。” “我知道你很感激我。” 司念指了指他的眼睛,“你的眼睛已经在不停地对我道谢了,里面充满了感激之情。” 檀秀感觉脸颊更热了,他夹起豆沙包咬了一口,香甜立刻从口腔扩散而开。 甜意仿佛蔓延到他身体内部的更深处。 “很好吃,谢……” 檀秀的声音一顿,然后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很好吃。” “那就好,对了,我记得有安神茶,我去给你泡一杯。” “别费心了,我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檀秀连忙出声阻止了准备离开的司念。 “怎么会是麻烦。” 司念低喃,“是我的能力不足,没有在第一时间救下你。” 檀秀察觉到她的声音中有着难掩的自责,他的心脏仿佛被人捏紧般,疼痛到呼吸都快停滞了。 “别说这样的话,这一切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檀秀莫名觉得味觉仿佛消失了一样,刚刚感受到的甜意不见了,只剩下难以下咽的苦涩,“你能救出我,还这样帮助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他能够用什么报答她呢。 如果用钱,对于她来说可能没有什么意义,毕竟她在这个军校中并不缺乏物质上的东西。 如果用身为名门世家的权力,似乎也没有特权可以给予她,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他垂着头,越是思考越觉得泄气,声音明显都下沉了。 “你明明知道我提出要求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经历,……这样的隐藏可能会对你不利。” “檀秀。” 她声音平静地叫着他的名字,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抿起唇角,垂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庞。 檀秀没有继续说话,但也没敢抬头看她。 司念突然伸出手,檀秀看到纤长而白皙的手指触碰上自己的下巴。 他的头被她抬了起来,视线仰视着站在他面前的她。 她从上方注视着他的表情,眼眸仿佛暗夜中的深海,乌黑而深不见底:“你一直在胡思乱想吗?” “我……”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檀秀在这个与她四目相对的片刻,感觉自己仿佛落入她的眼眸。 明明是令他不安又难以控制的纯黑,可他没有窒息感,反而得到了温柔地安抚。 他的心脏莫名奇妙地在疼痛。 在檀秀沉默不语的时候,司念再一次开口说:“你不必想这么多,你是受害人,没有必要展示你的伤口。” 她的手离开了他的下巴,落在他的手臂上,声音平缓地继续说:“我也不觉得这些伤口会成为找到犯人的线索。” 檀秀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他真的不想让自己表现地太没用。 他对司念露出微笑说:“我其实没有关系的,如果暴露这些痕迹能够抓到绑架犯,我会配合,但我这段时间只跟对方有过短暂的对话,掌握的信息……连线索都算不上……” “你就算是提供不了任何线索也没有关系,檀秀。” 她的声音很轻,似清风,又似羽毛。 没有什么重量却仿佛能够通过一丝缝隙抵达他心中封闭的地方。 那些因为封存而麻痹迟缓的情绪,此刻仿佛遭到重创,开始变得零碎。 “我想尽量提供线索,然后抓住那些绑架犯。” 那些绑架犯? 司念没有想到会听到檀秀这么说,她决定试探一下他的想法。 她轻轻叹气,目光怜惜地看向檀秀说:“可能会有些痛苦,方便先跟我说一下,你被绑架之后的情况吗?” 檀秀的眼眸逐渐暗淡下来,他没有沉默太久,对司念说出了自己这几天被绑架的情况。 包括他跟绑架犯全部对话,还为了试探对方,还故意伪装成为了她的恋人。 司念一脸认真地听着,心中却感慨着,他竟然将一切都记得这么清楚。 他注意到她特意消除了气味,以及戴着手套,似乎不想让他察觉到性别。 “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司念的手拍着他的肩膀说,“这些伤痕的由来就不用说了,不用跟我说,也不用跟任何人说。” 檀秀呆愣地看向她,视线有些模糊,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落泪。 司念迟疑了一下,她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泪痕:“如果你不觉得冒犯,那些在你触碰不到位置的伤痕,我可以帮你上药吗?” 檀秀抓住了那只为自己擦眼泪的手,那双手如此的美丽,白皙修长,仿佛精心打造出来,可以被称作珍宝的工艺品。 这样一双漂亮的手在触碰他的时候,透着一股小心翼翼,仿佛在珍惜他。 全部都是错觉。 檀秀甚至因为自己有这样的错觉而觉得自己太无耻了。 她本身就是一个光正而优秀的人,所以他理所当然得到了温柔地对待。 他心怀感激就可以了,多余的心思一点都不可以产生。 ****** 司念微微侧目看向系统面板,檀秀的好感度起伏相当严重,虐心值稍微有些上涨,但是并不多。 毕竟她刚刚将他放出来,现在想要稳定地进展可能有些困难。 虽然她觉得自己当时下手挺有分寸的,但可能当时光线太暗了。 在有灯光的情况下,她注意到他身上青红交错的痕迹,相当地触目惊心。 看起来好像是被用刑了一样。 司念注意到檀秀沉默不语,似乎不知道怎么回应她。 她想,今天就让他休息去吧,反正那些药膏真的很有效,等伤痕都消失了,他的情绪也许会更稳定一些。 “你就在一楼的卧室休息,那里平时也是客房。” 司念给他指了一下卧室的方向说:“我的房间在二楼,有需要的话可以用个人终端……” 她的声音一顿,视线落在檀秀的手腕上,想起来他的个人终端已经被取下来了,现在没有终端可以联系她。 “你就喊一下我,我能够听到,等你身体状况好一些可以去见校长,然后上报申请新的个人终端。” 檀秀察觉到司念似乎准备离开了,他连忙抓住了她的袖口。 司念以为他又要道谢,微笑说:“道谢的话就别说了,也不要继续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 “那个……” 檀秀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在发颤,指尖代替了脸庞透着红,“如果我有自己无法上药的位置,真的可以麻烦你给我抹药吗?”《 》 11、陷阱(十一) “当然可以。” 司念立刻握住了檀秀的手,然后笑着说:“谢谢你愿意信任我,如果你的背部需要上药,一定要告诉我。” 檀秀微怔,随即立刻拿起桌面上的药膏,低头说:“那到时候就麻烦你了,我就先回房间了。” 他几乎是不敢呼吸地走入了房间,在关门的瞬间,檀秀才呼了一口气。 背部。 她说的没错,除了背部,身体其他的地方,他都可以自己上药。 他刚刚在她的面前露出了什么表情? 她有没有察觉到他心底涌起的那一丝期待,如果—— 她那双漂亮无暇的手抹掉他身上的痕迹,他是否就可以恢复如初。 明明知道都是妄想,那些痕迹不止是在他皮肤的表面,内部也满是裂痕。 可在司念将他救出来之后,她温柔的态度,温热的体温,让他产生了一种裂痕可以被填补的错觉。 真的有些厚颜无耻了。 看着手中的药膏,檀秀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自我厌恶感。 他反复地呼了几口气,想要驱散那些令他感觉到烦躁的情绪。 檀秀抬头环视房间时,注意到角落有一面落地镜,旁边是一个落地灯,他观察了一下就知道落地镜是她特意为他准备的。 因为镜子旁边有感应电源,应该是落地灯使用的,而现在被镜子隔开了。 所以很容易就看出来,落地镜原本不是这个房间的摆件。 他缓缓地走到镜子前,苍白的脸庞看起来好像一个大病初愈的患者。 实际上,可能比大病一场还要严重。 檀秀垂眸看向手中的药剂。 他曾经觉得自己可能会痛苦的死去。 可他没有死。 因为她出现了。 如果他告诉她,他无法上药的伤口都在内部,她会为他上‘药’吗? ****** 司念在檀秀进入房间之后,她立刻就开始收拾起了客厅的餐盘。 她刚从厨房里走出来,猫猫突然出现了。 它趴在司念的肩膀,声音焦急地说:“司念,我主人的感情状态好像出问题了啊。” “哪里有问题,这不是很正常吗?” 司念都没有看系统面板,懒洋洋地打着哈气说:“他刚刚遭遇了绑架,精神与情绪怎么可能会稳定。” 猫猫瞪大眼睛,她难道忘记绑架是谁干的么,它就觉得绑架不可行啊! 只是猫猫刚刚举起爪子,来不及说话,就被司念拎了起来,它发出了一声惊讶地叫声:“喵?!” “别担心了,他现在很信任我。” 檀秀身上的痕迹都是司念亲手制造出来的,她当然很清楚,他触碰不到的背部并不需要涂药。 她特意给他放了一个落地镜,让他用来给自己身上的淤青涂药。 司念刚刚说给檀秀擦药,其实在测试他对自己的接受程度。 他现在跟中了陷阱,被扎伤的野兽一样。 在这样自身受伤的情况下,他连靠近自己的人都会防备,更别说想触碰他伤口的人了。 触碰受伤的野兽,肯定会遭到攻击,所以她的提议,只是想要看他的反应。 如果他直接拒绝,甚至表现出很排斥,这是正常的反应。 可是他却接受,愿意让她帮忙上药。 这就如同中了人类陷阱的野兽,努力地在接受将他救出的人类。 他想要信任她,并且努力地让自己去信任她。 司念揉了揉猫猫的脑袋说:“我明天还有事,洗漱一下就要休息了,不要打扰我。” 明明是温柔的话语与动作,可猫猫感受到一种森冷的惊悚感,在炸毛之前,躲避危险的本能让它立刻消失了。 司念看着猫猫消失之后,满意地眯起眼睛。 她已经给了他治伤的‘药’,他需要一些养伤的时间。 接下来,她只需要保持一切如常就可以了。 ****** 军校主楼顶层——校长室。 校长看着司念的报告,明显松了一口气:“司会长,做得很好,不愧是你啊,能够这么快找到人。” 司念露出微笑说:“校长请放心,等檀秀同学的情况稳定一些,我会带他来见你。” 校长迟疑了一下,表情凝重地问:“你跟他交谈过吗?” 司念眨了眨眼睛说:“校长,我报告上已经写了。” “我知道,但这上面写的都是他被绑架后的情况。” 校长委婉地说:“我意思他想要怎么处理,愿意完全交给校方吗?” 司念心中嗤笑了一声,看来这位校长是在担心檀秀会向家里告状。 她表情严肃地回答:“昨天他的状态不稳定,报告中就是全部的对话了。” 校长低头又开始看报告,司念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等着校长在心里打完算盘,说出他的想法。 “司会长。” 校长表情十分认真地说:“按照檀秀同学的说法,他没有见到绑架犯。” “他只是被关在地下,一直到被你救出来,也就是那些绑架犯还在校内。” “我们也不是没有任何收获,毕竟你在地下通道抓住了协作者。” 司念点了点头,那个接应人,她本来不想留活口的,但是改变了计划,留了一个活口,以备不时之需。 校长郑重地说:“我已经派人将他关在惩戒室的最底层,我一定要抓住绑架案全部的参与者。” 司念真的不知道校长哪里来的自信,那就是一个接头人,连自己帮助的人准备干什么都不知道,在这样的人身上能够得到什么消息。 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他能确认一下曾经接触过的人员。 只是确认了也没有什么用。 因为那些真正的绑架犯,在犯罪的当天就已经被她全部都处理了。 司念不准备继续浪费时间。 她没有直接带檀秀一起来,而是提前来见校长,就是为了下一个计划。 毕竟她需要将檀秀掌握在手里。 “校长,我明白您的意思。” 她缓缓地露出微笑,“我会说服檀秀同学,让他将这件事全部都交给校方处理。” 校长顿时喜笑颜开,整个人都快开花了。 他声音都轻快了起来:“好好好,交给司会长,我能不放心吗?” 司念恭敬地行礼说:“那我还有工作,先回学生会了。” “辛苦了,司会长。” 司念转身离开了校长室,乘坐电梯下楼回到了学生会。 电梯门打开就看到了温竺,她站在电梯门对面,似乎正在等待司念。 司念有些惊讶地看向她:“温委员,你在等我吗?” 温竺轻轻抿唇,走到司念的身边说:“校长又找你了,是因为这次探查任务是副会长代替你去的事吗?” 异能者们会定期去探查异兽的行踪,主要是异兽聚集会给人类的生存基地造成生存危险。 这种探查任务很辛苦,毕竟要探查外部全部地区。 但风险等级并不高,只要发现异常进行汇报就可以了。 因此副会长代替司念去也没有任何问题。 毕竟他也是a级的异能者,只是相比之下,如果是司念去进行任务,可能会更加令人安心而已。 但司念很清楚,这次的探查任务轮不到她去,就算副会长不代替她,也会有人代替她。 因为她必须在学校里,这样才能跟檀秀一起被绑架。 “不是任务的事。” 听到司念这么说,温竺松了一口气,因为如果下次还有探查任务,她希望自己能够代替司念去。 虽然她是b+异能者,但是进行探查任务也没有问题。 她和副会长争抢着去探查任务,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希望司念能够不要那么辛苦。 温竺很清楚,司念会越走越高,她和副会长能够为司念分担的事也会越来越少。 司念对温竺说:“校长找我说,今年新生入学了,学生会也可以增加成员了。” 温竺有些疑惑,这样的小事校长还需要特意找司念么,随即她反应过来,不确定地问:“难道是要换干部吗?” 因为干部的位置有限,通常毕业之后才会交接,在此之前被换掉就是有干部违反了校规。 只是温竺身为纪律委员,没有听说过有哪位干部犯了大错。 “只是增加人员而已。” 司念微笑着拍了拍温竺的肩膀说:“最近马上开放日了,琐碎的工作太多了,我可能还要参加先遣队的培训,不能让你总用休息的时间帮我处理工作。” 温竺沉默了片刻说:“现在加入新人反而容易添乱吧,反正副会长要回来了,他就能够帮你啊。” 司念并不想继续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所以声音温和地转移话题说:“你找我有什么事么,温委员。” 温竺察觉到司念不想谈这件事情了,她只能回答司念的询问:“我只是来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我今天巡逻之后就没有什么事了。” “没有,你的休息时间就别浪费在为我处理工作上了。” 司念微笑说:“有时间就让自己休息一下,等临近开放日,你们纪律部可能要增加巡逻的次数。” 温竺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放弃了,低声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会长。” 她不像副会长可以熟练处理会长手里的工作。 因此听到司念不需要她帮忙,她心中特别失落,认为可能是她哪里做的不好,所以司念不需要她了。 “温委员……” 司念在关门前,突然转过身对温竺说:“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帮我泡一杯茶。” “当然可以啊。” 温竺立刻就露出了笑容,刚刚的失落一扫而空,“会长喜欢我泡的茶吗?” 司念点了点头,看到温竺眼睛都发亮了,好像默默努力,终于被人发现的孩子。 “那我现在去给你泡茶。” 温竺心情飘飘然地走向了茶水室,她拿起茶盒时,突然醒悟过来,她也没有什么泡茶技巧。 会长觉得好喝,是因为这是副会长特意留下的茶叶。 温竺看着手中的茶盒,突然想到司念刚刚说要增加人员。 她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现在的学生会在司念带的领下,可以说是一个完整的圆,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添加。 温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次探查任务的时间怎么格外的长,希望副会长快点回来。 他才是一直陪伴在会长身边,会长真正需要的人。《 》 12、陷阱(十二) 檀秀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等待着司念回来。 司念在他起床前就已经出门去上课了。 她给他留了便签和速食餐,便签上写着——【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去书房找书看,冰箱里还有其他的速食餐,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你饿了就去吃吧。】 因为檀秀现在没有个人终端,没有办法连接系统,连宿舍的电视都无法启用,所以他现在消磨时间的方式似乎只有看书。 他反复地看着那个便签,上面的字体工整而流畅,特别地好看。 檀秀觉得司念真的是一个可以用完美来形容的人。 不过他在吃完早饭之后,没有去书房找书来打发时间。 主要是书房在二楼,而二楼是司念的私人空间,虽然有对方的同意,他还是觉得自己独自进去不太好。 客厅的茶几下面有几本杂志,他拿出来翻了翻,杂志的类型很丰富。 有娱乐性的心理学,里面大部分都是别人咨询的恋爱烦恼,由此来进行心理分析。 檀秀的脑海中浮出了司念的脸,思绪飘忽地想着,她也会有恋爱烦恼吗? 如果她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无论是谁都很难拒绝她吧。 他以前没有看过杂志,因为现在无事可做,所以一本杂志都认真地看完了。 他翻开下一本杂志,是一个时尚杂志,旁边的副标题是——男士版。 檀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 他昨天就想过,她的家中有男性衣物,肯定是有男性来过。 他只是一个接受了她好意的人,询问太多的话,可能有些越界。 客厅这些杂志,显然也是那位男士留下的。 只是洗漱间并没有常用的洗漱用品,她昨天给他准备地都是一次性用品。 这就代表那个人也是偶尔会过来住,所以没有固定的洗漱用品,过夜的时候也是使用一次性的日常用品。 对方真的是她的恋人吗? 如果是恋人的话,就算是偶尔来住,应该也会有一些专属的洗漱用品。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檀秀将杂志都放回了原处,不想继续看了。 他也不想让自己胡思乱想地猜测,甚至在努力地找对方不是她恋人的证据。 檀秀及时压制住了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司念有恋人也很正常,毕竟都是成年人了。 这样理所当然的事,他稍微想一下,就觉得心情变得很浮躁。 犹如站在万里晴空下的人,突然发现阴郁的乌云遮住了天空。 一种潮湿感似要从他的体内满溢,让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处,情绪都变得稠黏,仿佛能凝结成液体,让他置身于一场暴雨。 檀秀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让自己放空大脑什么也别想了。 他就一直这样坐在沙发上等着司念回来。 除此之外,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做了。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玄关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檀秀立刻睁开了眼睛,知道是司念回来了。 明明他应该起身跟她打个招呼的,可是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直接就躺在沙发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脚步声靠近自己,知道司念已经走进客厅了。 “檀秀?” 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似乎怕惊扰到在睡觉的他。 此刻檀秀觉得自己应该趁着这个机会睁开眼睛,他缓了一口气,刚刚想要睁开眼睛,感觉她似乎又距离自己近了一些。 她身上的香味似乎萦绕住了他。 刚刚似乎要经历暴雨的心情,此刻被她的香气拉入了暖阳春日之中。 他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她很快就离开了他的身边。 檀秀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装睡。 明明有可以‘醒’过来跟她说话的机会,他却还在装睡。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该跟她说些什么。 比如,她要是询问他,没有去书房拿书的话,今天都做了什么。 他该怎么回答—— 【虽然没有拿书,但是在客厅发现了杂志,是男性杂志,你为什么会买男性杂志呢?】 这么回答是绝对不行的,他这么说好像在打探她的隐私,也许会让她觉得他太没有边界感了。 【什么也没有做,一直在这里等你,然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么回答更加地不行,她听到一定会觉得非常奇怪。 他又不是被她捡回家的小动物,怎么会一天就盯着大门等着她回家呢。 ……虽然他确实就是这么做的,一整天都在等她。 好沉重,真的好沉重。 他这一天似乎只在胡思乱想关于她的事。 果然在她回来之前,他去书房拿一本书,装作自己用看书消磨了时间会更好吧。 她也允许他去书房找书看了。 只是她没有说,哪个屋子是书房,他要进错房间怎么办? 在檀秀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听到她回来的脚步声,接着感觉到毯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柔软又暖和。 让他突然想到她的怀抱,感觉心口所有负面又阴郁的情绪都消失了,只有软乎乎的痒意。 虽然应该适可而止,但他突然有些舍不得睁开眼睛。 无法控制地渴望被她温柔的照顾,但理智又呵斥着他这样做太无耻了。 在感情与理智的拉扯中,他只能继续紧紧地闭着眼睛。 ****** 司念进屋的时候,确实是以为檀秀在沙发上睡觉。 她原本还在想,他怎么在客厅睡觉,没有回房间。 当她走到檀秀的身边,就知道他是在装睡。 毕竟之前在地下室的时候,她一直在观察他,所以他是什么状态,她很容易就知道了。 尤其是她叫他名字时,他一点反应地都没有,甚至呼吸的频率都变得更均匀了,她就更确定他在装睡。 装睡的人是无法被叫醒的。 他蜷在沙发上,看起来很大一只,骨肉匀称,睡衣紧贴着皮肤,线条透出了力量感。 看起来像是一只在等主人回家的狗狗。 司念将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里面是她托值班老师去檀秀宿舍取来的衣服。 毕竟等檀秀的身体恢复好,她需要带他去见校长,总不能让他穿着睡衣去。 她要是去男宿舍给他拿衣服,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她就拜托了值班老师。 值班老师听说,檀秀需要在学生会帮忙,立刻就帮她去取了檀秀备用的校服和他自己的睡衣。 这样还能让其他学生知道,檀秀这几天不回宿舍是在学生会。 司念装作没有察觉到他装睡的样子,转身去卧室拿了毯子。 她为他盖上毯子之后,就去了二楼。 司念今天把平时在学生会处理工作的时间也用来锻炼了。 为了就是把这些工作都带回宿舍处理,这可是她准备的‘鱼饵’。 她估计他不会装睡太久。 司念打开个人终端,将带回来的文件发送到书房内部的固定终端上开始阅览。 与此同时。 檀秀在司念上楼时,他就已经睁开眼睛了。 他起身就看到了茶几上的袋子,应该是司念带回来的,既然放在他旁边了,应该是给他? 迟疑了一下。 檀秀还是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他发现是自己的睡衣和备用校服。 她还特意去给他取了衣服。 檀秀觉得心脏跳得很快,似乎在提醒他,此刻有多么的雀跃。 他拿起袋子,一直到脚踩在通往二楼的阶梯上,他才猛然清醒过来。 心跳变得更快了。 灰蓝色的阶梯并不长,可走上去却需要他反复地进行心理准备。 檀秀垂眸看向手里的袋子,他需要向她道谢。 ……当然,他也很清楚这是借口。 他想要见她。 跟她说一说话,听一听她的声音。 他呼了一口气,每上一个台阶,心跳就会快上一分。 走上阶梯之后,可以看到三个房间,左侧和右侧的房间都没有关门。 右侧是她的卧室,左侧是洗漱间。 正对面的房间,门虽然看起来像是关着,但走近就能看到门是虚掩的,并不是紧闭。 檀秀觉得心口有些发烫,因为没有紧闭的门看起来好像是她在告诉他,可以进去找她。 他靠近门口,抬手还没有敲门,就听到了她的声音:“檀秀,进来吧。” 檀秀立刻推开门,看到司念依然穿着学校的制服,她坐在书桌前,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不同于往日里的温柔,整个透着一种冷淡的凉意。 她此刻有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美丽,如同正午的暖阳变化成了夕阳,深静又神秘,盛满悠远迷蒙的色彩。 “怎么还站在门口?” 司念略带疑惑的声音让檀秀回过神。 他觉得心口热度冲上脸颊,走了几步,进入书房之后,他垂眸说:“我看到这个袋子才知道你回来了,谢谢你还特意给我取了衣服。” “不客气。” 司念说:“你这几天都没有回宿舍,你的室友也很担心,这样取了衣服,他就知道你在为学生会工作了。” 檀秀觉得自己能够这样安心的休息,什么也不用担心,都是因为有司念在。 他被她救出来之后,思绪经常乱糟糟的,但似乎都没有想过他被绑架之后的情况。 虽然想要再次道谢,但檀秀觉得自己还是用行动表达谢意比较好:“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司念察觉到檀秀的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说什么。 她看向他,正好与他四目相对,他似乎有些紧张,拿着袋子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又水润的眼睛在凝视着他。 司念弯起眼眸,他的眼睛果然很漂亮,看起来像是雾灰的宝石,有光华流动。 在地下室的时候,她就觉得必须蒙住他眼睛,有点可惜。 司念声音温和地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嗯,你吃过饭了吗?” 他询问完就移开了视线,但是立刻又看向她,眼中透着一丝紧张与恳切。 司念露出了微笑,曾经在地下室里的他漂亮地像是无生命的人偶,此刻性格鲜活地好像有百般的模样。 比如现在的他看起来比蜷缩在沙发上的时候,更像是一只狗狗了。 一只不想离开主人身边的狗狗。《 》 13、陷阱(十三) “啊……” 司念用歉意的视线看向檀秀:“工作太多了,我都忘记晚饭的事了,我应该去餐厅买晚餐饭回来的。” 她看了一眼个人终端说:“这个时间,学生餐厅已经不供餐了。” 司念轻轻拍了拍额头,低叹:“我也不会做饭,让你吃了一天速食,晚上竟然也忘记给你带饭回来了。” “没关系,这都是小事……” 檀秀连忙地指了指手里的袋子说:“你已经足够细心了,而且我的意思是,我看冰箱里有不少食材,我可以做饭,我们一起吃,可以吗?” 司念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你会做饭啊?” 其实她心中很清楚檀秀刚刚会那样询问,就是想要跟她一起用餐。 她那位青梅竹马的副会长知道她不会做饭,但因为学校有餐厅,所以他就给她准备了一些速食,这样她就算错过了用餐时间,回到宿舍也有食物可以填饱肚子。 司念在将檀秀从地下放出来之前,特意买了一些蔬菜放在了冰箱里面。 她看过檀秀的个人资料,他的兴趣是料理,那么肯定会做饭。 一起用餐时,平常无奇的交谈都能够成为拉近两个人关系的好机会。 司念故意装作不知道他的想法,就是为了让他主动表达出来。 毕竟在猎物彻底落入陷阱之前,猎者让对方发现自己的目的,捕猎可是会失败的。 “对,我会做饭的。” 檀秀微笑说:“毕竟有时候需要去野外训练,所以在学习生存技巧时,我觉得用餐很重要,就对做饭很有兴趣。” 司念不好意思地推了一下眼镜,笑容透着羞赧:“那就麻烦你了,我做饭掌控不好调料的用量,处理食材也不擅长,总是会浪费很多食材。” 檀秀毫不犹豫地说:“我很擅长的,我来做就可以了。” “嗯,果然每个人都擅长和不擅长的事。” 司念轻轻侧头,唇角的笑意变得柔和灵动,虽然隔着镜片,但她乌黑的眼眸仿佛闪烁着星火。 “说一下,我虽然不会处理食材,但是很擅长处理异兽。” 她用轻快的语气自我调侃,让檀秀觉得遥远而美丽的月亮将一缕柔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觉得自己心间如新生的柳枝,沉浸在她温柔形成的水意。 “那我去做饭了。” 檀秀转身立刻走出了司念的书房,并且轻轻地关上了门。 他站在门口,抬起手背触碰着自己的脸颊,热意立刻附着上手背的皮肤。 心脏已经要超负荷了。 她说出不擅长做饭时,他真的觉得很高兴,他终于对她来说有些用处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优秀又可爱的人。 能够在她的身边……真的很幸福。 檀秀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心情瞬间从云端坠落。 他只是得到了她的帮助,暂时地留在她的身边,怎么总是会这么贪心。 檀秀立刻整理好思绪,下楼先回房间换上了自己的睡衣,然后去了厨房。 将需要的食材从冰箱里取出来之后,他寻找餐碟时,打开第一个橱柜,看到了一个叠得整齐的围裙。 檀秀迟疑了一下,拿起了围裙,展开之后,果然是男士用的尺寸。 他紧紧抓着围裙,浅灰的眼眸仿佛阴霾笼罩,晦暗难明。 ****** “哇,真的很好吃。” 司念微微睁大眼睛,这话可不是礼貌性地夸奖,而是她的真心话。 她其实对檀秀做的饭菜没有什么期待,没有想到会这么合她的口味。 檀秀笑了笑,低声说:“你喜欢就好,那我这几天都…啊……我应该不会在这里太久吧。” 司念抬眸就看到檀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虽然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可以感觉到他的情绪低沉下来了。 因为吃到美味的食物,所以司念的心情特别好。 她的声音比以往更温柔:“你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快好了,你的药效果很好,谢谢。” 虽然收到了司念的关心,但檀秀的心情更低落了。 因为他心中很清楚,她一直向校方隐瞒找到他的事,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麻烦。 “那你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吗?” 檀秀心尖轻颤,一瞬间,他很想要说自己的身体不舒服,这样的谎言可以让他在她的身边多留一些时间。 “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檀秀目光平静地抬眸看向司念说:“你可以正常上报我的情况。” “真的没有问题么,你看起来食欲不太好,而且今天似乎也没有去书房拿书。” 司念担忧地看着檀秀,“一直在睡觉么,是不是身体被注射危险药剂之后,出现了后遗症。” 檀秀感受到她是真的关心他,而不是在想着什么时候能够送他离开。 他的心情就这样起起伏伏,心脏仿佛被妄念织成网紧紧地束缚住,无法形容的勒痛让他感觉眼眶浮出酸涩之意。 檀秀不敢与司念对视,但是能够感觉到她的视线。 可能她担心一直盯着他看,他会觉得不舒服,她时不时地朝他看一眼,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他抬眸就能看到她吃着自己做的饭菜,她即使在吃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动作也是平稳而优雅,不紧不慢。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好似旭日般柔和,让人感受到一种轻松舒适。 一时间让檀秀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和她。 檀秀压着那些起伏难定的心绪,目光认真地看向司念说:“我的身体真的已经没有问题了,今天晚上再上一次药,明天跟你一起…前后出门去见校长也可以。” 司念眨了眨眼睛,她微微探身,疑惑地问:“我们为什么要分开出门?” 视线的距离骤然拉近。 檀秀觉得自己完全被那双黑眸捕获住了,氧气在对视间一寸寸稀薄,他的心跳开始失去平稳的节奏,变得凌乱不堪。 他无法移开视线,只能凝视着那双仿佛宝石般明亮无暇的墨色眼眸。 他的心跳随着她纤长的睫毛不断地扑闪扑闪,一直到他在她的目光中捕捉到一丝狡黠。 檀秀立刻知道了,她其实懂得他为什么这样说,所以她清楚这不是他真实的想法。 “你毕竟很受关注…是所有学生仰慕的会长。” 檀秀这样说完,看到司念笑了起来,然后她主动移开了视线。 一瞬间。 檀秀觉得她的眼眸好像失去了光彩,就像深不见底的黑夜。 司念弯起嘴角说:“那这样的话,你更应该跟我一起去上学了。” 他注视着她的脸庞,刚刚看到的异样好像是他的错觉一般。 她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温和,继续说:“这样你这几天都和我在一起的事就会传开,当然,这个前提是你愿意替他们隐藏这个事故。” 檀秀侧头,知道司念口中的他们就是学校的管理层。 他在军校内部被绑架,如果被曝光出来,绝对是一个大丑闻,如同巨石砸入湖面,就算波澜平息,巨石的存在也不会消失。 “我没有想过将这件事公布出来,但校方一定要抓住绑架犯还有提高校内的安全防范。” 檀秀神色冷得仿佛透出一股寒霜:“希望这种事不要二次发生。” “我当时优先救你,没有抓到绑架犯,如果现在进行曝光的话,可能会打草惊蛇。” 司念目光认真,眼眸深处覆着檀秀没有发现地意味深长:“放心,我一定会和你一起面对这件事。” 毕竟她是绑架犯,而他是受害人。 不管这件事怎么了结,确实都需要一起面对。 檀秀当然不明白司念的言下之意,他的眼眸中因为她的话,浮现出了喜悦的光辉。 他觉得自己得到了命运的眷顾,将如同太阳般耀眼而温暖,同时还具有月亮般温柔又高洁的司念送到了他的生命中。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在轻松地氛围下,司念将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檀秀眉眼间都是笑意,对于司念如此喜欢他做的菜,特别高兴。 檀秀说:“我来收拾碗筷,你还有工作吧。” “那麻烦你了,我继续去处理文件了。” 司念微笑对檀秀说完,看到檀秀拿起碗筷走向了厨房。 她起身走向了二楼,并且打开了系统面板。 【主角:檀秀,好感度:无法读取稳定数值,虐心值:30%】 司念眯起眼眸,好感度不稳定可能是他现在无法确定自己的感情,当然也可能是在他克制自己的感情。 毕竟当下他应该觉得很难分辨,那些情绪是源于心动还是被救的感激之情。 虐心值上涨,就证明她的方法是正确的。 不过陷阱还不够完美。 她还需要一些布置。 ****** 檀秀跟司念商议后,决定一起去见校长,所以他特意定了闹钟,只是他醒得比闹钟还早。 他通过镜子确认了身上的痕迹已经全部都消失了,只有手臂上,他自己抠出来的伤口没有上药,现在是血痂的状态。 印记消失了,但是并代表就没有存在过。 疼痛,耻辱,以及恨意仿佛凌厉的鞭子,让他的内部伤痕累累,无法复原。 檀秀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转身穿上了制服,然后走出了房间。 他准备在司念睡醒前,将早餐准备好。 因为不确定司念什么时候会起床,所以檀秀就用面包,火腿以及蔬菜做了三明治,还准备了果蔬汁。 将早餐放到餐桌上之后,他发现司念还没有下来。 檀秀考虑一下,还是决定去二楼看看,只是他走到楼梯的中间,听到了声音,好像是机器的提示音。 他加快步伐走上楼梯,她卧室的门是打开的,里面不止没有人,被褥还是整齐的,而书房的门依然虚掩着,里面有机器断断续续发出来的提示音。 檀秀抿唇,走过去敲了敲书房的门,听到她透着疲倦的声音:“檀秀?” * 听到敲门声,司念连忙将手里消遣时间的书放到柜子的抽屉里,然后打开了终端机的资料夹。 她压低声音询问:“檀秀?” 檀秀说:“是我,打扰到你了么,如果不打扰的话,我可以进去吗?” 司念回答说:“进来吧。” 书房的门被打开,穿着军校黑色制服的檀秀走了进来。 他将细碎的发丝拢到耳后,露出精致漂亮的五官,制服的纽扣严谨地扣到了最上面。 可合身的制服将他经受过良好锻炼的身体线条,完美地呈现了出来,板正又流畅,十分惹人注目。 她可是知道制服下的那具身体——宽肩,窄腰……胸大。 司念表面不动神色,心中却感慨着,这人穿不穿衣服都像一个完美的雕塑品。 “你没有休息吗?” 司念回过神就对上檀秀灰蒙蒙的眼眸,里面有显而易见的担忧,他显然将她的走神当成了过于疲惫。 她当然睡觉了,因为文件早就处理完了,所以只是特意早起在边看书边等他。 这是非常重要地苦肉计。 司念微笑:“我当然睡觉了,只是起得很早,工作不能堆积太多,所以早起进行了收尾,今天还有新的工作。” 檀秀动了动唇,眼眸中似乎浮动着层层波澜,最终他只是微微低头说:“我做了简单的早餐,如果你没时间下楼去吃的话,我给你端上来,可以吗?”《 》 14、陷阱(十四) “不用这么麻烦。” 司念连忙摆手说:“我这边差不多要收尾了,马上就下楼。” 她也不是真的有工作,没有必要装作忙碌到那种地步。 “好,那么我先去餐厅了。” 檀秀说完就离开了书房,往餐厅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间浮着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他到了餐厅没有多久,司念也很快就来了。 “辛苦你了,还特意准备了早饭。” 司念对檀秀露出微笑,有些歉意地说:“我本来想着早餐,我们可以一起去餐厅吃,但是工作起来就忘记时间了,我要是订一个提示钟好了。” 檀秀轻轻摇头说:“今天跟你一起去校长室,估计就会引起很多关注,如果早上在一起用餐,可能会出现奇怪的谣言。” 司念咬着三明治,没有说话。 她没有接话,让檀秀的心情有一丝复杂,有难言的失落,也有话题就此终结的轻松。 檀秀实在无法理清自己混乱的情绪,但他可以感受到自己心口的郁闷感还没有消失。 他的视线注视着司念,刚刚在书房的时候,她的黑发披散着,微微低头时,垂落下来的发丝会遮住脸庞,来到餐厅的时候,发丝被束成了马尾。 可能是没有发丝的遮挡,檀秀觉得可以清楚看到她脸庞上有着一丝倦怠,心口那种难受的感觉让他想要叹气。 “怎么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司念的手轻轻触碰着杯子问:“很担心跟我在一起会出现谣言吗?” 檀秀微怔,马上就明白了,他因为担心她的身体,所以露出的阴郁表情被她误解了。 她以为他在担心可能会被传谣言的事。 果然,檀秀又听见司念追问:“你觉得会传出什么样的谣言,或者什么样的谣言会让你这么困扰。” 她轻柔的声音似锋利刀刃,贴着他的皮肤缓缓移动,让檀秀感受到地并不是疼痛,而是透着危险的刺激感。 虽然知道只要解释一下就可以解除误会。 可…莫名地浮现出一丝期待,心口的郁闷感仿佛被点燃,心跳都在变快、变热。 檀秀凝视着那双乌黑的眼眸,似乎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丝情绪,他反问:“你不在意吗?” “我在意…还是不在意呢?” 司念的手托腮,声音似初春的微风一般,触之即散。 檀秀呼吸都屏住了,明明是那么温柔的声音,她唇边的笑意动人,黑眸也似乎没有刚刚那么锋利如刃了。 可她的视线却仿佛木仓口一般,每次缓缓地移动都好像在抵着他的皮肤,让他感受到阵阵灼热的硝烟。 她暧昧不清的话语似乎透着热度,让檀秀觉得自己被热气包裹住,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了。 檀秀想要说些什么,但大脑却一片空白,连句子都组织不出来。 司念轻笑说:“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会在意你的想法。” 一瞬间,她又恢复了往常那般温柔又平静的模样。 可檀秀知道刚刚感受到危险感并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她的另一面。 暧昧的话语,错乱的心跳。 他抬起手臂也遮不住脸庞的红霞,浅灰的眼眸仿佛被搅乱的春水,流光潋滟。 “谢谢你特意准备了早餐,餐盘我来收拾吧。” 司念起身,将餐盘都整理好,“我们差不多该出门了。” “嗯。” 檀秀低头应声,好像这样她就无法看到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听到司念离开的脚步声,檀秀忍不住抬手捂住脸,指尖和手掌触碰到皮肤感受到了发烫的温度。 他觉得自己所有的情绪都炸了,心跳似乎在超负荷地履行着自己的工作。 他不敢追问她为什么会在意他的想法。 窃喜的情绪占领了上风,狠狠地压住了他的理智。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所谓地在意是什么意思? 她与他算是朋友么? 不是朋友的话,那算是什么关系…… 檀秀的身体轻颤了一下,似一个从美梦中猛然清醒过来的人。 他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手臂上没有愈合的伤口仿佛在悲鸣般的疼痛。 疼痛与苦涩感似刀割让他清醒认知到—— 他是配不上她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檀秀觉得自己身上仿佛都是肮脏的泥巴,透着一种令人呼吸都困难的异味。 他捂住鼻子,可依然无法隔绝这种令他胃部不适的味道。 司念站在檀秀的身后,看着他因为陷入痛苦幻觉,所以几乎要蜷曲起来的背脊。 她眼眸宛如黎明前最黑暗的颜色,平静冷淡,如同在审视着自己作品的创造者。 系统突然出现了提示—— 【主角:檀秀,好感度:无法读取稳定数值,虐心值:50%】 司念的唇角微动,确定了自己的‘作品’跟自己预想的一样,所以感到了很满意。 她走到了他的身边,手轻轻触碰上他的肩膀。 檀秀骤然抬头,眼眸有些失焦,漂亮的灰眸仿佛碎裂的冰面,随时都要崩溃。 司念语气担忧,目光温柔仿佛柔软的月光:“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眼眸中逐渐映出了她的身影…只有她的身影……除此之外,他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如同身处于黑暗中的人,透过裂缝仰望着耀眼的太阳。 她身上独有的清香驱散了那些缠绕着他的异味。 “我…我没事……” 檀秀立刻就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在遭遇绑架之前,其实一直都是情绪很平稳的人。 在被关入黑暗的时间里,他的情绪变得零碎不堪,似乎已经难以复原了。 感受到司念的视线凝视着他的脸庞,似乎在确定他的身体情况。 檀秀反复地深呼吸之后,迎着司念的视线,微笑说:“我真的没事,只是刚刚觉得胃部有些不舒服。” 司念没有说话,檀秀也知道自己的说辞很拙劣,但仍然希望她别再追问了。 他垂下眼眸,低声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门了。” “好,那我们出门吧。” 司念简单的回应,正是檀秀期盼的回答。 ****** 檀秀跟司念并肩走在前往校长室的路上。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周围都是前往班级上课或者去训练场的学生。 檀秀可以感受到学生们的视线,有观察,有好奇,也有审视…… 主动过来打招呼的学生会成员,不会特意询问什么,视线却会故意地无视他的存在,只是跟司念问好后就离开。 这样的情况下,檀秀的心中突然感受到一种割裂感。 无人知晓发生一个绑架案,也无人在意他的行踪不明。 他觉得有些恍惚,胸膛出现了非常不适的感觉。 绑架是他的一场梦,他的日常没有发生过任何的改变,亦或是……这是他在黑暗中幻想出来的场景。 手腕突然被握住。 檀秀下意识地停下步伐,转头对上了司念乌黑的眼眸。 “檀秀,这里就是校长室了。” 司念平静地盯着他的脸庞,“你还好吗?” 他感受到了温度。 她的掌心正贴着他的手腕,温热又真实,似乎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现实。 被绑架是现实。 回归日常也是现实。 “没有问题。” 檀秀露出笑容,伸手主动按响了校长室的门。 门立刻就打开了,两个人一走进去,校长立刻就起身迎了上来,一脸关切地说:“檀秀,伯伯我真的是太担心你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校长伸手还没有触碰到他,檀秀的身体就出现了恶心又惶恐的感觉。 他突然想到在黑暗中,不断地折磨他的那只手。 “校长,不必担心。” 司念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校长的手,然后微笑着说:“我已经提前通知医疗室和精神治疗师,会给檀同学进行他愿意接受的检查。” 她一边走着,一边引导着校长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檀秀抓住刚刚被司念触碰的手腕。 在被救出来之后,他只跟司念接触过,他被她触碰时也没有什么排斥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没有什么问题。 刚刚在校长想触碰他时,他才发现……很有问题,只是他可以接受司念的触碰,所以才觉得没有问题。 “檀秀,你放心,伯伯我一定会抓住那些绑架犯,幸好司会长立刻就找到了你,不然我怎么跟你父亲交代啊,我以后都没有办法见他了。” 校长也是世家出身,所以跟檀家是有来往的。 檀秀很清楚,校长表现出来的态度,无论是殷切而自责的目光,还是懊悔又悲伤的语气,这些不过都是用来跟他拉近关系,目的是想要压住这件事。 “校长,这件事我已经跟檀同学谈过了。” 司念的声音温和轻缓,让檀秀心中的阴郁感消退了下去。 她似乎无论何时都能保持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宁静感。 “我的能力不足,没有在救出檀同学时,抓到全部的犯罪者,只抓到了一个协作者。” “不是的,跟司会长的能力没有关系。” 檀秀在听到司念将责任都揽到她身上时,无法再继续保持沉默,“不如说,我很感谢司会长能够将我救出来。” 校长目光深长地打量着司念和檀秀,并没有接话,似乎等着司念继续说。 司念笑着拍了拍檀秀的肩膀,安抚他不要着急。 “接下来最重要地就是抓住犯罪者们,以及这件事也证明了,校园内存在安全隐患并且有犯罪者盯上了这一点。” 司念表情严肃地说:“我们必须采取相应的措施。” 校长的眉眼立刻舒展了一些,显然明白了檀秀愿意不曝光这个绑架案。 “这是当然的,檀秀,你放心,伯伯一定会让司会长给你满意的结果。” 檀秀眉头皱起来,对于校长想要将责任都甩给司念,他觉得心情非常地不快。 只是檀秀还没有开口表达不满,司念已经先一步开口说:“校长,抓住绑架犯这件事,我需要檀同学留在我的身边。” “…留…留在你的身边?” 校长相当震惊,似乎不明白司念什么意思。 檀秀的震惊不比校长少,毕竟他没有听司念提起过这件事,但除了震惊,心中还涌起了奇怪的情绪。 “学生会最近工作很多,檀同学正好可以进来给我当助手,这样我们也方便调查绑架案。” 听到司念这样说,校长看向檀秀,很明显在等到他发表想法。 檀秀想起司念昨天通宵工作的事,他其实很想为她做些什么,但又无能为力。 “我愿意。” 檀秀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如果可以帮她减少工作的负担,十分的愿意。 司念露出笑容说:“既然檀同学愿意的话,就搬来我的宿舍吧。” 檀秀微微睁大眼睛,心跳的失衡让他一时间有些语塞。 校长疑惑地问:“司会长的意思是,你们要同住吗?” 这里是培养军士的学校,学生们都是成年人,其中也有申请同住的夫妻,但必须有夫妻关系才能申请独立宿舍。 司念本身就有独立宿舍,而且一直没有室友,虽然跟檀秀没有夫妻关系,但也可以同住。 “没错,我要申请同住,首先因为绑架犯都没有落网,檀同学依然可能成为犯罪者的目标,而且因为他接触过绑架犯,对方也有灭口的可能。” 司念声音一顿,转头看向檀秀,弯起眼眸说:“其次,绑架犯都已经知道我们是恋人了,所以也没有必要隐瞒了。” “恋人?!” 校长惊呼之后,可能觉得有点失态,他立刻咳嗽了一下,“你们在交往啊,那挺好,檀秀,司会长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当然你与她也很般配,如果你们双方同意的话,我可以同意同住。” 檀秀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展开,他能够进入学生会帮助她,偶尔能见到她,他就很开心了。 恋人……假的,只是他对绑架犯说的谎言。 现在有很多问题,包括他的心脏在这样冲击的情况下,似乎也快出问题了。 感受到校长催促他回答的视线,檀秀觉得自己来不及细细地思考,只是遵从本心地表达出想法。 他想要抓住在她身边的一切机会。 怎么可能会不愿意。 明知道他与她并不般配,他也不该幻想,更不能肖想。 可当有这样的机会时,他还是会厚颜无耻地说:“我当然同意。”《 》 15、陷阱(十五) 校长听到檀秀同意了,笑容中透出了一份慈祥,看向司念说:“既然双方都同意了,那司会长就正常走流程申请吧。” 司念当然知道校长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因为他绝对不想让这个绑架案曝光出来,所以一定要限制,甚至掌控檀秀的行踪。 虽然校长一副会尊重檀秀的态度,但是实际上一直在提和檀家的交情。 此刻就算檀秀说出想要曝光绑架的事,大概也不会成功,只是会变成军校高层与檀家之间的周旋与交易。 如今在司念的引导下,檀秀不止同意保持沉默,还愿意跟司念同住。 两个人同住就相当于司念都会跟檀秀一起行动。 那么大概率可以避免檀秀做出什么意外的行动。 因此对于两个人同住的事,校长不止不会阻止还相当地乐见其成,所以连让檀秀思考几天这样的话都没说,直接就露出了催促的态度让檀秀立刻做出答复。 檀秀并非没有察觉到校长的心思,尤其当进屋之后,对方关心的态度,以及掩藏不住的审视。 他在入学的时候,有认真地看过校规,所以很清楚就算有夫妻关系,同住也要进行审核与确认,还需要提交资料。 这些流程最快也需要三天,这样轻松就允许他和司念同住,不过是校长担心他改变想法,将绑架这件事闹到校方无法控制。 可檀秀并不在乎校长那些心思与算计。 他现在满心都在雀跃着自己接下来可以和司念继续在一起。 “那我送你去医疗室,你可以挑选自己想检查的项目进行身体的检查。” 司念对檀秀说,“不过心理测试是必须要进行的项目。” “我自己可以过去。” 檀秀知道医疗室的位置,他当然很高兴能够得到她的关心,但也不想用微不足道的小事占用她的时间。 “没事,我已经让医疗室那边派人过来接檀秀了。” 校长打开个人终端机说,“现在人已经在门口了。” 檀秀虽然对校长细心的安排进行了道谢,但心里明白校长是不想让他独自行动。 “那我等下去接你。” 听到司念这样说,檀秀觉得脸颊都有些发烫,心口有着软乎乎又甜丝丝的感觉,好像被塞入了柔软的棉花糖。 檀秀觉得司念无论是提出让他进入学生会帮忙,还是将他接到宿舍同住,可能都是因为校长授意她来监控他的行动。 可他不在乎,毕竟能够留在司念身边,就好像得到可以做美梦的机会。 他根本就无法拒绝,无论出于什么理由,能够得到她的关注都是一件好事。 “好,我等你来接我。” 檀秀微笑回应着司念,同时算是承诺自己不会随意离开医疗室进行她不知道的行动。 校长观察着檀秀和司念的互动。 司念为檀秀打开门,在确认门口确实有来接檀秀的医务人员之后,她才回到校长的办公桌前。 在檀秀离开之后,校长的尾音透着松气般的轻快:“司会长,任务完成地太好了。” 司念露出微笑,校长希望檀秀在她的身边,这样她可以帮助校方监控檀秀的行动,而她需要将檀秀留在身边进行任务。 她没有跟檀秀提前说进入学生会和同住的事,她需要让校长看到檀秀突然听到这个提议的真实反应。 只是司念没有想到檀秀会这么配合,连害羞的程度都恰到好处。 司念现在没有办法打开系统查看好感度的数值有没有稳定,不过她从檀秀的态度来估测,感觉好感度应该相当的高。 “啊,对了……” 校长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中透露一丝迟疑,“冬花马上就回来了,你一定要跟他好好解释一下。” 冬花。 听到这个名字,司念眨了眨眼睛,想起来这是副会长的名字,也就是她那位青梅竹马,他的全名叫叶冬花。 说起来,校长跟叶冬花是亲戚关系,叶冬花才能顺利地替代司念去执行外派任务。 校长看到司念沉默不语,以为她在为难,他立刻善解人意地说:“如果冬花耍性子,我会帮你说他的,别担心,毕竟你做的事对学校来说很重要。” 司念笑着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接话,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她只想要完成檀秀的虐心值。 其他的人事物,司念其实没有什么兴趣。 因此她没有应和校长这个关于叶冬花的话题,而是特意换了一个话题。 司念就这样跟校长又交谈了一会之后,用去医疗室看檀秀的情况作为借口就离开了。 她走出校长室就看到站在电梯旁边的温竺,对方靠着电梯旁边的墙壁,在看到她的身影后,立刻站直了身体。 温竺很明显在这里等她。 “温委员。” 司念露出微笑询问,“怎么在这里?” “呃…” 温竺迟疑了一下,观察着司念的表情询问,“会长这几天总是来校长室,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么,啊…我的意思是,校长或许想安排人进入学生会吗?” 司念一听就知道温竺应该从别人那里听说,她今天早上带着檀秀一起来校长室的事了。 “嗯,我跟校长申请了一个人当我的助手。” 温竺轻轻抿唇,司念的话很明显,不是校长安排的,而是她主动要求对方加入的。 ‘有这个必要么,副会长马上就回来了。’ 温竺想要这么说,但是忍住了。 毕竟司念的决定是任何人都不能干涉的,温竺考虑了一下,垂头说:“原来是这样,那我先去上课,会长。” “嗯,他很快就会去学生会上任了。” 司念的手轻轻搭在温竺的肩膀上,声音温和地说:“要好好相处。” 温竺点了点头,露出笑容说:“当然了,会长的决定都没有出过错。” 司念注视着温竺闪动的眼眸,透着显而易见的倾慕,她抬手拢了一下温竺耳畔的碎发。 这里虽然是非法系统内部的世界,但触碰着温竺,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也可以感受到对方对她的好感与善意。 “谢谢你,温竺。” 温竺微怔,心中流露出一丝欣喜,虽然原本对突然空降进入学生会的檀秀,她难免会有些不满和质疑。 可温竺从司念的态度中,可以感受到司念真的很中意对方,既然如此,那么对方一定有过人之处。 温竺目送司念离开之后,她突然想起什么,立刻打开了个人终端机,上面有一个未回复的信息,来自于副会长:【温委员,会长最近很忙么,因为会长一直没有回复我的信息,所以信息限制,我无法给她发第二条信息。】 温竺苦恼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副会长。 会长肯定是忙的,但是回信息的时间应该是有的,或许是忘记了。 毕竟会长的个人终端有信息限制,在她不回复的状态下,在设定的时间内,无法给她发送第二条信息,这是为了防止其他学生得到司念个人终端线路进行骚扰。 温竺没有想到会长对副会长也有信息限制,她考虑了一下,回复道:【副会长,会长最近很忙,毕竟马上要开放日了。】 对方应该是在等待她的回复,很快就发来了信息:【我知道了,你叮嘱她以身体为重,我回去帮她处理工作。】 呃…… 温竺想到了会长有新助手了,应该工作效率也会变快。 不过她并不准备提这件事,反正副会长回来就能知道这件事了。 温竺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好】。 ****** 司念跟温竺分开之后,直接就去了医疗室。 医务人员立刻就带司念去檀秀所在的检查室。 檀秀已经做过心理检查,现在进行身体检测。 医生将心理报告递给司念说:“心理状态没有任何问题,目前为止的身体检查和异能检查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手臂上有点皮外伤。” 司念知道手臂上的皮外伤是檀秀自己弄得,她没有想到他竟然没有上药。 机器想起提示音,檀秀所有的体检项目都完成了。 “一切都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司念听到医生这样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心理报告。 在经历了绑架之后,檀秀的精神状态很明显受到了创伤,早上还有些精神恍惚。 这种显示一切正常的报告才说明了他有问题,在进行精神创伤回避。 “既然如此就不用复查了。” 司念对医生说完,檀秀正好从检查室里走了出来。 他原本面无表情,眼眸甚至透着空洞的冷漠,在发现司念的那一刻,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表情顿时就变得柔和了。 “你这么快就来了。” 檀秀几乎是小跑到了司念的身边,垂眸低笑说:“我以为还要等一等你。” “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了,一切都很正常。” 司念目光温柔地看着檀秀,靠近他的耳边说:“我们去你的宿舍收拾东西吧。” 她的呼吸扫过他的耳畔,属于她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他感受到一种令人战栗的心痒。 刚刚还正常的心跳,难以抑制的变快了,仿佛到处乱撞的小鸟,他觉得能够听到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他没有想到自己立刻就能搬到司念的宿舍。 司念轻轻握住檀秀的手,转头对医生说:“谢谢你了,赵医生,既然体检和心理测试都没有问题,我就带他回去了。” 看到医生点了点头,司念牵着檀秀的手走出了医务室。 “那个……” 檀秀刚刚开口,就感受到司念放开了他的手,抬眸就对上她有些歉意的视线。 “抱歉,突然这样牵住你的手,你会觉得不舒服吧。” 檀秀的行动比大脑反应地更快,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主动地牵起了她的手。 司念惊讶了一下,回握住了他的手。 檀秀红着耳根说:“我是想要问,午饭…你有什么想要吃的吗?” “什么都可以。” 司念将他拽向自己,弯起眼眸说:“我喜欢你做的饭,而且我需要给你解释一下,刚刚在校长室,我突然说那些奇怪的话还有提议……” “不奇怪。” 檀秀鼓起勇气地又靠近了她一些,低头在她的耳边说:“你说过的,你会把一切都安排好,我相信你就可以了。” 啊? 她说过这样的话吗? 司念虽然不记得了,但还是用透着些许欣喜的声音说:“谢谢你相信我。” 只是随便就相信别人,可不是好事啊。 ****** 叶冬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尝试给司念的终端机发送信息,依然失败了。 一个人影突然跑向了他,行礼说:“副会长,检测全部完成了。” 叶冬花眼中泛起欣喜的光芒,眼瞳仿佛被阳光笼罩的绿色宝石。 任务比预计提前一天完成了。 他回去之后要直接去见司念。 叶冬花下令说:“准备返程。”《 》 16-20 第16章 陷阱(十六) 檀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翻着司念给他拿的书,是一本奇幻冒险的小说。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看向门口的方向,司念还没有回来。 虽然他很想立刻进行学生会的工作, 但申请的个人终端机需要明天才能领到。 在没有个人终端机的情况下, 他没有办法进入学生会的工作系统, 无法进行任何相关工作。 檀秀将视线转移到书上,故事正好讲到主人公发现了新大陆,主人公感慨着人生总是变化莫测,他所有的规划在登陆的那一刻都改变了。 他觉得自己特别能够理解这位主人公的感受。 檀秀对自己的人生没有做过什么规划,可他的人生似乎从某一个时刻起就开始失控了。 早上的时候,他还不敢去思考之后的事,甚至认为自己走出这个门之后, 下次来大概就是为了赔偿被他弄脏的睡衣,顺便取走自己的衣物。 没有想到自己不止能够回到她的宿舍, 还得到了她名义上的【恋人】身份。 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 让他的心绪都起伏不定。 司念陪着他回到了宿舍后,两个人一起吃午饭的时候。 她还是特意向他解释了为什么要用恋人的身份申请同住。 现在还没有绑架犯的任何线索,不排除绑架犯还会继续采取行动。 她温柔而歉意地看着他说:‘我有些擅作主张, 希望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怎么可能会困扰,他高兴还来不及。 她似乎读懂了他的表情, 笑着继续说:‘我很担心你会埋怨我,这样的行动会对你造成影响, 毕竟很快大家都会知道……你是我的恋人。’ 檀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不住用书挡住脸,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脸颊还是会发烫。 同时也懊悔着,当时他完全陷入了她那双夜幕般的黑眸, 害羞到大脑有些混乱,一句话都没有办法从容地回应。 虽然很清楚是假的,可他仍然欣喜不已。 她吃完午餐,陪着他在书房里挑选几本书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司念已经告诉过他,她不回来吃晚饭。 因为晚饭只有檀秀独自一人吃,所以他只是简单地给自己煮了一份面。 明明他很喜欢做饭,而且之前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 可给司念做过饭之后,看着她吃掉他做的饭菜,露出满意又开心的笑容,他就觉得特别满足。 如果不是给她做饭吃,他竟然都没有心情去做饭了。 这样的情况有些糟糕。 檀秀感觉自己好像泄气的球一般,他有些失力地躺在沙发上,将她的书置放在了心脏的位置。 空空的。 内部是空的。 只有在她的身边时,她的温度,气味,微笑,声音……能够将他填满,只要失去她,他好像就会空空的。 黑黑的。 他的一切依然在无寂的黑暗中。 突然他感觉到有手在触碰自己,恶心的感觉让他觉得胃部抽痛起来,接着翻江倒海的晕眩感袭来。 他想要挣扎,但整个人仿佛被困住般无法行动。 他好像沦为了四肢无力的玩偶,无论怎么被摆弄,他都只能接受。 好难受。 好恶心。 他几乎要尖叫起来,连每一次的呼吸都很痛苦。 对方的手如同蔓藤,不断在挪动,似乎无处不在。 在他几乎要窒息的时候,听到了她的声音:“檀秀,醒一醒……” 柔和又温柔的声音,好似有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从黑暗而窒息的空间里拽了出来。 他猛然睁开眼睛,入目地是她凝视着他的乌黑眼眸,专注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与他。 檀秀怔愣地看着司念,就好像陷在梦里还没醒来。 “做噩梦了吗?” 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担忧,神色略有迟疑,但还是向他伸出了手。 檀秀在她的手指要触碰到自己的脸颊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眼瞳发空地说:“脏,我把你的沙发都弄脏了,别弄脏你的手。”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的位置好像堵着一团很厚重的雪,冰冷刺骨,又好像缺了一块肉,疼痛到麻痹。 “我得给你换一个沙发,被我弄脏的……” 司念用另一只手环绕住檀秀的腰,她将他抱在怀中,低声说:“还没有醒过来么,不停地说胡话。” 严丝合缝的拥抱。 他感受到了她的温度,不似平常那种暖阳的温柔,而是一种泉水般柔软的凉意。 檀秀意识到不是她的皮肤太凉了,而是他的体温太高了。 他的皮肤似乎在渴望穿透布料,将属于她的温度纳为己有。 理智仿佛紧绷的琴弦,脆弱易断,颤颤 巍巍地拦住了汹涌而至的感情。 “司…司念……” 他只是呢喃般说出了她的名字,就不敢继续发出声音了。 檀秀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声音透着一种热切,仿佛撒娇般在寻求她的安慰。 “嗯,我在。” 她的声音温和轻缓却让那根脆弱的弦彻底断开了。 “司念。” 他再一次叫出他的名字,犹如信徒渴望神明再一次垂怜。 “我在。” 她再一次回应了他,并且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别担心,噩梦已经结束了。” 她的气息跟体温不一样,温热地像是被阳光烘暖的云雾萦绕在他的周围。 他的热度没有一丝消退,不断地升温到他自己都觉得滚烫的程度。 他的理智似乎已经完全罢工了,感情与渴望占据他全部的思考。 只是贪婪地想要更加靠近她。 他将自己的脸颊贴向她的掌心,低声问:“现在还是奇迹的时间吧,司念。” 司念侧头注视着他,她乌黑的眼眸透着月色温柔,还有一丝夜幕独有的薄凉。 他在她的掌心之中,目光有些局促,浅灰的眼眸仿佛漾着层层波澜的星海。 她微笑问:“奇迹的时间是什么意思?” “因为还能够留在你的身边,并且用恋人的名义,这是我不敢幻想的事。” 他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扇动,眼瞳中的波动好像要掀起飓风,将她卷入其中。 漂亮如同人偶般的他在她的掌心之中,看起来乖巧又温和。 大概因为从噩梦苏醒,他的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让脸颊的绯红透着一种绮靡感。 她的视线沿着他的轮廓描摹,从下颌到脸颊、鼻尖,最后与他四目相对。 司念感觉到他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因为檀秀觉得她的视线似乎代替了她的手,抚摸着他脸庞上的每一个部位。 “没有奇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微笑着,温柔仿佛一缕令人眷恋着迷的晨光,“所以你的想法是真的被实现了。” 她的话如同一片羽毛扫过他的心尖,泛起酥痒的诱惑。 眼前的她明明散发着圣洁的柔光,可他的本能却感受到一种叫嚣逃命的危险。 心跳变快、变热。 檀秀无法分辨这种反应,是身体感受到危险的自然反应,还是因为与她靠得太近。 “檀秀,把你的想法说给我听。” 她的声音再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变得更加甘甜与温柔,仿佛清泉一般,令干涸的他无比的渴望。 他的呼吸都开始变得灼热,剧烈的心跳仿佛在面对挑战自己极限的危险情况。 网。 她的声音,温度,视线,触碰都是网的一部分。 如果他回应了她。 那么就相当于坠入了无法逃脱的网。 可是他已经无法思考,连对危险的感知都逐渐地被热度吞噬了。 她的手稍微移动就触碰上了他的耳朵。 虽然没有语言的催促,但是她的手指揉着他的耳朵,似乎在表达她的耐心在消耗。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便肆意地搓揉着他的耳朵。 他的耳朵似乎成为她的玩具,用来延长她的耐心。 很危险。 危险到感官都已经过载,大脑变成了无法运转的机器。 可当她好像耐心耗尽,要收回触碰他的手时…… 他的心跳到达了临界点,混乱无序。 情绪与贪念似不受控制的浪潮,在被沉入深海之前,向她祈求是唯一的生路。 “…我…还需要……” 他的声音在发颤,伴随着喘息有滚烫的温度。 她温柔地注视着他,眼中透着淡淡的愉悦,似乎很满意他有些笨拙的回应。 司念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他额前被汗水沾湿的发丝,他的发丝绕着她手指……凌乱而缠绵。 她微笑问:“需要什么,檀秀。” 她靠近了他,距离变得更近了。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感到她俯近的鼻息。 檀秀几乎无法克制自己,任由感情驱使着自己,如同雏鸟,眷恋而克制地吻上她的手指。 她的手纤细而漂亮,泛着微微的凉意,像是洁白无暇的玉石,但没有玉石如此柔软。 这样美丽的手,有奇怪的力量。 总是让他快乐,让他心痛,令他无比的安心。 “触碰我。” 当渴望与贪念化为语言倾泻而出时,理智已经完全淹没在情感的岩浆之中。 “触碰我被弄脏的地方。” “依然还干净的地方。” “全部……所有…都留下你的温度,气味,痕迹……” 在理智失效之后,尊严都开始瓦解,似乎只要能够如愿以偿,他就可以向她不断地祈求。 “好啊。” 她微笑着回应他,眼眸落入了星火,若有如无地光在缭绕着他。 她的指尖慢慢游移。 不再流连于他的脸庞,而是往下开始移动。 另一只手摩挲着他的颈部,她靠近他的耳边,唇似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朵,低声说:“说得更清楚一些,檀秀。” 后腰、脊背、椎骨—— 她的动作很轻,正因如此,他的呼吸都无法连贯。 她的声音更轻,仿佛神明给予甜美疼痛惩罚前的低语:“哪里被犯人触碰过,或者说,你哪里没有被触碰过?” 第17章 陷阱(十七) 司念的话显然刺痛了檀秀心中最难以面对的地方。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非常地坏心眼。 这种感觉对于司念来说本身就很新奇, 就如同得到了一个玩具的孩子。 在玩具不能动的时候,虽然可以随意摆弄,但很快就会觉得无聊。 可现在不同了, 他会主动地回应了, 让她又来了兴致。 此刻, 檀秀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颤动仿佛在垂死挣扎的蝶翼。 司念抬手摩挲过他垂落的碎发,发丝让她的指尖感受到一种轻飘飘的痒意。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耗尽最后的力气进行挣扎。 司念觉得有些好笑,因为这个让他难以启齿的问题,其实她早就知道答案。 她之所以进行这样的询问,就是看他会不会说谎。 在地下室的那段时间, 他虽然努力装作没有反应,但身体的感知还会做出回应。 这是跟本人意识无关的。 例如在毫无防备地情况下, 感受到疼痛, 泪水就会留下来。 这种眼泪跟情感没有什么关系,单纯地就是人类最基础的生理反应。 她还记得他最初宁死不屈,贞洁大于生命的态度。 如今让他说出自己的‘不洁’之处, 可想而知是多么地难堪与痛苦。 司念伸手再一次将他抱入怀中,然后在他的耳边低声轻叹。 她没有说话。 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 反而会对他的情绪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她的手掌落在他的背脊上。 最初感受到地就是他柔韧的皮肤透过布料都很烫的温度。 可以感受到他的脊背比刚刚颤抖更明显了。 她的手指似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脊柱。 最终停留在了他的蝴蝶骨。 她的指腹顺着他的骨骼一点点用力,似乎在确定他的蝴蝶骨有没有连接着翅膀。 他没有力气挣脱她的手臂, 离开她的怀抱。 如果他真的拥有翅膀,那也是如同坠网的蝶, 翅膀就只剩下被猎者扯碎的作用。 只是檀秀已经沉浸在她包容般的怀抱里,思绪都在恍惚地飘荡,感觉自己仿佛被柔软而洁白的云朵围绕着。 他开始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奢望。 诚实地向她说出一切。 这是非常难堪, 撕心的事。 可实际上,檀秀很清楚,向她坦诚都算不上撕开伤痕。 那些伤痕一直都是鲜血淋漓的状态,聚集的血液形成了他一次又一次难以脱离的噩梦。 他从来没有产生过对她说谎的念头。 只是……他太害怕了,为了得到一丝安全感,他只能试探地低喃:“嘴唇…很…干净。” 司念没有回应。 檀秀的心脏骤然收紧,他太过于惶恐 ,她短暂地沉默都让他产生了一种无法言喻地恐惧。 他没有办法继续躲在她的怀抱中,让自己沉浸在她会温柔地包容他,接受他的幻想里面。 她的下一句会是什么? 【只有嘴唇是干净的,那不是脏透了。】 【你以为自己真的是我的恋人么,竟然想要被亲吻?】 【啊,你太脏了吧。】 檀秀的身体不自觉地与她拉开距离,仿佛一个受伤的小动物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只是在他将身体蜷缩起来之前,她的双手托住了他的脸庞。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同时也欣赏着他的表情。 那双浅灰色覆盖着水雾,像是被使用过度用力刮花的玻璃,暗淡又灰蒙蒙,看来好像沿着划痕马上要碎裂而开。 他容貌极美,在客厅的灯光下,每一处的线条和光影都已经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了。 脆弱与不安放在这张脸孔上,仿佛经历了狂风暴雨即将从峭壁零落而下的花。 或许已经落下来了。 此刻就在她的手掌之中,让人心生怜惜,同时还有着一种惊人的美感。 司念弯眸笑起来。 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是一个会因为掌控感而感到愉快的人。 * 她在注视着他。 檀秀只是一瞬间就落入布满星辰的夜幕之中。 他明明对黑色产生了某种无法克制的恐惧。 可是却一次又一次地被她乌黑的眼眸捕获。 任何宝石都不会比她的眼眸更加夺目,被皎月点缀的夜空也不及她的眼睛那么温柔而迷人。 这样美丽的眼眸是造物主独一无二的珍品,此刻却专注地凝视着他。 她突然对他露出了笑容。 心跳。 难以抑制的心跳声。 在他的胸膛之中震得每一根神经都在发麻。 “我真的可以亲吻你吗?” 她的声音平静而轻柔,仿佛晨间缭绕的白雾透着一层难以捕捉的清凉。 可这样的声音落入他的耳中却透着一种灼热的温度。 情绪与欲求似挤压到了一处。 “你…你…不嫌…弃我吗?” 他顺利地发出了声音,磕磕绊绊到有些零碎。 “你怎么会这么想?” 司念墨黑的眼瞳专注细致地凝视着他,瞳孔中似泛着蜜糖一样的色泽。 他觉得自己似乎现在只能感知到她的存在,剧烈起伏的情绪一下一下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可能是错觉。 他这样警告自己,可难以控制的渴望让心脏在狂跳。 因为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怜爱,而她接下来的话更让他觉得坠入了甜美的梦境:“檀秀,你一点都不脏,你看你的皮肤很洁白……” 司念有些发凉的手覆着他的脖颈,指甲在他雪白的皮肤上留下淡红的划痕。 她靠近他的侧脸,他的皮肤太过于滚烫,她的呼吸落上去都透着微微的凉意。 她的声音温柔却透着一丝虚幻的静谧:“味道也很香,或者说……我们的身上有一样的香气。” 檀秀的呼吸急促,轻轻咬唇,只怕自己在她的触碰下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他与她距离很近,当她说起两个人有相同的味道时,他虽然很欣喜,但心里很清楚味道其实并不相同。 因为檀秀闻到她身上还有一种独特的甜意,似诱人的糖果。 他觉得自己坠入了甜蜜的梦境,这样的感觉似乎让他得到勇气,他忍不住询问她:“那你真的愿意亲吻我吗?” 司念觉得现在这一刻,过多语言会显得累赘而多余,甚至之后回想起来,可能会让人察觉到语言之中蕴藏着某种目的性。 她直接就吻上了他的嘴唇。 檀秀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泪水从眼尾处落下,留下晕染开的浅红—— 好甜。 好烫。 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在她靠近地那一秒变得混沌到不在属于自己。 他依然在她的手臂之中,她的吻似乎会把他的一切都掠夺殆尽,包括周围滚烫的空气。 她的吻越渐深入,让檀秀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如同沉入水底的人。 他活下的方式只有与她交换呼吸。 交缠在一起的热度,气息,心跳似乎都在表达她的吻并不是在敷衍他。 檀秀确实感受到了幸福以及她认真的态度与心意。 正因为如此,他心中的荆棘也在疯狂而失控的生长,紧紧地缠绕住他的心脏,令他的泪水扑簌簌在下落。 司念察觉到了他的眼泪,停止了亲吻,用手指轻轻地拭去他脸颊的泪水。 可是檀秀的眼泪依然无法停止,幸福与疼痛纠缠在一起让他连发出的声音都是支离破碎的呜咽声。 “不要难过了,檀秀。” 她的声音透着浅浅叹息,清透温润,似能抚平一切的轻风。 他泣不成声,只是对她摇头。 他没有难过,能够得到她的亲吻,他真的非常地幸福。 只是痛苦也是无法避免的。 这样的亲吻是出于怜悯还是对他有着一丝好感。 他不敢去细想,也不敢问出口。 因为檀秀觉得无论是什么样的答案,对于他来说都有着挖心之痛。 甚至这样的询问,可能会暴露他那些贪得无厌的心思。 虽然檀秀不说,但司念也知道他现在心中有多么难受。 因为她在查看系统面板,上面好感度的数据值稳定下来了,而且虐心值也上涨了。 【主角:檀秀,好感度:80%,虐心值:60%】 司念很满意这个数据值,同时也证明了,在感到幸福的时候,他确实还会感受到痛苦。 毕竟地下室中的一切都留在他心中,无论是黑暗,疼痛,还是肮脏的灰尘与刺鼻的气味。 不过司念觉得这样的方式,大概不能让虐心值到达百分之百。 一旦檀秀调整好状态,这样的方法就没用了。 现在效果很好,司念就觉得很不错了。 她摸着他的发丝,然后亲吻上他的脸颊,下巴,眼角,额头…… 有些杂乱又细密的亲吻,透着温柔与平静,让檀秀可以感受到对方在安抚自己的情绪。 她柔软的嘴唇透着细雨般的凉意,只是对于檀秀来说,是白砂糖般清甜的雨。 檀秀的手触碰上自己家居服的扣子,一颗颗地向她打开。 虽然他觉得很羞耻,可却无法压制自己向她袒露一切的渴望。 他觉得自己身上那些肮脏的、污浊的存在,无形却无处不在地附着他的体内,只有通过她才能净化,消除。 一切宛如梦境。 他无法清醒,甚至希望梦境变得更加甘甜。 ****** 叶冬花一刻都没有停歇,回到军校之后,立刻来到了司念的宿舍。 虽然他是学生会的副会长,但并没有单独的宿舍,平时为了距离司念近一些,他就住在学生会的宿舍。 他觉得自己赶路回来,整个人都灰扑扑的,但先回到学生会宿舍收拾好再来见她的话,他怕会打扰到她休息。 现在是晚上九点,司念应该还没有入睡。 尤其当他看到司念宿舍确实有灯光时,他的心脏都加速跳动了起来。 他太想她了。 反正她的宿舍内也有他的生活用品,他也可以在她的宿舍里休息一晚。 这是对于他完成任务最好的奖赏,能够在她的身边多停留一会。 叶冬花用自己的个人终端就能打开司念的宿舍门。 这个司念给他的权限,为了方便他平时来给她收拾宿舍卫生和准备食物。 客厅的灯亮着,所以在开门前,他的心中满是期待她在客厅,这样自己能够立刻见到她。 毕竟司念宿舍的二楼,没有她的允许,他是没有办法上去的,他给二楼卫生打扫时也需要司念在场。 如果司念在二楼,他进屋之后需要在楼下喊她。 门锁打开之后,叶冬花立 刻就推门进去了,他脸上的笑意与眼中的期待全部都凝结住了。 因为客厅除了他思念已久的心上人,还有一个男人…… 赤果着上半身的男人正在她的怀抱中。 第18章 陷阱(十八) 完全出乎意料的场景让叶冬花站在玄关。 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宛如被打翻的调料盘,酸酸的委屈,辛辣的愤怒, 苦涩的窘迫…… 太多情绪在一起, 他没有办法单独表达出某种情绪。 叶冬花在所有情绪崩塌之前, 露出微笑说:“我打扰你了吗?” 司念微微歪头,伸手为檀秀披上衣服:“怎么这么晚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气氛有点像结冰的湖面。 叶冬花没有看檀秀一眼,而是动作熟练地换着拖鞋:“我没事就不能过来吗,而且我出任务这么久,你都没有联系过我,导致我发给你的信息都自动被屏蔽了。” “哦, 我最近有点忙。” 司念仿佛感受不到奇怪的气氛,对着正在系纽扣的檀秀说:“檀秀, 我介绍一下, 这是我们学生会的副会长,叶冬花。” 叶冬花已经走进了客厅。 他人如其名,漂亮地犹如冬雪之上盛开的晶莹花朵。 白色的利落短发, 红紫的眼眸平静而冷淡,没有泄露一丝情绪。 叶冬花静静地站在那里, 挺拔高挑的身材看起来仿佛遗世的稀有之花。 柔和、优雅、高洁。 美得如同一朵洁白却能直入人心底的雪花。 檀秀察觉到了对方在无视自己,不过既然司念为自己介绍对方了, 他就必须表现地礼貌一些。 “你好,副会长, 我叫檀秀,我是学生会的新成员。” 叶冬花的视线扫过檀秀的脸,轻笑说:“新成员?学生会内部有空闲的职务么, 你的工作是什么?” 他其实并不想在司念面前表现的咄咄逼人,可一旦开口,尖锐的情绪就开始起伏。 檀秀平静地回答:“我担任会长的助手……” “助手?” 叶冬花的嗤笑声打断了檀秀,他一脸毫无兴致的表情,似乎不想再听檀秀说话了。 他的视线看向司念说:“小天,我们谈一谈。” 司念注视着叶冬花,心中泛起一种别样的感情。 叶冬花与她勉强算是青梅竹马,因为两个人就是小时候相处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司念的双亲尚在,父母为了不让司念被军方带走,一直带着她居无定所。 叶冬花的情况也差不多,也跟着父母居无定所,原因是他的父母是私奔的,不想被家族抓回去。 如同蒲公英的种子四处飘荡的两个人,在某一天成为了邻居,也成为了彼此童年唯一的朋友。 在短暂的相处之后,两个人又分别去不同的地方。 后来,司念失去父母,被军方带走,而叶冬花的父母不想继续被叶家追捕,将他送入了叶家。 两个人在军校相遇,如同断掉的线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在重逢之后,叶冬花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司念的身边。 对于司念来说,叶冬花当然是特殊的,在她失去父母之后,他成了她生命中代表某段时光的存在。 只有叶冬花会跟父母一样叫小天,那是父母给她起的小名,因为在两个人的眼中,女儿的人生就应该如同天空般,充满了无限的变化与自由。 因此司念心中对于叶冬花的感情很复杂,她将他视为挚友,家人,特别的存在,好似他是属于自己的,哪怕丢失也会回到自己的身边,所以他是她非常珍惜并想要照顾的‘花’。 “行,那你就先回屋休息吧。” 司念对檀秀这样说完,看向叶冬花说:“我们去书房聊。” 叶冬花原本波澜不惊的表情变了,皱眉重复着司念的话:“回屋休息?” “嗯,他现在住我这里。” 司念柔和的声音仿佛细雨般轻飘飘。 可她说出来的话,仿佛打碎结冰湖面的最后一滴雨。 那个瞬间,叶冬花的情绪彻底崩塌了。 因为他很清楚司念的住处,除了她的房间,其他能够让人住宿的地方就只有一楼的客房。 那里明明是他的房间。 “你把我的房间给他住?” 叶冬花怒极反笑,红了眼眶,“我就不该替你出任务,让你有时间玩其他男人。” 司念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大概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叶冬花。 她感应到叶冬花的异能波动,立刻明白他要对檀秀动手。 司念立刻上前一步,抓住叶冬花的手臂说:“我们上楼说吧。” 叶冬花红着眼眶大吼:“不行,你必须让他离开。” 情绪一旦无法压制,叶冬花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他不过是担心她在外奔波劳累,所以代替她出了一个任务。 她的身边就多了一个人,他就应该在进屋之后,用鞭子抽死那个勾引她犯错的男人。 “他不会离开的,你也需要冷静。” 司念一把将叶冬花扛了起来,然后对檀秀露出微笑说:“檀秀,你好好休息。” 檀秀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感受到了叶冬花的异能波动,知道对方想要对自己动手。 “小天,你放开我,你保护他,你在保护他?!” “让他滚出去,不然我今天也不会离开。” “你放开我……” 叶冬花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檀秀转身走进房间,然后关上了房门。 檀秀的眼眸缓缓地环视着房间,想到刚刚叶冬花理所当然地说这里是他房间的态度。 “这里是我的房间。” 檀秀低喃着,走到了床上躺下,他静静闭上眼睛,感觉司念的气味还环绕着他。 叶冬花的突然出现,仿佛砸醒了他的美梦。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抚上胸口的位置,感受到了自己平静的心跳。 原来心脏还在正常的工作。 刚刚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的胸膛里是空的。 只有在司念的身边,他的心脏会剧烈的跳动,血液会奔腾,让他可以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脱离了那片黑暗。 叶冬花最开始都没有把他放在眼中,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叶冬花对司念的态度就处处体现出了自己的特别。 叶冬花会对她表达出自己的不满,愤怒,他知道司念不会无视他的质问并且会给他一个交代。 檀秀的手指紧紧抓着被子,胸口非常不舒服,他甚至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不想离开。】 【不想失去。】 【喜欢,喜欢,喜欢……爱……】 他对司念全部的感情仿佛从胸口黑洞里面涌出来,黏稠的情绪令他浑身都透出一种触电的麻痹。 他的感官似乎又陷入了叶冬花进门的那一刻。 檀秀并不惊讶叶冬花的出现,因为他在这里生活时,处处都可以看到对方的痕迹,所以他很清楚自己才是外来者。 如今对方出现了……应该说是回来了。 他的心中并没有自己以为会出现的那些情绪,可能会被驱逐的惶恐,见到她身边人的嫉妒…… 因为檀秀对自己充满了厌烦与恶心。 哪怕她接受了他,包容了他,温柔地安慰了他。 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变干净了。 那场绑架是人生中的烙印,让他皮开肉绽,伤口永远都不能愈合。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在这样的想法产生之后,他对绑架犯产生了深深地恨意。 他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所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目标。 如此费心布局就只是为了侮辱他吗? 可脑海中还有另一种思绪……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有这样被她亲吻的机会吗? 她的吻就算不是完全出自于怜悯,但是怜悯的情感是基础。 可他仍然觉得很欣喜, 甚至想要攀附着她的怜悯得到更多特殊的关照。 无知无觉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他感受到了痛。 一种让他连哀鸣都发不出来的痛。 他只能按住胸口,但是感情依然似黑色的海水在澎湃着,如同怪兽想要吞噬一切。 【喜欢。】 【爱。】 【绝对不想离开。】 这些感情混杂在一起,其实并不是单纯的爱意,而是黏稠到诡异的情感。 如同已经被黑暗吞噬了血肉,将永眠于冻土的人,触碰到了太阳。 他贪婪的欲望让头部都在发晕,只能捂住喘息剧烈的胸膛,过度的压抑让他产生了作呕感。 司念…… 司念,司念,司念…… 他会变得更可怜,一定要继续怜悯他啊。 ****** 司念扛着叶冬花一路来到书房,她将他放下之后,转身就关上了门。 叶冬花面无表情地盯着司念说:“我可以听你的解释,但你必须要让他离开你的住处,立刻离开。” 司念看着叶冬花,目光好像注视着一个任性的孩子,微笑说:“那有些困难,我需要他在我的身边。” “需要?你需要他什么,他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吗?” 叶冬花又气又委屈,这些令他难受的情绪在体内无孔不入,迅速蔓延出一股水汽,逐渐地聚集,马上就会化为眼泪落下。 司念还没有开口,叶冬花就开始脱上衣,红着眼眶说:“你刚刚要对他做什么……不对,你已经对他做过了什么,现在都对我做。” 情况……准确地说,叶冬花的情绪显然完全失控了。 在叶冬花的外套落在地上之后,司念立刻抓住他的双臂,阻止他继续解开衬衫的扣子。 “花花,冷静一点好吗?” 司念用低柔地声音哄着他,她看着他委屈到马上要落泪的模样,心中也并不好受。 她心中充满了对叶冬花的在意与怜惜,那一种是非常特殊的感情,她无法单纯地定义为爱情或者是亲情。 只是她无论做什么都不想伤害他。 “小天,你不是说过,我们的人生中有彼此就可以了吗?” 叶冬花擦掉落下的泪水,不想让泪水模糊自己的视线,他必须要看着她每一个表情。 “我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我们是相爱的吧?” 司念低叹着,轻轻抱住叶冬花,安抚地轻轻拍着他的背部。 她立刻打开了系统,呼叫出了猫猫。 猫猫开心地伸了一个懒腰说:【你的任务好顺利……咦,这个人是……】 司念盯着猫猫质问:【我的任务是帮你的主人刷虐恋值,现在你给我的角色里还有一个相爱的竹马?】 【啊?青梅竹马?】 猫猫慌乱地打开了系统剧本,发现是一段乱码,立刻挥着爪子说:【啊,剧本坏掉了,一定因为你脱离剧本行动,非要当绑架犯,非法系统进行了剧本更新。】 司念没有想到这个非法系统还会剧情更新。 【稍等一下,我看能不能得到新的剧本……】 【不用了,非法系统怎么更改剧情,对我来说都没有影响。】 听到司念这么说,猫猫抬着爪子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司念说:【这个角色可能是来破坏任务进度的啊。】 破坏进度? 司念不这么认为,青梅竹马多么好的角色设定啊,是虐恋剧本里必不可少的存在。 这个非法系统相当喜欢狗血的恋爱剧情啊。 利用这位青梅竹马,她觉得自己似乎可以让檀秀的虐心值更快满值。 “怎么不说话,你在想怎么敷衍我吗?” 叶冬花看不到猫猫,因此跟猫猫对话的司念看起来就是在沉默。 他真的觉得忍无可忍,明明她只要解释一下就可以。 只要告诉他,那个男人在这里是因为他不在,所以她一时兴起用那个男人来消遣时间。 为什么要沉默,为什么要露出为难的样子…… 司念低叹,语气真挚说出遇见真爱的必备台词:“其实我遇见檀秀,才知道什么是爱情。” 第19章 陷阱(十九) 叶冬花面无表情地盯着司念, 明明已经听清了她的话,可大脑却仿佛接收到了无法处理的代码。 察觉到司念准备开口继续说什么,他恐惧地捂住了她的嘴。 叶冬花从来没有想过, 有一天他会恐惧司念的声音。 他最爱听地就是她的声音, 仿佛细雨般薄凉却柔和, 似能渗入心扉般动人。 此刻她的声音与话语像是结冰的雨水,全部刺入他的心脏。 他感到尖锐的疼痛,一切都如同噩梦般,可疼痛却提醒着他一切并不是噩梦。 “你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神色温柔到透着一种诡异,捂住她嘴的手微微挪动,触碰着她的脸颊说:“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非常地无聊吧?” “说起来, 你曾经说过,希望我再也别离开你。” “这次的任务, 我们应该一起去的。” 叶冬花的眼眸仿佛覆着冰霜的花瓣, 再承受一丝压力就会碎成粉末。 司念低叹:“我知道你可能没有办法接受,只是我们之间不是爱情。” “那你跟他就是爱情,你们才认识多久……不对, 什么时候认识的,以前就认识吗……” 叶冬花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 脸色苍白到透出了病态,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好像溺水者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他的掌心滚烫,嘴唇泛着白, 力气却大得惊人。 “我没有隐瞒你,我和檀秀确实是最近才认识的。” 司念虽然可以挣脱叶冬花的手,但她并没有挣脱, 反而握住了他的手。 叶冬花的体温和力气都在向司念传达着他崩溃的情绪。 “冬花,我们之间并不需要成为恋人来给彼此安全感……” “我需要。” 叶冬花打断司念,祈求地说:“求你了,小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以为我们是心意相通的,我们应该是相爱的啊。”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司念的手腕,如同攀附其他植物存活的藤。 执着。 扭曲。 仿佛离开她就意味着死去。 司念看着他委屈又可怜的模样,心中浮现一丝怜爱。 虽然心生怜爱,但她并不打算告诉叶冬花,她和檀秀是虚假的恋人关系。 按照檀秀现在的状态来看,她主动表达太多的好感可能会让檀秀更加没有安全感,反而不利于任务的进展。 檀秀需要从别人那里得到更多被她爱着的证据。 “冬花,我们当然是相爱的,只是这份爱跟我对檀秀的爱不一样。” 司念越是平静,叶冬花越是觉得难受。 他并不想听她说这些话,在他听来不过都是借口。 “说谎。” 叶冬花松了司念的手腕,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似乎在承受着猛烈的疼痛。 司念微怔,她当然知道现在的情况很难让叶冬花接受,她摇头说:“我没有说谎。” “你就是在说谎!” 叶冬花虽然觉得自己要疯了,但也不想在司念的面前过于失态。 毕竟从容貌来看,他并不输檀秀,但如果丑态太多的话,可能会让她更加偏爱檀秀。 可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控制情绪,努力控制表情的下场就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地说:“你说过……我们能够这样在一起,因为心意是一样的,所以才没有失散。” 司念伸手想要触碰叶冬花,但被他退后躲开了。 她轻轻叹气,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表达了出来:“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没有人能代替你的位置,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你现在不就是让他替代我吗?” 叶冬花倔强地看着司念,偏激而固执的模样显然只接受自己能够接受的情况。 “不是替代,他是……” 司念声音一顿,觉得说出‘目标’两个字有点奇怪,而且这样的话是绝对不能说给叶冬花听的。 不然之后,叶冬花可能会找上檀秀,说她就是拿他当消遣。 檀秀一旦听到叶冬花这样说,为了避免感 情受伤,可能会进入情感封闭的状态。 一切都进行地这么顺利,她可不能因为对叶冬花的一时心软就出现这种失误。 司念立刻在脑海中重组语句,目光清凌而温柔,语气真挚地说:“他让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情绪,大概就是所谓的幸福,我无法放弃他。” 叶冬花呆怔地凝视着她。 忽然疯了般冲向书房的门口,打开门就飞快跑了出去。 司念担心他是去楼下找檀秀,立刻就追了下去。 只是叶冬花并没有在檀秀的房间停下脚步,直接冲向了玄关。 叶冬花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只想要离开这里,让自己可以缓一口气。 他连鞋子都忘了穿,就一心想要离开她的宿舍,她的语气和态度都好似刀子反复地扎在他的心脏上。 在他打开大门的时候,司念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臂,目光关切地说:“冬花,冷静一点,你要回去的话,至少把鞋子穿好……” “司念,你说谎,你没有爱。” 叶冬花用力地甩开司念的手,转身就冲了出去,像一头受伤的兽,想要回到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隐蔽起来。 他努力地避开了巡逻的学生,一刻不停歇奔跑到了学生会宿舍的后院。 他站在路灯下面,仰头看向天空,温柔的月亮让漆黑的夜空看起来更加冰冷,如同她刚刚的眼眸,深处透着挥散不去的冰霜。 他环抱着手臂,缓缓地蹲下,只觉得很冷…很冷…… 叶冬花觉得意识在下沉,他祈祷自己可以沉到与她没有分别的童年,那个漂亮的黑发少女朝他露出温柔笑容的那一刻。 ****** 【——】 【你说谎】 【你没有爱。】 司念的手扶着墙壁,觉得头疼欲裂。 她很想去追叶冬花,至少让他把鞋子穿上,可叶冬花对她大喊出了那句话之后,她的脑海中浮现了奇怪的画面。 画面像胶片般交替出现,杂乱无章地占据着她的脑袋。 她看到一个男人,对方的脸有些模糊,明明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可司念就是知道,对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绝望的状态,看起来比刚刚的叶冬花更加地崩溃。 他看起来仿佛马上就疯了,碎了,似乎在不断地指责她。 司念按住太阳穴,这是剧本里的画面么……不对,这是她的记忆。 每一个画面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让她无法清晰且完整地接收这些记忆。 她的身体靠着墙壁,逐渐地有些失力。 司念感受到一种窒息感,如同自己被关入了狭小的盒子里,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 “司念!” 檀秀冲过来抱住了司念快要倒下的身体。 “怎么了,我送你去医疗室……” 司念抬手阻止檀秀,缓了一口气说:“我回房间休息一下就好了。” 檀秀迟疑了一下,决定遵从司念的想法,他扶着司念,看向没有关闭的大门,视线又落在叶冬花没有穿的鞋子上。 司念似乎察觉到檀秀在考虑什么,她开口说:“关门吧,冬花要是想回来取鞋也能打开门。” 檀秀应了一声,他关上门,然后扶着司念回到她的房间,在司念躺下之后,他立刻为她盖上被子,担忧地询问:“我有什么能做的么,比如拿药或者给你做一些吃的。” 司念笑了一下,她伸手握住檀秀的手:“你不用这么担心,可能是我最近太忙了,该调节异能之力了。” 檀秀听到她的异常情况是因为异能之力需要调节了,心中松了口气,不过很快又觉得很愧疚。 司念本身就有学生会的工作,还要上课和训练,她能够这么快找到被绑架的他,一定是耗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 他突然想起来司念通宵处理的工作,可能都是为了找他而积攒下来的。 檀秀握着她的手,半跪在地,将脸贴向她的手背,低声说:“对不起。” 司念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怎么突然道歉?” “那些绑架犯敢在学校内部动手,证明做了充足的准备,你能这么快找到我,肯定费心又费神,我的意思是…我扰乱了你的日常……让你和副会长起了争执……” 司念的手落在檀秀的脑袋上,轻轻揉着他的发丝:“冬花和我一样,在失去父母之后,独自经历了一段不太愉快的时光,所以特别想珍惜…或者想紧紧抓住曾经拥有过,让自己不会孤单的存在。” 檀秀蹭着她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是小动物撒娇时的讨好,他微笑说:“我明白,你所珍惜的一切,我也会重视。” 司念凝视着檀秀,她的手张开,然后扣住了檀秀的手指,低笑问:“你不用刻意地接近冬花,他觉得学生会不需要多余的人,但马上就开放日了,其实很需要人手。” 檀秀点了点头,心中很清楚,叶冬花真正认为地不需要他的地方,不是学生会,而是她的身边。 “你好好休息吧,明天一定要去医疗室调节异能状态。” 檀秀虽然舍不得离开司念,但还是放开了她的手,起身再次为她整理了被子。 “嗯,你不用担心我,快回房间休息吧。” 司念的头还有些痛,她想等檀秀离开之后跟猫猫谈一谈。 檀秀看到司念闭上眼睛,就立刻转身离开了她的房间。 他走下台阶回到了客厅,可却没有走向自己的房间,而是站在客厅里盯着玄关那双鞋。 他觉得自己的理智和感情在来回拉扯。 理智告诉他,他能够留在她的身边就很好了。 他跟叶冬花根本就比不了,如果她身边只能留下一个人,那么一定是叶冬花。 感情却让他心有不甘。 叶冬花只有占据了优势,更早的遇见她,陪伴她,依靠着时间得到了重要的位置。 可一个人的生命中,不能就只有一个重要的位置。 亲人,爱人,友人……每份感情里都有一个重要的位置。 叶冬花会敌视他,不过是因为叶冬花想要她全部的爱。 檀秀露出微笑,弯腰将那双鞋子摆正,低喃:“真贪心。” 他不会这么贪心的。 他只要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檀秀走到房间门口,停下步伐,看向了二楼的方向。 他的脑海浮现出她的睡颜,让他的心脏都悸动起来。 浅灰的眼眸却仿佛被一股浓重的雾气覆盖,模糊了他深邃无尽的执念。 爱意在心中喧嚣着。 他绝对不会离开她,要一直地,永远地—— 注视着她。 缠绕着她。 第20章 陷阱(二十) 司念在确定檀秀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 她立刻召唤出猫猫, 刚刚她没有屏蔽猫猫,所以猫猫看得到她的情况。 “刚刚的头疼还有记忆是怎么回事?” 听到司念的质问,猫猫连忙晃着爪子说:“我不知道, 你目前的身体情况和精神状态都是很稳定的。” 司念看着猫猫展现出来的界面, 上面是她的身体数据。 “这种都是你给出的数据, 是真是假,我也无法断定。” 看到司念不信任它,猫猫着急又委屈地抖着耳朵说:“我没有骗你,我还需要依靠你救主人……不然你暂时脱离这个剧本,回到原本的世界呢。” “不用。” 司念拒绝了猫猫的提议,她本身就是一个有记忆障碍的人,接受救出猫猫的主人也是为了拿钱去看自己的病。 她觉得自己跟檀秀的区别就是檀秀被困在非法系统的世界, 而她被困在自己无法前进的每一天。 另外脱离现在的世界,再进入有重置的风险。 司念点开了檀秀的信息界面:【主角:檀秀, 好感度:90%, 虐心值:80%】 她距离完成任务也差不多了。 吊桥效应非常的见效。 檀秀越是觉得心动,同时他的心理创伤就会被动的放大。 人的情绪和感情不会一直保持在顶点的状态。 正因为如此,才会有热恋期与平淡期。 “司念, 你真的好厉害啊。” 猫猫探头看着系统 面板的数值,“我从来没有见过主人出现这样的数值。” 司念伸手摸着猫猫的脑袋。 得到了抚摸的猫猫立刻主动蹭着司念的手指, 它的动作让司念想起刚刚檀秀也这样蹭着她的手。 司念笑着说:“你和你的主人可真像啊。” 猫猫瞪圆眼睛,靠近司念说:“怎么会, 我哪里有主人那么可怕?” 司念微微侧头,视线落在虐心值的界面, 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我不是在夸大其词,我的主人很擅长掌控情绪,所以之前非法系统的剧本根本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猫猫眨了眨眼睛, 惊喜地说:“难道数值涨得这么好,是因为脱离了剧本吗?” “他现在也依然很擅长掌控自己的情绪与状态。” 司念伸手将软乎乎的猫猫抱在怀里,“不管他是什么状态,我都能完成任务。” 猫猫的眼睛都亮了,觉得自己可太优秀了,竟然能够找到司念来救主人。 不过想到司念的手段,它还是小声说:“司念,虽然你现在的方法很见效,但果然还有点危险吧。” “嗯,我不会总用一种手段,兵法里也不是只有一个计策。” 司念用被子盖住猫猫说:“好了,安静点,我要休息了。” 猫猫乖巧地用爪子搭在司念的手臂上说:“你睡觉吧,我先去看一下你现实中身体的情况,我很快就回来,你可以先使用辅助系统。” 司念睁开眼睛就看到猫猫消失了,她不能随便离开这个世界,但是身为系统的猫猫可以,因为她的意识能够进入这里都是靠它在连接。 臂弯里突然失去毛绒绒的猫猫,司念觉得有些可惜。 她其实一丝困意都没有,头疼的感觉没有完全消失。 司念现在的脑海中还能够想起刚刚一些画面。 因为猫猫不知道她有记忆障碍,所以她就没有跟猫猫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毕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的记忆没有出现过问题,所以她觉得可能是她真正身体的脑部有问题。 刚刚那些奇怪的记忆,可能是既视感导致。 也就是她曾经跟某个人也这样争执过,当时对方的情绪似乎比叶冬花更加地激动。 不过司念感觉不到自己的生活里有其他人的痕迹,或许之后她还能够通过既视感的场景得到一些记忆触发。 这样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 叶冬花睁开眼睛,入目地是学生会宿舍的天花板,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心口沉闷到让他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到自己昨天换下来的制服都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记忆似潮水般涌来,如同令人记忆深刻的噩梦,全部都清晰地浮现在了脑海中。 他的视线看向了宿舍的门口……没有鞋子,因为遗落在了司念的宿舍。 昨天他狼狈地回到了学生会的宿舍。 这里平时只有他自己住,这让叶冬花松了一口气,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光脚回到宿舍的滑稽模样。 他昨晚将自己洗漱干净之后,赶路的疲惫让他很快就入睡了。 在睡觉前,他还忍不住地期待着,醒来之后发现一切都是噩梦就好了。 可惜并不是噩梦,一切都是现实。 他要面对的现实比噩梦还要可怕。 他只是出了一个外派任务,一直跟自己两情相悦的司念,突然说自己爱上了其他人。 如同被蛊惑了一般。 叶冬花的心脏猛然地跳动起来,精神系的异能者能够蛊惑别人。 他必须调查一下檀秀,而且檀秀能够住进司念的宿舍,应该是已经通过申请了。 如果没有经过申请,他正好可以举报,让檀秀离开司念的宿舍。 叶冬花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先联系校长。 校长是叶冬花父亲的弟弟,也就是他的小叔。 叶冬花联系了小叔的私人终端,他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急切,直接发起了通讯。 叶校长还没到起床的时间,侄子的通讯犹如轰炸般让他惊醒了。 他不知道叶冬花已经提前赶回来了,以为叶冬花在外派任务中发现了什么情况,立刻慌张地接起了通讯。 “冬花,发生了什么事吗?” 叶校长紧张地询问。 “檀秀是怎么回事?” 叶冬花直切主题,“他现在跟司念同住,你知道么,这是你允许的吗?” 叶校长一听叶冬花是来问司念和檀秀的事,而不是任务有什么突然情况,他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注意到叶冬花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叶校长知道侄子将司念当成宝贝一样,只是他这边也有难处。 他立刻解释说:“发生了一些事,司会长没有告诉你前因后果吗?” “前因后果。” 叶冬花念着这四个字,透着让叶校长觉得阴恻恻的冷意,“你明知道我马上就要回来,怎么会同意这样的事,檀秀的异能是什么,精神系么,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被檀秀蛊惑了?” “啊?” 叶校长有些懵了,他觉得自己的思路和叶冬花有些对不上。 现在叶冬花知道司念和檀秀住在一起,那么代表他已经见过司念了。 按照正常的思路,司念一定会对叶冬花解释为什么要让檀秀住在她的宿舍,主要地目的就是绑架犯全部都落网之前,她需要保护檀秀。 叶校长因为绑架案的事也焦头乱额,毕竟学校也不是他独揽大权,内部势力纷杂。 如今司念找到了被绑架的檀秀,还愿意稳住对方的情绪,将他保护在身边,对于叶校长来说,可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面对叶冬花的质问,叶校长完全就一头雾水,不过还是回答了侄子的问题:“檀秀不是精神系异能者啊,如果他是精神系异能者的话,不可能跟你一起在这个学区啊,这边都是可以上前线的异能者,而且……” 叶校长观察了一下侄子几乎要冻结般的表情,猜测他可能是在吃醋司念的身边多了一个异性。 他决定为司念说几句好话:“你应该相信司会长,她可是S级的异能者啊,根本没有精神异能可能蛊惑她吧。” 叶校长对叶冬花说的这些话跟利箭穿心差不多。 这就代表司念说的那些,是她真正的想法与心情。 “等这件事彻底解决,檀秀就会搬出司会长的宿舍了,你别担心,你都在司会长的身边多久了,你想一想她平时对你多好,几乎事事都顺着你的心意……” “这件事彻底解决?” 叶冬花眯起眼睛,他觉得司念转变的太过于突然,他就是想要找到原因,“什么事?” “你没有听司会长说吗?” 叶校长察觉到叶冬花似乎不知道绑架案的事,“前一段时间檀秀被绑架了。” 叶冬花皱起眉头:“她没说,檀秀被绑架,在军校内部吗?” 叶校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绑架案的经过告诉了叶冬花。 叶冬花一言不发地听着,一直到叶校长说:“情况就是这样,发生了这样的事故,所以我才同意司会长将檀秀放在身边,你也知道檀家的影响力……” 叶冬花对檀秀和对方的家族都没有什么兴趣,他只关心一件事,于是打断了小叔的话,开口询问:“你说司念当时没有救下檀秀,后来救出他也没有抓到绑架犯?” “嗯,这也是正常的,毕竟那些绑架犯用的药剂很特殊。” 叶校长叹气,“司会长能够逃脱真是万幸。” 叶冬花觉得心口涌起一种怪异而不安的感觉。 他立刻整理思绪,对小叔露出微笑说:“司念没有告诉我,可能是不想让我担心,但这样反而会让我更担忧,我想 尽量帮助她,小叔,我想看檀秀的心理诊断记录。” 叶校长迟疑了一下,檀秀的心理诊断,他已经看过了,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给叶冬花看也没有什么关系。 “我只能给你看檀秀的诊断记录,想看司会长的询问记录可不行,询问时不是我自己在场,这份记录也不是我自己可以调动的。” 听到小叔这么说,叶冬花理解地点了点头。 叶校长看到叶冬花的脸色有所缓和,露出微笑:“毕竟檀秀也正式地加入学生会了,以后你们就是同伴……” 滴滴—— 提示音打断了叶校长的话,他看到叶冬花直接挂断了通话。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将檀秀的心理诊断发给侄子之后,躺下准备继续补觉。 ****** 叶冬花立刻打开了檀秀的心理诊断记录,确实都非常的正常,正常到很不正常。 如同一个人已经知道了试卷的答案,所以全部都填写了上去。 檀秀隐藏了被绑架之后的经历。 大概只有救出他的司念知道他的真实情况。 可叶冬花仍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刚刚小叔叙述的内容。 怪异的情绪再一次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感觉,潮湿阴冷的感觉绕着心脏,他想要压制下去却被阴冷的寒意缠得更紧。 今天檀秀应该会和司念一起来学生会,他可以见到檀秀。 他需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冷静地试探一下檀秀。《 》 20-30 第21章 陷阱(二十一) 司念睡醒之后, 头痛已经消失了。 她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洗漱之后,下楼就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檀秀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从厨房探出头, 露出微笑说:“早饭马上就好了, 我还想着等会去叫你起床呢。” 司念回以笑容:“我订了闹钟,对了,你今天的课程怎么安排?” 军校内部分实训和理论课程,由学生自行用个人终端进行申请排课。 檀秀将煮好的番茄鸡蛋面盛入面碗,考虑了一下回答说:“我安排了整天的理论课,将这段时间的学分都补回来。” “那等你上午课程结束,午休的时间来学生会吧。” 听到司念这样说, 檀秀立刻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什么, 询问:“我直接去学生会的办公处吗, 你今天的课程是怎么安排的?” “我可能会进行实训,然后跟着纪律委员检查一下情况。” 司念回答:“毕竟这次开放日会有很多人,必须要保障安全……” 她的声音一顿, 拿起筷子继续说:“现在学校内部的安全情况……有很大的问题,所以我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进行一些加强, 绑架犯也可能会趁着这个机会逃出去。” 檀秀垂眸,他真的很厌烦自己的存在给她造成了负担。 可同时心中又在窃喜, 自己的事稍微占用了她的一些时间,让她考虑着自己。 “发生了这样的事, 校长那边也一定会采取措施。” 檀秀说:“你要考虑多自己的身体,啊…我的意思是,按时吃饭和休息都很重要。” 司念笑了一下说:“我知道, 谢谢你的关心,檀秀。” 檀秀明明觉得能够给她做饭,一起用餐,对于他来说就是幸福。 可是不满足的焦躁仿佛火苗灼着他的心脏。 他想为她做更多的事。 他希望自己对她来说更有用处。 这样就算绑架犯被抓到,他也可以继续留在她的身边。 “檀秀。” 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檀秀的心脏就加速跳动了起来,抬眸就看到她端着碗说:“我还想再吃一碗。” “好。” 他弯眸,心里的焦躁感得到舒缓。 无论她想吃多少,想‘吃’什么…… 他会尽量地满足她。 ****** 温竺在学校餐厅吃完早餐就去了学生会的办公处。 她打开了终端,连接上了学生会的系统,这样可以看到哪间屋子正在被使用。 会长办公室——【使用中】。 咦? 会长这么早就来了。 温竺心中顿时雀跃了起来,她先去茶室泡了一壶茶,然后才走向了会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是打开的状态,她走到门口看到站在资料架前并不是司念。 “副会长?” 听到声音的叶冬花转过身看到了温竺,他露出微笑说:“温委员,好久不见。” 注意到对方手里托盘上的茶壶,叶冬花立刻明白温竺应该以为是司念来了,所以连茶都准备好了。 “我不在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你了。” 叶冬花试探地问:“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有什么工作吗?” 温竺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了桌子上说:“临近开放日,巡逻的次数和队伍都增加了,我早点来将轮班的排表通过学生会主系统发给纪律部的成员。” 叶冬花觉得增加巡逻次数和队伍,大概不是因为开放日,而是因为檀秀被绑架的事。 “今年的开放日,工作格外的多,会长还特意招入了新人助手。” 听到叶冬花提起了这件事,温竺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原本觉得副会长你马上就回来了,没有必要招新人,但是会长有自己的考虑,可能也是为你考虑。” “为我考虑……” 叶冬花的声音明明带着笑意,可透着一种森森的寒意。 温竺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只是站在她面前的叶冬花一如既往地沉稳而优雅,仿佛白雪绽放般柔美。 刚刚她感受到森冷似乎是自己的错觉。 温竺来不及多想,就听到叶冬花问她:“温委员为什么会觉得是为我考虑呢?” 叶冬花的视线紧盯着她,似乎迫切想要得到回答。 温竺果然觉得叶冬花的态度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有问题。 她只能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最近开放日工作很多,不过我们还需要上课和训练,开放日结束就是实战考试了,会长也是考虑到你需要休息时间,多一个人能够分担不少的工作。” 叶冬花弯起眼眸,温竺说得合情合理,如果不是他昨天见过司念,他听到学生会招入了新人,大概也会这样想。 “茶已经泡好了,副会长不介意的话就喝掉吧。” 温竺语气礼貌地说:“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叶冬花笑着点头说:“好,谢谢你的茶。” 他注视着温竺离开,脸上的笑容仿佛融化的雪,瞬间就消失了。 他以为自己从温竺那里能得到一些信息,温竺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叶冬花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资料夹,心中的不适感都没有消失,如同大雾般渐渐地浓厚。 他觉得现在自己跟热锅上的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明明很清楚就算檀秀是精神方面的异能者,也根本无法对司念进行精神控制。 可他实在不愿意相信。 现在自己心中浮现的想法也都是想要证明司念不是爱上了檀秀,而是有某种目的。 叶冬花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懊悔昨天自己的情绪上涌,无法冷静地跟司念沟通。 可以说是完全被情绪牵动着,甚至最后落荒而逃。 他坐在了司念的办公桌前,决定等她来学生会之后,一定要保持冷静地跟她重新沟通。 ****** 司念知道叶冬花在自己的办公室,很明显是在等她。 檀秀去学校主楼上理论课,司念跟他分开之后,没有去学生会见叶冬花。 她并不是故意在躲着叶冬花,毕竟经过一夜的休息,叶冬花的情绪状态应该有所缓和了,没准已经可以冷静思考了。 司念在考虑着能不能利用叶冬花的存在刷满最后的虐心值。 她收到了校长的通知。 ——司会长,来我的办公室,那个绑 架犯们的接应者死了。 司念特意留了对方活口,就指望着他确认绑架犯的信息时,校方会发现绑架犯们在那天就已经被她处决了。 也就是说,让校方知道绑架檀秀的人跟那些绑架犯可能不是同伙。 这样一想的话,能够在那个情况绑架成功的人,大概率就是她了。 在接到校长的通知之后,她立刻去了学校的惩戒室,那名警卫就一直被关押在那里。 满面愁容的校长见到司念来了,他走到司念的身边说:“他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稳定,没有想到是药剂导致的。” “什么药剂?” 司念在让那个警卫陷入昏迷之前,对方看起来都非常正常。 “应该跟你带回来的药剂一样,那个绑架组织用未知的药剂控制了那个警卫,现在他的遗体已经送去解剖,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司念立刻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他确认过绑架犯们的人数吗?” 校长摇头叹气:“刚刚我也说了,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根本无法沟通。” 司念沉声说:“虽然无法沟通,但是我们可以将他关入精神仪器里面,然后在他的眼前播放绑架犯们的信息刺激他的大脑。” “我明白你很想抓到绑架犯给檀秀一个交代,精神仪器属于治疗类的医器,不能用来……” 校长压低了声音,“当施刑工具,这…这违反人道主义。” 司念动了动嘴巴,勉强露出一个假笑:“校长说得对,是我的想法太极端了,既然线索彻底断了,只能再一次搜索地下室。” 校长为难地看向司念说:“因为马上要开放日了,我们担心有隐患,最近要封闭所有的地下空间。” 司念看向校长,在对视的瞬间,校长微微移开视线说:“司会长,很多事不是我独自可以决定的,我只是一个管理攻击异能系学生的校长。” 她彻底明白了,因为檀秀看起来是不想追究的状态,学校的高层们想要彻底息事宁人。 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司念觉得继续再跟校长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校方那边已经不能揭穿她才是关起檀秀的绑架犯了。 她现在就算是自爆身份,成功率不会太高,而且还会被检查脑子。 最重要地是校方绝对不允许被寄予期望的S级异能者沦为罪犯。 “我明白了,校长,但我觉得还是需要给檀秀一个交代。” 司念觉得很惋惜,没有办法被揭穿的话,她似乎只能舍弃绑架犯这个身份了。 校长苦笑地点头,似乎想起什么,他开口说:“对了,今天早上冬花来询问檀秀的事,你没有告诉他吗?” “嗯,没说,本来是跟他无关的事,而且校长不是说,需要完全保密。” 校长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冬花毕竟是学生会的副会长,也有一定的知情权,毕竟今年的开放日需要格外的注意安全部署。” “嗯。” 司念应了一声,决定找一个理由离开这里,“校长,今天是檀秀去学生会的第一天,我需要带他熟悉与交接一部分的工作,我就先回去了。” “好,接下来檀秀还要继续麻烦你。” 校长言语中的麻烦显然是希望她能继续稳住檀秀的情况。 司念点了点头,她现在已经没心思跟校长在这里聊天了。 她需要考虑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司念打开自己的终端机,决定先联系檀秀一起去学生会:【你应该已经下课了吧,我去接你,一起去学生会。】 她很快就收到了檀秀的回复:【今天最后一节课是随堂考试,我已经来学生会了,我在接待室等你。】 嗯? 司念没有想到檀秀已经先去学生会了,叶冬花好像也在学生会…… 她还是快点去学生会吧。 第22章 陷阱(二十二) 檀秀交了试卷之后就离开了教室。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堂课的时间。 虽然早上分开的时候, 司念说会亲自来接他去学生会。 他考虑到司念要是出现在他的教室门口,一定会引起过度的关注。 檀秀就想着自己可以先去学生会,于是给司念发了信息。 只是信息发送失败了。 虽然他和司念交换了联系方式, 但在校内是没有私人线路的, 所有的信息都要经过校内系统。 司念的终端系统权限很高, 所以她可以联系到校内的任何学生,但别人无法随意地联系她。 檀秀虽然现在也是学生会的成员,但是学生会系统里还没有他的名字。 今天去学生会之后,他被录入系统,才有可以跟她联系的权限。 檀秀联系不上司念,但还是决定独自前往学生会,因为等到了学生会, 他可以找学生会其他的成员帮忙联系司念。 他看着【消息发送失败】的红字,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檀秀很清楚, 如果不是发生了意外, 他和她就是这样的距离。 他和其他学生一样,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也许偶尔会得到一个可以向她问候的机会。 因为司念平时的课程和实训课都是特殊且独立进行的, 所以上课的时间,普通的学生是无法见到她的。 下课之后, 她就会去学生会或者回宿舍。 因此想要跟她交谈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这就是司念每次出现,都会引起学生们关注的原因。 虽然身处于同一个学区, 但也并不是每天都可以见到她。 檀秀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走到了学生会。 看着学生会入口的门禁机,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进入学生会内部。 周围看起来也没有值班的学生会成员。 檀秀正在考虑站在门口会不会被学生会成员注意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你好,请问来学生会有什么事吗?” 温竺出声询问之后,在檀秀转过身时, 她立刻就认出了他是司念新招入的成员。 虽然檀秀的身份信息还没有录入学生会的系统,但是司念通知过学生会的干部。 毕竟檀秀进入学生会之后,直接就是司念的助理,一个很特殊的新位置。 温竺的身后还有三名纪律部的成员,但从站位可以看出她在学生会的位置比其他人高。 温竺跟檀秀说话时,其他人都站在她的身后。 檀秀对温竺说:“你好,我叫檀秀,我跟司会长约好了见面。” 在檀秀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相信自己的时候,他恰巧收到了司念的信息:【你应该已经下课了吧,我去接你,一起去学生会。】 这条信息正好可以证明檀秀没有说谎,如同心有灵犀的感应,檀秀的心中涌起了暖呼呼的甜意。 他立刻给温竺看了信息。 “我知道了。” 温竺打量着檀秀,语气冷淡地说,“我带你去接待室,你就在接待室等会长吧。” 檀秀点了点头,立刻回复了司念的信息。 在他回复完司念的信息,抬头看向温竺时,她已经打开了学生会的大门。 温竺对身后的学生会成员说:“你们先回纪律部等轮值吧。” 在三个人离开后,她的视线再一次看向檀秀说:“你跟我走这边。” 檀秀跟在温竺的身后,两个人一路沉默不语。 温竺虽然可以给檀秀介绍一下学生会内部,但她实在没有什么心情。 原因就是刚刚看到了那条来自于司念的信息,除了副会长,她一直觉得自己算跟司念很亲近的人。 温竺知道自己跟叶冬花比不了,毕竟他和司念是青梅竹马,很早就相识了。 可这个檀秀怎么感觉比她还更亲近会长。 温竺心中冒着酸泡泡,因此不太想跟檀秀说话,怕自己说话也会变得尖锐又小气。 “温委员。”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温竺下意识地停下步伐。 她转头看到 叶冬花向自己走了过来。 因为接待室就在会长办公室斜对侧的房间,所以会路过会长办公室。 温竺惊讶地看着叶冬花说:“副会长,你刚刚离开会长的办公室啊,今天没有课程吗?” “嗯,我没安排课。” 叶冬花微笑着回答了温竺之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檀秀的身上,“新成员就由我来接待,你去忙吧。” 温竺迟疑了一下,毕竟从刚刚的消息来看,司念是准备亲自接待檀秀的,所以没有必要让叶冬花接待。 可她还来不及拒绝,终端机就响了,是纪律部的成员发来的行动通知。 “我这边确实有点事,但副会长不用接待新成员,因为会长要亲自接待……” 温竺指了一下附近的接待室对叶冬花说:“副会长就让他在这边等会长就行。” 叶冬花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中已经溢出了一丝冷意:“我知道了。” 温竺隐约感觉到一丝怪异,不过在学生会内部,除了会长以外,副会长就是最可靠的人了。 她并不觉得把檀秀交给叶冬花有什么问题,所以转身就匆匆离开了。 ****** 温竺的离开仿佛带走了流通的空气,檀秀与叶冬花之间只有令人难以喘息的窒息感。 两个人之间似形成了一种让人感到非常不适的狭窄空间。 叶冬花的低笑声仿佛绷紧的琴弦发出颤音,他剔透明亮的眼眸似凝结着淡淡冰霜,用一种审视物品的视线对檀秀扫视着。 “她怎么会突然对你这么有兴趣呢?” 叶冬花感叹着,“可能因为她没有救下你,导致你被绑架犯带走了,她很少有失误的时候,所以觉得很稀奇。” 檀秀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知道叶冬花说这些话也不是想要他的回应。 叶冬花不过是想要表达自己已经知道他被绑架的事。 “当然,她能够这么快就找到你,已经算是弥补了她的失误,那么……” 叶冬花眉眼带笑,眼中都是讥讽地补充说:“果然是因为檀秀同学长得很漂亮吧。” 叶冬花微微侧头,雪白长发从肩膀滑落,美丽的容颜在光影之中仿佛一株圣洁而遗世的花,美得透着不染尘埃的孤傲。 如此出尘美丽的脸庞也掩盖不住檀秀容颜的光彩。 檀秀白皙的肌肤透着又冷又媚的勾人感,不笑的时候有点像毫无生机的人偶,一旦表情让那张脸生动起来,眉眼间就浮现出一种勾人心魄的绮靡艳丽。 两个人的容貌如同日月争辉,有着不一样的光彩,谁也盖不住对方的秾丽。 “副会长不愧是一直陪伴在司会长身边的人,这样了解她的想法。” 檀秀轻轻抚着脸庞,面带笑容地揭开了叶冬花言下的嘲讽:“新鲜感果然特别吸引人,这也是当然的,人就算有挚爱的‘食物’,也会被不同口味的‘食物’吸引住。” 檀秀很清楚司念重视叶冬花,他都不用去观察两个人是如何相处的,从司念生活的细枝末节就可以感受到。 他在靠近司念时,能够闻到她的身上有着木质的清冷淡香,其中还糅杂淡淡清甜的果香。 可檀秀去司念二楼的时候,她生活的空间只有木质的香气,如今近距离靠近叶冬花才可以闻到清甜的果香。 从叶冬花特意将自己喜欢的香气留在司念的身上,就可以看出来他难以掩藏的占有欲。 叶冬花还拥有进入她宿舍的权限,在她的宿舍内部放入自己的私人物品。 “吸引,你觉得自己吸引到了她?” 叶冬花笑起来,嘲弄和鄙夷流转在眼眸之中,仿佛泛着锋芒的利刃,“用什么吸引的,你被救出来时,肮脏到残破,看起来非常可怜的模样吗?” 语言如同无形的刀刃,贴着檀秀的心脏狠狠扎进去。 他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浅灰的眼眸透出空洞的灰暗,深处仿佛有鲜血凝结出的干涸颜色,深不见底,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虚无…… 只有司念知道这件事,现在叶冬花会用这件事来挖苦他,可能是她昨天晚上跟叶冬花单独聊天时告诉叶冬花的。 她很重视叶冬花,所以不想对自己重要的人有任何隐瞒。 真痛。 身体内部仿佛每一个细胞都疼痛到在扭曲着。 明明痛得要死了。 可檀秀依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在她愿意将他留在身边,温柔地对他微笑,轻柔地触碰他时……他就知道的……可能都是她的一时兴起。 他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但依然还是会义无反顾。 可悲地是现在的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叶冬花。 “……我说对了?” 叶冬花的声音很低,如淬毒的冰,眼中裹挟着怒火,突然冲过去抓住檀秀的臂膀,“你真的被绑架犯…侵……” 檀秀抓着叶冬花的手臂甩开了他的手,同时也打断了他的话。 檀秀的眉头微动,看着脸色难看的叶冬花觉得十分不解。 明明是叶冬花踩着他的痛处,故意地在讥讽他,可对方却露出十分难堪的模样。 一瞬间,檀秀的心中突然有一个猜测,他冷下脸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绑架犯选择你必然是有所图,但绑架的事被压下来了,就证明绑架犯在得手之后没有联系你的家族。” 叶冬花盯着檀秀,他看起来完全陷入某种思绪,语气平静无波地说,“你被绑架后的自述记录还有心理测试,看起来正常,但是实际上非常不正常,你在说谎,你在隐瞒……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事…但她应该知道……” 檀秀察觉到叶冬花的情绪非常不稳定,他立刻与叶冬花保持了一些距离。 刚刚侵蚀内心的疼痛与绝望在听到叶冬花这些话时,已经逐渐地消散了。 显然叶冬花是通过调查,察觉到他有所隐瞒,所以在故意地试探他。 不过檀秀就算否认也已经晚了,叶冬花已经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绑架犯对你做了什么,侵/犯了你多久,侵/犯了你几次……?” 叶冬花的询问越来越过分,眼中透着一种危险而扭曲的狂气。 檀秀冷眼看着叶冬花说:“你在说什么疯话。” 异能之力环绕在叶冬花的手掌,他召唤出了自己的异能武器,缠绕着黑红色雾气的长鞭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双眼中泛起诡异的血光:“我确实要疯了,所以什么手段都会用……让你半死不活也不错。” 毕竟檀秀死了就会成为家族之间的大问题,叶冬花觉得自己被拘捕的话,就无法继续陪伴在司念的身边了。 他应该陪伴她。 一直一直一直在她的身边,跟她形影不离…… 因为他稍微离开一下,她就去做了危险的事。 叶冬花怀疑司念是绑架犯。 最开始只是起了疑心,可经过信息的整合,他觉得自己的怀疑好像被证实了。 第23章 陷阱(二十三) 叶冬花在从小叔那里得知这个绑架案的经过时, 心中就产生了一丝疑虑。 那就是司念目睹了绑架现场,但绑架犯偷袭,对她注射了未知药剂导致了她的异能失控让数名的绑架犯丧命。 在药剂的作用下, 她逐渐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所以在司念攻击下幸存的绑架犯趁机带着檀秀逃跑了, 她最终被巡逻学生发现送往了医疗室。 听起来很合理,可这件事发生在司念的身上就很奇怪。 他很清楚司念的能力,她应该可以消灭全部的绑架犯。 假如有一个绑架犯成功偷袭了司念,那么对方肯定会用最快速度,给她注射一整管的药剂。 一旦得手之后,考虑到司念的价值也可以成为保命符,绑架犯一定也会带走她。 叶冬花觉得绑架犯只带走了檀秀这件事, 本身就非常地不合理。 因此虽然无法从小叔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比如司念苏醒之后的审问内容。 但叶冬花利用自己身为学生会副会长的权限调取了当天的监控。 他看到了司念去监控室的画面, 但是没有她离开的画面。 那时候开始, 一部分的监控就出现了虚假画面,所以并没有录下檀秀被绑架的过程。 监控室内部是没有监控的,所以司念在监控室进行了什么操作, 只有她自己知道。 司念当时采取的行动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毕竟她说察觉到监控不对劲, 但是操控调整又失败了,因此她就决定去现场查看情况。 可叶冬花太了解司念了, 这样的行为跟她以往行事方式完全不同。 司念去监控室,就是非常稀奇的事。 她成为会长之后, 从来没有去过监控室,毕竟学生会内部各司其职,检查监控这种事也轮不到她亲自去做。 司念做事一向很谨慎, 就算是心血来潮,突然想去监控室看一看,察觉到异常也会先找监控的管理人。 当然不可否认,按照能力来说,她亲自去现场查看情况比任何人去都更加地安全。 可是司念在前往现场的过程中,她选择的路线上的监控全部都被绑架们入侵了,最重要地是她还避开了来往的学生。 毕竟司念总是很受关注,一旦有学生注意到她,就会有很多学生聚集在她的身边。 那天在巡逻的学生会成员发现司念之前,没有其他学生见过司念。 虽然小叔说不能泄露绑架案发生的当天,司念的协助调查的证词。 但当天没有监控的记录也没有其他的目击证人。 因此小叔告诉他绑架案发生的情况,其实都是司念说的。 她身为这次绑架案唯一的目击者,随便怎么说都无人知晓是真还是假。 叶冬花知道自己这样的怀疑在任何人来听来都觉得很离谱。 毕竟听起来好像是司念与绑架犯们是同伙。 这样的话,接下来她又救出檀秀的行为说不通了。 她跟檀秀在此之前没有过任何交集。 司念身为S级的异能者,世家那边也很重视她的能力,她想从世家的手里得到什么,也不需要通过绑架一位世家子弟。 叶冬花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也可能是从回来见到司念开始,所有事情的展开都很奇怪。 他也无法控制地疑神疑鬼起来。 他否定自己这些猜疑最基本的原因就是——司念没有理由和动机去绑架檀秀。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事,但心中疑云难散。 叶冬花在等待司念来学生会的时候,再一次认真地翻看了檀秀所有的记录。 体检的结果是檀秀没有任何内伤,异能情况也很稳定,手臂有抓伤,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外伤。 心理测试的结果在正常值,他在被绑架的过程中,跟绑架犯没有过接触,不知道对方的目的。 仔细想一想,幸存的绑架犯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他至少会把檀秀当成一线生机,绑架犯肯定是不会放过檀秀的。 人在末路时,理智就会失控,做出来的事总是疯狂而可怕。 这样情况下,一个陷入末路的犯罪者会对檀秀置之不理,这是绝无可能的。 只能是檀秀说谎,那么他说谎的原因,一定是发生了让檀秀无法接受,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事。 为了打消自己这些疑虑,叶冬花决定找司念不在的机会去试探一下檀秀。 只是叶冬花没有想到,机会立刻就来了。 檀秀独自来了学生会,司念也还没回到学生会。 叶冬花从温竺的手里截住了檀秀,不过是几句交谈,他就通过檀秀的反应发现了……对方果然被绑架犯做了无法启齿的事。 一切好像都扭曲了。 叶冬花没有找到打消怀疑的证据,反而发现绑架案可能跟司念有关的原因。 虽然他非常不想面对,甚至不愿意接受,但司念真的对檀秀产生了‘兴趣’。 她发现了绑架犯的行动,并顺水推舟,解决了绑架犯……然后她亲自动手将檀秀关了起来。 当然,他拿不出证据,就算有证据,他也不会任何人知道司念做了这种事。 假设司念真的是绑架犯,叶冬花开始试图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做。 司念是如此特别的存在,如同世界上唯一的太阳。 她的未来将充满光明,闪耀,所有人都会仰望高台之上的她。 可在羽翼尚未丰满之前,珍贵的她就如同囚鸟,被关在军校内部一直进行观察与培训。 她当然有压力,有不愉快,有需要宣泄的情绪。 檀秀的出现诱发了她心中压抑已久的另一面。 可明明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可以接受,陪伴她。 所以他希望她别选择檀秀,而是选择自己。 当叶冬花召唤出异能武器,将长鞭甩向檀秀那一刻,嫉妒仿佛黏稠的黑泥布满了他的胸膛。 他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失去司念。 一切都是因为檀秀的出现,让她变得奇怪,打破了他的日常。 叶冬花对檀秀不止是嫉妒,更多是一种憎恶。 那是一种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的情绪。 他见到檀秀的第一眼就产生了厌恶,仿佛生活中的灰尘,无论怎么对待都不会彻底消失。 这样令他厌恶的人却得到了他心爱之人的特别对待。 厌恶变为更深更沉的情绪——憎恨。 因此他只希望自己的鞭子能够将眼前的檀秀抽得面目全非。 檀秀立刻召唤出自己的异能武器,用长剑抵住了叶冬花的鞭子。 鞭子缠绕着剑身,长剑仿佛悲鸣般在发颤。 叶冬花似乎完全不考虑自己的身体情况,不断地向武器输出更多异能之力,想要粉碎檀秀防御的长剑。 自损也无所谓。 叶冬花就是不想放过檀秀。 ****** 檀秀当然可以理解叶冬花的不满与愤怒。 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极端。 无论怎么想,他都不可能替代叶冬花在司念心中的位置。 他只是想要可以在她的身边。 如果说,他不想要一个特别的位置,那肯定是违心地在说谎。 只是他没有任何资格。 他很清楚自己发生这样的事,哪怕司念不介意,他也不想让自己这样的人耽误她。 她值得更好的人。 至少是一位干净又美丽的人,而她身边早有这样的存在。 那就是叶冬花。 因此檀秀只是不想离开司念。 司念对于他来说,是封闭空间中的空气,只有她的存在,他似乎才能得到生路。 檀秀唯一的期盼就是别失去她。 无论司念对他只是一时的兴趣,亦或只是消遣,他都不会介意。 可现在叶冬花的态度,让檀秀的心中忍不住生了一丝期待。 那晚司念与叶冬花单独进行了谈话,他以为司念将一切都告诉了叶冬花。 但她并没有说出他被绑架后真实的情况,所以叶冬花才会来试探他。 叶冬花的嫉妒与攻击,好像在告诉他,司念对他是有一丝真心在的。 檀秀甩开了叶冬花的鞭子,反应迅速地又挡住了对方数次攻击。 他从叶冬花的攻击中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完全失控了。 真是奇怪。 明明在见到叶冬花之后,他才是那个嫉妒到难以入眠的人。 咔嚓—— 长鞭勒碎了长剑,武器从檀秀的手里消散了,叶冬花抓住机会立刻将鞭甩向了檀秀的脸…… 啪! 长鞭没有打中檀秀的脸,司念的斧戟出现在檀秀的身前,为他挡住了攻击。 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 “你们在做 什么?” 司念的声音仿佛降临的神祗,充满了冷漠的威严。 檀秀和叶冬花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她身边跟着温竺,周围还有一些学生会成员在往这边看。 温竺立刻板起脸对其他人挥了挥手,不允许他们继续看热闹。 在驱散了其他围观者之后,温竺用难以理解的视线打量着叶冬花和檀秀。 司念靠近温竺,在她耳边说:“温委员,麻烦你处理一下,这件事别传出去。” 温竺立刻点了点头,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露出微笑说:“我明白,有什么需要,会长尽管吩咐我。” 司念对她露出了赞赏的笑容,温竺的心脏立刻开心地跳跃起来,觉得自己才是司念身边最可靠的人。 “那就辛苦你了,最近训练和工作都很忙,还要处理这样的琐事。” 温竺对司念笑眯眯地说:“没关系的,你交代的事,我都会办好,有事你通知我就好。” 司念的视线看似在目送温竺,实际上在看系统的面板。 檀秀的虐心值在起伏不定,不过从趋势看来,不像上涨,反而像是要下降。 司念看向叶冬花,觉得猫猫可能说的没错,这个人真的是非法系统安排来破坏任务进度的。 刚刚从校长那里得知可以揭穿她绑架犯身份的人死了,她的计划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是檀秀的虐心值下降,可真是噩耗连连了。 “你在保护他,你为什么要……” 叶冬花几乎嘶哑地质问声让司念回神。 他红着眼眶,看起来仿佛被践踏到泥土里的雪白花瓣,在稍微有一些外力就会破碎。 他的尾音透着哽咽说:“……要那么特别地对待他啊?” 第24章 陷阱(二十四) 司念的异能武器, 那把漂亮的银白斧戟,以对峙的状态在叶冬花的面前,将檀秀护在后面。 叶冬花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无力挽回什么了。 海啸般的绝望翻滚在他的胸口, 让他感受到溺水般窒息感。 焦躁与怒火还有无计可施的情绪都让他无法思考。 他对司念的质问就似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司念心中轻叹, 叶冬花的泪水扑簌簌地落下, 看起来十分可怜,她心中浮现出一丝刺痛。 心中有着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但她想珍惜他的情绪确实占了上风。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下,她觉得先让叶冬花先冷静下来比较好。 司念放轻声音,语气安抚地说:“花花,今天对面无论是谁,我都会阻止你攻击对方, 你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应该很清楚校规, 学生之间不可以用异能……” “你觉得我在乎这个位置么,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叶冬花抓住司念的手腕,声音祈求地说:“他让你变得好奇怪,小天, 求你让他消失吧。”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指尖都在发凉, 看起来如同马上要跪在神祗前卑微祈求的信徒。 司念轻轻叹气,她伸手搂住了叶冬花的腰, 然后一把将他扛在了肩膀上。 她收起了异能武器看向檀秀,虽然没有说话, 但是她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意示檀秀进去等她。 檀秀点了点头,他走到办公室的门口, 转头看到司念扛着叶冬花进入了接待室,然后关上了门。 宛若那晚再现,她带着珍视之人离开,然后将他关在外面。 檀秀面无表情地走进她的办公室,他坐在了入口的等待椅上,在这个位置,他侧头就可以看到接待室关闭的门。 周围一片寂静,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缓慢地心跳,似乎浸泡在冷水中,每次跳动透着刺痛的寒意。 他以为自己的心要痛得罢工了,当自己的手指搭上手腕,却可以感受到脉搏平稳,像他此刻的呼吸一样,均匀悠长。 错觉。 一切都是错觉。 无论是心痛地快死掉,还是刚刚他通过叶冬花的反应,以为司念真的对他很特别。 受到司念特别对待的人,其实只有叶冬花。 她看到了叶冬花攻击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急切,从头到尾的情绪都很平静。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在做什么?’ 叶冬花太激动了,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司念的言语间没有对他的责怪。 她只是在担心叶冬花不恰当的举动会对他产生诸多不利的影响。 檀秀心中刚刚产生了一丝痴心妄想就被现实中她的态度击碎了。 只是产生那一丝贪求般的渴望却仿佛雾气……没有消失。 不甘心,甚至有一丝委屈。 他什么都没做。 檀秀不知道叶冬花会跟她说什么,但是并不重要。 这就如同……他父亲曾经偷偷塞入他书包的一本恋爱小说。 他只看了开头和结尾就将那本书丢在父亲的书桌上。 父亲笑着对他说:‘这是最近销量最好的恋爱小说,你就当打发时间看一看,看完之后你就会对爱情充满向往。’ ‘我看完了,只觉得很离谱,并不会向往这样的感情。’ 父亲眨了眨眼睛,惊讶地说:‘你看完了,这么快?’ ‘看了开头和结局,我以为男主的青梅竹马才是女主角,结果那个受欺负的女性才是另一位主角。’ 听到檀秀这么说,父亲笑起来:‘那位青梅竹马怎么可能是女主角啊,男主角看不见真相都是因为被她蒙蔽了双眼。’ ‘如果男主角早些知道真相……’ 檀秀打断了侃侃而谈的父亲,冷声问:‘爸,你觉得真相重要吗?’ 父亲愣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因为理解儿子的言下之意,所以无话可说。 真相在那一刻重要么? 男主角知道真相就不会偏袒他的青梅竹马了吗? 男主角的选择一直都是自己心中天平所倾斜的那个人。 只是后来移情别恋了,‘真相’不过是减少他移情别恋地愧疚感的筹码而已。 因此,檀秀很清楚无论是那天晚上还是现在,司念与叶冬花单独相处时,说了什么都不重要。 司念依然会选择自己想要偏袒的人。 好难过。 明明这么难过,可他不想放弃。 ****** 【主角:檀秀,好感度:100%,虐心值:95%】 司念看着数值稳定下来,上涨了,没有下降。 她安心下来,表情也放松了不少。 叶冬花看到她的表情,误以为她是觉得将他带离了檀秀,保证了檀秀的安全,所以放心了。 “小天,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支持你,但毁掉你人生的事……我不能视而不见。” 叶冬花失魂落魄地坐在接待室的沙发椅上,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到在发颤。 司念走到他的身前,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 叶冬花的发丝仿佛剔透晶莹的雪白丝线缠绕在她的指尖。 司念声音低柔地说:“一切都会复原,时间带来的改变最终会变成最初的模样。” 她无法跟叶冬花明说,还有5%的虐心值,她就会和檀秀脱离这个剧本世界。 这个世界都一切都会复原,故事也回到最原本的模样。 叶冬花环抱住司念的腰部,雪白的长发散开,他看起来仿佛献祭般虔诚,双眸水雾氤氲地问:“小天,你想要对他做得那些事,不可以对我做吗?” 司念觉得好笑,檀秀是任务目标,她那些手段用在其他人身上也没有意义。 这样的想法浮现之后,司念立刻察觉到异常,她垂眸与仰视着她的叶冬花四目相对。 “我对他做了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低柔,像泛着寒意的水浸湿土壤一样,将叶冬花的感官都包围住。 时间似被无限慢放。 沉默让周围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 时间流动的每一秒都长得惊人。 让叶冬花无法抑制地焦躁起来。 他觉得自己可以说出自己那些完全没有证据的猜想来试探一下司念的态度。 可难以形容的胆怯感让他的话都如鲠在喉。 “你…你不是爱上了他,而 且还想跟他进行成人活动……” 叶冬花的声音磕磕绊绊,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心里话,脑中拼命地想着理由:“你否认也没有用,那天他的衣服都脱了,如果不是我突然回去……所以,你跟我…别…别找他了。” 司念注视着叶冬花,她微微侧头,室外的光落进她的眼中,那双深黑的眼瞳像添了碎金般熠熠发亮。 她察觉到叶冬花在说谎,他想要表达与确认的另有其事。 虽然叶冬花刚刚回到学校没多久,但司念却觉得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叶冬花在学生会的权限仅次于她,也许他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了她是绑架犯? 司念很快就压制住了自己心中的一丝期待。 毕竟刚刚跟叶冬花接触的檀秀,虐心值差点下降了。 她无法完全掌控叶冬花的一举一动,要是再给她添乱就不好了。 司念原本计划在绑架犯身份被揭露那一刻,檀秀的感情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现在对她的爱意到了满值。 可他对绑架犯的恨意也是满值的。 毕竟在绑架的过程中,他绝望到想要放弃生命,承受着精神都快崩溃的侮辱与玩弄才等到了生机。 爱与恨都人类最猛烈与难控的感情。 在这样两种极端的情绪交织下,他的虐心值一定会达到顶峰。 不过现在任务马上完成了,就算绑架犯的身份没有被揭露,她也可以找到其他办法。 越是临近成功,越是不能急切。 司念弯起眼眸,揉着叶冬花柔软的耳垂说:“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会考虑一下。” 叶冬花完全没有想到司念会答应自己的胡言乱语,他惊到瞪大眼睛,说不出话,但是绯红渐浓的脸庞已经表达了他的期待。 “不过最近不行,马上就要开放日,工作很多。” 司念点着叶冬花的额头说:“你也控制一下脾气,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能像今天这样动手,不然就会被关进惩戒室接受处罚,那绝对不行,我需要你帮我处理工作呢。” 叶冬花抿唇,抱着司念的手臂微微缩紧,低声说:“小天,我……” 司念盯着欲言又止的叶冬花,耐心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冲动了。” 叶冬花红紫的眼眸透着盈盈的浅光,仿佛深色的葡萄酒,“你可以随时告诉我任何事,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想办法。” 司念微笑,拍着叶冬花的肩膀说:“……谢谢你。”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可客气的话语却让叶冬花感受到了疏离感。 司念看了一眼时间,放轻声音说:“你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去帮檀秀办理学生会系统的身份验证。” 叶冬花垂眸,双手紧握,胸口浮现出一丝刺痛。 在司念走到接待室门口时,他凝视着她的背影突然说了一句:“如果你刚刚没有出现,我应该可以毁掉他的脸。” 司念转身看向叶东花,他红紫色的眼眸似乎透着血意,弯起唇角问:“那你还会在意他吗?” “你觉得我是为了那张脸?” 她这样反问之后,就走出了接待室。 叶冬花一拳打在休息室的沙发椅上,依然觉得胸口憋着气。 他又感到后悔,刚刚就不该退缩,应该质问她的,就算她不承认,也可以观察她的反应。 叶冬花微微侧头,让光覆盖上他的脸庞。 她高高在上,明明一副不会属于任何人的姿态。 可却会偏心一个人…这个人还不是他。 真恨啊。 他抬手挡住了光,然后微微张开掌心,如同可以抓住明亮的光。 如果他不能得到这束光,也绝对不想给别人。 也许刚刚没有试探是一件好事,他应该可以找到证据。 既然已经无法改变她的心意。 那么他会祈祷‘太阳’被‘乌云’遮蔽,变得暗淡无光,只属于他。 第25章 陷阱(二十五) 檀秀听到脚步声, 他转过身,微微抬起头,正好与司念四目相对。 她太过于美丽, 总是面带笑容, 仿佛破晓的晨光般柔和, 以至于让人无法察觉她的眼眸仿佛深邃而寒意的夜晚。 檀秀有些失神,似坠入无法逃离的永夜,他心跳的节奏变快了。 “怎么坐在门口?” 司念的声音比以往更轻柔,抬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脑袋。 一瞬间他感受了一股热度驱散了刚刚他在那双黑眸中感受到的冷意。 檀秀不知道这温度是来自于她的掌心还是他浮动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有点像被主人忽视的小狗,现在主人愿意来到他的身边,摸一摸他,他就觉得好高兴。 刚刚所有低沉, 纠结,折磨着心脏的情绪此刻都在她的掌心中融化了。 檀秀忍住想要去蹭她掌心的冲动, 微笑说:“坐在这里视线好, 只要你走向我,我就可以看到你。” 司念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浅灰的眼眸剔透而安静, 仿佛无风的湖面。 他总是会用这样专注的目光看着她,有点像害怕失去归处的流浪狗。 “有没有受伤?” 司念的视线微微下移, 打量着檀秀,观察他的身上有没有她没注意到的伤口。 檀秀轻轻摇头说:“我没有受伤。” 他很清楚, 就算是受伤了,她也是在担心叶冬花伤人的事传出去会有麻烦。 “抱歉, 冬花最近的情绪有些不稳定。” 司念握住檀秀的手,牵着他走到办公桌前,“我给你录入一下身份, 你就正式成为学生会的成员了。” 檀秀没有说话,虽然军校的学生们都很向往学生会,可他一直没有什么兴趣,现在想要加入也是为了司念。 不止是可以距离她更近一些,也是想要尽力帮她分担一些工作,让她多点休息的时间。 司念这边录入了檀秀的身份,檀秀的个人终端立刻就响了,系统开始进行更新了。 “我知道冬花应该给你道歉。” 原本在看终端的檀秀抬起头看向司念。 司念语气歉意地说:“只是他现在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我要求他道歉,可能会让他的情绪更激动。” 檀秀摇头,表示没有关系,他心中很明白,司念是偏心叶冬花的,他跟对方计较太多没有好处。 如果他和叶冬花冲突不断的话,只会让司念觉得麻烦,最终需要她放弃一方的话,那个人只会是他。 “我会让冬花暂时放假。” 司念露出微笑,“他刚刚结束任务,正好可以休息几天,等开放日结束再回学生会工作。” 她实在不想让叶冬花再添乱了,真的会影响她的任务进度。 只要限制住叶冬花的行动,开放日结束之后,她差不多也应该完成任务了。 这段时间她把檀秀留在身边,随时观察虐心值的情况,然后再采取行动。 “不用……” 檀秀的话还没有说完,终端机上出现了学生会的系统通知——【副会长】叶冬花圆满完成外派任务,放假十五天。 公告发布不到一分钟。 叶冬花就从接待室冲到了司念的办公室。 他没有进入办公室,而是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檀秀。 “副会长,你的假期是我安排的,有什么异议吗?” 司念将叶冬花的视线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主要是担心他再使用异能。 她办公室里都是重要的资料,他一鞭子甩过来,可能会造成不小的损失。” 司念,你为了制造跟他的二人世界,就用这样的理由停职我?!” 叶冬花真的气急了,直接称呼司念的全名,声音虽然气势汹汹,但眼中浮着委屈的水光。 “难道你要我直接写,你违反校规攻击同学吗?” 司念声音低柔地说:“不然你给檀秀道个歉。” 叶冬花咬牙,气得心口阵阵发痛。 他觉得司念完全被檀秀迷住了,做事只考虑檀秀,竟然用这样的方法逼迫他给檀秀道歉。 “小天,你就没有违反过校规吗?” 叶冬花的理智已经压不住怒火攻心的情绪了,试探的话说出口之后,他注视着司念漆黑而冰冷的眼眸,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慌张。 “比如什么事呢?” 司念盯着叶冬花,声音温柔地问:“花花,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我违反了校规呢?” 她在对他微笑。 犹如黎明将至的微光,轻柔动人,可叶冬花感受到了深夜独有的凉意。 明明是他在试探,可在司念反问地那一刻,她的视线仿佛无形的织网,将他困在其中进行着观察。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在注视着他。 司念的视线看起来专注而柔和,仿佛情人之间亲昵的关怀,连他每一寸最细微的神情变化都不想错过。 “你…你总是用学生会的工作来逃课……” 叶冬花磕磕绊绊地说出了一个理由。 她弯眸露出笑容问:“这件事只有你知道,你要举报我吗?” 司念这话在檀秀听来就是带着有点逗弄的调侃。 军校的校规森严,无论是文化课还是实训课都有学分记录。 司念因为情况特殊,所以她上课是跟普通学生是分开的。 因此只有叶冬花去举报,校方高层才会知道司念有学分作弊的情况。 不过校方根本就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给司念任何惩罚,毕竟她本身就很特别,司念的强大不用通过实战的培训。 檀秀微微低头,心中酸涩,两个人能够这样互相调侃,有着一种无需言明的亲密无间。 因为檀秀移开了视线,所以没有注意到叶冬花的脸色仿佛受寒般发白。 叶冬花此刻只觉得司念真的很危险,让他感受到一种无法挣脱的寒意。 寒意的源头就是司念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 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让叶冬花的神色恍惚起来,似被困在幽潭牢笼,寒气让他的血液骨骼全凝冻成冰。 叶冬花心慌不已,立场完全转变了,他觉得自己才是被试探的那个人。 司念在试探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是否已经有了想要举报她的想法。 只是檀秀被绑架这件事,司念没有主动跟叶冬花提起过,都是他自己打听出来的消息。 叶冬花觉得就算是司念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从校长那里听说了绑架案,也应该不知道自己毫无证据的胡思乱想。 “我怎么会举报你呢。” 叶冬花缓了一口气,侧头避开了司念的视线,“既然你让我休息,那我就去休息了。” “那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冬花。” 司念眯起眼眸,看着叶冬花转身就离开了,脚步声非常地匆促。 叶冬花一直到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都不敢回想自己刚刚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 只是不断地安慰着自己,或许这样也不错,他可以找证据来证明一下自己的想法。 如果一切都是他的胡思乱想,那是最好的,可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呢。 叶冬花垂头盯着地面,感觉思绪一片白茫茫,如同陷入迷雾一般。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但他希望她不要继续错下去。 ****** 在叶冬花离开之后,司念微笑看向檀秀说:“我整理一下资料,最近需要确认的申请表很多。” 檀秀浅浅地应了一声,看着司念打开了学生会系统,他的思绪有些难以平静。 一方面是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让叶冬花‘休息’,对于司念来说弊大于利。 另一方面是感情在雀跃,他真的很想要跟司念独处。 叶冬花以前总是陪伴在司念的身边,以后也不会失去这样的机会。 可他不一样,必须抓住每一个可以增加陪伴她时间的机会。 “有几个学生的店铺,最近已经开始试运营了。” 司念笑眯眯地看向檀秀说,“我们等下可以去转一转。” “嗯,家里也没有……” 檀秀声音一顿,立刻察觉到自己这个说法有点太没有边界感了,“你宿舍的冰箱里没有食材了。” “那可不行,我每天都想吃你做的饭。” 司念声音温柔地说:“我们等下回去的路上,一起去采购吧,两个人能多拎点东西,把家里的冰箱填满。” 她的话仿佛细细的线绕住了檀秀的心脏。 他发现她总是能轻易地操控他的心跳。 偶尔让檀秀有种心脏已经不是自己所有物的感觉。 “那今天的晚饭,你有什么想要吃的吗?” 司念考虑一下,笑着说:“你做什么都很好吃,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檀秀感觉到自己的脸颊都烫起来,没有办法,这样简单的对话都会让他觉得很开心。 “这些文件等我整理一下再传输给你。” 司念关闭上终端机说,“我们先回宿舍吧。” “好。” 檀秀立刻跟上司念的步伐,两个人并肩而行。 “明天的话,你需要去补实训的课时吧。” 听到司念关切地询问,檀秀开玩笑说:“对,我最近可能有些疏于锻炼了,希望实训别考试。” “我可以陪你训练。” 檀秀微怔,完全没有想到司念会愿意为他这样花费时间。 他当然不会麻烦她,她的这份心意就足够让他高兴很久了。 不过直接拒绝,檀秀心中还是不舍,迟疑了一下,回答说:“找你进行实战培训,也算是一种作弊吧。” “所以要保密。” 司念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说:“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檀秀点了点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司念的身边,无论做什么都很幸福。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跟在她的身边。 檀秀心口处传来沉重锁链下坠的声音,压抑的情感被感知到的幸福冲击到浮动难定。 他知道自己继续这么下去,根本就不会满足只是在她的身边。 檀秀莫名地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在即将走出学生会的大门前,他转头看向学生会的大楼。 无数的玻璃窗中,檀秀看到那个身影。 叶冬花站在窗户前,雪白的发丝特别显眼,仿佛幽魂般盯着他的方向……准确地说他身边的司念。 檀秀立刻收回视线,心脏却躁动不已。 他如果没有遭遇绑架的话,那么就可以干干净净地站在她的身边,甚至可以取代叶冬花。 没错。 叶冬花一直都是她重视的人,但这种重视也可以成为过去式。 全部都怪那个绑架犯。 憎恨的火焰让檀秀的心脏灼痛。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调查。 他想亲手抓住那个绑架犯,然后处决掉这个罪犯。 第26章 陷阱(二十六) 叶冬花在开放日的前一天才开始行动, 他先是去监控室进行了调查。 如他所料,在监控方面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他找上了自己的小叔,想要在那天被司念用异能解决的绑架犯名单。 开始叶校长对于侄子要名单这件事还觉得奇怪。 可叶冬花早已经想好了借口, 最近开放日, 司念非常忙, 檀秀在给她帮忙,所以司念用放假的名义,让他来搜集一些线索。 因为明天就是开放日了,叶校长的工作也非常多,有许多需要他接待的人。 所以就算司念没有告诉他,绑架案的事让叶冬花调查,他也没有多想。 毕竟司念跟叶冬花总是形影不离, 她让叶冬花去搜集绑架案的线索也很正常。 叶校长没有询问太多,他就把现有的记录档案传给了叶冬花。 “这里面就是全部的涉案人 员了。” 叶校长似乎想到什么, 委婉地提醒侄子:“冬花, 你别太过于深入,点到为止,这件事在开放日结束之后, 会进行封校彻查。” 叶冬花心口浮现出一丝不安,他只是笑了笑, 就离开了校长室。 因为他现在从学生会放假了,所以不能回学生会的宿舍, 只能回到自己的宿舍。 不过回到宿舍也是他一个人,室友这几天因为开放日也非常忙碌。 整个军校的气氛都因为开放日而澎湃, 只有叶冬花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仔细地看了所有涉案人员的资料。 虽然小叔没有直说,但叶冬花知道小叔在提醒自己,上层可能在深入调查了。 开放日也是绑架犯的试探。 军校内部所有人都有身份登记, 漏网的绑架犯肯定跟团伙里的其他人一样,都是在军校生活的人。 一旦开放日期间,校内人员不管是学生还是职员,只要有人想要趁机离开,可能会被立刻逮捕。 叶冬花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他反复地看着那些人员的资料。 这个绑架案除了受害者檀秀,还有作为协作者的警卫也活了下来。 司念救檀秀的时候,抓到这个被未知药剂麻痹而不能行动的警卫员。 可惜地是,这个警卫员没有发挥任何作用,甚至连一条稍微有用的信息都没有留下就死了。 如果司念是绑架了檀秀的人,她为什么要留这个警卫员呢。 叶冬花凭着自己对司念的了解,开始代入思考……最终的结论就是她可能在等着有人能揭发她。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在想什么? 一切都毫无头绪。 只是叶冬花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测,如果她故意留下警卫员这个‘把柄’的话。 那么她也许根本就不会否认自己是绑架犯的事。 焦虑与烦躁在叶冬花的心间辗转。 他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那天晚上,司念说的那句,仿佛烂俗剧本里的台词:【遇见檀秀,我才知道什么是爱情。】 叶冬花的情绪越来越混乱。 虽然他试图平复下来,但越是拼命要压抑,种种情绪越是明显,愤怒,后悔,嫉妒以及最为强烈地是——不安。 因为所有的信息都在表达着,她会如此奇怪,原因是她从未爱过他。 准确地说,她对他的感情,与对檀秀截然不同。 所有他现在才能看到了她的另一面,那是她爱上一个人之后,才做出这些令人难以理解的行为。 他觉得自己此刻仿佛处于暴雨降临之前,压抑到窒息。 如果不做些什么,可能会溺死于这场暴雨之中。 他想要立刻见司念。 这样想着,叶冬花打开了终端机,原本想要给司念发消息的手突然停顿住了。 他不是担心自己发出的信息无法送达。 而是在担心,自己联系了她之后,反而可能无法见到她。 叶冬花觉得自己可以直接去找司念,就算是休假期间,他也可以进入学生会,不然也可以直接去她的宿舍。 他从书桌前刚刚起身,感觉到头有些晕,突然意识到自己回到宿舍之后,一直在看资料。 叶冬花深吸了一口气,他去见司念必须要保持一个好状态。 他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很憔悴,这样去见司念,可能会衬托檀秀那张脸更加惹眼。 叶冬花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他必须要更美丽才行。 美丽到让她厌倦檀秀那张脸。 ****** 叶冬花一直没有出现,司念就将檀秀带在身边一起进行学生会的工作。 檀秀很有能力,在学生会的工作很快就能上手并且完成地很好。 开放日进行地很顺利,并没有出现校长担心地安全问题。 司念对于自己本身的学生时期,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了。 因此这个开放日,她在感受到校园庆典的热闹时,心中却浮现出一丝怀念感。 在开放日的最后一天,学校有一个公开的模拟战的活动,也算是给军校生们向自己的家人以及参观人员展示自己的异能训练成果。 参加者需要跟机械制造出来的异兽进行战斗。 模拟战的小组人员都是经过严格选拔的,毕竟观众很多,也算是展示军校各学区的学生能力。 最后一战由司念进行收场。 用S级异能者进行压轴,可以说给足了观众期待感。 司念在进入模拟战场前,突然看向身后的檀秀说:“你要跟我一起参加吗?” 檀秀双眼微亮,有些迟疑地说:“我可以么?” 观众区座无虚席,大家都是来看司念的,这样的模拟战,以她的能力来说带一个队友,根本就是画蛇添足。 司念对檀秀伸出手说:“为什么不可以呢,别人都有同伴,我不可以拥有吗?” 檀秀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他真的来不及思考什么,只是无法拒绝她伸过来的手而已。 她需要他留在原地等待,他就等待她。 她愿意带他一起走,他就会跟着她。 无论要做什么,去哪里都无所谓。 司念带着檀秀一起进入了模拟战场。 ****** “诶?不是S级异能者一个人吗?” “S级的异能者还需要队友吗?” “可能是战场的难度升级了?” 叶冬花听到了周围的议论声,他在观众席看着模拟战场的投影。 司念会在模拟战场压轴,这是一开始决定好了。 他实在太想她了,所以就想着去见她之前,先来看看她的模拟战场。 叶冬花没有想到司念带着檀秀一起登场了。 虽然司念的模拟战场确实进行升级了,但她一个人也完全可以应付。 外来人员原本还不知道出现在战场的两个人谁是S级的异能者。 不过在司念召唤出漂亮银色的斧戟之后,立刻就知道她是S级的异能者。 她的斧戟可以轻松劈开机械异兽,仿佛闪动的银光,所到之处可以将所有生物一分为二。 檀秀的长剑环绕在她身体的外围,以辅佐的方式来吸引其他的机械异兽,让它们无法围攻司念。 只要有机械异兽盯上檀秀,就会成为司念优先清理的目标,她将他保护地很好。 叶冬花看着檀秀一共召唤出五把长剑,落在机械异兽的身上,摩擦出了刺目的花火,他的剑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他想到了那天自己和檀秀交手,檀秀只召唤了一把剑。 那把剑被他的鞭子勒碎之后,檀秀并没有召唤出新的剑来进行防御。 叶冬花动了动唇角,露出了冷笑,檀秀真是一个下贱的人,竟然想用受伤来吸引司念的注意力。 “司会长身边的那个人是谁,好像不是副会长吧?” 坐在前面一男一女的议论声音传到了叶冬花的耳中。 女学生摇头说:“不是副会长,我见过副会长,他白色的头发特别显眼。” 叶冬花先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口罩,然后又抓住自己帽服的帽子扯动了一下,不想露出自己的脸和头发。 男学生诧异地说:“会长竟然没有带副会长,两个人不是恋人吗?” 女学生显然对于同伴的话有些不满,她反驳说:“你听谁说的,司会长没有恋人,她和副会长只是青梅竹马而已。” 两个人的议论声很快就被掌声与欢呼声覆盖。 不过短短几分钟,司念就解决了全部的机械异兽。 周围全部都欢呼声,大家都感慨着,期待着,司念真正进入战场,一定会让异兽的数量减半,甚至可以扩展新的生存土地。 “太精彩了,我就是来看S级异能者的。” “真的好厉害啊,那个同伴看起来好像她是恋人。” “我觉得也是恋人,配合地那么好,应该一起训练过很多次。” 叶冬花双手紧紧攥拳,感觉口腔中浮现了血腥味,他冷声说:“他不是她的恋人。” 他的话根本就无人在意,因为被更加 响亮的呼唤声覆盖了。 他看到了还没有消失模拟战场投影中,司念拥抱住了檀秀。 檀秀个头虽然更高,但他低着头,用额头抵着她肩膀,看起来温顺而乖巧,完全在依赖着她。 这样的画面让周围的人更兴奋了,在呼唤声中,影像消失了。 观众开始按照顺序立场,叶冬花跟着一起往外走,听到走在他前面的夫妇讨论着—— “S级异能者的后代也值得期待啊。” “我觉得那两个人的孩子就算没有继承S级的异能基因,至少也是稳定的A级,而且父母那副样貌,肯定是一个漂亮的孩子。” 听到这样的话让叶冬花觉得胃部都在抽痛,他想要反驳却无法张口。 只能看着那些议论纷纷的人越走越远。 他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场馆,夕阳满地,温暖的橘色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覆盖着他们观看了司念的模拟战之后,兴奋而开心的笑颜。 叶冬花只觉得这夕光在自己的身上透着一种凄凉的残破。 最近发生的事似胶片在脑海中一层层闪过。 嗡鸣声在他的耳边让头部都在发痛。 【可以杀了他。】 【至少在这里要杀了他。】 叶冬花的脑海中浮现出仿佛错乱的代码,他的心跳在澎湃,杀意仿佛巨浪将他包裹。 看到刚刚司念战斗的方式就知道,叶冬花很确定只要司念动手了,根本就不可能有绑架犯从她手下能逃走了。 他把事情考虑地太复杂了。 为什么一定要她亲口承认是不是绑架檀秀的人呢。 没有证据。 他也很确定这件事就是她做的。 她会做出这样不合常理的事,全部都是檀秀的错。 叶冬花觉得自己杀了檀秀,也没人会怀疑他,只会怀疑是绑架犯动的手。 檀秀是唯一接触过绑架犯的人。 绑架犯杀人灭口也很正常吧。 只要檀秀消失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第27章 陷阱(二十七) 司念跟檀秀刚刚走出模拟战场就见到了叶校长。 叶校长对司念露出笑容说:“司会长, 调查有一些进展。” 司念与檀秀对视了一眼,虽然校长没有直说,但是显然这个调查进展是指绑架案。 两个人跟着叶校长来到附近的会议室。 正好会议室内部可以进行终端机投影, 叶校长就将调查的资料进行了投影。 那些绑架犯的真实身份已经落实了, 是一个被檀秀父亲带头围剿的非法进行异能实验组织的漏网之鱼。 在失去组织之后就盯上檀家人, 为此锁定被军校录取的檀秀,很早就开始进行了计划。 “我们已经从你父亲那里得到了那个组织的名单,已经在跟校内所有人进行对比,找出在逃的罪犯。” 叶校长对檀秀露出诚恳的视线,语气郑重地说:“一定会给你满意的交代。” 檀秀应了一声,他没有收到父亲的联系,大概校方联系他的父亲时, 没有说他已经被绑架过的事。 “校长,有什么进展都请您立刻通知我。” 檀秀无论如何都不想放过绑架犯。 叶校长点了点头说:“那是当然的, 你放心, 肯定会第一时间给你结果的……” 他的声音一顿,看向司念说:“对了,司会长, 我还没有将这个信息告诉冬花,你最近不是在安排他调查绑架案么, 他那边就由你通知吧。” 司念若有所思地笑了:“冬花最近在调查绑架犯?” 叶校长听到司念的言语之间透着疑问,他想到侄子的付出, 又想到了今天司念带着檀秀参加了模拟战。 他忍不住开口说:“当然,只要是你提出的要求, 冬花都会放在第一位。” 司念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敷衍。 叶校长有点心急,可檀秀就在旁边, 他又不能说的那么直白,只能隐晦地说:“司念,你的未来只会不断地向上,在未知之中,新鲜感总是会让人觉得很有趣,但你的未来需要地是责任感。” 司念觉得有些好笑,叶校长言下之意,显然是在提醒她不要忽视叶冬花。 她佯装不懂,一脸严肃地说:“校长,您放心,檀秀被绑架都是我的疏忽,我会负责到底的。” 叶校长看着司念认真的表情,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没听懂还是故意的,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檀秀在这里,不方便继续这个话题,叶校长只能等着下一次跟司念单独碰面时再谈一谈侄子的事。 司念和檀秀礼貌地跟叶校长告别之后,就回到了学生会准备开放日的闭幕式。 闭幕式结束之后,校外人员必须要全部撤离出校区。 司念需要参加闭幕式,而檀秀进入了巡逻组,帮忙进行人员疏散的安全保障。 在司念的模拟战结束之后,大部分来参观的人员都已经离开了,剩下的人多数都是学生的亲属。 檀秀跟巡逻组站在外场,看不到司念的身影,只能听见她致词的声音。 他突然想起来入学时,他坐在台下看着她致词的身影。 现在他应该距离她更近了,但此刻莫名地有种距离她更远的感觉。 只是因为他现在连她的身影都看不到吗? 檀秀压住心中起伏不定的心绪,跟着学生会其他成员确定了校外人员全部离开之后,封闭了学校的大门。 他注意到终端机有信息提示,是来自于司念的信息:【我会议结束就回去,晚上可以一起吃饭。】 不安的情绪立刻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对司念产生了极端的依恋,只有她注意到他的存在,他的生命似乎才能鲜活起来。 檀秀回复:【好,正好有学生商店在收尾,我去买一些食材,晚上再做一些甜品吧。】 【你也工作一天了,别太麻烦,买一些甜品也行。】 司念的关心让檀秀心情更好了,只是他想尽量让她吃他做的食物。 【交给我吧,晚些宿舍见。】 檀秀这样回复了司念之后,心怀期待地走向了商店街。 宿舍里还有可以做晚餐的食材,主要是没有做甜品的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给司念做甜品,他希望能够符合她的口味。 考虑到司念会议结束就会回宿舍,檀秀没有在买食材上花费太多时间。 他准备做蜂蜜蛋糕,如果她觉得甜度不行,下次他可以加入一些炼奶,这样他就知道她喜欢什么甜度的食物了。 虽然决定好了做蜂蜜蛋糕,檀秀还是忍不住买了许多做其他甜品的东西。 檀秀拎着购物袋快步走回了宿舍,他进门之后就看到坐在客厅里的身影。 叶冬花侧头看向檀秀,然后按了一下终端机。 檀秀听到身后大门传来反锁的声音。 * 房间内特别寂静,以至于檀秀换鞋的声音和购物袋的摩挲声都格外的清晰。 檀秀与叶冬花上次在学生会发生了争执后就没有见过面了。 叶冬花肯定是来见司念的,檀秀想起了校长刚刚说,司念让叶冬花调查绑架案的事。 估计叶冬花是来找司念讨论这件事的,如果对方不跟自己搭话,檀秀也不想跟叶冬花有什么多余的交谈。 换好拖鞋的檀秀拿起放在地上的购物袋,走到客厅时,听到叶冬花意味不明的声音:“你在她的身边开心吗?” 檀秀停下步伐,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叶冬花,他那双红紫的眼眸仿佛隐藏在阴影中的宝石,唇角的微笑透着轻蔑。 叶冬花没有无视他,开口就是一副找茬的语气。 檀秀平静地反问:“你呢?” 叶冬花眯起眼眸,听到檀秀追问:“你一直在她的身边,难道不知道在她的身边是什么感觉吗?” 叶冬花的眉眼间陡然狠戾,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诧异地 说:“你该不会觉得她对你的态度是和对我一样吧?” 檀秀表情平静地将食材放在前面的茶几上:“我不是在说她的态度,而是自己本身的感受,我在她的身边觉得很幸福,做什么都幸福,你难道……” 咣…… 剧烈的响声打断了檀秀的话。 叶冬花一脚踢翻了茶几,上面的食材掉落在地上,他笑起来:“你觉得幸福,难道是认为自己在她的身边得到了位置?” 他红紫的眼眸扫视着周围,嘲讽地说:“你是帮她收拾房间的保洁,还是保证她一日三餐的男佣,亦或是……” 叶冬花的声音一顿,紧紧地盯着檀秀,暗色涌动在眼底,恶意似乎在眼中具象化。 “一个让她用来消遣的玩物。” 檀秀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叶冬花的恶意与挖苦都不会对他的心情有任何影响。 反而是那些摔落在地上的食材,还有倒在地上的茶几更加吸引檀秀的视线。 他没有说话,俯身去捡地上的东西。 叶冬花看到檀秀故意无视他,直接抬脚踢向了檀秀。 檀秀反应极快地抬起手臂,挡住了叶冬花的攻击,然后退后几步与叶冬花扯开了距离。 手臂的疼痛让檀秀皱起眉头,他握住疼痛的位置,有些担心手臂出了问题会耽误给司念做饭。 叶冬花烦躁地踢开自己脚边的砂糖袋,冷笑说:“看你这个表情,大概是没有理解我话里的意思吗?” 檀秀不想跟叶冬花过于纠缠,他很清楚司念是偏袒着叶冬花的。 可他继续保持沉默,对方也不会让他去厨房做饭。 “我理解,所以我才跟你无话可说。” 檀秀面无表情,努力地保持着平静,“因为你可以在这里发脾气,摔东西,跟她表达自己的不满与诉求,但是我不能,我只能让自己发挥一些用处,然后留在她的身边。” 无论是打扫卫生还是为她准备一日三餐,只要有她允许他做的事,他都会去做。 他没有资格去挑选自己可以在她的生活中成为什么样的角色。 当他没有见到叶冬花,只是在她宿舍里察觉到对方的痕迹时,他那些纷杂的情绪中最强烈地是羡慕。 叶冬花凝视着檀秀,然后抬起手,异能武器浮现而出:“你以为自己放低态度,看起来就无害了么,你就是一个污点,只有消失,让她的人生继续走向高处。” 檀秀诧异地看向叶冬花,因为跟上次动手不同,此刻对方的杀意真切而浓烈。 “怎么了,没有想到我会真的想要杀你吗?” 叶冬花的鞭子毫不留情地甩向檀秀,仿佛忽然落下的骤雨。 檀秀动作敏捷地躲过了大部分的攻击,但还是被鞭子抽伤了腿部。 他察觉到叶冬花是怕自己逃跑,所以想要先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躲真快,像老鼠一样。” 叶冬花嗤笑着,目光落在檀秀渗血的伤口上:“刚刚你在模拟战中可不是这样的姿态啊,为了其他人看到你有跟她并肩作战的能力,消耗了很多异能吧。” 檀秀沉默不语,他连异能武器都召唤不出来,就已经说明了他的异能状态。 虽然只是模拟战,但他也拼尽了全力,确实就是为了让来观看模拟战的人认为他有能力跟司念并肩作战。 模拟战几乎消耗了他全部的异能之力,然后他就加入了学生会的巡逻工作,他连去取恢复异能之力药剂的时间都没有。 叶冬花就是找准这个时机来找檀秀动手的。 檀秀完全没有预料到叶冬花来宿舍不是找司念的,而是来杀他的。 他毫无准备,而叶冬花已经做足了准备。 情况显然对于檀秀来说相当不利,他在叶冬花的视线之中,甚至不敢随意触碰个人终端。 对方一旦察觉到他想要求救,情绪可能会更加地失控,采取更加极端的行为。 “你不觉得自己的方式过于偏激吗?” 檀秀只能先试着与叶冬花沟通,“你杀了我,自己也无法在司念的身边。” “你想知道我怎么善后?” 叶冬花看着檀秀垂死挣扎的模样,愉快地眯起眼睛,“你放心,全部都由那位逃走的绑架犯来承担。” 檀秀不确定司念几点会回来,但他知道自己拖延时间的意图已经被叶冬花察觉到了。 叶冬花敢动手,肯定就是不想留他活口了。 他开始思考怎么逃跑,比如先逃去二楼,司念的私人空间可能会触发提醒她的警报。 “你很难嫁祸给绑架犯,毕竟绑架犯对我没有杀意,我已经向校方交代过了。” “是啊,她不想杀你,所以只是把你关起来当消遣而已。” 叶冬花心中的愉快感顿时消散了,剩下一种灼热的烦躁,“我只是帮她善后,她一定会懂得我的心意,因为从小时候开始,我就只考虑对她有利的事。” 檀秀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他这一次没有躲开叶冬花的攻击,而是用双手抓住了鞭子。 被鞭子勒住的手滴落着血液,檀秀依然没有松手,眼睛紧盯着叶冬花,声音有些急躁地大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 咔嚓—— 门口传来的开门声让房间内的一切都静止了。 叶冬花眉头轻皱,他特意看了学生会的安排,接下来有一个学生会的干部会议,司念应该会议结束才能回来。 只是此刻,司念确实出现在了门口。 她的视线打量了一下屋内的情况,冷淡地说:“叶冬花,这是你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 “我无论怎么思考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能消除让一切变得奇怪的原因。” 叶冬花露出微笑,可虚假的笑容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空洞,原本暗淡的脸上又蒙上一层阴影。 “小天,你做什么我都愿意陪你,无论你想过什么样的人生,我都支持你,但你绑架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檀秀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他怔怔地看向司念,空白的大脑都不知道希望她怎么回答叶冬花的质问。 “先把武器收起来。” 司念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叶冬花红了眼眶,因为她没有否认,更没有斥责他胡说。 叶冬花异能武器消失的瞬间,他想要伸手去抓檀秀的头发,只是司念快一步抓住了叶冬花的手臂。 叶冬花挣扎地想要扑向檀秀,他愤怒的声音仿佛尖锐而刺人的玻璃碎片:“你说啊,她对你做什么,你觉得自己得到了她关注了么,你就是玩物啊,你还不理解吗?!” 檀秀仿佛断线木偶,双眼无光注视着司念,如同在凝视着抛弃他的操控者。 他的人生因为一场绑架而支离破碎,七零八落,仅剩残骸。 她出现在他人生至暗时刻,仿佛温暖而遥远的光。 绝望和痛苦碾轧着檀秀的心。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沾湿了脸庞。 司念看到系统界面上的好感度与虐心值震动般地不停起伏着。 第28章 陷阱【完结】 司念没有想到叶冬花安静了几天之后, 竟然猜测到了她是绑架犯,并且找了一个相当完美的时机来杀檀秀。 校长说她委托叶冬花调查绑架案,但实际上她都没有跟叶冬花说起过这件事。 她推测因为檀秀住在自己的宿舍, 所以叶冬花去找了校长, 从校长那里得知了绑架案并私下在进行调查。 在收到终端机提醒开门提醒时, 她以为是檀秀,但后来又出现了开门提醒。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担心其中有一次是叶冬花。 虽然叶冬花从学生会休假了,但他应该知道学生会的情况,知道她有会议,那么叶冬花去她的宿舍,可能不是找她, 而是找檀秀去了。 因此司念延迟了学生会的会议,返回了宿舍。 此刻猫猫在司念的脚边急到转圈, 嘴里碎碎念着:“他发现你是绑架犯了, 怎么发现的,你否认应该也没事,他应该是没证据的, 依靠地是直觉吗?” 猫猫相当地慌张,看起来好像自己犯错被人发现了一样。 司念此刻加大力气, 让 叶冬花彻底远离了檀秀。 “叶冬花。” 她的声音仿佛不合季节的冬雨,只是叫着叶冬花的名字, 一下子就冷到了叶冬花的心底。 叶冬花咬牙看着司念,整个人如同紧绷的琴弦, 随时都可能崩坏。 “你接下来准备说什么,你要否认么,还是觉得我的行为让你难以理解?!” 叶冬花紧紧抓住司念的手臂, 犹如溺水之前,他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用力到手冒青筋。 “我也难以理解,你这段时间到底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 房间内透着空气稀缺的窒息感,一切都是因为司念没有否认叶冬花的指控。 司念笑起来,黑色的眼眸仿佛盛满阳光,细碎的浅光在她的眼眸中夺尽了全部的色彩。 檀秀在司念开口之前,先开口质问了叶冬花:“你有证据吗?” 他的尾音在发颤,明明是案件的受害者,此刻有着显而易见的惶恐。 只有檀秀自己知道此刻内心有多么挣扎,如同在暴风雨之中,无法躲避,无法求救。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心中是期待着司念是绑架犯还是一切都是叶冬花的胡说。 “没有。” 叶冬花动了动唇角,紧盯着司念说:“正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我才会怀疑你,你反常地去了监控室,最不正常地是,在你有能力解决绑架犯的情况下,我觉得没有绑架犯可以从你的手里逃脱,除非是你故意放走的……亦或者檀秀是你从现场带走的,你利用了绑架犯的布置。” 司念注视着叶冬花,笑着问:“这是凭你对我了解的推理吗?” 叶冬花点了点头,他感觉司念那双黑夜般薄凉而纯粹的眼眸中久违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这是他回到她的身边之后,他的存在第一次得到了她的正视。 “原来如此。” 司念突然笑起来,果然这个青梅竹马的角色是非法系统特意安排的。 她以为只是一个会降低虐心值的角色,但是实际上非常了解她行动方式的角色。 “你不否认吗?” 叶冬花觉得自己的手在逐渐失去力气,他快抓不住她了,“你在等着有人揭穿你么,所以特意留了一个证人,那个警卫员,可他死了,为什么?” 叶冬花说到最后,言语都有些混乱了,可檀秀和司念都理解他的意思。 “因为我想要观察一下檀秀的反应。” 司念推开了叶冬花,她走到了檀秀的面前,她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腿部受伤,坐在地上的檀秀:“你以为是被我救出来的,其实是被我放出来的,现在你是什么心情?” 檀秀抬头与司念四目相对,他的眼眸空洞黯然,可她的身影依然清晰存在于其中。 他是什么心情? 他此刻应该拥有什么样的心情? 那些无法遗忘,仿佛噩梦般的时光,他被困在黑暗中,身体成为另一个人随意摆弄的‘玩偶’。 那样的经历让他产生极度自厌的情绪,他的心脏布满伤痕,痛得让他想要将那个绑架犯亲手切到七零八碎。 他觉得自己要活不下去了。 可她出现了,如同温柔的阳光,连他心脏碎裂的缝隙都可以填满。 那些肮脏与黑暗的记忆,在她的身边就会遥远而模糊。 檀秀伸出手,他触碰上司念制服的衣角,仿佛找到信仰的虔诚信徒却遭到了神明的抛弃。 她是他在绝望中找到的神明。 在被她救出来之后,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她的身上。 他每天都在思考怎么可以留在她的身边。 如同想尽办法向神明表达忠诚的信徒。 他虔诚地祈祷—— 不要抛弃我,不要嫌弃我。 不希望自己对于她来说是一无是处的存在。 她占据了他全部……思考,情绪,爱意以及身体。 他浅灰的眼眸看似清澈无垢,在悲哀和淡漠交织之下,似乎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虚无。 他仰视着她没有任何表情美丽的脸庞,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位无悲无喜的神明。 在遭遇绑架之后,他仿佛坠入了肮脏而致命的沼泽,绑架犯每一次的触碰都是让他觉得在下沉。 他产生了恨意,想要在被黑暗完全吞噬之前,啖其血肉来保存自己最后的自尊。 在被司念带离了黑暗之后,他在她的身边懂得了爱意。 在短时间内他就体会到两种极端的情绪。 他恨着那个面目未知的绑架犯。 他爱着给予他新生的司念。 可现在绑架犯未知的面目被揭开,下面是他所爱之人的脸庞。 爱与恨交织成了烈焰,灼烧着他身体每一根神经,呼吸都成为一种无声的哀鸣。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彻底结束了,永远都会在肮脏的泥沼之中,她却让他懂得去爱着一个人也是一种自救。 “你…你是我的一切……” 檀秀说出这句话之后,觉得自己真的可悲到足以令人发笑。 可这就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爱与恨。 生与死。 全部都是她赋予他的。 她就是他的一切啊。 * 司念抬手轻轻抚摸上檀秀的发丝。 他的背脊微颤,然后抬头看向她。 泛红的眼角透着妖异的艳色,无法停止的泪水,剔透莹亮仿佛鲛人的眼泪,只是不会化为珍珠,掉落在地面留下浅浅的痕迹。 司念的手指向下,顺着他的脸庞描摹,触碰上他温热的耳垂。 檀秀轻轻拉过她放在他耳朵上的手,一个吻落她的掌心…… 温热。 轻柔。 微痒。 他小心翼翼地亲吻,让人的心脏不由地变得很柔软。 察觉到司念没有嫌弃他的亲吻,檀秀的心脏难以控制地涌现一丝欣喜,他用自己的脸贴住了她的掌心。 “我没有说谎,我不会对你说谎。” 檀秀的声音听起来很真挚,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温柔呢喃。 司念居高临下的视角,可以看到他的锁骨,脖颈的线条,可能是在紧张亦或是无措,以至于喉结都在上下滚动,他的一切都可以被她轻易捕捉到。 檀秀看起来是那么的平静,没有情绪的失衡,更没有愤怒的质疑。 只是司念知道他内在的情绪是难以平息的波涛,虽然好感度稳定下来,依然是满值,但虐心值还在浮动。 “真的不在意?” 司念的手捏住他脸颊,微笑说:“还是想要用这样的态度拖时间,想要多一些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感情。” 檀秀沉默了片刻,抬手擦掉自己的泪水,缓缓地露出了笑容,低声询问:“我有什么感情需要整理么,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我是什么样的存在了。” 她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深不见底的黑夜,温度与色彩都会被消融其中。 他将永远被困于自己曾经恐惧的,无法逃离的,难以挣脱的黑暗。 “可能是你突发奇想,想要用不寻常的方法来找一些乐趣。” “发现了那些绑架犯的行动,顺水推舟地利用了绑架犯的计划。” 檀秀用自己手指与她的手指扣在一起,看着她纤长而白皙的手指,眼中充满了眷恋而温柔:“将我囚禁在黑暗中的时候,你怕我察觉你的性别,一直戴着手套,我现在竟然觉得有些遗憾。” 他曾经那么厌恶与憎恨那双手,现在就有多么喜欢与依恋着她的手。 “司念,我现在的反应不能令你觉得有趣吗?” 那双浅灰的眼眸似阴霾散尽,开始浮动出光芒,仰视着她的视线开始变得热切,透着一种边缘化的疯狂。 “我应该还是可以取悦到你的,因为我正在被你所珍视的人憎恨着。” 他的唇流连于她的指尖,擂鼓般的心跳,起起伏伏,躁动不已,似迫不及待将在黑暗中培育出来扭曲而黏稠的爱意全部都涌向她。 这份感情带来的幸福与痛苦,寒冷与温暖,极致的反差消磨了他的理智,任由他被失控的感情吞噬殆 尽。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位置上,眉眼温顺地说:“我愿意取悦你,无论是用身体还是心脏在你的掌控中变得支离破碎,我都会觉得幸福。” 【主角:檀秀,好感度:100%,虐心值:100%】 “满了!” 猫猫的惊呼声吸引了司念注意力,与此同时,她的手臂被叶冬花抓住了。 叶冬花将司念拽向了自己,然后扑向了檀秀。 “她不会要你的心脏,没有用的东西就丢在垃圾桶吧。” 叶冬花双眼透着猩红,拔出匕首扎在了檀秀的心脏位置。 !!!! 司念完全没有想到叶冬花还带了匕首,毕竟这个世界的人战斗都是用异能武器,其他的刀具除了在厨房里,几乎都见不到。 她立刻拽住叶冬花的后衣领,将他狠狠地推离了檀秀。 “檀秀!” 司念连忙查看檀秀的情况,但对方的瞳孔都已经开始扩散了。 叶冬花毕竟是经过训练的军士,很清楚人体致命的地方,但檀秀就算腿部受伤,他应该也可以躲开致命的一击。 “你是故意没有躲开吗?” 司念难以置信地质问檀秀,哪怕知道他都没有办法回答,“你在想什么啊?” 虽然檀秀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但似乎还可以听到她说话。 如果他还能回答,就会告诉她…… 他想死在她还对他有兴趣的时候,死在她还喜欢着他做的饭菜的时候,也想看一看他的死亡能不能让那双冰冷的黑眸泛起一丝涟漪。 当利刃扎在心脏时,他没有觉得特别痛,因为心脏感受过更加猛烈的剧痛。 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她的表情,震惊,慌张,明明依然没有爱意,可依然能够感受到她不想失去他。 真好。 只是遗憾,今天的晚饭和甜品都还没做给她吃。 …… ………… 司念看着檀秀闭上眼睛的瞬间,他的身前浮现出了黑白色的系统界面。 猫猫惊呼:“司念,是非法系统,来判断任务情况了。” 司念转头看向给她惹了麻烦的叶冬花,对方已经静止了。 非法系统察觉到宿主死了,世界进入了停滞的状态。 【宿主:檀秀,恋爱心动值:100%,虐心值:加载失败。】 司念真的是无语到极点了,她这边的系统已经显示虐心值满了,但非法系统还没有更新出来,在进行判定的时候,檀秀的生命迹象就消失了。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有剩下司念和猫猫看着非法系统的界面在闪烁。 【宿主&*……@#任务##**失败%%%】 【剧&#**本重启%%%请入下一个剧本#&&%&完成口口口&&】 —剧本一·结局·被杀— 第29章 项圈(一) 司念感觉胸口的位置很沉, 仿佛被压住一般窒息。 她睁开眼睛与趴在她胸口上的猫猫四目相对。 “太好了,你醒了。” 猫猫惊喜地瞪大眼睛,用肉乎乎的爪子按住司念的脸颊。 司念呼了一口气, 感觉头部好像刚刚坐完疯狂旋转的过山车一样眩晕:“差一点就醒不来了。” 猫猫紧张地靠近司念, 软乎乎的毛蹭在司念的下巴上, 担忧地说:“你感觉特别难受么,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猫猫一边观察着司念的脸色,一边开始碎碎念:“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第一次见到主人死掉,没有想到那个突然出现的竹马角色这么危险,我先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我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快要被你压得不能呼吸了。” 司念将猫猫从自己的胸口推了下去,然后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猫猫眨了眨眼睛, 然后不满地扑向司念说:“我这么担心你, 你还嫌弃我。” 司念伸手抚摸着猫猫的脑袋,起身穿上拖鞋,拉开了房间内的窗帘。 清晨明亮的阳光照射进来, 让司念彻底看清了自己所在的房间。 跟上一个剧本世界中的宿舍完全不同,房间内都是看起来很典雅的木质家具, 装饰品都是温馨而明亮的浅色系。 窗外看起来是山林,只是被白雪覆盖, 冰冷而寂静。 猫猫在床上,抬起爪子在系统界面上按来按去, 时而偷瞄着司念。 “我以为剧本会重置。” 司念环着双臂望着窗外:“看起来似乎是一个新的剧本。” “非法系统应该是重构了剧本,它是主控,我们没有及时脱离, 所以就跟着主人一起进入了新剧本。” 猫猫无意识地磨着爪子,小声说:“上一个剧本真的很遗憾,你明明都完成任务了,我认为就算要开始新任务,也应该让你回自己的身体休息一下……” 司念看到猫猫甩动着尾巴,语速急促,有些飘忽的视线,处处都透着心虚与不安。 司念笑了一下,盯着猫猫说:“你直接说重点。” “呃……” 猫猫用爪子抱着脑袋,撅起胖乎乎的屁屁,露出了被打也不会反抗的模样,“对不起,你和我的主人一起被困在非法系统内部了。” “嗯,我察觉到了。” 猫猫抬头看向司念,它以为司念一定会生气,甚至会发火,但她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察觉到了?!” 猫猫敲着系统界面,慌张地说:“你的意识难道也被非法系统入侵了,你能看到非法系统吗?” “现在看不到了,我察觉到异常是因为我现在有【角色】的记忆。” 司念走向猫猫,将它抱了起来,打开了系统界面,上面【剧本】是无法点击的灰色。 猫猫在司念的怀里垂着脑袋,语气诚恳地说:“对不起,我只能保证你回到自己身体里的时候是很健康的状态。” 司念心里清楚,她自己原本的身体算不上健康,至少记忆障碍让她日常都出了问题。 不过在非法系统构建的世界里,她的记忆没有问题。 至少她还清楚记得上一个世界,以及跟猫猫相遇之后的所有事。 为了防止记忆被清空,她与檀秀一起进入新剧本,或许也算一件好事。 司念摸了摸猫猫的脑袋,察觉到司念在安慰它,猫猫十分的感动。 它立刻打起精神向司念完整地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猫猫将司念的意识送入非法系统构建的剧本世界,正常算是数据干涉。 如果把非法系统创造的剧本世界看做一个游戏,那么原本只有【宿主-檀秀】可以在里面创建角色。 猫猫作为另一个系统进入干涉后,为司念也创建了角色,非法系统没有检测出异常,将两个人都判定成为了主角。 猫猫原本是希望司念作为主角,代替它主人刷满虐心值。 只要完成了非法系统的要求,在非法系统进入运转时,猫猫彻底侵入内部找到数据漏洞,就可以让它主人脱离非法系统。 只是在司念进入上个剧本的世界之后,她脱离了主角的身份,成为了【绑架犯】,并且发生【主角】死亡的情况。 非法系统重构世界的时候,司念直接就被卷入其中,被给予了新的身份。 上次猫猫带着司念进入非法系统的剧本世界时,司念可以看到【剧本内容】和【选择角色】。 现在的司念是无法选择自己的身份,只能成为非法系统为她安排的角色。 “虽然现在看不到剧本的内容,但是可以确定你的角色也是跟主角相关的重要NPC。” 猫猫是属于司念的系统,所以它可以得到司念的个人情况。 猫猫点开系统的【角色】选项,司念的信息立刻显示了出来。 【NPC:司念,种族:人/神】 【能力:诅咒/祝福】 【年龄:22/??】 猫猫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司念:“我是为了救人而创造出来的系统,只要用一些时间探测非法系统构建这个世界的数 据,我就可以得到【剧本内容】。” 司念其实并不在乎剧本内容,现在主要是找到她的任务目标。 不过她是跟身为‘主角’的檀秀相关联的重要NPC,不管是什么样的剧本,随着剧情展开,她应该都可以见到檀秀。 “咦,怎么未知的信息还不显示,我的检测出了什么问题吗?” 猫猫挥着爪子,不断地滑动着司念的角色信息。 司念抬手关闭了界面,抱着猫猫走到窗边说:“虽然不知道檀秀那边是什么情况,但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也知道这个世界的情况。” 猫猫趴在司念的胸口,仰头看着司念平静而沉稳的微笑,它眼中浮现一丝亮晶晶地崇拜:“司念,你真好啊,我能够找到你帮忙真的是幸运,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你没有责怪我,也没有因为暂时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而生气。” “我不可能会责怪你,毕竟现在的情况是我随便改动剧本造成的,也是我忽略了其他角色的行动可能会造成意外的风险。” 司念摸着猫猫的脑袋,轻声说:“这是我的问题,我自己来承担。” 虽然在上一个剧本世界,在檀秀死之前,非法系统顺利检查到虐心值就成功了。 但很遗憾,就是差那么一点,她的疏忽导致了失败。 这个疏忽不止是她无视了叶冬花,导致对方采取了极端而偏激的行为,也是她为了尽快完成虐心值,将檀秀的情绪也压制到了极限。 因此司念坦然接受了上次的失败,不会责怪猫猫,当然也没有自责。 她只是觉得稍微有些遗憾,不过上次的剧情世界,可以当做任务经验。 猫猫双眼发光,眼睛里满满地都是对司念的崇拜。 它忍不住想,难怪司念能让一直孤家寡人的主人坠入爱河。 这就是沉稳,从容,有担当的人,拥有着令人折服的魅力。 完全忘记在上个剧本世界自己和主人都被司念耍得团团转的猫猫,此刻一心想要为司念做点什么。 “我先返回你的世界,在确认了你本身的情况后,再进入这里时,没准能够窃取到非法系统内部的剧本信息。” 司念应了一声,微笑说:“好,我们都做力所能及的事,顺利完成任务。” 猫猫开心地翘起爪爪,它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地说:“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剧本是什么,你不要做太危险的行动。” 司念轻笑着询问猫猫:“你担心我这次也绑架你主人啊?” 猫猫不好意思地扒拉着自己的耳朵,语气小心翼翼地说:“上次的手段虽然很危险又不可取,但你确实让主人的虐心值满了。” “现在身份和情况都不同了,同样的方法,在这里也没有同样的效果。” 司念点着猫猫的脑袋,微笑说:“围棋和五子棋的玩法不一样。” 猫猫不太懂,但是它知道司念很厉害,毕竟上个世界没有出意外的话,她已经完成与它的交易了。 猫猫抬起爪子对司念说:“有事的话,你可以立刻呼唤我,我会立刻返回来的。” 司念笑着说:“我期待你带着【剧本】回来。” 猫猫昂起脑袋:“喵!交给我!” 司念对猫猫挥了挥手,目送它离开之后,她转身走向了房间门口。 因为拥有角色记忆,所以司念对这个房子内部非常熟悉,同时也清楚这个房子里还有一个人。 她走下楼梯,看到坐在客厅内的男人。 他的身材高大,随意地坐在沙发上,两条大长腿十分显眼,左手支颐,右手翻看着文件。 司念的脚步声很轻,但是对方依然察觉到了,他转过头,容颜展露出来,犹如雕刻家一点点打造出来,毫无表情,俊逸非凡的雕塑。 这个男人是这个剧本世界里,司念的青梅竹马,名字叫戚心。 在上一个剧本世界,那位发疯的竹马叶冬花跟眼前这位竹马有着相当大的区别。 叶冬花是在儿时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来又重逢的竹马,而眼前的戚心从小就一直都在司念的身边。 司念心中忍不住感慨着,这个非法系统真的是很喜欢青梅竹马这个设定。 “您醒了。” 戚心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司念的思绪,立刻起身走向司念。 司念没有继续下楼,戚心走近她的时候,她发现对方比她目测地要更高大,至少已经超过一米九。 戚心穿着黑色衬衫,领口微开,可以看到胸肌的线条,腰带收束勾勒出他的腰线,身材的优势一览无遗,宽肩窄腰胸大。 他的身材比例极其优越,正常情况下,只是站在对面都会给人一种压迫感。 可戚心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正用温顺而乖巧地注视着司念,白灰色的头发长度刚好在脑后扎成一小束,发尾垂在肩上。 司念走下楼梯,他跟在她的身后,高大的身姿看起来似被驯服的猛兽。 “我不让你去村里准备仪式么,有什么事吗?” 司念声音冷淡,明明是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但却透着一种不耐烦。 “特防部联系村子了,想要派遣一个职员……” “戚心。” 司念皱眉,冰冷的声音似耐心耗尽前地警告:“我为什么要听你说这种废话,我不是说过,特防那边无论说什么都拒绝。” “我没有忘记。” 戚心垂下头,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司念说:“但对方是门村的叛离者。” 司念接过文件,上面是特防部送来派遣人员的信息资料—— 【檀秀】 这两个字映入了司念的眼瞳之中。 她缓缓地露出微笑,就知道非法系统会将他送到她的身边。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作者有话说:[比心]加更一章,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30章 项圈(二) 特防部。 全名:【地区特殊防御行动部。】 这组织是国家成立的, 内部成员都拥有灵力,可以与恶灵战斗,防止恶灵伤害普通人。 现世的人也知道隐世的居民, 因为一旦检测出有灵力的孩子出生, 父母就会联系特防部。 因为特防部会帮助父母保护拥有灵力的孩子长大, 进入隐世的学校进行学习,保证孩子不会被恶灵袭击。 因此没有灵力的人是现世的居民,而有灵力的人是隐世的居民。 当然有灵力的人也不是必须成为隐世的居民。 有灵力的孩子在十八岁时,会从被组织进行【降灵】仪式,在这个仪式之后,有的人会失去灵力成为普通人,而有的人会保留灵力, 进入特防部得到下一阶段的培养。 最强的灵力者会拥有成为【神使】的资格。 所谓的神使是能够得到神明恩赐,可以直接使用神明力量, 也是唯一可以见到神明的人类。 神使的灵力强大, 作为拥有神明力量的人,还可以让拥有同样灵力波动的人使用灵力时变得更有攻击力。 在特防部,根据神使的能力分各个部门, 比如能够使用火,水, 金属等……有攻击灵力的神使都是行动组,负责出击消灭恶灵, 保证现世居民的安全。 风与木这样可以用来进行探测,追查的力量, 是巡察组,主要是探查恶灵所在地点,保证在恶灵伤害普通人之前就被消灭。 还有一些特殊部门, 是灵力比较特殊的人员,比如在医疗部的职员是可以使用治愈他人的灵力,也有利用暗影力量,在暗处进行移动善后的后勤部。 檀秀坐在特防巡察一部的庭院里,咬着面包仰头望着天空。 听到有脚步声,檀秀立刻转过头,看清走向自己那个人的面容之后,他立刻起身说:“部长。” 被檀秀称为部长的女性穿着黑色羽绒服,露出笑容时,眼角浮现出淡淡的细纹,岁月留下的痕迹表达着她的阅历。 这位女性 正是特防巡察一部的部长,名叫周凌。 拥有灵力的人,外貌衰老地很迟缓,周凌虽然外表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但实际上已经快要五十岁了。 周凌露出亲切而和蔼的笑容说:“这么冷的天在这里吃面包,怎么不去食堂?” “我早饭吃的多,所以不太饿。” 檀秀一边回答,一边将面包袋塞入羽绒服的口袋,“我听说您去总部开会了,已经结束了吗?” 周凌看着有些拘谨的檀秀,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坐在了长椅上。 檀秀察觉到周凌应该是有话要说,不然平时见面都是闲聊几句就离开了。 “部长,外面很冷,有什么吩咐就去您办公室说吧。” 听到檀秀这么说,周凌微笑说:“檀秀,你来巡察一部已经快两年了吧。” 檀秀应了一声,语气透着些许感激:“是的,多亏了您愿意让我加入巡察一部。” 檀秀的情况有些特殊,他是单亲家庭,只有父亲,而父亲从小就让他隐瞒有灵力的事。 他就装作普通人生活在现世,但是这种伪装的生活在两年前结束了,因为他的身边频频出现恶灵,所以被特防部盯上调查,发现了他有灵力的事。 檀秀的能力很特殊,他可以驱使动物,这个能力在特防部绝无仅有,也就是没人知道他的能力属于哪位神明。 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周凌将檀秀作为巡察一部的队员收编,认为他可以通过驱使鸟类,让鸟类进行巡逻侦察。 只是在特防内部,大家都是根据神明力量进行团队分组,所以檀秀在巡察一部内,虽然组员们会正常地和他交谈,但都不会跟他有工作以外的接触。 这其实就是其他组员对他排斥的表现,主要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大部分职员都是自己都是经过学习,考试,培训才成为特防职员,而檀秀的情况在这些人看来就是不经努力,莫名其妙的空降。 另一个原因是巡逻组的神使是风神的赐予者,这里大部分都是风神的信徒,而檀秀的能力不知道来自于哪位神明。 在这些人的眼中,檀秀是没有信仰的存在。 不过檀秀并不在乎,他平时也是独来独往,完成任务,领工资。 檀秀内心还是很感谢与尊敬周凌的,毕竟如果不是她收他进入巡察一部,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周凌声音温和地说:“檀秀,你记得我上周跟你说,拿你的简历投了一个特殊任务吗?” 檀秀点头说:“记得。” 他那时候久违地被单独叫进了周凌的办公室。 当时周凌并没有说特殊任务是什么,只是告诉他说被选中了才能知道任务内容。 檀秀也没有在意,他后来在食堂听别人讨论这个特殊任务,据说每年都有人参加,但是从来没有人被选中。 他觉得自己没有归属的神明,所以更不可能被选中。 “你被选中了。” 檀秀有些惊讶,心中顿时有了某种猜测,他询问周凌:“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归属的神明?” 周凌笑了一下,她呼了一口气,温热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为白色的雾气:“檀秀,所有拥有灵力的人,一旦能够使用特殊的力量,必然是因为与被神明选中的神使有着同样的灵力波长,不然就会变回普通人。” 这个信息如果是正常在隐世学校上学的灵力者都会知道,只是檀秀装作普通人在现世上学,接触不到这些知识。 檀秀当时会被带回特防总部,也是因为他的情况很特别,特防部没有跟他同样能力的神使。 “你能够使用驱使动物的能力,就证明有这样的神明降世祝福,所以对你的身体检查,主要是想看你身上有没有神使的印记。” 周凌轻叹,“很遗憾,你不是神使,但是经过调查,我们确定了你的能力也是来自于天群山。” 檀秀没有说话,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面包袋,感觉手心在微微冒汗。 周凌将檀秀的反应收入眼中,她平静地说:“这个地方,你应该不陌生,因为举行【降灵】仪式就是在天群寺,历代神使都通过这个仪式被选中的。” 檀秀问:“特殊任务跟天群寺有关系吗?” 周凌笑了笑,起身说:“确实有点冷,接下来去我的办公室说吧。” * 天群山曾经叫巍山,虽然那里的山非常陡峭而危险,但有一个叫门村的村落,生活在这个山里面。 后来,巍山有神明降世,门村成为了被神明庇佑的存在,在巍山上打造了一个可以让神明降世的寺庙。 门村很特殊,里面的村民不入世,也不允许外人进入。 特防部成立之后,巍山被正式改名叫天群山,而特防部的成员跟门村人唯一的接触就是进入天群寺的时候。 周凌通过投影对檀秀展示着门村入口石门的图片说:“据说门村被神力保护着,只能被允许的人才能通过这个石门进入村子,见过神明的神使们都把那里当做禁忌之地,特防部的人没有被允许进去过,每次都是门村的人出来跟我们交涉。” 檀秀心中轻轻叹气,注视着门村入口的图片说:“看来部长收留我,并不是觉得我能力有用。” 周凌笑容意味深长地说:“我见过你的父亲,我跟他说会根据他提供的‘有用情报’,付给他相应的金额,所以他已经告诉了我,你们是从门村逃出来的。” 果然如此。 檀秀感觉脑袋微微发痛,父亲明明从小就告诉他,到死都不能提起门村的事,神明不会放过叛逃者。 可是安稳的日子过久了,父亲对门村的恐惧似乎淡化了,现在为了钱就把门村的情况说出来了。 “你的父亲说,第一位降世的神明还在门村内,由村民侍奉着,所以门村才会如此特殊,关于那位神明的信息,他有所畏惧,不敢提供太详细。” 周凌微微眯起眼眸,语气未变却透着某种令人悚然的寒意,“最近恶灵频繁,有些神使的力量在衰退,而这两年举行仪式,也没有新的神使出现,我们需要更多神明的力量。” 檀秀沉默了片刻,苦笑说:“我和爸爸属于门村的叛逃者,我回去也不见得……” “檀秀。” 周凌用慈祥的语气打断了檀秀的话,眼中的温度比冷气更刺人,“这里也不是你的容身之处。” 檀秀呼吸一滞,微微垂下头。 周凌走到了檀秀的身边,似亲切的长辈般拍着他的肩膀:“不过你可以为自己打造出容身之处,虽然你离开了门村,但你还可以使用特殊的灵力,证明你与门村的神使有着相同灵力波长。” “门村这是第一次同意我们派人进村,并愿意保持定期的交涉。” 檀秀沉默不语,周凌也不在乎,因为话说到这里,特殊任务的内容已经很明确了。 特防总部要求檀秀进入门村,以下任务内容可选择其中一个完成。 ——【将门村的神使带入特防部。】 ——【取代对方成为新的神使。】 ****** 此刻站在门村入口的檀秀回忆着出发前跟周凌部长最后的对话,忍不住叹了一口。 虽然任务内容是二选一,但是他觉得自己无论哪个可能都无法完成。 但檀秀又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拒绝这个任务。 因为特防部是掌握着所有灵力者的组织,如果他拒绝接受特防部安排的任务,无论是现世还是隐世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檀秀只有接受任务这一个选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这个石门看起来充满了年代感,左右两边的石柱上刻着同样的字:【门村入口】 周围只有挂着雪的树木还有石头,完全看不出有村落的痕迹。 不过因为门村现在跟特防部也 有往来,所以亲眼见到门村的人都从这个入口出现又回去的。 檀秀忍不住再次叹气,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观察多久都没有用,只能试一试穿过这个石门能不能见到门村了。 他抓住行李箱的提手,刚刚穿过石门,感觉眼前出现一片刺眼的光。 等檀秀的眼睛逐渐地适应了光,看见眼前站着一位女性。 在寒冷的深冬,他面前这位黑发金眸的女性没有穿冬衣,而是非常漂亮的雪白长裙,五官美丽得让人觉得有些虚幻,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好像是在生病。 她那双金色的眼睛几乎让檀秀以为要坠入一片璨金的星海,比周围阳光更加明亮而温暖。 他刚刚想要打招呼,对方突然靠近他,然后抬手将一个东西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檀秀惊讶地退后一步,摸上自己的脖子发现是一个项圈。 “你就是特防送来的宠物吧。” 她轻轻歪头,笑容让她的脸庞多了一丝亲切与温柔,“我是你的主人,名叫司念。”《 》 30-40 第31章 项圈(三) 檀秀觉得一切发生的太过于突然, 仔细回想起来,从他决定来门村开始…… 所有发生的事都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门村曾经一直都是与世隔绝的状态,在地区特殊防御行动部成立之后, 这个组织一直没有放弃与门村进行接触与保持联系, 门村现在才会偶尔和外界联系。 这样的一个村子, 内部的村民对外人肯定非常排斥。 檀秀考虑到了这一点,已经做好面对最坏情况的心理准备,那就是他可能会遭受到很恶劣的对待。 虽然他与父亲确实曾经是门村的村民,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关于门村的任何记忆了。 父亲从未对檀秀说起过,当初他是怎么带着檀秀从门村离开的,并且身为叛离者,两个人怎么躲开了门村供奉地那位神明的惩罚。 在檀秀来门村之前, 他想要找父亲问清楚,但是父亲把他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檀秀只能回家找父亲, 发现门锁被换了, 他在特防部工作之后,一直住在宿舍,他也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换的门锁。 他联系了父亲工作的地方, 父亲的同事告诉檀秀,他父亲前几天就请假休息了, 显然是故意地躲藏起来了。 实在没有办法,檀秀找上了周凌部长用巡察一部的消息网找到了他父亲的行踪。 他的父亲竟然已经躲到了外地, 他用特防部的通讯信号联系上父亲之后,父亲语气特别严肃地对檀秀说:“檀秀, 你放过我吧,时机到了,这是你需要面对的命运, 我们父子关系到此为止,如果你念着我养育你的恩情,你就别联系我了,你回去有生机,但我回门村就死定了。” 檀秀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联系上了父亲,连一句话都没有说,父亲直接就跟他断绝了关系,然后结束了通话。 他真的想不通父亲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说关于门村的事,明明面对周凌部长的时候还会透露一些消息。 难道只是因为可以从周凌部长那里拿到钱吗? 父亲的态度比他想象中更坚决而无情,檀秀原本是想去父亲现在居住的家里,想要找一些关于门村的线索。 可是父亲已经把门锁都换掉了,他根本就进不去门。 檀秀就这样一无所知地来到了门村。 虽然进入村子很顺利,但却被初次见面的女性套上了项圈。 这个情况真的让檀秀有些发懵。 他设想过自己可能会被冷眼相待,甚至会被直接关起来审问,完全没有想到会被直接戴上一个项圈。 檀秀皱起眉头,手摸索着项圈,想要将它摘下来。 可是他沿着脖子摸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项圈的连接处,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你想要摘下来?” 温柔的女声透着一丝疑惑。 檀秀注意到司念一副难以理解他行为的表情,心中涌出一种无力感。 檀秀注视着司念问:“这个项圈是什么意思,我作为特防部的成员,虽然没有想过得到优待,但这是不准备把我当人对待吗?” 他看到她露出笑容,美丽的脸庞仿佛覆盖着日光,如熠熠生辉的初雪,温和又柔软。 她明明莫名其妙地给他戴上了项圈,可偏偏看起来友好又温柔,他从她的身上感受不到恶意与戏弄。 “你在生气?” 司念惊讶地眨了眨眼睛,“难道是不知道我对特防提出的要求吗?” 檀秀微怔,他想起在上山前,周凌部长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要克服全部的困难,进行定期的汇报以及完成任务。’ 他当时以为部长的意思是,门村的居民会恶劣对待他……结果,竟然是送他来当‘宠物’。 “我告诉过特防部的职员,门村不接受外人。” 司念轻轻侧头,唇边笑容仿佛皎月般动人,金色的双眸透着空洞的冰冷,“所以我提出两个要求,把两个叛离者送来给门村处理,或者送来一个可爱的‘宠物’。” 檀秀呼吸都屏住了,他觉得似乎被冰冷的雪包围住般,寒意贴着他的皮肤渗入了内部,他血液与内脏都要结冰了。 压迫感在她的周围被具象化了。 他好像被某种力量拽入了能吞噬万物的黑暗中……而她的周身有着一种阴森诡异感,好似有人类美丽皮囊的非人者。 她凝视着他,视线如同领地被侵入的猛兽,她在根据他的反应来判断,决定是否要彻露出獠牙来‘咬断’他的喉咙。 她再一次开口,声音透着暴雨落下前压抑般的平静:“叛离者是两个人,而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进村,难道你不是宠物吗?” 对于危险的警觉在檀秀的脑海中浮现了指引般的警告:【否认的话……她会杀了他。】 檀秀触碰着项圈的手垂落而下,仿佛落入陷阱,认清了所有的挣扎都是无用的猎物。 他自嘲般地低喃:“对,我是被送来的宠物。”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蔓延在檀秀的心间,仿佛雪融化成了冰冷刺骨的水将他淹没,让他无处可逃。 他觉得自己悲惨到有些好笑。 父亲什么都不跟他讲,从他进入特防部就对他的态度很疏离,最后还跟他断绝了关系。 他的上司也是如此,什么也不说,门村提出的条件一点都没有告诉他,只是安排好了任务,强制他去执行。 可能周凌部长认为如果告诉他,进入了门村,他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宠物,他一定会反对,甚至会想要离开特防部。 周凌部长知晓他与父亲之间冷淡关系,担心他不愿意为了保护父亲独自回到门村。 如此想来,他的亲人与上司似乎也没有把他当一个人对待。 随意地舍弃,安排,服从。 让他觉得自己都不如可以四处自由流浪的动物。 “太好了,那我果然没有认错。” 轻快的女声透着喜悦,仿佛可以驱散寒意的暖风。 檀秀抬头看向司念,她笑得开心,仿佛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晦暗无光的眼瞳像添了金色的碎光般在熠熠发亮。 刚刚还让他觉得充满压迫感与冰冷的视线,此刻却因为她眼中的光彩化为透着温热的泉水。 他心间感受到一丝温热的暖意,竟然生出了自己可以取悦她的怪异满足感。 “跟我来吧。” 她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檀秀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纤细而漂亮的手看起来如同白雪雕琢而成,触碰上去的话,似乎会融化。 他从未触碰过异性,或者说他为了不被其他人察觉到自己是灵力者,一直在避免跟别人接触。 “唔…立刻认主有点困难啊。” 司念遗憾低叹,然后收回手说:“那你跟在我的身后吧。” 檀秀动了动唇,想要开口,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好意思握异性的手。】 ——实际上对方就是同性,他也不想触碰对方的手。 【我没有不认主,我知道自己是你的宠物。】 ——这话太羞耻了,他真的说不出来。 檀秀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拽着行李箱跟在司念的身后。 刚刚他从 石门进入就被司念吸引了视线,他都没有注意到周围依然都是树木并没有村庄。 檀秀默不作声地跟在司念的身后,他注意到脚下的路突然变成了石板路。 在前方领路的司念停下了步伐,指着左侧说:“这边是村里,等戚心回来带你去看看。” 他顺着司念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石板路出现了一条岔路,那条路的前方是一片白雾。 “我们继续走吧,前面就是我的住处。” 司念说完就继续向前走,檀秀立刻跟上了她。 怪不得外界找不到门村,就算可以穿过石门进入内部,也见不到门村,需要村里的人引路。 檀秀进入特防部之后,一直在学习各种灵力者的知识,刚刚那些缭绕的白雾,应该是【术】保护着村庄。 他注视着司念的背影,她的住处显然不在门村的村落里。 她或许在门村里是很特殊的存在,神使亦或是村里的管理者? “檀秀。” 她明明就在他的眼前,声音却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空灵,悠长,轻盈。 “欢迎你回到这座山。” 檀秀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被白雾遮蔽。 司念的身影消失了。 他微微张嘴,想要叫对方,但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虽然她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但他是来给她当宠物的,直接称呼名字是否有些不恰当。 在檀秀犹豫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抓住了。 他被人拽着向前走了几步,眼前的白雾消散,他正站在一个庭院之中。 庭院盛开着梅花树,左侧是朱砂色长廊似乎通往庭院的后方,右侧是一个空空的花圃,院内一点积雪都没有,被打扫得很干净。 庭院中央是一个三层高的灰白色房子,大门没有关,司念直接就走了进去。 檀秀紧跟其后,进屋发现里面布置的相当温馨,大部分都是木质的家具,还有许多被照顾很好的绿植,充满温暖而生机的春意。 司念环视了一圈,然后走向了靠近楼梯的房间说:“这里是你的房间。” 檀秀拽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惊讶地问:“这是我的房间?” 房间的内部可以说是一个小公寓了,不止有床和书桌,还可以看到右侧墙上的门贴着【衣帽间】,对面还有两个门是【洗漱间】和【厨房】。 “我记得戚心说这个房间是给你准备的。” 司念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房门,“我没记错,这就是你的房间。” 檀秀顺着司念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房间的门上贴着他的名字。 他顿时有种自己得到新住处的感觉,而且是他至今为止住过最好的地方了。 他和父亲的生活一直入不敷出,四处租廉价的房子,后来买了一个房子,就是父亲现在的住处,可他没有住过就被招入了特防部。 特防部虽然是单人宿舍,但是内部跟宾馆差不多,除了洗漱间就只能放下床和简单的家具。 虽然对方说他是宠物,但待遇可以说是相当好了。 檀秀转身想要向司念道谢,可还没有开口,她抢先说了一句:“你收拾东西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啊……” 檀秀甚至都来不及挽留,司念就直接关上了门。 独自一个人站在新房间里,檀秀的心情实在复杂。 他突然想到自己在山里走了很久,刚刚进屋也没有换鞋子,也许把地板都踩脏了。 檀秀低头看向地面,发现上面没有鞋子的印记。 他迟疑了一下,蹲下用手触碰上地面,感觉到灵力的浮动。 强大的灵力覆盖着房子……果然,司念可能是门村的神使。 ****** 关上了檀秀房间的门,司念看向在楼梯上探脑袋的猫猫。 猫猫双眼亮晶晶地说:“好厉害,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已经找到我的主人了。” 司念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用手臂夹着猫猫往楼梯上面走。 “我确认了你的身体健康之后,然后去做了一件大事,那就是……” 猫猫抬起爪子,系统界面浮现在司念的面前,这一次【剧本】的选项可以点击了。 它在司念的臂弯里,一脸骄傲地说:“我从非法系统那里盗窃到剧本了,喵。” 第32章 项圈(四) 司念带着猫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猫猫回来前, 司念已经清楚了自身的情况。 现在有了剧本就可以知道檀秀的情况。 司念坐在了房间内的书桌前,然后将猫猫放在书桌上。 猫猫迫不及待地就打开了系统界面说:“你快看一看【剧情】,我的主人之前一直在上一个剧本世界循环, 没有想到非法系统竟然还会换剧本。” 司念应了一声, 点开了面前半透明的系统界面上【剧情】选项。 《神明与信徒》 *【神明的半魂】(主角)将与【伪神】(NPC)相遇, 两个人争夺一份【神力】,一旦其中一个人的心中拥有了最浓烈而纯粹的爱意,杀意将与爱意共存,因为爱会让人迷失,所以两个人需要通过【仪式】夺取对方的生命,一方会【完整】,一方将【消散】。 *注:(可点击【】内的关键词查看详情。) “啊, 在这个世界,你是拥有神明力量的人类啊。” 猫猫想起之前看到司念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信息时, 上面显示着(种族:人/神),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司念没有说话,而是点击着关键词,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猫猫觉得司念可能是在思考怎么改剧本, 它揣着爪子趴在桌子上,不敢发出声音, 怕打扰司念。 一直到司念关闭了系统界面,猫猫立刻抖了抖耳朵, 双眼发亮地问:“你已经想好怎么改剧本了吗?” 司念微笑说:“这么好的剧本还需要改吗?” “啊?” 猫猫愣住,有些急切地说:“可是这次情况有些危险, 好感度都会转变成剧烈的杀意,上一个剧本世界,相比虐心值, 主人对你的好感度会先满值,这个世界大概也会如此。” 在非法系统的安排下,虽然司念不是主角,但她的身份也很重要,是跟主角相关的重要NPC。 如果她在剧情安排的【仪式】进行之前,生命出现了什么意外,那么非法系统可能会判断剧情失败。 也许会导致现在这个剧本的世界被重启。 司念摸着猫猫的脑袋说:“这次想要成功,那么我们就需要吸取上一个世界失败的教训。” “失败?!” 猫猫歪头,疑惑地看着司念,“上个世界成功了啊,我主人的虐心值已经达到百分之百了。” “那是你检测出来的数值,实际上在非法系统确认前,他就死了。” 听到司念这么说,猫猫似乎明白了什么,它摆动尾巴说:“我知道了,这次我们需要注意我主人的生命安全吧。” “不是生命安全的问题。” 司念对猫猫说:“是我之前太关注虐心值了,导致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限,稍微注意点的话,他当时可能就愿意躲开叶冬花的刀了。” 说到底上一个世界在叶冬花袭击檀秀时,檀秀没有躲避危险,其实就是相当于选择了被杀。 猫猫歪头问:“那么需要注意什么啊?” 司念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眸说:“真心。” 檀秀没有从她的身上感觉到真心,本来在遭遇绑架时就有自毁倾向的他,在最后选择了彻底放弃。 楼下传来了檀秀的喊声,打断了司念与猫猫的交谈。 “我下去看看。” 司念摸了摸猫猫的脑袋,“有事我会呼叫你,你就待命吧。” “喵!” 猫猫 应声,注视着司念消失的背影,心中祈祷着这一次能成功。 ****** 司念走下楼梯就看到檀秀在他房间的门外紧紧抓着房门的把手,似乎担心房间里有什么东西会跑出来。 檀秀看到司念立刻就开口说:“房间里有老虎!” 如同配合檀秀一样,房间里传来爪子挠门的声音。 司念轻轻歪头,似乎想起什么,她微笑说:“你说的是雪吧,今天一直没有见到它,我想应该是藏在哪里睡觉,原来在你的房间里。” 檀秀惊诧地动了动唇,然后被走过来的司念拽离了他的房间门口。 司念打开了檀秀的房门,一个影子从房间里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白虎,从外表可以看出还没有成年,但扑倒一个人也很轻松,它那双蓝色的眼眸正乖巧地看着司念。 “雪。” 白虎听到司念叫了它的名字,它摇着尾巴走到了司念的身边,用额头主动蹭着司念的手。 司念摸着白虎的脑袋,低声说:“不可以故意吓人。” 白虎歪着脑袋,似乎不理解司念在说什么。 “你…你养老虎啊?” 檀秀紧张地退后了几步,跟白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虽然他的灵力可以驱使动物,但都是小鸟,小猫,小狗这些小动物,从来没有接触过猛兽。 司念笑起来说:“你在城里生活久了,见到老虎都会怕吗?” 檀秀欲言又止,他没有办法形容自己的感受,主要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地被吓到了。 刚刚他整理行李的时候,听见厨房里似乎有声音,他开始以为是错觉,但厨房的门突然打开了……然后他和一只老虎四目相对。 这里毕竟是山里的村子,他也不确定是不是野生动物跑进了房间。 他在白虎要走出厨房的瞬间,立刻转身就跑了,甚至撞倒了房间里的行李箱都不敢去扶,用最快的速度关上了房间的门。 只能紧紧地抓着房间的门把手,以防白虎冲出来,然后尝试向楼上的司念进行求助。 如今知道是司念养的宠物,檀秀就知道自己不会被白虎攻击,心中只有‘这里不愧是与世隔绝的地方,竟然可以将猛兽当宠物饲养’的感慨了。 “吓了一跳,没有想到会是你的宠物……” “雪不是宠物哦。” 司念弯起眼眸,“它是山神的守护兽。” 山神? 檀秀的心脏顿时快跳了几下,试探地问:“门村供奉的神明是山神吗?” 司念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白虎的脑袋说:“檀琢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啊。” 檀琢就是檀秀父亲的名字。 檀秀苦笑,他没办法告诉司念,他的父亲何止是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来门村,父亲甚至跟他断绝关系了。 虽然檀秀什么也没有说,但司念心里已经猜到怎么回事了。 “檀琢怕被村里处决啊?” 司念笑着说,“明明只要表现地不错,就不用担心会没命。” 檀秀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有记忆,所以不太懂父亲对门村的恐惧。 “据我所知,门村的神明不允许这里的村民离开,那么神明为什么愿意放过我和父亲?” “为什么呢?” 司念露出笑容,语气亲切地说:“反正你也回到这里了,就试着调查一下吧。” 檀秀心中暗暗叹气,果然不会直接告诉他啊。 “那我……” 檀秀刚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原本在司念旁边的白虎,突然向他扑了过来。 他吓了一跳,又忍不住退后了几步,身体撞到身后的墙壁,他意识到自己没有退路了。 檀秀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实在不明白这个白虎为什么扑向他,难道是在驱逐他,表达不欢迎他进入这个房子吗? 司念笑眯眯地说:“雪很喜欢你。” 檀秀瞪大眼睛,低头看到白虎正在蹭着他的大腿,它正用海蓝色的眼眸凝视着他,似乎在等着他抚摸它的脑袋。 “……它喜欢…我?” 檀秀抬了抬手,但是依然没敢触碰白虎,尴尬地微笑说:“可能是因为我的灵力就是很受动物喜欢。” 司念察觉到了檀秀的紧张,走过去轻拍了一下白虎说:“雪,他是我的宠物,以后会生活在这里,你可以经常看到他,现在他还需要一些时间适应这里才能跟你玩。” 白虎似乎能够听懂司念的这些话,它又看了檀秀一眼,围绕着司念转了一圈,然后转身从楼梯上楼了。 “我的房间在二层,雪的房间在三层。” 司念微笑说,“你以后想找雪玩的话,可以直接去它的房间。” 檀秀勉强动了动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实在不觉得自己会想要去找一只老虎玩。 檀秀想到刚刚进门前,他看到这个房子有三层,司念住在二层,三层竟然是山神守护兽的房间。 司念可能真的是山神的神使。 不过檀秀觉得自己询问司念是不是神使,可能也跟刚刚一样,得不到回答。 毕竟白虎在这个家里都不是宠物,他才是宠物。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间,檀秀忍住到了唇边的叹气,开口对司念说:“我回去继续整理行李了。” 他打开房门,走进房间之后,察觉到司念跟在他的身后。 檀秀惊讶地看着跟在他身后进入房间的司念关上了房门。 从进入门村开始,司念是接待他的人,也是他目前为止唯一见到的人。 他和她也可以算是一直都是独处的状态。 可现在檀秀莫名地感到了紧张,他询问司念:“那个…还有什么事吗?” 司念向他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的距离而已。 可檀秀却觉得屋内的空气似乎在缓慢地下沉,他闻到一种透着凉意的香气,仿佛在冰雪中绽放的花朵。 檀秀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紧张的原因。 虽然他一直在跟司念独处,但此刻独处的空间变小了,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与侵略感。 她弯起眼眸,声音温柔地说:“跪下。” 檀秀愣了一下,迟疑了片刻,司念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她的耐心似乎很不好。 司念眯起眼眸问:“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命令吗?” 【命令】 这个词让檀秀明白了,对方不是在跟他沟通,而是在规训自己的宠物。 他垂下眼眸,当双膝触碰上地面,再一次看向她时,视线改变了。 因为他比较高大,所以没有跪下之前,司念需要抬眸看他,在跪下之后就变成他仰头看着她。 檀秀虽然想询问司念让自己下跪的原因,但仔细想一想,她让他下跪并不需要任何原因与理由。 他想要留在这里就必须服从于她。 “我得给你一个名字,毕竟是属于我的宠物呢。” 司念恢复了笑颜,声音也变得轻快不少。 檀秀只觉得司念的脾气如同天气般变化莫测,阴晴不定。 他没有说话,也觉得无话可说。 她不允许他继续用自己的名字,他不愿意也不能拒绝。 檀秀想着,无论她给自己起什么名字,他就当多了一个外号吧。 “秀秀。” 她微微低头,距离他又近了一些,温柔的目光宛若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以后你就是我的秀秀。” 檀秀听见噗通噗通……强烈地心跳声,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脏在躁动什么。 她突然抬手触碰上他的下巴。 那双漂亮如同白雪雕琢的手,透着冰冷的温度。 檀秀感受到了皮肤被冰雪寒意附着的刺痛感。 真的好冷。 不像是人类的体温。 他忍不住想:神使都是这个体温吗? 刚刚初见到她时,他就觉得她的脸色也太苍白了。 ……她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吗? 第33章 项圈(五) 司念垂眸打量着檀秀的脸庞, 她一直都没有看过他的正脸,因为他刻意将自己的脸 遮挡了起来。 他的黑发垂落在肩膀上,只有清洗过的柔顺却没有光泽, 显然没有经过主人上心的打理。 原本过长的黑发在他垂头时就会遮住脸庞, 他还戴着黑棕色的粗框眼镜, 脸庞上还贴着假的络腮胡子。 他将自己的脸完全藏了起来,不想要引人注目。 这也是当然的,他一直隐藏灵力者的身份在现世生活,如果露出那张招人的脸,生活里会有不少麻烦。 司念的手指上移,勾住了他的眼镜,将他的眼镜取了下来。 “啊……” 檀秀大概是没有想到她会取下他的眼镜, 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司念看了一眼镜片, 发现是平光镜之后, 她开口说:“假胡子也取下来。” 看到檀秀没动,司念追问:“需要我继续动手吗?” 檀秀立刻将假胡子从自己的脸上撕了下来。 司念看到他取下假胡子之后,头更低了, 不想让其他人看到他的脸,已经成为了他一种保护自己的本能。 她这次没有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 而是用掌心触碰上他的发丝,轻轻地揉了揉。 大概是没有想到她会抚摸他的脑袋。 檀秀的身体明显轻颤了一下, 主动抬头看向司念。 司念这才正式地看到了檀秀的脸庞,在室内的光线下, 从鬓角、下颌到鼻尖,眼尾,一如既往的精致而漂亮, 似神明完美的杰作。 只是这张漂亮的脸跟上个世界相比,出现了明显的瑕疵。 皮肤看起来是长期不见光的苍白,下巴上还有假胡子留在皮肤的红痕,如同光洁的玉石出现了刺眼的斑痕。 司念的视线上移,正好与檀秀四目相对。 他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深蓝的眼瞳中揉着金色的碎砂,双重颜色的眼眸在光线的映照下呈现出细微不同的美丽色彩。 不过这样的对视似乎让檀秀很紧张,他飞快地就移开了视线,睫毛似受惊的蝶翼般在颤抖着。 司念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乱了,显然整个人都处于异常紧张的状态。 她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檀秀呼吸停顿了一下,如同接收了某种无声的命令,睫毛飞快地扇动了几下,然后再一次抬眸看向她。 他的眼睛格外纯净,不知所措的紧张,朦胧的羞涩,所有的情绪都显而易见,在眼眸中透着一种热意。 司念微微俯身靠近檀秀。 视线在很近的距离中交缠在一起,檀秀眼睛都不敢眨了,他所有视线的焦点都放在了她眼中。 “脱吧。” 司念的声音很平静,明明透着一丝冷淡却让檀秀瞬间红了脸颊。 檀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项圈下的喉结上下滚动却没有出发声音。 “没听到吗?” 司念侧头,明显下沉的声音透着些许的不悦。 “听…听到了……” 檀秀的声音干涩、发颤,他的手触碰上羽绒服外套的拉链。 房间一片寂静,拉链划动,衣料摩挲,羽绒服落地,这些声音都清晰到让檀秀心脏在狂跳。 他里面穿着一件白衬衣与灰色西裤,这是他为数不多,穿上看起来比较正式的服装。 没有外套的遮盖,加上穿的衣服都是贴身又没有弹性的布料,此刻他就犹如一个展品,任由司念随意地打量着。 虽然檀秀的皮肤看起来有点不健康的苍白,但是体型很好,司念能透过白衬衫看到他因紧张而隆起绷紧的肌肉。 因为上个世界是有体能训练的军士,所以檀秀现在的肌肉线条没有上一世界中那么结实,虽然体态看着纤瘦了一些,但依然透着十足的力量感。 檀秀的手触碰上自己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然后试探性看向司念。 他的眼眸浮着一丝湿漉漉的水色,大概害羞到极点了,背脊颤抖得很明显,眉毛蹙起,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得像是要痉挛。 司念看到檀秀的动作,就知道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只是她没有说话,任由他红着脸庞,额头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一颗颗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他的动作相当地缓慢,衣衫稍微褪下,可以看到他平时藏在衣物里的旧伤。 只是裸露在外的小部分皮肤,就可以看到许多烫伤、割伤,交叠在一起,像横亘在生命线的刀刃,显示着他经历的残酷时光。 司念没有询问他身上伤痕的事,而是在檀秀准备彻底地脱下衬衫前,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说:“你有这么热么,那刚刚怎么不脱羽绒服,还要我说你才脱掉羽绒服。” 檀秀的动作一顿,仿佛卡壳的机器般,无法顺利读取大脑中的指令。 片刻后,他脸颊彻底红透了,似乎马上就要冒烟了,将已经脱到臂膀处的衬衫立刻穿了回去,然后速度飞快地系上了扣子。 檀秀低头着,不断着整理自己的衣服,似乎想要缓解自己刚刚所作所为带来的尴尬。 只是他即使不跟司念对视,脸上的绯红也没有半分消退,耳朵的颜色更比脸颊还要艳上几分。 整理衣物的假动作也不能一直做,最终他还是只能抬头看向司念。 檀秀的眼中透着无措与羞意,情绪的热度似乎涌上了眼眸。 他注视司念的视线潮湿而炙热,好像犯下了难以弥补的错误。 因为檀秀表情好像一只错误理解了主人命令的小狗。 所以让司念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捡回来了一条流浪的小狗。 他好像都没有怀疑她在戏弄他。 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檀秀的肩膀说:“收拾好行李之后,也好好地打理一下自己的外表吧。” ****** 在檀秀反应过来的时候,司念已经转身走出了他的房间。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心跳与呼吸都没有办法平息,思绪也纷杂混乱。 檀秀先是捡起了扔在地上的假胡子,眼镜,还有羽绒服,然后站了起来。 膝盖在发痛,但他没有理会,而是扶起了刚刚自己跑出房间时撞倒的行李箱。 他将羽绒服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后打开了行李箱,将用来遮挡脸的东西放入行李的夹层之后,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好好地打理一下自己的外表。】 司念离开房间前说的话浮现在他的脑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外表,甚至可以说一直在努力掩藏自己这张脸。 毕竟他想要生活在现世,不跟其他灵力者一起在隐世生活,就不能让恶灵盯上他,连累自己身边的普通人。 父亲从小就一直让他掩藏好自己的脸,别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尽量地独来独往。 他的灵力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年幼时灵力的浮动还微弱一些,偶尔会被恶灵发现。 只是年纪小的时候,他不太理解父亲的意思,还想要跟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玩。 他的身边也是总有很多关系不错的朋友。 可有一次他被恶灵袭击的时候,正在跟朋友们在公园里玩,因为只有他能看到恶灵,所以也只有他可以看到恶灵利用风将旁边的围栏推向他和朋友。 虽然他立刻带朋友躲开了围栏,但还是有反应慢的小朋友被砸伤了,非常严重的伤,勉强保住了性命。 那一刻他才理解父亲的意思,普通人看不到恶灵,所以躲不开攻击,因此在恶灵攻击他的时候,会误伤到普通人。 他不理解父亲为什么非要让他生活在普通人的世界,如果去隐世的话,他就不会活得提心吊胆了。 现在想来,父亲大概是怕联系上特防部之后,被发现门村村民的身份吧。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被恶灵盯上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袭击他的恶灵也越来越强,最终他还是被特防部发现了。 其实在加入特防部之后,他就不需要掩藏自己的长相了,但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遮掩,也习惯了独来独往,不想跟别人有过度的接触。 檀秀深深呼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跳逐渐地平静下来。 他决定继续整理行李,然后按照司念的吩咐,收拾一下自己的外表。 在这里生活 ,他也没有必要每天遮挡自己的脸了,假胡子和眼镜就等离开时再用……他还能离开门村吗? 檀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无法离开? 因为觉得任务很难完成吗,但应该也是有办法完成任务的。 比如他现在已经获得了不少信息,门村的神明是山神,虽然不知道这位神明现在哪里,但是神明的守护兽在这里。 檀秀觉得司念肯定就是神使,因为她不跟村民们住在一起,身边还有神明的守护兽。 他想要完成任务,需要保证自己留在门村……以及司念的身边。 前途未卜。 檀秀忍住想要叹气的冲动,他的视线落在刚刚自己一直忽视的羽绒服上。 羞耻的记忆涌了上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人家让他脱外套,他竟然想要脱光。 她一定觉得他很奇怪,而且她刚刚应该看到他身上那些伤痕了。 这些伤痕都是他一次又一次躲开恶灵袭击的证明,曾经他觉得都是自己努力活下来,战胜了恶灵的荣誉。 只是他现在心情有些奇怪,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的伤痕有多可怖,所以不知道有没有吓到她。 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也许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丑陋的地方。 檀秀压制着复杂的心情,将羽绒服挂在衣架上,不想再回忆自己羞耻的所作所为。 他都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脑子里在想什么,难道是他跟人接触地太少了,连别人说话的意思都无法正确的理解了吗? 檀秀到底是没有忍住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 只是他的行李很少,包括他带来的日常用品,很快就收拾好了。 他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视线下意识地看向房间的门。 他不知道自己去找司念算不算打扰,假如她并不觉得被打扰,那他找她该说些什么? 在檀秀冥思苦想的时候,突然听到客厅好像有声音…… 司念在客厅? 他立刻起身走过去打开房间的门,看到的不是司念,而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 第34章 项圈(六) 戚心先开口向檀秀搭话并且做了自我介绍:“我是负责照顾司主的家仆, 名叫戚心。” 司主?家仆? 这些称呼引起了檀秀的注意力,但他更在意地是对方的名字。 戚心? 他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突然想起来刚刚司念提起过这个名字, 她说让戚心带他去村里看看, 还说过房间是戚心给他准备的。 檀秀立刻语气礼貌地回应:“你好, 我是特防巡察一部的职员,我叫檀秀。” 戚心笑了一下说:“我知道。” 檀秀微怔,对方这话是已经知道他名字的意思吧。 不过也是正常的,毕竟他的个人信息曾经被特防部交给过门村审查。 只是戚心接下来的话打破了檀秀的猜想。 戚心说:“你离开门村的时间太久了,小时候我们相处过一段时间。” 檀秀惊讶,戚心竟然是他跟父亲离开门村前的儿时玩伴。 檀秀礼貌地露出微笑:“抱歉,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生活在门村的事了。” 他不知道戚心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 说起来也是奇怪,他离开门村时已经是可以上学的年纪了, 毕竟他和父亲到了现世没多久, 他就开始上学了。 当时的年纪应该已经记事了,可他对于门村一点记忆都没有。 戚心走向了檀秀,在他的对面停下了步伐。 檀秀注意到戚心的个头至少要一九五以上了, 体型也很健硕,身上的衬衫可以看到对方相当完美而惹眼的肌肉线条, 相比仆人,他看起来更像是保镖。 檀秀也是一个锻炼过身体的人, 所以他能够看出戚心这副好身材,应该是每天都非常努力且毫不松懈地在锻炼。 他因为在特防部工作忙, 对于身体的锻炼疏忽了不少,如果在门村没有什么事,他觉得自己每天也应该用上一些时间来锻炼。 “全部都是时机。” 戚心的话让有些走神的檀秀回过神。 【时机】 这不是檀秀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他与父亲最后的联系中,父亲也说过‘时机到了’。 “你认为我回到这里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吗?” 他忍不住问戚心,“因为门村的住民都不能离开村子,所以就算离村了,迟早也会回来吗?” 檀秀心想,他的父亲还在外面,并没有回到村子,难道是因为回来的时机没有到吗? 可所谓的时机又是怎么判断呢? “村里的一切都是司主决定的,包括规则。” 戚心这样回答了檀秀之后,微笑转移话题说:“我带去你村里吧,也快要到用餐的时间了,你想要在外面用餐还是回来自己做……啊,你会做饭吗?” 檀秀明白戚心的言下之意是让他去询问司念,可他觉得自己去询问司念,她大概也不会回答他这些事。 既然戚心已经转移话题,檀秀知道追问也没有用,成年人就要懂得点到为止。 他就自然地回应了戚心的询问说:“我会做饭。” 檀秀从小就会做饭,不止给自己做饭吃,偶尔还要给父亲做饭吃。 多数时间都是他给自己做饭吃,父亲工作忙,回家都很晚。 因此他不止会做饭,也很擅长收拾家务,毕竟特防部的宿舍也需要他自己整理。 “那你可以先去村里看看,在饭店里吃或者回来自己做都行。” 戚心说:“我通常都会在村里的饭店吃饭。” 檀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二楼方向,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戚心察觉到了他在想什么。 戚心说:“司主不用吃食物,所以你想要自己做饭吃,可以用你房间的厨房。” 檀秀其实疑惑过自己的房间为什么会有单独的厨房,他猜测可能是房间的格局就是这样,后来白虎突然出现,他就没有继续思考这些事。 如今听到戚心这样说,檀秀才明白是因为司念不吃饭,所以戚心很细心地为他准备了单独使用的厨房,这样如果他不愿意在村里的饭店吃饭,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做饭吃。 “她……” 檀秀刚刚开口就顿住了,他想到戚心称呼司念为‘司主’,他也许应该也用这样的称呼。 “司主的身体看起来不太好,不吃饭没有关系吗?” 戚心听到檀秀特意学着他对司念用了敬称。 他记忆中的檀秀在年幼时,性格要更加地自我,在外界生活了多年,对方显然变得非常会察言观色。 “嗯,她不想吃,没有人可以违抗她的决定。” 戚心意味深长地看向檀秀说:“你不用学着我用敬称,司主应该不会介意你叫她的名字。” 檀秀没有想到戚心会这么说,因为司念确实没有要求他用敬称来称呼她,所以在见到戚心之前,他都不知道别人对她的称呼是‘司主’。 不过檀秀觉得很奇怪,司念说他是她的宠物,而戚心自称是司念的家仆,无论怎么想家仆的地位都应该比宠物更高吧。 可戚心却说他不需要对司念用敬称。 只是檀秀并没有将这份疑惑问出来,因为戚心已经转身走向大门说:“你穿上外套,然后跟我走吧,我们进村。” 檀秀应了一声,转身回房间拿起羽绒服,连忙穿上跟在戚心的身后。 两个人走出了庭院之后,周围依然是白雾与 石板路。 戚心带着檀秀走向了石板路的另一个方向,他走在前方,檀秀紧跟其后。 两个人之间沉默不语,相比刻意地找话题聊天,这样反而让他们都觉得轻松一些。 檀秀心里还是惦记着司念不吃饭的事。 他对神使不了解,毕竟在特防部里面,神使身为神明的使者,也是许多人力量的赐予者,不是身为普通特防部职员的他可以见到的人。 在书本里记载的神使也都是赞美之词,里面不会有神使本身的情况。 神使都不用吃饭吗? 可是她的身体看起来很差,如果什么东西都不吃的话,岂不是会越来越差? “我们到了。” 戚心的声音打断了檀秀的胡思乱想。 檀秀停下步伐,注视着周围的景色,满眼只剩下惊讶。 因为外界都不知道门村内部的样子,所以他来之前也都是靠自己的想象。 门村与世隔绝多年,他以为内部可能跟外界的小镇差不多,有整齐的房屋,或者可能盖了楼。 可实际上,门村的内部远远超出了檀秀的想象。 看起来像是非常繁华,风景优美的观光地,所有的房屋都是独栋的别墅。 主干道两侧的建筑物有商店,饭店,甜品店,服饰店,以及美发店等店铺,构成了标准的商业街。 如果这个地方在外界,檀秀都不敢想象会有多少慕名而来的游客,毕竟风景真的太美了,尤其是刚刚下过雪,银装素裹,宛若童话中的小镇。 不过在门村的街道上,檀秀没有看到任何村民,周围一片寂静。 “那家是我常去的饭店,商店还需要往里走。” 戚心询问,“你想好了么,是在村里吃饭还是买食材回去自己做?” 檀秀的手伸进羽绒服的口袋,他来门村之前特意准备了一些现金,但他不确定外面的货币在这个村里能不能用。 “我带了一些钱,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用?” 听到檀秀这样问,戚心轻笑了一下:“哦,对了,你不记得这里的事,村里不需要钱币。” “啊?” 檀秀怕自己理解错了,他不确定地问:“你是说不需要付钱的意思吗?” 戚心点了点头,向檀秀介绍了门村的情况。 每个人在村里都有‘职业’,大家各司其职,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生活不需要钱币。 比如去商店拿食材,大家也都会拿自己需要的,去饭店吃饭也是直接点餐,吃完就可以离开。 虽然外界认为门村与世隔绝,但是门村的神明一直在观察着外界的发展,与时俱进。 檀秀觉得这个村子似乎颠覆了自己某些认知,他问:“那就是每个人出生都有属于自己的【职业】吗?” “对,每个人诞生之后都需要去找自己曾经的生活。” 戚心看到檀秀满脸疑惑就知道对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 “你以后在这里生活,慢慢就会知道了,先决定怎么吃饭吧。” 檀秀沉思了一下,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天就能完全了解这个村子的所有情况。 他询问:“我虽然曾经在这里生活,但我现在在村里没有【职业】,也可以跟你们一样随意拿东西吗?” 戚心微微侧头,眼中露出一丝诧异:“不是司主允许你回到这里的么,那么她应该给你【职业】了啊。” 檀秀似乎想到什么,他露出了脖颈上的项圈,有些尴尬地说:“她没有给我职业,只是说过,我是特防部送来的宠物。”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戚心垂着眼眸,檀秀无法得知他此刻的想法,只是从表情看起来,对方听到他这么说也没有任何惊讶。 “你是专属于司主的宠物……” 戚心的声音透着似雪的薄凉,“在这个村里都大家都会尊敬你。” 啊? 檀秀完全没有想到会这样,他以为所谓的【宠物】,是司念提醒他在门村要受到非人的待遇。 如今被戚心告知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甚至可以说受人尊敬的身份,他的心情真是无比的复杂。 戚心看了一眼檀秀说:“如果你还需要再考虑一会,我们可以饭店和商店都去看看。” “不用,我想去商店,先拿一些食材自己做。” 檀秀对门村只是片面的了解,所以现在还不太想跟村民有过多的接触。 “行,那我们就去商店吧。” 戚心转身带着檀秀走向了商店。 商店的内部很大,有蔬菜区还是水果区,甚至生鲜都很全,有几个服务员在整理日常用品区域的东西。 服务员们都忙着自己的工作,对于进来的檀秀和戚心都没有看一眼。 “咦,小戚,你带了一个生面孔。”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檀秀心中一惊,因为他没有听到脚步声。 他跟戚心不约而同地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深黑运动服的女性,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留着短发,面带看起来很亲切的笑容。 “以后会常见,他是司主的宠物,叫檀秀。” 戚心这样回答女性之后,对檀秀介绍对方说:“这位是商店店主,叫卫雅。” “竟然是司主的宠物。” 卫雅打量着檀秀,隐隐透着一丝羡慕,“怎么得到这个身份,以前是什么职业,怎么没有见过,真是神明偏爱啊。” 戚心对檀秀说:“你去选东西吧。” 檀秀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蔬菜区,他还是能感受到卫雅的视线。 他故意装作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低头看向蔬菜,他拿起了一个圆葱,怎么看跟外界的圆葱都没有区别。 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难以理解的地方,就犹如小时候看的童话书里面,掉入陌生世界的主人公。 他心中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甚至还在不断产生新的疑问。 檀秀心中轻轻叹气,选好了蔬菜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要是做饭的话,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其实他去饭店吃饭可能会更加方便,但他对自己做得饭还挺有自信的,也许次数多了,能让司念愿意吃上一口。 毕竟,吃饭对人很重要啊。 她看起来也非常需要补充营养。 檀秀猜想着做些什么吃会让司念有兴趣,然后挑选着自己需要买的东西。 第35章 项圈(七) “已经选好了吗?” 听到戚心的声音, 檀秀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选好了,但是东西有点多了。” 戚心拿起了几个购物袋说:“还好, 你再选一些东西, 我们两个人也能拿回去。” 檀秀露出感谢的笑容:“不用了, 已经足够了。” 戚心点了点头:“反正有需要的东西,你随时来拿就可以了。” 檀秀拎起剩余的购物袋,追上了戚心的步伐,他环视了一圈,发现商店的店主已经不在了。 两个人走出商店,檀秀看向商业街的其他店铺。 “如果你想在村里逛一逛,我就先把东西送回去。” 戚心看到檀秀四处张望, 以为他对其他的店铺也很有兴趣。 其实檀秀只是在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村民。 檀秀惊讶地问:“我自己逛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你怕迷路吗?” 戚心说:“村子不大, 你多走一会就能回到入口。” “村民见到我这个陌生的面孔会很好奇。” 檀秀迟疑了一下, 低声说:“我不太擅长与人来往。” “虽然会好奇,但不会冒犯你。” 戚心的视线看向檀秀的脖颈,似乎想要透过羽绒服看到那个被隐藏的项圈, “毕竟你的身份特殊。” 檀秀动了动嘴,想要说什么, 但是又有种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两个人又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司念的住处。 ****** 司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白虎趴在她的腿上, 在她的抚摸下,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白虎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 立刻睁开眼睛看向玄关。 戚心 和檀秀一进入屋子,白虎就从司念的身边走向了两个人。 它先是观察了一下戚心和檀秀,然后选择走向了檀秀, 用脑袋蹭了一下檀秀,然后抬头看向他,似乎等待他的抚摸。 白虎清透明亮的蓝色眼眸很乖地看着檀秀,檀秀放下手里的购物袋,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白虎眯起眼眸,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檀秀的心里也莫名地特别高兴。 戚心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白虎对檀秀亲昵的撒娇。 司念注意到了戚心无言的失落,她开口说:“雪,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小家伙,忘记平时都是戚心陪你玩了。” 戚心神色温柔地看向司念说:“没关系的,司主。” 白虎回到了司念的身边,司念惩罚般地揉了揉白虎的双颊,看向戚心说:“你带秀秀去村里了?” “嗯,我们去商店拿食材了,他准备自己做饭吃。” 戚心观察着司念的脸色,声音放轻说:“我担心您在睡觉,就没有告诉您。” 司念扫了一眼购物袋,她记得上一个世界的时候,檀秀做饭很好吃,不知道这个世界他有没有同样的手艺。 “你跟我上来吧,戚心。” 司念这样说完,轻轻拍了白虎的脑袋,然后就上楼了。 “这些购物袋都给我吧。” 檀秀想从戚心的手里接过购物袋,让他可以跟司念上楼。 “ 没事,我帮你送到房间。” 戚心将购物袋都送入檀秀的房间之后才上楼去找司念。 檀秀微笑看着跟他一起走进房间的白虎说:“雪,你不回房间吗?” 白虎晃了晃尾巴,在房间里面四处乱走。 看到它自己玩起来了,檀秀就将购物袋都拎进了厨房,开始整理拿回来的食材。 檀秀将食材都整理好之后,探头看向卧室,他发现白虎没有离开,而是正趴在他的床上,似乎在睡觉。 他虽然最初有点被白虎吓到了,但对方毕竟是神明的守护兽,看起来漂亮又乖巧,似乎还对他很有好感。 此刻檀秀觉得白虎留在这里好像在特意地陪伴他,心中涌上感动又怀念的情绪。 他没有打扰白虎,而是回到厨房,给自己焖上米饭,然后简单做了两道菜。 因为白虎是守护兽,不是普通的动物,所以他也不敢喂它吃东西。 厨房窗边有一个小餐桌和一把餐椅,是戚心给他准备用餐的地方。 今天短暂跟戚心接触了一下,檀秀察觉到对方是一个很细心又贴体的人,尤其从对方给他安排的房间就可以看出来。 他从戚心那里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现在回想起来,这个村子的人从出生就有属于自己的【职业】。 那么他和父亲没有离开村子前,在这个村子里是什么职业呢,而且他曾经问过父亲,关于他母亲的事,但是父亲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是否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母亲呢。 下次去村里接触村民的时候,他也可以从村民那里打探一下关于父母的事……他的母亲也许生活在村里。 檀秀一边吃饭,一边想着各种事,从自己的情况到任务的情况。 他吃完饭,将碗筷收拾好,然后回到卧室,白虎依然在他的床上睡觉,他从羽绒服的口袋拿出了手机,打开果然看到没有信号。 檀秀走到书桌前坐下,他握着手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论是关于他自身的事还是门村神明,他似乎只能从戚心和司念得到有些信息。 无论是司念还是戚心,虽然会回答他一些问题,但还是有所隐瞒。 檀秀觉得自己也不能太过于心急,毕竟他才刚刚来到门村。 他抚摸着脖子上的项圈,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但也还算顺利,至少有了住处也没有被村民排斥。 檀秀靠着椅背,仰头看向天花板,不知道司念和戚心讨论的话题里……有没有关于他的事。 ****** 戚心坐在司念房间的椅子上,他的手被置放在椅子的背部,虽然没有任何束缚,但是手腕一动不动地紧贴着。 因为房间的窗帘合闭着,外面的光线照射不进来,屋内的光源来自于幽黄的壁灯。 戚心的身材高大,两条大长腿弯曲着,而司念就站在他的两腿之间,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他衬衫半褪,大片肌肤暴露在清冷的空气中,漂亮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虽然戚心可以感受到空气中的凉意,但不耽误他肌肤的温度在不断地攀升,仿佛想要变成可以融化她冰冷的火种。 她又靠近了他一些,透着寒意的香气将他包围住,他侧头露出了脖颈,双手用力地抓住椅背,似求生的溺水者。 他闭上眼睛,不敢看她,也不想将自己眼眸无法承载的情愫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下。 可她的气息太过于强烈,加上闭眼睛让感官陷入黑暗之后,他似乎可以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戚心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反而是感受到了她的指尖轻轻拂开他垂落在肩膀的发丝。 他的体温太高了,导致她靠近的冰冷感扑在他的肌肤上,激起皮肤出现了一种刺激的麻痹感。 他的皮肤感受到了她的鼻息,非常平静,相比之下他的呼吸与心跳已经乱得失去了秩序。 凉意在他的侧颈,越来越低,越来越近……在即将触及时,突然抽离,距离一瞬间就变远了。 戚心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司念,她已经站直了身体,盯着他的脖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重击般钝痛,声音微哑说:“我知道您更需要他,但是他在外面太久了,力量有些浑浊,稍微再等一等吧,山神大人。” 司念面无表情地捧起戚心的脸:“我看起来像是神明吗?” 戚心注视她的脸庞,房间内朦胧的光落在她的容颜上都透着高洁的神圣感。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您就是神明。” 司念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改变,她的手下滑到了他的脖颈。 她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脖子上,让戚心产生了被扣上项圈的感觉,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檀秀脖颈的项圈。 当时看到那个项圈的羡慕心情再一次涌上心间,贪念与爱意纠缠着,同时来自于上位者的压制,让他从尾椎骨处蔓延上寒意,他的心脏在远超负荷地极限运作着。 戚心的喉结紧张地滚动,司念可以感受到他与心跳同步的颈动脉在加速地搏动。 她明明根本没怎么用力,他的脸却充血般红了起来,露出了身体仿佛被捆得动弹不得的模样。 司念知道自己无论对他做什么,她都可以从他的反应中得到反馈,欲望甚至浅浅越过克制的理智。 她将不正常的‘食欲’压制了下去,然后视线看向戚心肩颈上没有愈合的伤口,平静地说:“神明是不会需要人类的血。” 戚心怔了一下,看到司念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说:“你下楼吧。” “我不想。” 戚心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向她伸出手,但他没敢触碰她,而是跪在地上,低着头说:“您不能把我当成临时的‘祭品’吗?” 司念转身看向戚心,她金色的眼瞳中似有属于人类的情感稍纵即逝,但很久就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她低声问:“你在违抗我?” “没有。” 戚心抬起手系上自己的衣扣,听到司念说:“我让你上来,就是想要告诉你,秀秀应该会自己做一些调查,你不必阻拦他。” 戚心抿唇,想要问的话到了嘴边,但是觉得有些越线了,最终只是应了一声。 他不该也不能去质疑她的决定。 “真乖。” 司念轻轻抚摸着戚心的脑袋,然后俯身靠近他。 柔软微凉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额头。 戚心顿时红了脸颊,似乎完全感知不到隐藏在她微笑后的危险。 其实就算感知到了戚心也不在意,他甚至渴望司念会将他吞噬殆尽,自己可以成为她一部分的力量。 戚心满是遗憾走出了司念的房间,走向楼梯之后,正好檀秀的房间开门了 。 白虎悠哉地从檀秀的房间走出来,站在门口的檀秀也注意到戚心,立刻露出微笑说:“雪想要回去了,所以我就给它开个门。” 白虎用尾巴扫了一下戚心的胳膊,然后就上楼了。 戚心对檀秀说:“今天也没有什么事了,你一路奔波来到这里,先好好休息吧。” 檀秀应了一声,他注意到戚心脸上还有未消退的红晕,经过他的身边时,一丝熟悉的香气飘了过来。 他的心脏骤然停了半拍,注视着戚心的身影消失在了他对面的房间。 檀秀忍不住想,虽然戚心自称是家仆,但也许与司念还有其他的关系……不过这些跟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退后几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之后,他用手按了按胸口。 身体好像有点不舒服。 或许,他确实应该休息一下。 第36章 项圈(八) 檀秀睁开眼睛, 有些恍惚地看着陌生的房间,如梦初醒般地呼了一口气。 他好像做梦了,但是醒来之后就不记得做了什么梦。 他下意识地去拿床头的手机, 手机依然是没有信号的状态。 因此只剩下一些基础的功能, 除了看看时间, 当做闹钟,似乎也没有其他用处了。 他放下手机,先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粥,然后洗漱了一下,打开了房间的门。 这样可以听到客厅的声音,司念下楼或者戚心从房间出来,他都能够知道。 他吃完早饭, 也没有等到司念下楼,戚心的房间也一直没有开门。 檀秀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他起床已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不知道司念和戚心平时几点起床, 所以决定在客厅继续等待。 虽然在门村不用上班,但他之前上班需要起早,所以他大概在早上七点左右就会自动醒来。 他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左右, 听到楼梯上有声音传来。 檀秀连忙起身,看到白虎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它注意到檀秀之后,直接走到了他的身边。 “早上好, 雪。” 檀秀微笑着跟白虎问好,然后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白虎跳上沙发, 更加地贴近檀秀,似乎让他多多抚摸它。 檀秀有了白虎的陪伴,时间似乎没有刚刚那么难熬了, 他心中默默地向白虎道谢。 大概在九点左右的时候,他终于见到了戚心。 只是戚心并不是从房间里出来,而是从外面回来的。 戚心大约也没有想到檀秀会在客厅,进屋之后,他明显愣了一下,看起来也有点像不适应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我以为你还没有醒,原来你都出门了。” 檀秀先开口打破了无声的寂静。 “嗯,我刚刚从村里回来。” 戚心说完,两个人之间似乎又陷入了无话可说的状态。 檀秀考虑一下,他也是实在是无事可做,也不知道刚刚从村里回来的戚心愿不愿意带他去村里。 他开口问:“我今天可以去村里吗?” “当然可以。” 戚心回答后又补充了一句:“你随时可以去。” 檀秀立刻道谢:“谢谢,真的麻烦你了,因为你刚刚才从村里回来。” “你要跟我一起去?” 戚心明显有些惊讶,略带歉意地说:“我一会还有其他的事,可能没有办法陪你去。” 檀秀这才明白,戚心刚刚的意思是让他自己去村里。 他连忙摆手说:“我不是非要你陪我进村的意思,我只是担心自己找不到去村里的路。” “没有司主的允许,你看不到出去的路,所以从这里出去,只有去村里的路。” 戚心告诉檀秀说,“其实比起去村里,从村里回来更难,但是因为你有指引物,所以不用担心。” 在檀秀疑惑自己有什么指引物的时候,他注意到戚心看向了他脖颈上的项圈。 檀秀摸着项圈,既然戚心都这么说了,那么比起在这里耗费时间,他不如先去村里探一探情况。 檀秀对戚心说:“那我就去村里看一看,帮我告诉司念一声。” 戚心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 檀秀回房间穿上羽绒服,再回到客厅时,戚心坐在沙发上,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想跟他说话,还是真的在休息。 檀秀没有出声,关门时都很小心。 如同戚心所说,离开司念的住处,只有一条去村里的石板路。 他来时的路已经看不到了,既然如此的话,当年父亲是找到了没有神明或者神使的允许,也可以离开村子的方式吗? 檀秀顺利进入村子之后,看到了不少村民,只是村民们虽然注意到他的存在,但没有人来跟他打招呼。 他想起了昨天审视自己,还特意跟他打招呼的商店店主。 檀秀先去了商店,里面还是那几位服务员,他转了一圈并没有见到店主。 他只能离开商店,正巧看到斜对面的花店,透过橱窗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位和眉善目的老奶奶。 老人的话,应该知道很多村的事。 檀秀走进花店,老奶奶立刻就注意到了,笑容和蔼地说:“要拿一束花摆在家里吗?” “是的,我想要一束花。” 檀秀微笑说:“真的是麻烦您了。” 老奶奶露出欣喜的笑容说:“那你坐在这里等一下。” 檀秀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老奶奶为他准备花束的时候,他可以跟她聊天。 只是在檀秀还在想话题的时候,老奶奶先开口了:“你是生面孔啊,最近刚刚诞生的么,身上有山神大人的气息。” 檀秀微怔,他这个年纪怎么看都不是刚刚诞生的孩子吧。 老奶奶这话很怪异,檀秀不敢随意回答,点头说:“嗯,让您发现了,但是我还没有见过山神大人。” 老奶奶低叹:“近两年都很难见到山神大人,她已经庇护这里太久了,力量都衰弱了。” 檀秀想,这是不是代表他可能无法顺利见到门村的神明。 “不过无论多少祭品,我们都会献给她。” 老奶奶手里捏着花,笑容依然慈和,说出的话却让檀秀觉得毛骨悚然,“我们都是她永远的信徒。” 祭品? 檀秀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词汇,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着轻松的模样,试探说:“山神大人喜欢什么样的祭品呢?” 老奶奶突然看向檀秀,面无表情地询问:“你是谁的接任者?” 檀秀抿唇,决定铤而走险地赌一下,就算老奶奶察觉到异常,他也可以快点跑回司念的住处。 “檀琢。” 檀秀说出了父亲的名字。 “什么?” 老奶奶看起来相当震惊,反复地打量着檀秀说:“山神大人是想复活那个叛离者吗?” 檀秀心脏紧张地跳动起来,他开始胡编乱造说:“没有,我从戚心那里听说了这个名字。” 老奶奶沉默了片刻,叹气说:“可怜的孩子,竟然接任了一个叛离者,你跟戚大人商量一下,他应该会给你新的位置吧。” 檀秀注意到老奶奶对戚心用了尊称,最重要地是这位老奶奶似乎认为檀琢已经死了。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奶奶,檀琢竟然能够叛离村庄,我对他很好奇,或许他不管在村里的家人吗?” “他没家人,死得好像成年不久吧。” 檀秀震惊,虽然他没有关于门村的记忆,但他记得自己在外面生活的时候,已经快要上小学了。 刚刚成年的父亲哪能有他这么大的孩子。 他抱着花束走出了花店,想起来,小时候他的父亲经常被别人当成他的哥哥。 檀秀明白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不可能一下子就顺利打听到,比如母亲的下落。 现在别说母亲,父亲可能都不是他亲生的父亲,他真想立刻联系父亲问清楚,但现在是无法办到的。 檀秀心情复杂地往回走,或许他可以直接去问戚心,毕竟戚心以前是认识他的。 就算是戚心可能不会解答他全部的疑惑,但他应该也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檀秀觉得总比这样试探村民更加稳妥。 他在自己的脑海中整理着想要询 问戚心的事。 “诶,是司主的宠物。” 听到轻快的女声,檀秀停下步伐,侧头看到刚刚没见到商店的店主向他走了过来。 “你好。” 檀秀礼貌地向卫雅问好。 “今天是一个人啊,司主没有让戚心陪你啊。” “嗯,他有事情要办,所以我就自己来了。” 檀秀声音一顿,补充了一句:“我也不能总麻烦他。” “确实,毕竟现在只有他在司主的身边。” 卫雅眯起眼眸,语气感慨地说:“希望我死之前能够再见到司主,真是羡慕你,不是她的祭品而是宠物。” 祭品? 当再一次听到这个词,檀秀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感觉皮肤都泛起一丝寒意。 檀秀露出微笑,用轻松语气说:“刚刚跟花店婆婆聊天时,婆婆还在用【山神大人】这样的称呼。” 卫雅嗤笑说:“她年纪大,总是守着那些陈旧的规矩,对戚心也是敬称,虽然戚心侍奉在司主身边,但是司主也没有让他成为神使啊,只能算一个侍奉者,相比之下成为【宠物】的你更特别啊。” 檀秀的手指紧紧抓住花束,他礼貌地对卫雅笑了笑说:“不好意思,下次聊,我需要先回去了。” “啊…好的……” 卫雅对檀秀挥了挥,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虽然会放宠物出来玩,但有时间限制啊。” ****** 檀秀越走越快,几乎是跑了起来。 当他离开村子,发现自己身处于白雾之中,脚下也是一片洁白并没有回去的石板路。 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发现自己脖颈上的项圈蔓延出了一条半透明的锁链。 锁链的尽头大概就是司念的住处。 他伸手没有触碰到锁链,这个锁链是特殊力量凝结成的。 原来这就是戚心说的指引物。 檀秀似被牵引着走向了铁链的尽头。 从跟司念见面开始的所有场景都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 如今想来,她不畏严寒,不食五谷,身边还有神明的守护兽。 他没有见过神明,虽然司念美丽的容颜过于出尘,但直觉告诉他,对方是人类。 他一直认为司念可能是神使。 他的任务目标就是这个村庄的神明或者神使。 现在意外得知了司念就是这个村的山神,他应该为了这个发现感到惊喜,但是…… 心脏的频率却透着不安,一种难以言喻地排斥感在心间涌动。 他抱着花束推开了大门。 他脖颈上的锁链尽头是她的掌心。 司念站在明亮的阳光洒落的庭院中,光透过洁白的雪折射出了光芒。 她在这片耀眼而圣洁的光芒中,如同一幅精美绝伦的圣像画。 檀秀觉得急促而凌乱的心跳让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有种溺水感,又似融化在这片光芒之中,最真切的感受就是无助。 因为—— 神明在注视着他。 第37章 项圈(九) “怎么看起来这么慌张?” 司念的视线看向檀秀的身后, 微笑说:“我以为有人在追你。” “我……” 檀秀努力地平息着心跳,“我刚刚在村里打听了一下我爸的事。” 司念看着檀秀难掩不安的表情,唇边的笑容更明显了:“看来你听到了很有趣的消息。” “嗯, 我去村里之前, 自己都没有想到会知道这么重要的事。” 檀秀目光笔直地看向司念, “门村的神明竟然会亲自接待我。” 司念眨了眨眼睛,她轻轻抬手,手指在庭院内划动着,瞬间冰雪融化,树木变得枝繁叶茂,花坛盛开出娇艳的花朵。 冬季的庭院转瞬间在她灵力的覆盖下变成了多彩的春天。 司念笑着问檀秀:“我看起来不像是神明吗?” 她没想隐瞒自己是门村的【山神大人】,只是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而已。 檀秀很聪明又敏锐, 只要他跟村民接触一下,就能知道她的身份。 看到他沉默不语, 司念意味深长地说:“看来你觉得我不像神明。” “不是的。” 檀秀立刻否定, 他垂眸说:“别说神明了,我连神使都没有见过,不过都是自己的刻板印象而已。” “那你想象中的神明应该什么样?” 司念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在檀秀反应过来的时候, 司念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距离近到他似乎能够感受到她的呼吸。 “……我也不知道。” 檀秀下意识地想要退后, 扯开与司念的距离。 她突然伸手揽住了他的腰部。 檀秀抱紧怀中的花束,因为如果没有这束花, 可能他与她之间就要变成零距离了。 心脏……受不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身边, 心脏总是会变得很奇怪。 “最近会有神明的宴会,我带你去。” 檀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是他还来不及说话,司念已经放开他走向了屋内。 檀秀立刻追了上去,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一个人类可以去神明的宴会吗?” “你出去调查一趟,就调查到了我的身份?” 檀秀知道司念在转移话题,他本身对神明的宴会也没有什么兴趣,可能也只是司念随口说一说,他也就顺着司念的意思换了话题。 “当初我和爸爸能离开平安离开门村,是不是得到你的允许?” 檀秀轻轻抿唇,随即又补充了自己这样想的原因,“戚心说,只有你能让人看到出去的路。” 司念微笑说:“山神允许他带你离开村庄。” “我不是檀琢的孩子吗?” 檀秀心间浮现出混乱的情绪,仿佛要纵身跳入深渊,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他只是你的抚养人。” 司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对檀秀勾了勾手指,“过来,秀秀。” 檀秀走过去,将花束放在了茶几上,他考虑一下,司念是神明,他大概是没有资格坐在她的身边。 他半跪在了司念的身前。 两个人的视线触碰在一起,司念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黑发。 她的声音低沉而冷漠,明明近在咫尺却有着一种很遥远的感觉:“他虽然把你养大了,但对你不好,你希望他得到惩罚吗?” “不希望。” 檀秀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立刻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毕竟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檀琢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我希望能见到自己的父母。” 檀秀满怀希冀,声音中不自觉地透着一丝祈求:“或许我能在村里找到自己的亲人。” “亲人……” 司念低喃着这两个字,随即露出笑容说:“等有村民诞生的时候,我让戚心带你去看看。” 檀秀微怔,司念靠近他的脸庞,她金色的眼眸仿佛要将人融化的流沙:“你现在就想要知道【全部】吗?” 心脏猛然跳动起来,仿佛在经历着无法停止的坠落。 时间好像静止了。 他在自己彻底陷入金色流沙前,勉强找回了声音:“你希望我自己调查么,可有些事情,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得知真相。” 比如—— 为什么他可以在门村外面长大? “如果你只从我这里得到信息。” 司念的手轻轻抚摸上他的项圈,“那么我对你说的话,你能辨别真假吗?” 她的手指很凉,让他感觉自己的肌肤被覆盖上了冰霜,可是他没有躲开她的触碰,哪怕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寒意中都要冻结了。 他侧头蹭着她的手,看起来是主动向主人示好的小狗:“这是来自于神明大人的启示吗?” 司念捏住他柔软的耳垂,低笑问:“你很在意我是神明吗?” 檀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片刻之后,呢喃地说:“我在意,毕竟在外界生活的时候,见过神明大人的人都可以成为高高在上的神使。” “你想要成为神使吗?” 檀秀的背脊都紧绷 起来,他当然没有忘记任务,只是……他现在比起完成特防部的任务,必须先弄清楚自身的事。 司念的低笑声打断了檀秀纷乱的心思。 檀秀顿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他一定把想法都表现在了脸上,或者说,对方是神明,也一定知道自己这些纠结的想法。 因为成为神使不是他的目标,更不是出于他自己的意识,只是他接到的任务,所以他连回答这个问题都办不到。 司念笑眯眯地说:“你现在的身份可是比神使更加特别。” 檀秀苦笑,他知道司念说的是【宠物】这个身份。 “对了,作为你今天调查的奖励,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司念起身抓住檀秀的手臂,带着他走到楼梯下方的房间。 房间内都是书架,显然是一个书库。 檀秀观察着书架,发现有各个年代的书籍,里面竟然还有竹简。 “这都是一点点积攒下来的书,村里没有什么娱乐,你平时可以来这里消遣时间。” 司念从书架抽出来一本书,然后领着檀秀走到了书桌前。 书桌虽然很大,但是只有一张椅子,可以看出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大概只有一个人可以在这里看书。 “我真的可以在这里找书看?” 檀秀虽然很高兴,但心中还是难免出现了一丝担忧,“谢谢你,我会很小心的,毕竟这里有的书都可以被当成古董展览了。” 司念并不在意,反正这些书没有她的允许,根本就无法离开这个空间。 她将手里的书递给檀秀说:“给你。” 檀秀接过书,打开发现是一个精致的手绘本。 每一页都是黑白的手绘稿,配着几句话,连成了一个小故事。 在檀秀准备翻页时,听到司念说:“秀秀,念出来。” 檀秀虽然不知道司念为什么要让自己读一个绘本,但也不是难事,所以就按照她的要求,从第一页念了起来。 【战乱,饥饿,寒冷,让人失去了对生的希望。】 【一名少女在绝望之际,想起了自己听到的传说。】 【自己村庄所在的山是特别的,可以打开见到神明的门。】 【走投无路的女孩决定求神。】 【她在机缘巧合之下,真的打开了门,但只有一位神明回应了她。】 【山神。】 檀秀声音一顿,诧异地看向司念:“这是门村的故事吗?” 司念只是平静地微笑着,什么也没有说。 檀秀继续翻页往下读。 【山神爱着山中的一切。】 【一草一木。】 【一花一叶。】 【飞鸟走兽。】 【生活在山中的人类。】 【山神降临于世,庇护了少女的村庄。】 【得到救赎的人类成为山神的信徒。】 最后一页,是一片漆黑,白色的字体似乎要被黑色侵蚀了。 【神将不会离开,永远庇护着信徒。】 檀秀合闭上绘本,感觉心脏仿佛挤压般的疼痛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难过。 “在你来看,这个故事很悲伤吗?” 司念伸手抓住檀秀的手臂,她稍微用力,他的身子倾向了她。 她由下而上地凝视着他被泪水浸湿的眼眸,抬手触碰上他的眼角。 檀秀只觉得心中浮动着一种危机感,本能地生出了一股会被她吞噬的颤栗。 司念注意到了他的背脊在颤抖,她的手指捏住他外套的拉链。 在寂静的书房里,拉链下滑的声音仿佛某种危险的警示,而他却依然不得动弹。 她冰冷的手探入外衣里面,触碰上他微颤的背脊,寒冷蔓延在他的皮肤,仿佛冰冷的雪渗透进入了衣服。 “怎么不说话?” 她的声音似柔软的雾气,又像是细细却无法挣脱的丝线,“在想什么,说给我听,秀秀。” 他在想很多事,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那双明亮的金眸以无比深远的眼神凝视着他。 无悲无喜,经历无尽岁月的神明,这一刻在他的眼中被她的存在具象化了。 他问:“你保护这个村子是自愿的吗?” 司念搂住他的腰,因为檀秀不会挣扎,所以她轻松就可以摆弄他的身体。 檀秀的视线与身体被她转动,她用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她的腿上。 檀秀脸颊瞬间红了,她本来看起来就病弱又苍白,他每次与她接触,心中都会担心自己控制不好力道,她会受伤。 现在也是如此,檀秀很担心自己的体重压在她纤细的腿上会出问题,他想要起身,但是被她的手臂控制着,他没有办法脱离她的手臂。 檀秀只能用手抵着桌面,尽量让自己的体重别压在她的腿上。 “你想要拯救神明吗?” 檀秀按捺着躁动不安的心跳,反问:“我有这样的能力吗?” 他看到她弯起眼眸,虽然不知道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会让她露出这样动人的笑容。 但他每次只要看见她的笑容,亦或是她靠近对他耳边说话。 他全身的神经似乎都会出现一种麻痹感,脸颊也会发烫,然后连眼神的交会都办不到。 “秀秀,你觉得外界更好吗?” 她的身上香气占领了他的嗅觉,她拉近与他的距离。 两个人的衣物都发出了近距离摩擦的声音。 檀秀感觉到胸口热度在攀升,心跳在敲打着他的胸膛,双脚快要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了。 她的声音似融在周围停滞般的空气中,缭绕在他的脑海中。 他听到她说:“秀秀,留在我的身边。” 一瞬间,他不知道这是神的恩赐还是……引诱。 第38章 项圈(十) 檀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理智很清楚地知道,他没有听错。 她的目光温柔又认真,让他感觉自己落入了绵柔的泉水中, 此刻他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她。 他想要说些什么, 但话语在喉咙中似乎无法组成完整的句子。 因为她说出的话对于他来说太有诱惑力了, 所以他的心如同被巨石砸入的冰面,表面布满裂痕,内部更是波动难平。 尤其是在不久之前,他刚刚得知檀琢是自己的养父,他对自己的身世毫无头绪,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其他的亲人了。 他现在也理解了,在最后联系父亲时, 父亲那句话——【如果你念着我养育你的恩情,你就别联系我了。】 父亲知道等他回到门村, 他早晚会知道两个人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父亲带他离开门村, 任务是抚养他长大,保证他能活着。 他年纪尚幼时,特别地渴望得到父亲的关注与关心, 可他又担心自己的索求会给父亲增加负担。 他得知檀琢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时,震惊肯定是有的。 但是同时也明白了父亲冷漠的态度, 都是因为养育他是离开门村的条件。 因此父亲只是在按照自己认知中的尽义务来对待他。 父亲显然是认为对于他没有倾注个人感情的义务。 因为父亲在他成年后就彻底脱离了他的生活。 在他加入特防部之后,父亲更是不愿意跟他联系了。 所以就算知道了这件事, 他的人生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唯一的影响只有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受到父亲冷漠地对待。 他 连亲人都没有了, 感觉自己的心中更空了。 只是他不想,也没空理会自己的心情。 因为什么也改变不了。 所以他想要将精神集中在自己需要解决的事上。 比如特防部给他的任务。 特防部的任务是—— 【将门村的神使带入特防部】或者【取代对方成为新的神使。】 在确定这个村里只有神明,而没有神使的时候, 他的任务就只有成为神使,然后回到特防部。 特防部显然想要撬开这个封闭的村子,而神使会成为门村与外界的缝隙。 不过在司念询问他是否想要成为神使时,他没能立刻回答出来。 他很动摇,她也察觉到了他的动摇。 因此她又询问他是否觉得外界更好。 他依然回答不上来,外界没有他的归属之处。 檀秀曾经觉得自己还有父亲这个家人,但是父亲并不需要自己,甚至父亲认为自己的存在干扰了他的生活。 他在特防部也是得过且过,如果无法发挥作用,也会被同事们认为很碍眼。 虽然他知道自己成为神使之后,回到特防部肯定会有完全不一样的待遇,但同时也代表着他会变得更加身不由己。 檀秀隐隐盼望着,自己在门村可以得到自己的容身之处。 只是这个村子太过于封闭,甚至还有他不知道的规则。 他在这里也是试探着,小心着,虽然没有人排斥他,但他知道自己依然是外来者。 因此司念这句不知出于什么理由而说出的——让他留在她身边,对于檀秀有着地动山摇般的冲击力。 除了意外会听到这样的话,欣喜的感觉很快就被疑惑与不安压制住了。 她为什么要对他说这样的话? 她需要他做什么吗? 他能为一位神明做什么呢? 或许她只是通过留下他,来接触特防部? 太多的想法仿佛凌乱的线般将他心中的欣喜牢牢地困住,让他的脑海中只有怀疑与胆怯。 她似乎再一次洞察到了他的想法。 因为他听到了她的低笑声,似乎在取笑他的犹豫不决与胆怯。 “有什么不安和疑惑都可以告诉我。” 她的手臂环抱着他,并没有用什么力气,几乎一挣即散。 檀秀没动,心里很清楚不是无法挣脱,而是舍不得挣脱。 她的双臂给予他的禁锢感,让他的心脏都在飘飘然。 鼻尖几乎相贴的距离,她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跃动的星火在燎着他,他想要冷静地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可他的心脏跳得太吵了,她的气息仿佛将他拽入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呼吸都快要被剥夺了,只能勉强汲取到不让自己晕眩的空气。 她的手指突然戳了一下他的腰窝。 檀秀骤然瞪大的眼睛,她的触碰传来的感觉几乎穿透了他的背脊,他下意识地发出了闷哼声,背脊都在发颤。 她的手捏住他的腰,像在随心所欲地对待属于自己的娃娃。 “别这样。” 他抓住了她的肩膀,发颤的尾音似乎透着一种求饶。 她注视着他的脸庞,微微歪头:“你在说什么?” 檀秀抿唇抬眸与她四目相对,看到她眼瞳中跃动的浅光,显然她发现了他的羞涩,紧张,不安以及……心动,却故意地在逗他。 檀秀察觉到她的坏心眼,刚刚准备开口质问,门口传来的响声。 “司主?” 戚心的声音传来,“您在里面吗?” “嗯,进来吧。” 听到司念这样说,檀秀立刻挣扎了一下,但是他没有离开司念的怀抱,因为腿支撑太久了,所以想要站起来时,他反而一下子坐在了司念的腿上。 戚心进入书库之后看到地就是檀秀坐在司念腿上,被她抱着的场景。 虽然檀秀也很高大,但是显然比不上戚心大只,所以他还可以被司念抱住。 戚心微微低头,移开视线说:“庙里有些情况需要跟您汇报。” 在戚心说话的时候,檀秀连忙站了起来,尴尬地看了一眼戚心,但对方没有看他,视线并没有交汇。 “我知道了。” 司念起身说:“我们上楼吧。” 檀秀为了给司念让路,他立刻退了几步。 司念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书库不会锁门,你随时都可以来。” 檀秀应了一声,他感受到了戚心的视线,只是他没敢抬头,一直到他听到两个人离开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伸手触碰上刚刚司念坐的椅子。 没有一丝温度。 檀秀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向天花板,双眼微微失神。 他皮肤上的热度还没有消退。 她那么冰冷,在任何地方似乎都不会留下温度。 可她的温度一旦落在他的身上却如同火焰,恰当地距离很温暖,过线……会感受到钻心的…… 疼痛。 ****** 【主角:檀秀,好感度:50%,虐心值:20%】 司念微笑看着系统面板,果然如她所想,好感度上涨的话,虐心值也会有反应。 她考虑到檀秀的成长环境以及他的经历,可以推测出他现在渴望着被需要,以及心里想要一份的归属感。 只是没有想到虐心值起伏也很大。 “您让他进入书库了。” 戚心说,“他已经知道您的身份了吗?” 司念笑着说:“嗯,也知道檀琢不是他亲生父亲了,他还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还在不在。” 戚心有些惊讶:“没有想到他独自去村里能够打听出这么多消息。” 戚心想着,檀秀现在可以进入书库,那么在书库里肯定能调查出更多消息,也许会更加靠近真相。 司念上楼之后,直径走到了房间的窗边,她打开了窗户,冬季冷冽的风涌入房间,而庭院还是充满生机的春天模样。 她转身看向戚心,询问:“庙里发生了什么事?” “有村民违规进行降神仪式,但是已经被全部抓捕起来了。” 戚心看向司念,声音平静地问:“需要全部都处决么,上一次的警告看起来不见效。” 司念依靠在窗边,凝视在庭院里玩耍的白虎,微笑说:“他们对我这位山神大人很不满意啊。” “您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不忠诚的信徒?” 戚心眉眼间浮现出戾气,“在上次他们对您不敬时,应该就清理掉。” 司念没有说话,她转身对戚心招了招手。 戚心靠近司念所在的窗口,寒意更加地清晰将他环绕住,他一时间无法分清,寒意是来自于她的周身还是外面的寒风。 “没关系,反正只有他能启阵。” 戚心眼眸微暗,应声说:“我明白了,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司念注视着戚心的脸,她伸出手,戚心立刻心领神会地低头将脸贴向她的手心。 “戚心,你不必觉得难过。” 她声音温柔地说:“这里早就没有信徒了。” 他凝视着司念,深紫的眼睛在光线之下仿佛剔透而照耀的宝石。 真挚,虔诚,热切。 真正的信徒对神明的爱,永远不需要付诸于语言。 戚心不会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她最忠诚的信徒,亦或优越自己是永远不会背叛她的信徒。 她应该高高在上,受到敬仰,拥有无数的信徒。 他不过是众多信徒之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追随在她的身边。 “司主,我不能成为您的一部分吗?” 戚心轻声询问,脸颊泛起淡淡地红晕,“我知道檀秀对于您来说很特别,但我不能抚平您的饥饿吗?” 司念靠近戚心,他整个人在冷风中无意识地发抖,可皮肤却因为说出了贪心的请求在发红。 她问:“我看起来很饥饿吗?” “不,只是我想要成为你的祭品。” 戚心的声音透着一丝恳求,“您需要祭品,如果您给他生路的话……” 司念捂住了戚心的嘴,她低声问:“你在恐慌什么,戚心,你从未这样失态过。” 她与戚心拉开距离,转身关上了窗户,她感受不到温度,但是继续下去,戚心估计会被冷风吹出病。 等司念 转身再看向戚心,他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水色,眼眸好像刚刚被水冲洗过的葡萄。 司念伸手抚摸着戚心的脑袋:“如果你从神明的侍者沦为祭品,你就无法管教那些村民了。” 虽然不会轻视祭品,但村民也不会尊重祭品。 “我明白,这样跟您耍脾气,对不起。” 戚心确实在见到檀秀之后,心绪变得浮动不已,一种难掩的焦急感让他无法保持平静。 司念靠近他的耳边说:“不应该说是耍脾气,而是撒娇才对,你很羡慕他的项圈吗?” 心思被拆穿,戚心没有觉得窘迫,而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想要……那个如同昭示着成为她所有物的项圈。 “放心,没有项圈,我也知道你会跟在我的身边。” 司念冰冷的呼吸落在他耳边,她低声说:“晚上来我的房间,戚心。” 戚心应声,他静静地闭上眼睛,幸福感在心间透着钝痛。 他的信仰。 他的追随。 他的奉献。 只要能够得到允许,他就会感到幸福。 因此他心中有着一个无法压抑的念头,希望檀秀可以把血肉献给他的神明。 第39章 项圈(十一) 司念允许檀秀使用书库, 对于檀秀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又开心的事。 他不止可以在书库里查找一些关于门村的资料,也有了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 虽然跟村民们接触,他也能打听出一些消息, 但时间长了, 他怕村民们发现自己是曾经离开过村子的叛离者。 他目前接触的村民虽然都看起来很友善, 但也不代表所有的村民都是友善的。 村民们对跟在山神大人身边的戚心都是不同的态度,有的村民尊敬戚心,也有态度冷淡的村民。 檀秀又看了一遍那个绘本,总觉得有怪异的地方。 比如山神为什么不回到神明居住的地方,要留下来一直保护着门村的村民。 檀秀决定再找一找有没有门村的其他记录。 他在书架之间游走着,里面有很多他眼熟的故事书,还有一些科普类的知识书。 大多数都是故事书, 他一排一排书架地查看,发现书架上的书籍都没有分类, 每个书架上都有各种类型的书。 他不记得司念是从哪个书架拿的绘本, 所以只能每一个书架都看一看。 可这个书库的空间很大,书架也非常多,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样漫无目的寻找会不会有收获。 他巡察了一圈之后, 决定今天就先从门口的第一个书架开始调查。 他刚刚走到书架旁,就听到了脚步声, 是戚心从楼上走下来了。 只是戚心没有来书库,似乎又出门了。 檀秀想起刚刚被戚心看到司念把他抱在怀里, 他心中涌起一丝奇怪的热度。 虽然他觉得自己被司念戴上项圈,当成宠物对待, 真的太奇怪了。 但在这个村里,这似乎是一件非常荣幸,甚至令人羡慕的事。 檀秀可以感觉到戚心偶尔会无意识地看向他的脖颈。 司念身为山神大人为什么会特殊地对待他呢? 他不知道戚心在司念的身边多久了, 但是他能够感觉到两个人有种特殊的气氛。 檀秀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他聚精会神地从第一个书架开始了自己的搜查。 檀秀一直在书库里调查到天色暗了下来,他继续在书库里就需要开灯了。 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但是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决定先回自己的房间吃晚饭,然后再来书库证明一下自己的猜测。 檀秀将选出来准备看的书都放好,走出书库正巧遇见戚心从外面进屋。 两个人对上了视线,檀秀觉得自己不能装作视而不见,那样就太没有礼貌了,毕竟他得到了戚心很多照顾。 檀秀露出微笑说:“你回来了。” 戚心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檀秀迟疑了一下,继续说:“你吃晚饭了么,我刚刚在书库里选完书,准备做晚饭吃。” “谢谢,我吃过了。” 檀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戚心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柔和,似乎心情很好。 戚心没有走向他自己的房间,而是直径走向了楼梯口,显然要上楼找司念。 两个人没有再交谈,戚心直接上楼了,檀秀也进入了房间。 檀秀决定按照自己的安排,吃完饭继续去书库。 ****** 戚心上楼之后,看到司念的房间门没有关。 她除了睡觉的时候,很少会关门。 他走到房间门口就看到司念坐在窗台旁边,她的身影似乎要与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 她应该是听到他的脚步声了,但是依然在注视着窗外。 戚心敲了敲门,低声说:“司主,我可以进来吗?” 司念应了一声,戚心脱下外套放在门外的衣架上,然后走到了她的身边。 她这才慢吞吞地看向他,询问:“已经都处理好了?” “对……” 戚心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司念对他招了招手。 他长期侍奉在她的身边,她不用多言,他也明白她的意思。 司念对他接下来的话没兴趣,意示他不用说了。 她转动椅子,在正对戚心的瞬间,他已经跪在了她的面前。 因为外套刚刚已经脱在门外,所以戚心现在只穿了一件完美勾勒出上身线条的深蓝衬衫。 房间的温度显然被司念调节过,比刚刚他离开前更加地温热。 她感知不到温度,所以让房间保持这样的热度是在为他考虑。 这一点让戚心的心尖都在发烫。 戚心虽然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可还是特别紧张。 他抬起手,本来想要解开衬衫的扣子,但太过于紧张,一下子将扣子扯掉了。 司念抓住戚心的手腕,阻止他继续弄坏衬衫的扣子。 他的皮肤很热,而她的温度又太冰冷,也许是因为温差太大,有一瞬间让戚心感受到皮肤上传来微微的刺痛。 “怎么这么紧张?” 她的声音很平静,让人从中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在害怕吗?” “当然不是。” 戚心立刻否认,他仰头看向她,对视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眸。 室内的光线随着太阳的西沉变得更加昏暗,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因此更加明亮而冰冷。 如同某种在猎食的冷血动物,观察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她的手指触碰上他的脖颈:“真的没有害怕吗?” 温柔的语气,关心的言语,以及似乎在珍惜他的触碰。 戚心很清楚猎者的温柔只是用来欺骗猎物的。 他微微侧头,主动地露出了脖颈,眼眸却在盯着她。 虽然光线已经暗到戚心的眼睛看不清周围了,但是并不耽误司念视物。 她可以看到戚心的脸庞浮现出了艳丽而情动的红晕,深紫的眼眸覆着水雾,那份无法掩饰的感情让他看起来非常的美味。 她的唇一如既往的冰冷,仿佛透着寒气的薄冰。 戚心觉得柔软的雪似乎落在他脖颈的皮肤上。 他脖颈皮肤下的血液在感受到寒意时却奔流更快了。 戚心的身体仿佛被电流击穿,浑身的细胞都在微妙的战栗而疼痛的感觉之中。 凉意在有似无地触碰着他脖颈的皮肤。 他几乎都要跪不住了,身体都在打颤,所有的感官都被她关在了由她气味与温度形成的狭小空间。 “司…主……” 戚心总是沉稳的声音,此刻尾音却好似漾起的水波。 层层叠叠。 一触即碎。 这两个字似乎用了他许多力气,连同眼眶无法承载 的泪珠一同落了下来。 司念的手指穿入他的发丝,牙齿触碰上了血液涌动的脖颈。 明明没有尖锐的牙齿,依然可以轻松咬破他的皮肤。 他的血液仿佛甘甜的果汁,不断涌向她干渴的喉咙,饥饿的胃部,然后成为她的力量与血肉。 疼痛以及独有的感官刺激让戚心从背脊轻颤逐渐地浑身都在发抖。 如同被蚕食着血肉的大型犬,不止是乖巧又温顺,没有丝毫的挣扎,嘴里还低喃着:“更多…更多地给你…司…主……” 他似乎感知不到被吞食的危险,言语间的邀请是如此大胆而疯狂,像是毫无尊严地臣服,又像是在明明知道落入巨大织网的后果却依然满心欢喜。 戚心的声音让司念的眼眸露出了点点星火,仿佛情绪在浮动,但那些属于人类的情感稍纵即逝,她的眼眸恢复了毫无波澜的平静。 她伸手接住戚心失力的身体,他的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她感受不到温度,不知道他的身体是发热还是在变冷。 他睁开眼睛看向司念,颈间的伤口在冒血,看到司念的唇上还沾着他的血液,一种扭曲的幸福感溢满心间。 “已经足够了么?” 他声音明显都透出了一些虚弱,“我还可以……” 司念捧住了戚心的脸问:“你还觉得我像神明么,戚心。” 戚心神色有些恍惚,司念在对他微笑,她的发丝垂落而下,似黑色的纱幕与周围的黑暗相融。 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房间内的光线是高悬的明月光辉,她在月光之中如同沉潭寒玉,连肌肤都泛着象牙般柔和而冷淡的光晕。 她对他露出笑容透着化不开的寒意。 戚心弯起眼眸,声音虔诚而尊敬地说:“您就是神明啊。” 司念轻轻拨弄着戚心额前的发丝,疼痛让他的冷汗沾湿了发丝。 她触碰让戚心只能感觉到冷意,从她触碰位置在蔓延的冷意,恍惚间似乎能让他的血液,骨骼,连呼吸,心跳全都凝冻成冰。 “神明是不需要以人血为食的。” 戚心的心脏抽痛起来,他想要说什么,司念的手掌已经覆盖上他的眼睛,低声说:“你情况没办法回房间,让檀秀察觉到还有些早,你在这里休息吧。” 戚心被司念扶了起来,她得到他的血液之后,身体的状态有所缓解,也变得更有力气了。 察觉到司念让他躺在她的床上,戚心慌张到有些结巴地说:“我…我躺在地上就可以了,司主,我不能……” 司念微笑说:“你不能违抗我,好好休息。” ****** 檀秀拿着书,眼睛却盯着门外,他没有关门,所以可以听到门外的动静。 他刚刚在书库挑选书的时候,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但是声音有些奇怪。 他走出书库看到是白虎下楼了,然后蹲在他的房间门口。 白虎注意到檀秀之后,立刻走到了他的身边。 察觉到白虎是来找自己的,檀秀立刻拿着自己挑选的几本书,然后带着白虎回到了房间。 最开始他没有关房间的门,是在考虑白虎要离开的时候,它可以随时离开。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等待戚心下楼的脚步声。 檀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戚心没有从楼上下来。 其实这并不是他应该在意的事。 因为他有许多的事情需要调查,所以他需要专注地搜索书库。 他来之前,戚心就已经在司念的身边了,所以他知道自己是外来者。 可是,司念说需要他。 这不是他的幻想,而是她亲口说的。 当时他为什么没有直接问她,所谓地需要是什么意思 真的很想要问清楚,而且……她让他在这里当她的宠物。 那么她身为主人是不是对宠物太冷淡了。 檀秀立刻拍了一下额头,似乎要一巴掌消灭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必须打起精神,别满脑子都是这些事,要考虑正事才行。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门外。 不过…… 因为他现在还不困,所以再看一会书吧。 第40章 项圈(十二) 檀秀躺在床, 转头看向窗户。 天亮了。 他一夜没睡,白虎都已经睡醒离开了。 戚心现在依然没有下楼,他在楼上留宿了。 檀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起身走到门口, 关上了房间的门。 他又走到了窗边将窗帘拉上, 挡住了晨光。 光线被遮蔽,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因此感觉变得更加寂静。 檀秀回到床上,闭紧眼睛,努力地清空自己那些胡思乱想。 他放慢呼吸,试图让身体放松,让自己尽快入眠。 大概是因为一夜未睡, 所以檀秀很快就睡着了。 * 疼痛。 祂感受到了疼痛。 皮肤被切开。 身体被刺穿。 只是祂没有逃跑,只感觉失望, 视线随即之处都是扭曲的黑色人影。 祂要诅咒这里。 诅咒这片土地, 村庄,这些贪婪的人。 祂要让【活着】成为这些人的诅咒。 * 檀秀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到床边的身影时, 他的呼吸都要停顿住了。 白虎眨了眨眼睛,似乎也被檀秀的动作吓了一跳。 它注视着檀秀的蓝色眼眸仿佛粼粼的海, 探头用脑袋凑近檀秀。 檀秀的心跳很快,似乎在某种恐惧中还没有回神。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似密密麻麻的蚂蚁在他体内啃食着神经, 他的皮肤还泛着一种恶寒的感觉。 昨天白虎离开之后,他只是关上了门并没有锁。 这只白虎会自己开门? 这样的想法刚刚浮现, 他就听到司念的声音。 “做噩梦了吗?” 檀秀连忙转头,发现司念正站在他的房间门口。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轻缓。 檀秀觉得自己听到她的声音之后,心中的烦躁好像消散不少。 她的声音总是给人一种初雪落下的柔软与凉意, 感觉无论何时都能让人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宁静感。 檀秀感觉噩梦残留下来的不安情绪,似乎被她简单的一句话就抚平了。 司念看到檀秀怔怔地看着自己,她以为他刚刚醒来,还没有缓过神。 她敲了一下门,微笑问:“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 檀秀应声,下意识地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当司念走到他的床边,他心跳更加地紧张了,低喃说:“这里是你的住处,你不问我也没有关系。” “虽然如此,但这里已经是你的房间了。” 檀秀呼吸一滞,抬头就看到司念正在对他微笑着。 他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对她偶尔露出温柔而宁静的笑容真的没有抵抗力。 她所有的笑容都有独特的魅力之处,可唯独这样温柔的笑容,一下子便能直接抵达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在与司念的对视中,他再一次不知所措地移开了视线。 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了她那句话——【秀秀,留在我的身边。】 他真的是太在意这句话了。 “我必须解释一下,我不会随意地进入别人的房间。” 司念伸手抚摸着白虎的脑袋说,“现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你一直没有走出房间,雪在你房间门口守了很久。” 檀秀莫名地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凝神听着门外的模样。 他立刻指向书桌说:“我昨天在书库里找了很多书,看得入神了,所以睡得很晚。” 司念看了一眼他书桌上的书:“没有想到你这么用心,有非常想要调查的事吗?” “嗯,算是吧。” 檀秀含糊不清地回答,心中也很清楚自己昨天彻夜未眠的原因。 他自己都觉得很可笑,无论怎么自欺欺人,找多少理由,实际上……他在意地是戚心没有下楼。 司念声音带着笑意地说:“你可以一直使用书库,不用着急。” 檀秀的视线注视着她纤细而白皙的手,动了动手指却没敢伸手触碰。 他也不知道是因为她此刻看起来格 外的温柔,还是因为他的脑海还没有彻底清醒,总之,他觉得自己此刻似乎拥有了平时没有的勇气。 他想要询问她为什么会说让他留在她的身边。 那只是一句无心之言,还是他对于她来说有什么不同吗? “司主。” 戚心的声音先檀秀一步在房间内响起。 司念与檀秀不约而同看向门口,戚心正拿着一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他看向檀秀说:“我刚刚去村里给你拿了一些新的食材。” “啊,谢谢。” 檀秀连忙从床上起身,走到门口去接戚心手里的购物袋。 戚心打量着檀秀问:“身体没有问题了吗?” 檀秀摇头说:“本来就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昨天睡得太晚了,所以才刚刚醒过来。” 戚心将食材都交给檀秀:“那就好,司主担心你突然换了环境,所以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 司念也走过来说:“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别勉强自己做饭,戚心的厨艺也不错,他做炖菜特别好吃。” 檀秀微怔,这话听起来,司念似乎吃过戚心做的饭,可她不是不吃东西吗? “我的身体没有关系,就不麻烦戚心了。” 听到檀秀这么说,戚心平静地点头:“好,既然不用我做饭,我就再去村里一趟了。” 司念对檀秀说:“那我也不打扰你了,如果你睡眠不好,可以让戚心给你带点安神的香薰回来。” 戚心提议说:“让檀秀自己去比较好,毕竟安叔的香都是特别调制的。” 司念看了戚心一眼,然后轻笑说:“确实,你自己去也不错,就是村里的香薰店,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好。” 檀秀应声,“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我下次……” 额头被弹了一下,猝不及防地疼痛感打断了檀秀的话。 他目瞪口呆地看向司念,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动手弹他的额头。 “你是秀秀,是我的宠物。” 司念笑眯眯地说:“无论是宠爱还是关心,全部都是你理所应当得到的。” 檀秀垂眸,他发现自己很难在她面前保持平静的情绪与冷静的头脑。 比如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话对于他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他站在她与戚心旁边,只有他自己的情绪好似突如其来的涨潮,难以平息地在翻涌着。 “既然是宠物的话,那么我的不讲理与任性,你也会包容吗?” 檀秀的语气很轻松,只是那双多重色彩的眼眸透着隐晦的试探与小心。 “那我需要听一听,你要做多么任性的事。” 司念一脸认真地说:“如果是需要特防部驻入村庄,这样的事,我肯定不会允许。” 檀秀沉默了下来。 司念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你已经回到村子里,如果想离开这里,需要你自己找路。” 她不给檀秀回话的时间,对着白虎招了招手,然后就走出了房间。 戚心在司念和白虎走出房间之后,关上了檀秀房间的门。 檀秀听到关门的声音后,依然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走向了厨房。 将食材都整理好之后,他靠着厨台,深深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司念提了特防部的事,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的任务了。 他刚刚想要说地是——希望自己能够得到独宠。 檀秀抱住脑袋,他真的是对自己无语了,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些什么念头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认为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要找司念谈一谈。 不然他现在无论做什么,总是会走神地胡思乱想。 这样下定决心之后,檀秀绝不允许自己退缩。 他决定先洗漱一下,就去找司念。 可是当他在洗漱间的镜子中看到自己的形象时,差点就叫出声音。 虽然睡衣穿得很整齐,但他的头发都翘起来了。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刚刚站在门口的戚心西装革履的样子。 一想到自己刚刚就这样跟戚心站在一起,他心里就觉得更加别扭了。 他以前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檀秀按了按自己翘起的头发,松开手之后,他看着头发又翘了起来。 他的目光微微暗淡。 真奇怪。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情绪啊。 刚刚想要去找司念谈话的勇气,似乎被这些乱糟糟的情绪冲散了。 他觉得自己或许也需要一些时间。 檀秀决定先冲个澡,正好也能清醒一下头脑。 ****** 司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疑惑地看着站在旁边盯着她的戚心:“你不是要去村里吗?” 戚心沉默地低下头:“我刚刚提起安杨是觉得与其让他在村里四处打听,不如让他跟安杨尽早接触……” 安杨正是刚刚司念提到香薰店的老板。 “行了,不用解释。” 司念的话让戚心没说出口的话都堵在喉咙里面。 戚心低头,膝盖刚刚弯曲,还没有彻底跪下来,就听到司念说:“做你自己的事吧,虽然你的提起了安杨,檀秀也不一定会立刻去见对方。” 戚心考虑一下,还是对司念说:“安杨也很心急,他的身体快要到极限了。” 司念没有说话,她起身走到客厅和庭院连接的玻璃门前,透过玻璃望着恢复了原样,被寒冬覆盖的庭院。 “戚心,你什么都不必担心。” 她金色的眼眸宛若冬季的太阳,明亮却笼罩着寒意,“或许,你害怕死亡吗?” “司主,我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戚心表情平静地说:“毕竟,我所知道的死亡,应该与您口中的死亡不同。” 司念笑了一下,然后对戚心摆了摆手,意示他可以出门了。 戚心对司念微微鞠躬,然后拿起了外套,走出了玄关。 原本趴在沙发上的白虎,突然睁开眼睛,走到了司念的身边。 司念伸手轻轻抚摸着白虎的脑袋说:“别担心,雪,诅咒快结束了。”《 》 40-50 第41章 项圈(十三) 檀秀在洗完澡之后, 果然觉得自己的大脑清醒多了。 说起来,噩梦残留的负面情绪,因为司念的出现都消散了。 如今他只记得自己确实做了一个非常不适的梦。 檀秀整理了一下思绪, 他昨天发现书库里的书, 看似没有任何分类, 每个书架上的书都很纷杂,但是所有的书都是按照年代放在一起的。 檀秀走到书桌前,从书堆里翻出了一个日记本。 这个日记本在两本书中间,是他拿书的时候掉落出来的。 檀秀不确定这个日记本里记录了什么,可能只是一个空本。 当时他手里捧着书,没有办法立刻翻看这个日记本,但他觉得它的存在书库中有些突兀, 所以就顺手把它和选的书一起都拿回了房间。 檀秀翻开了日记本,他发现里面有很多纸张都被撕下来了。 他随意地往后翻了几页, 全部都是空白页。 可能只是一个纸页被撕下来当便签使用的本子。 这样想着, 檀秀加快了翻阅的速度,纸张上突然出现了字。 檀秀有些惊讶,字迹很漂亮, 应该是用钢笔写的,他认真地看着上面写的内容—— 【安杨死了。 不过我知道他很快会诞生。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了我最后的信。 如果已经知晓了真相, 他是否会绝望。 我不敢去见诞生之后的他。 我无数次地质问自己在恐惧什么,为什么连最爱的人都不敢去见。 难道是怕经历了诞生的他已经遗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吗? 可能是这样, 但我很清楚问题出在自己的身上。 我怕他会看出来改变的人是我。 他将见到地不是曾经相爱的恋人。 将是这个村供奉的山神大人。】 檀秀盯着山 神大人这几个字,瞪大了眼睛。 山神大人? 这是司念的日记吗? 檀秀心跳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但还是忍不住翻到了下页。 【现在回想起来,我真的太无知了。 我根本不懂被选为山神会剥夺我多少东西。 第一个被夺走地就是我的名字。 在上代还在的时候,大家还会亲切地叫文妮, 当我成为新的山神之后……】 文妮? 这不是司念的日记。 檀秀觉得背脊发凉,神明还会换代吗? 那么是多久换代一次呢?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看。 【除了安杨,所有人都只会叫我——山神大人。 但是因为考虑到禁忌,安杨也不能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于是他想到一个办法,在我的姓氏后面加一个‘主’作为尊称。 那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当爱人都无法称呼我的名字时,我就失去了自己名字。 然后是更多无形的东西。 时间。 在山神的居所,时间不会流失。 感情。 我面对自己的爱人,情绪也开始没有任何起伏。 记忆。 我开始回忆不起来自己与安杨之间的许多事。 只是找不到缺失的力量,没有人可以成为真正的山神。】 檀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惊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秘密。 这个村里供奉的神明,也许不是真正的神明? 檀秀继续翻页,但后面是空白页。 他焦急地继续翻页,终于在最后几页上又看到了字。 【我知道安杨最近在做很危险的事。 但我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大概很快就要被换代了。 村民们祈求我去参加神明的宴会,为他们寻找下一代山神。 也许这样也好。 这里的人不会死。 可神会死。】 日记本上只有这些内容。 檀秀合上日记本,心跳得飞快,日记本里不多的内容却有着太多令人震惊的信息。 这个日记本里的内容,是这个村子里不知道哪一代的山神大人写下来的,只能确认名字叫文妮,有一位恋人叫安杨。 檀秀思考了一下,再一次打开日记,找到了自己认为比较重要的信息点。 首先是——(只是找不到缺失的力量,没有人可以成为真正的山神。) 这个缺失的力量是什么意思,‘没有人’是不是理解为门村的山神大人曾经也是人类。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明白了,司念为什么以前正常吃东西,但现在却不吃任何食物了。 然后是——(在我的姓氏后面加一个‘主’作为尊称。) 戚心就称呼为司念叫司主,应该就是这个原因,避开了直呼神明姓名的禁忌。 可司念却让他直呼她的名字,为什么她不怕他触犯禁忌呢? 最后也是最重要一点——(村民们祈求我去参加神明的宴会,为他们寻找下一代山神。) 神明的宴会。 司念曾经跟他提起过,要带着他去参加。 现在来看去参加这个神明的宴会是换代的前兆? 檀秀的脑海中浮现出司念苍白的脸庞,还有冰冷的体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定去书库多做一些调查。 ****** 司念进入书库时,檀秀盯着手里的书,看起来相当专注,连她进来都没有发现。 白虎先发现了司念,它从檀秀的身边扑到了司念的脚边,翻滚撒娇。 因为一直在他身边的白虎突然动了,这才引起了檀秀注意,他抬头看到已经站在了书桌对面的司念。 他轻轻地‘啊’了一声,显然很惊讶自己竟然没注意到司念进入书库了。 司念微笑说:“看来这个书库确实让你觉得很有趣。” 自从檀秀发现了那本日记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他一直在书库里进行更多的调查。 日记本的信息太过于惊人,他没有办法去找司念或者戚心询问。 “嗯,这里有很多外界都绝版的书籍。” 檀秀回以微笑,“你经常在这里看书吗?” “很少。” 司念伸手合上檀秀正在看的书,“我不喜欢虚假的故事,尤其说是写实,结果经过了美化的故事。” 檀秀低头看到自己手中的书名是《神秘的门村,灵者归处》。 他诚实地说:“我毕竟以后要生活在这里,所以想要对这里更了解一点。” 司念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檀秀的脑袋,这种对待小孩子的方式让檀秀的心口莫名地揪了起来。 “是吗,那你只是这样在书库中,调查不出什么有趣的事。” 司念牵起了檀秀的手说:“我带你出去玩。” “出去?” 檀秀有些惊讶,他来到门村之后,除了司念来迎接他那天,他从未见她离开这个庭院,“去村里吗?” 檀秀上次进村还是独自去花店,得知司念身份的时候,那之后司念打开了书库,他就一直在书库里调查。 原本可能还需要进村解决一下食材的问题,但戚心总会贴心为他送来一些食材,让他不用担忧食材的事。 “我不是答应带你去参加神明的宴会吗?” 司念这样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牢牢地攥住了檀秀的心脏。 神明的宴会。 第一次从司念那里听说的时候,他只是有些好奇,但并没有多想,总觉得人类应该没办法随意参加神明的宴会。 第二次是在日记本里看到的。 虽然没有详细地说,但山神换代前,似乎会去参加神明的宴会。 檀秀盯着司念的脸庞,似有光在他金与蓝交织的眼眸中一闪一灭,像泛着危光的碎星。 “怎么紧张成这个样子?” 司念惊讶地看着檀秀,她笑起来,“别担心,是很有趣的事,没有任何危险,还是接触其他神明会让你很紧张。” 檀秀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司念,只怕自己的心思要藏不住了。 他对于所谓的神明宴会,当然是充满好奇,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一定会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其实更加担心她,如果去神明宴会是换代的前兆,那么不去的话,是不是对她更好。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遭遇危险,但是……” 檀秀的喉咙明显滚动着,眼眸中似乎有爱意浮动,又像是在压制着不安,“你身为神明带一个人类进入宴会,是不是会触犯到一些禁忌。” 【猫猫,激活一下面板,好感度查看。】 虽然猫猫没有现身,但司念的意识跟它一直处于是连接状态。 因此司念的命令刚刚传达过去,她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了系统面板。 上面檀秀的好感度和虐心值都没有什么改变。 毕竟这几天司念没有特意地接触过檀秀,让他一直在独自进行调查。 他需要知道的真相,如果直接从她或戚心那里得到答案,一定不如他自己通过蛛丝马迹的收集信息并且独立思考后更有冲击力。 这就如同解谜时,自己找到谜底与直接得到答案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 好感度在中间值,不高不低,但还不够触发非法系统的设定。 他虽然故意在掩饰,但他眼中对于她的担忧与不知缘由的恐慌,显然大过于对于神明宴会的好奇。 檀秀现在对她的爱意并到可以没有激活杀意的程度。 “禁忌……” 司念的声音一顿,听起来还隐约有着一丝顾虑。 这让檀秀心脏跳动犹如困兽,在胸膛中左突右撞,让他心神不宁,连背脊都透着发冷的麻痹感。 “果然还是有隐患吧。” 檀秀的声音透着急切,“你必须去 参加么,不去不可以吗?” “其实没有任何禁忌,也没有隐患,但是你这样询问了之后,我有些担心。” 司念的手突然抚摸上他的脸颊,仿佛在触碰着易碎的珍宝。 她的金眸如阳,长睫又像极了弯月下的倒影,在光线明亮的书库,光晕落在她身上,这一刻檀秀觉得自己触碰到了神庙中俯视众生的神祇。 美丽。 高贵。 偏偏她眉眼间透着一种独特的温柔。 明明是凛然又虚幻的存在,又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担心什么?” 檀秀下意识地询问之后,想要躲开她的触碰,但大脑发出的指令,身体却不会执行。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成为了她的掌中之物。 她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我在担心,没有信仰的你会成为其他神明的信徒。” 檀秀觉得自己心跳频率都变成某种雀跃的节奏,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他所有的理智都用来克制自己别真的像宠物一样,在开心的时候去讨好地蹭她的手。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她曾经说过需要他。 檀秀只感觉到热度在身体里涌动,失控的热气让他的指尖发麻,大脑有点晕,有种在云端上晃悠的错觉。 他的眼睛像是跌落入秋水中的碎光,盈盈生辉,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或许,你希望我成为你的信徒吗?” 第42章 项圈(十四) 司念笑着问:“我看起来像是一位缺少信徒的神明吗?” 檀秀的脸颊一瞬间就滚烫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点傻, 毕竟门村就是为了供奉她而存在的。 也就是说,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是她的信徒。 显然他这样的问题,不止是傻还有点自作多情。 檀秀无话可说, 只能窘迫地摇了摇头。 “不过我刚刚说的话, 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也是合情合理。” 司念微笑, “我需要你,不是作为信徒,而是只要你。”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她说需要自己。 檀秀想要借着这个机会问出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 这个所谓地需要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有开口,脖子上的项圈就被她用手指勾住。 她稍微用力,项圈就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本能地为了避免窒息与疼痛,下意识地顺着司念的力道靠近了她。 两个人的距离拉近,近到檀秀足以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 “毕竟你是我的宠物, 如果成为了其他神明的信徒,那我不是成为被宠物抛弃的主人。” 她温柔的声音透着一丝警告, 仿佛在教训即将出门的宠物要乖巧。 檀秀感觉自己的胸腔内, 心跳变得沉重,似钝钝敲击着心口处。 他的呼吸变重,像是在忍受着痛。 在司念的手离开他项圈的一刻, 压迫感迅速抽离,而檀秀并没有感到放松。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 完全是下意识地,或者说是出于本能地抓住了她离开的手。 “你所说的需要我……” 檀秀的大脑转动起来, 他努力考虑着措辞,别再次说出像刚刚一样有点傻的话, 语气认真地问:“是哪种需要呢?” 司念注视着檀秀的眼睛,他的眼里有一种灼热的执着,尾音很轻很颤, 但依然可以感受到他的郑重与认真。 檀秀觉得大概没有任何节奏可以与他的心跳共鸣,他的情绪甚至与海啸来之前,不断翻涌的大海没有什么区别。 一旦失控,就会吞噬,淹没,足以让他的人生彻底地动摇。 他当然知道她这句话可能没有深意,也许只是在表达她需要一个宠物。 可他不想靠自己的胡乱猜测,他想听到她亲口说出来。 司念没有立刻回答,檀秀注意到她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她微微歪头似乎在思考他的问题。 他实在有些按捺不住,担心自己的询问太笼统了,所以想要再说些什么,司念却先一步开口说:“你能够存在,这对于我来说就很重要。” 她的话就像黎明将至时的微光,清澈透亮,沁人心脾。 一瞬间,他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变得透明了。 檀秀的手松开了司念,他觉得自己突然陷入了一场虚幻而甜美的白日梦。 书库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戚心的声音传来说:“司主,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知道了。” 司念回应了戚心之后,她看向檀秀说:“走吧。” 檀秀点了一下头,心情还是有点飘忽不定,仿佛随风在游荡的蒲公英。 他跟在司念的身后,走到书库门口就看到戚心。 戚心注意到檀秀走过来之后,将手里的白色大衣递给他。 檀秀接过来的时候,听到司念说:“参加神明的聚会,你需要穿上这个斗篷。” 他这才注意到并不是一件大衣,而是白色的斗篷,他穿上斗篷之后,司念伸手为他戴上了斗篷的兜帽。 “帽子也不可以摘。” 司念声音温柔地说:“这是用来隐藏你人类身份的。” “好。” 檀秀应声说,“我会注意,也会小心的。” 戚心又上前一步,他为司念戴了他准备地米白色的披肩。 高大的戚心在司念的身边永远都低眉顺眼的姿态,他仔细为司念整理着披肩,表情认真,动作却十分温柔。 司念抬手拍了一下戚心的手臂。 因为对于拥有神明力量的司念来说,衣服只是装饰品,所以这个披肩也就只有一个视觉上的作用。 她对戚心说:“可以了,我要带着秀秀出门了。” 檀秀攥了一下斗篷,心口有点闷,刚刚一移开视线就听到戚心说:“祝您顺利,山神大人。” 司念没有理会戚心,她继续向前走,看到正在客厅里舔爪子的白虎,招了招手说:“过来,雪。” 白虎立刻起身,走到司念身边的时候,变成了成年猫咪的大小。 司念弯腰抱起白虎,然后递给檀秀说:“给你抱着雪。” 檀秀眨了眨眼睛,惊奇地说:“它还可以变小啊。” “嗯,它是山神的守护兽,可以变成神明养育它过程中所有的姿态。” 司念将白虎称为山神的守护兽,而不是我的守护兽。 檀秀被白虎可爱的模样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察觉到司念这话说的有点奇怪。 “门已经打开了,走吧。” 檀秀抬起头,看到司念已经走出了玄关,他立刻追了上去。 白虎在檀秀的怀里打了一个哈欠,动了动软乎乎的身体,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闭上了眼睛。 看到白虎乖巧睡觉的模样,檀秀心底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似乎他对这样的白虎很熟悉。 檀秀将注意力从白虎身上收了回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司念的背影,然后又看向周围的白雾。 司念穿着素色的裙子,如果要说跟平时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多了一件戚心为她准备的披肩。 她并没有因为要参加神明的宴会而特意打扮。 周围的白雾渐渐散去,入目地是翠绿的山林,脚下出现了长长的石阶。 檀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毕竟现在是冬季,这样的山林显然跟季节不符合,走到石阶的尽头就能到达神明开宴会的地方吗? 他的心中除了好奇,还有跟司念一起离开门村的新奇感。 石阶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天群寺的大门出现在了檀秀的眼前。 这个寺庙对于灵力者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地方,可檀秀却是第一次来。 司念靠近寺庙的大门,大门自动打开了,她回头看向檀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他伸出手。 檀秀一只手抱着白虎,另一只手放在她的手心上,心跳诚实地表达出了他的动心。 司念牵着他走入了寺庙,白光刺眼到让檀秀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喧闹的声音仿佛突然播放的影片一样出现在檀秀的耳边。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整个世界都被覆盖在黄昏的暖色之中,眼前的场景仿佛色彩浓烈的画卷。 他似乎进入了一个未知又陌生的异世界。 周围有各式各样的商贩,看起来就像人类世界热闹的集市,还有很多在进 行奇怪表演的非人类。 这里的表演者与商贩极少数有人类的外貌,大多数都是动物外貌,以及身上缠着植物的非人者。 “那些是精怪,在这里工作可以吸收灵气。” 司念靠近檀秀的耳边说:“害怕吗?” 檀秀摇了摇头,双眼依然好奇地四处打量着:“我觉得很新奇。” 身为灵力者,他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人类居住,但是这样直观看到其他种族的存在,他还是会惊叹不已。 比如在不远处就可以看到两个长着兔耳朵的男女在表演杂技。 这里明明有很多卖食物的商贩,但是檀秀闻不到人间集市上的烟火与食物交织的香气,只有一种透着甘甜又冷冽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鼻腔。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往身体内部渗透。 “需要吃一些什么吗?” 听到司念这样询问,檀秀看了一眼不远处摊位上放着许多色彩鲜艳的果子,旁边是立着牌子——【果实水果盒】【秋神的最爱】。 摊位前还有长着翅膀的女孩在排队。 因为周围很吵闹,所以檀秀也只能靠近司念问:“这里的东西,我可以吃吗?” 司念笑了一下,牵着他的手来到摊位前,在摊位前的顾客注意到司念。 两个女孩看到司念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她们张开翅膀的瞬间变成了两只喜鹊,围绕在司念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是山神大人,好久不见的山神大人,是守护着我们的神明大人。” “老板,要一份水果拼盒。” “好的。” 老板看起来是三十岁出头的女性,穿着鹅黄色的汉服,动作十分优雅一边切着水果,一边神色恭敬地说:“许多年没有在宴会上见过山神大人了,知道您来了,动物们一定会非常的高兴。” 司念还没来得及回话,一道影子向她冲过来,她旁边的檀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挡在司念的身前,但是强风般的波动让他没有办法行动。 在这阵强风中,司念抬手为檀秀按住了兜帽。 等强风消失之后,檀秀看到一个七八岁穿着黑裙的小女孩出现在司念的身边,女孩可爱的脸庞浮现着醉酒的红晕,周围飘散出扑鼻的酒味。 “哎呀,真的是春雪啊。” 女孩伸手抱住了司念,“你怎么又好久不来宴会啊,吾可想你了。” 司念微笑着触碰上女孩的肩膀:“好久不见,风神,你又去找酒神喝酒了吗?” 檀秀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女孩是风神,在特防部里面,风神的信徒很多。 “是呀,你也来喝啊。” 风神笑弯了眼眸,“我刚刚遇见花神,她说你这两年差不多要来收养村民了,她的神使今年怀孕了,希望能够把孩子送给你。” 司念语气温柔地说:“暂时还不需要,让你们费心了。” “哈哈,干嘛这么客气,大家能这么开心都是因为你打开了门啊,春雪。” 风神爽朗地笑起来,虽然是孩童的外表,但没有一丝孩子气。 她的视线突然看向檀秀,准确地说是檀秀抱着的白虎,然后惊讶地伸出手说:“诶,这是你的守护兽,怎么还没有到成年期。” 檀秀在风神伸手过来时,感受到一阵强风,他抬手还没来得及触碰上兜帽,兜帽就被风掀开了。 风神瞪大了碧绿色的眼睛,然后揉了揉眼眸。 檀秀心中一紧,他记得司念嘱咐过,必须穿着斗篷以及戴着兜帽。 他连忙将兜帽戴上,然后往司念身边凑了凑,听见风神说:“诶,我看见了两个春雪?” “你喝醉了。” 司念平静地接过商贩递过来的水果切块,然后放入风神的手中说:“不要嗜酒,这碗水果给你吃吧。” 风神怔怔地接过水果盒子,歪头说:“真奇怪,难道是酒神的新酒太烈了吗,我竟然都眼花了。” “我已经来很久了,差不多要回村了。” 司念微笑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喝酒吧。” 风神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行吧,你还真喜欢那个村庄啊,差不多就让他们自力更生吧,总有一天要关门。” “我知道。” 司念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就牵着檀秀离开了。 檀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风神,没有想到对方也正在盯着这边,他心中顿时一惊,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被司念牵着手,原路返回了住处。 一进入庭院,原本在睡觉的白虎睁开眼睛,从檀秀的怀抱里跳到了地上,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白虎抖了抖身体,然后就跑进了屋子。 庭院里只剩下司念和檀秀,檀秀抿唇说:“对不起,你明明嘱咐过我要注意戴着兜帽。” 司念注意到檀秀失落的神色,她微笑说:“我们立刻返程不是因为你的帽子掉了,而是因为风神很缠人,我继续在那里,她一定会让我去喝酒,我没有办法带你神明的酒会,也不能放你一个人在异界。” 檀秀低下头,兜帽正好遮住了他的脸。 司念抬手拿下挡住檀秀脸庞的兜帽,低声说:“我原本是希望你能开心才带你去的,如果反而让你失落了,那就太可惜了,你很喜欢刚刚那个异界的话,下次还可以去。” “我必须问出来……” 檀秀低喃着,他的声音太小了,司念没有听清楚。 只是司念还没有询问他在说什么,檀秀突然用力吸了一口气,凝视着司念问:“你是神明,而我不是你的信徒,可你却对我非常好,还说……需要我,我能为你做什么,对于我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事。” 司念微微侧目,看到系统界面的好感度开始浮动了起来。 第43章 项圈(十五) 檀秀的表情很平静, 但是从他眨眼的频率还有攥紧的手都可以看出来,他其实非常地紧张。 司念知道檀秀的全部情况,他过往的人生中, 亲人的忽视, 需要独自应付的危险, 以及身边连朋友都没有的孤独。 在面对许多的情况时,他都是没有选择的,比如来到门村。 他只能按照上司的要求来门村进行任务,因为父亲已经对他锁上了家门,所以如果连特防部都不接纳他,他独自面对越来越多的恶灵,大概也活不了多久。 檀秀在遇见司念之前, 从来没有听任何人说过需要他的存在。 他从小就可以感受到自己是父亲的拖油瓶,曾经消极的想过, 如果真的因为恶灵袭击而死掉的话, 父亲大概只会对他的消失而感到如释重负。 进入特防部之后,他也是格格不入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他曾经在门村生活过, 上司是不会让他来执行任务的。 因此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司念需要,这样的话, 只要他还拥有价值,就会一直被她需要。 檀秀已经孤独惯了, 哪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也无所谓,他可以接受自己一生都在颠沛流离。 偏偏在他认命, 接受自己孤独一生的命运时,他回到了门村,遇见了司念。 檀秀觉得自己似乎能够得到一个容身之处。 “一定要有什么价值才可以吗?” 听到司念这样问, 檀秀迟疑了一下,诚实地说:“我想要留在你的身边,这样的想法很强烈,几乎剥夺了我大部分思考。” 将心事说出口之后,那些压抑的,克制的,无法理解的思绪仿佛流沙源源不断地涌现。 檀秀的脸庞上反而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原本掺有多重颜色的美丽眼眸,在情绪浮动与光辉的交织下呈现出迷人的色彩。 “门村的住民们都是你的信徒,而我曾经也是这里的住民,虽然我没有调查到自己为什么会被父亲带离了门村。” 檀秀说得慢条斯理,仿佛在迷雾中找到了方向,视线越发坚定。 “我在外界生活的时候,确实没有任何信仰,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成为任何神明的信徒。” 司念微微转动眼眸,看到系统面板上,好感度随 着檀秀的表达在不断地上涨。 她的视线落在檀秀的身上时,他已经跪在了她的面前,低着头说:“我在外界生活的时候,当然找不到信仰,因为在门村出生的我,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你的信徒。” 檀秀抬起头,可目光对上司念眼眸的瞬间,他像是碰触了什么禁忌似的,迅速又羞涩地移开,如同做了亏心事一般,他的耳根悄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司念低笑了一声,她捏住他的脸颊,让他的视线无法躲避,只能注视着她的眼睛。 檀秀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哪个更混乱。 周围萦绕着冬季的风,但他现在感觉不到寒冷,甚至连她手指的温度都感受不到。 最清晰又强烈的感受就是自己有着远高于平时的体温。 司念的眼睛近在咫尺间,檀秀觉得自己在那片金色的星海不断下坠。 他的灵魂似乎被拉扯。 一半沉迷在温柔而璀璨的星海。 另一半又因为星海过于明亮而澄澈,似乎映出了他拙劣的谎言下掩藏的情动。 他的眼中透着迷蒙却又带着几分清醒的专注,只觉得自己成为一块在热度下逐渐融化又雾气弥漫的冰。 司念注意到系统界面上的好感度稳定了下来,同时虐心值也小幅度的上涨了。 【主角:檀秀,好感度:80%,虐心值:40%】 司念的眼眸依然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冬季结冰的海面:“你想要成为我的信徒啊。” 项圈下的喉结悄然滚动,期待与惶恐在他的心尖融为一体,他的背脊都在发酥。 他屏息凝神地说:“……对。” 司念微微侧头,她的手离开了檀秀的脸颊,指尖有雾气浮动,随后出现了一张信函。 她将信函递给檀秀说:“让我看到你回归这里的决心,秀秀。” 檀秀抬手接过信函,司念已经转身进入了屋子。 他看到信函上有熟悉的标志,是特防部的专属印章。 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突然感觉到了冷气,他打了一个冷颤,连忙也进入了屋子。 檀秀脱下斗篷放在了门口衣架上,毕竟这是戚心给他准备的,他需要还给对方。 客厅里面空无一人,司念已经上楼了。 他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拆开了信函。 信的内容是特防部提出想要与他进行一次会面,时间是三天后。 檀秀靠着椅背,仰头看向天花板,他只有处理好外界的一切,才能真正在她的身边得到一席之地。 他抬手轻轻抚摸上自己的项圈,莫名地想起自己来门村前,周部长说过,特防部不是他的容身之处,但他可以为自己打造一个容身之处。 在被司念套上项圈之后,他感受到了震惊以及超出认知的怪异感,在这些情绪都平息之后,他反而平静下来。 尤其戚心留宿在她的房间那晚,他越是给自己的彻夜未眠找借口,心中就越清楚自己的妄念。 司念的存在仿佛冷雾般占据了他的大脑。 如果他可以拥有一个容身之处的话…… 为什么不能是她的身边呢。 主人的身边就是宠物的归宿。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 项圈是她主动给的。 所以,他接下来的余生都要在她的身边。 这就是他的决心。 如果她想要看,他会全部都展露出来。 ****** 周凌站在门村入口的石门前,虽然她已经穿得很厚了,但还是觉得手指都要冻得麻痹了。 这附近似乎格外的寒冷,真是诡异,就跟那个谁也进不去的门村一样令人发寒。 这是檀秀进入门村之后,周凌第一次与他会面,她还担心自己没有办法顺利见到他。 周凌大约等了十几分钟,感觉自己要冻僵了,她突然感受到一种静止感。 檀秀穿着深黑的帽服从石门里走了出来。 她微微瞪大眼睛,既惊讶于这样寒冷的温度,檀秀连外套都没有穿,更惊讶地是他的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周凌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檀秀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露出礼貌地微笑说:“我在这里很好,周部长感谢你之前的照顾。” 周凌叹了一口气,解下围脖递给檀秀说:“这么冷的天气,你连外套都不穿,这是不允许跟我交谈太久的意思吗?” 檀秀摆了摆手,拒绝周凌送过来的围脖说:“我不冷,也没有任何限制。” 周凌怀疑地看着檀秀苍白的脸庞,似乎并没有相信他说的不冷。 她叹了一口气:“那就好,你有接触到村里的神明或者神使么,最近花神通过神使降世过一次,据说这里的神明似乎想要关门。” 檀秀没有说话。 周凌呼了一口气,解释说:“你可能不知道关门是什么意思,神明们就是通过门来到这个世界,如果门被关上,那么我们就没有办法借助神明的力量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充满了忧虑:“你也知道最近恶灵越来越难对付,如果在失去神明的力量,可能会引起现世的恐慌。” “原来如此。” 檀秀这才知道为什么特防部紧盯上了门村,毕竟特防部成立之后跟门村一直都是相安无事的状态。 “你们在担心门被关上的事,所以想要拉拢这里的神明。” “花神说,开门和关门是山神的职责,而那位山神就一直生活在门村。” 周凌目光饱含期待地询问檀秀:“你已经融入这个村庄了么,那么能否成为特防部和门村的‘桥梁’。” “我不能。” 檀秀平静地拒绝了周凌,“没有信徒会出卖自己的神明。” “檀秀?!” 周凌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你要背叛特防部吗?” “我大概用不上背叛这样的词,毕竟特防部里没有我信仰的神明,也不是我的容身之处。” 檀秀微微侧头,抚摸着门村的石柱,“这里是我的出生地,也是我的归处,周部长,你说的没错,容身之处要自己来打造。” 周凌面色阴沉,她打量着檀秀,观察着他是否被洗脑,沉声说:“你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 “谢谢周部长的关心,我只是最近休息不好。” 檀秀笑容疏离地说:“我来见你就是想要告知你,外界的一切,我都放弃了,我要正式成为门村的住民。” 周凌吸了一口气,冷空气让她肺部感受到一种刺痛的寒意,当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样的情况,但是没有想到檀秀会这么果断。 她注意到檀秀想要回到门村,连忙开口说:“你的父亲……” 檀秀停下步伐,躲开了周凌的触碰,微笑说:“我想到周部长会提起我的父亲,因为那是我和外界唯一的联系,但实际上,我在来门村前,他已经跟我断绝关系了。” 他放弃了特防部的任务,彻底回归门村之后,他的养父肯定会被特防部盯上。 但养父是除了他以外,唯一生活在外界的门村村民,所以特防部为了得到门村更多情报,只会将养父保护起来。 周凌还想要说什么,檀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村的入口。 她立刻追上去,但只是穿过石门,根本无法进入门村。 果然让曾经的门村村民当派遣员根本就不行。 或许只能等着门村内部主动要新的村民。 听说门村内部隔十几年就会从外部领养拥有灵力的孩子进入村。 周凌想到檀秀刚刚的状态,只觉得周围的寒气有种毛骨悚然的冷。 她将围脖重新戴好,考虑着要尽快返回进行新计划的会议。 周凌心中暗暗叹气,她无法改变檀秀的选择,只希望他能够在那个诡异的村子里平安 无事。 ****** 檀秀从石门再一次进入了门村之后,头部的晕眩感更加的严重了。 最近他睡得很不好,总是在做噩梦。 在一片白雾之中,他看到了项圈上的牵引绳,心中莫名觉得很安心。 因为他知道她就在牵引绳的尽头。 只要他走回去,就可以回到她的身边。 眼前突然被黑暗占据,他的身体失力地向前倒去。 檀秀没有感觉到摔在地上的疼痛,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向更加黑暗的地方沉去了。 * 檀秀彻底失去了意识,所以并不知道,没有感受到疼痛,是因为戚心及时接住了他。 司念微笑抬手,戚心双眼微微发亮,低头凑到了她的手边。 她轻轻抚摸着戚心的脑袋说:“做得不错。” 戚心得到了夸奖与抚摸,双眸似乎都要闪闪发亮了,好像得到主人夸奖的犬科动物。 不过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开口问:“司主,他已经对外界的空气出现排斥的情况吗?” “上次去神明的宴会,异世让他的力量变得更纯粹。” 司念似乎想到什么,低笑说:“风神都已经分不清他和我了。” 戚心垂眸,什么也没有说话,表情被凝重感覆上了一层阴郁。 “送他回去休息吧。” 司念的手指落在檀秀的额头,声音温柔地说:“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44章 项圈(十六) 好痛。 檀秀觉得有火焰在灼烧着他的皮肤, 疼痛贯穿了他的全身,他分不清哪里在痛,就是觉得好痛。 窒息。 他好像被人关在了狭小的地方, 身体都没有办法动一下。 黑暗。 只有无尽的黑暗笼罩着他, 周围似乎有声音, 但感觉距离他非常的遥远。 檀秀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切割了,一半是清醒,知道自己在做梦,另一半却困在梦中不得挣脱。 他从神明的宴会回来之后,身体就开始变得奇怪起来,其中明显的变化就是感受不到饥饿,还有对温度感知也变得迟缓起来了。 夜晚变得难以入睡, 一旦睡着了就会不断地做梦。 他觉得好像有一把火要烧穿自己的肺腑,连呼吸都透出一种滚烫的热度。 檀秀在这份炙热中, 无法喘息, 马上要窒息的时候。 他感受到一阵凉意,这份冰冷的温度让炙热带给他的疼痛感迅速从他的感官抽离。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全身缓缓地蔓延,好像在极致的热度消失后, 他又被能让血液凝聚成冰的冷意覆盖。 可这份寒意确实让他浑身的热度都降了下来,疼痛与不适感都消失了。 他似乎被从黑暗中释放出来了, 眼睛感受到了光亮。 檀秀睁开眼睛,就看到司念在明亮又柔和的光线之中, 她本来就很白皙的肤色如同光华中的冬雪,白到发光。 她金色的眼眸平静注视着他, 好像在俯视人间的神明。 他每次噩梦的终点都是她。 这让檀秀觉得自己好像在承受刑罚的信徒,得到了神明的宽恕。 “身体的难受好一些了吗?”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消失,反而用温柔的声音在关切地询问他的身体情况。 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所以他忍不住伸出了手。 当触碰到司念那一刻,檀秀浑浑噩噩地大脑似乎清醒了一些。 可是她的身影又忽然变得模糊,他稍微用了一些力气,感觉自己抓住了她的手,但是似乎又什么也没有触碰到。 他挪动着身子靠近她,想距离她更近一些,她没有动,只是注视他一点点靠近他。 檀秀没有闻到她身上令他眷恋又心动的香气。 原来他还在做梦啊。 他目光有些迷离,爱意仿佛满溢的清泉,眼眸似乎承载不了,在眼中变成了水雾。 “司念,真奇怪,哪怕我在做梦,可这样看着你,我莫名地觉得很安心。” 檀秀的身体微微弓起,额头靠在她的膝盖上,低喃着:“无论接下来是继续陷入黑暗还是疼痛,我都可以忍受,因为等梦醒了,我就可以见到真正的你。” * 司念眯起眼眸,很明显檀秀因为发烧,脑子有点迷糊了,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虽然已经给他喂过药了,但是司念感受不到温度,所以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退烧。 手腕传来的痒意打断了司念的思考。 她垂眸看到檀秀正抓着她的手腕,啃咬似地从手腕亲吻到掌心,然后流连在她的指尖。 檀秀没有什么力气,身体显然还很不适,呼吸很重,额前的发丝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他微微抬头看向她,视线小心翼翼却又难掩好奇,好像故意闯祸想要看主人反应的小狗。 司念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而冷淡看着他。 檀秀用手背遮住了眼睛,用力咬住嘴唇。 虽然他在努力克制着不发出声音,但是房间内太安静了,所以司念听到了他细小的呜咽声。 他的身体蜷缩起来,泪水从眼眶里落下来,沾湿了他的手背,但源源不断地泪水,不是他用手背可以压制住的。 檀秀的泪水从眼角滚落在她的裙子上,成为了小小的水迹。 “我想象不出来……” 他哭泣着,仿佛得不到心爱之物,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宣泄委屈的小孩,“如果我这样亲吻你,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司念微怔,她以为他会哭是因为身体太难受了,没有想到是他亲吻她之后,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表情,所以才难过。 她觉得有兴趣,主要是檀秀这副样子也格外的勾人。 因为他在仰头哭泣,可以看到脖颈间的项圈在随着喉结的滚动起起伏伏。 遮不住的红在脸庞上,绯色蔓延到锁骨,甚至更深地……被睡衣遮盖的地方。 漂亮的眼睛在泪水的覆盖下,湿漉漉又明亮到惊人。 哭得委屈却十分的勾人。 虽然不应该欺负病人,但对方主动凑上来,她就只能接受了。 司念的手指轻抚他的发丝,向下轻轻捏了捏他通红的脸颊,低声问:“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司念感觉到檀秀的呼吸更加急促了。 他凝视着她,沉默了很久,声音有些自嘲地说:“我不知道,我只能让梦境中的你不会露出鄙夷的表情。” “你觉得我会对你露出鄙夷的表情?” 檀秀动了动唇,又沉默了很久,他缓缓地呼了一口气说:“因为你知道我说谎了啊。” 司念声音低柔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 他固执地看着她,眼眶中又开始有泪水在打转,“根本就没有我这样的信徒。” * 檀秀觉得热度似乎又开始在身体里涌动,他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她的身影也开始恍惚起来。 他以为她要消失了,用自己全部的力气抓着她的手臂。 “你是什么样的信徒?” 她的声音似近似远,好像近在他的耳边,又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檀秀只觉得自己在司念的目光里,体温攀升的更加快了,爱意似乎在失控,发疯,吞噬掉了其他所有的感知。 他觉得头晕目眩,隐约也明白自己的身体不对劲,可视线依然舍不得离开她。 “我越是克制自己,就越是无可救药地被你吸引,回过神来,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想你。” 这些话说出口的瞬间,檀秀觉得心口压抑到发痛,毕竟在面对真正的司念时,他这些话就是在冒犯一位神明。 他甚至觉得只是用言语,根本就无法表达出自己对她的感情。 “这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感情,明明是第一次拥有的心情,可我知道这份感情是什么。” 他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但最终只是托起了她一缕发丝。 明明做出这样的想象,说出这样的话,毫无顾忌地表达出自己对一 位神明的肖想,就已经非常的厚颜无耻了。 可他似乎没有完全将羞耻与胆怯舍弃掉,依然不敢去触碰她的脸庞,更别说去亲吻她的唇角。 他只敢低头亲吻着她的发梢,觉得自己滑稽又可笑。 “我爱你。” 她的发丝从他指尖滑落而下,可是他不敢再触碰她,甚至都不敢看她。 明知道是错的,是无果的结局。 可他的心意却没有办法改变。 因为这份爱,他的人生开始变得完全不一样了,甚至觉得自己找到归宿。 “没有信徒会敌视另一位信徒。” 他低着头,似乎在对着神明告罪,平静地诉说着自己已经无法被宽恕。 “可我无法控制自己去敌视戚心,我讨厌他在你的身边过夜,讨厌他的爱意与忠诚并存,注视着你的眼睛是那么地坦荡。” “秀秀。” 她亲昵叫着给他起的称呼,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唇落在他的手腕上问:“你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我对戚心做了什么,还是想要得到一样的对待呢?” 檀秀无法回答,因为他在看到司念亲吻他的手腕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同时一种异样感浮上胸口,只觉得更加晕眩了。 司念反应极快地接住他摇晃的身体,低声说:“味道变得纯净了,所以香气都已经溢出来了,秀秀。” 檀秀微微侧头,他觉得大脑浑浑噩噩,他的思绪更加混乱,可偏偏还有一丝理智。 理智提醒他,他好像不是在做梦,可混乱的大脑似乎又无法感受到真实感。 “我可以尝一尝吗?” 她的声音似笼罩蔓延的寒气,柔和又危险,一旦被她的气息覆盖,他就会消失。 檀秀侧头对上她的眼睛,漂亮的金眸仿佛他在黑暗中仅有的光。 他无法从她的眼睛上移开视线,只有心脏似困兽般在疯狂挣扎着。 她的手触碰上他的脸颊,缓缓移动着,脖颈,手臂,最后掐住了他的腰。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掠夺之意,似乎她触碰到的地方,皆为她所有。 檀秀觉得背脊都在发冷,无法压制的恐惧感让他的身体轻颤起来。 他感受到自己脖颈上的项圈被抚摸着,她在检查被自己困住的猎物。 此刻檀秀像是一落入巨大织网的猎物,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只等待着猎者过来将他一点点蚕食殆尽。 大脑中似乎有尖锐的悲鸣,一种干渴让他的喉咙发痛,胃部也在抽搐。 如同濒死的动物不肯放弃求生的机会,想要用自己的獠牙去咬住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任何存在。 疼痛占据了感官,血腥味让空气变得沉重而黏腻。 檀秀似缺氧般,意识再一次陷入了黑暗。 ****** 一只手捂住了司念的嘴。 她嘴唇上檀秀的血液此刻都沾在了戚心的手指上。 她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了漆黑的颜色。 “司主,清醒一下。” 戚心看了一眼檀秀,对方的手腕被司念咬破在淌血,人已经失去意识了,“他的身体虽然已经净化了,但他还在适应力量的状态,你现在‘吃’掉很浪费。” 如同吃掉一个尚未完全成熟的果子,虽然味道不错,但不是最佳状态,营养也没有达到最好的情况。 司念闭上眼睛,她的脑袋靠向戚心的手臂。 戚心常年侍奉在她的身边,不用司念多言就理解她的意思。 他单臂将司念抱了起来,另一只手解开了衬衫上方的扣子,露出了脖颈。 司念咬破了戚心的皮肤,在疼痛感出现的瞬间,戚心的眉眼间露出一丝温柔,低声说:“我会善后的,您好好休息吧,司主。” 第45章 项圈(十七) 檀秀睁开眼睛的时候, 虽然感觉身体有明显的疲惫感,但是并没有什么不适。 他有种自己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逃亡的错觉。 手腕处传来的痛意让檀秀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他抬起手腕,隐约看到手腕上似乎绑着纱布。 檀秀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画面,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起身拉开了房间的窗帘。 明亮耀眼的阳光顿时照亮了整个房间, 让檀秀看清了自己的手腕上确实绑着纱布。 原本朦胧的记忆似乎被阳光点亮,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他梦见了司念,主动地亲吻了她,并且哭着对她进行了告白……然后被她咬破了手腕。 檀秀屏息凝神,手指微微发抖地解开了手腕上的纱布。 看到伤口那一刻,他立刻捂住嘴巴,防止自己激动地尖叫起来了。 不是在做梦, 那是真的司念,他真的对她又亲又告白了啊。 不知所措与羞耻感冲击着他的心脏, 他后退几步, 整个人倒在了床上,心脏砰砰地在乱跳。 檀秀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坐在床边, 视线落在手腕的牙印上,一股热意让他的心脏都颤抖了起来。 他想起了司念的唇贴在他手腕上的模样, 她好像喝了他的血? 他后来神志有些不清了,被她咬伤之后的情况都记不清楚了。 只是看着她留下的伤口,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还残留着当时的感觉。 难以言喻的战栗感,微妙又危险, 像是电流滑过他的脊柱,留下了麻痹感。 檀秀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牙印,喜悦仿佛一只小麻雀在心间跳来跳去。 她听到了他的告白之后, 没有立刻离开,还留下了标记般的伤口。 她应该没有讨厌他,也没有想要将他驱逐出去的想法吧。 他意识到自己心意之后,当然是不准备说出来的。 虽然通过那本日记,他得知了这个村里似乎曾经存在过司念以外的山神大人,但现在的山神大人确实是司念。 司念带他去了神明们所在的异界,从风神对司念的态度能看出来,对方眼中的司念就是山神。 只是风神对司念的称呼有些奇怪,风神没有叫过司念的名字,反而叫她……春雪? 檀秀轻轻叹气,总之就是还有许多事,他都还是一知半解,心中许多困惑都没有找到答案。 可司念是山神大人这件事是毫无疑问的。 他爱上一位神明,简直是荒唐可笑,自不量力。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伪装成她的信徒,然后将自己的爱意当做忠诚,真心诚意地侍奉在她的身边。 因此他希望自己能够像戚心一样,成为她身边一个非常有用处的信徒。 他没有想要完全取代戚心,毕竟从她和戚心的相处中就可以看出来,戚心在她的身边很久了,两个人之间有着一种无形的默契。 他只是希望她平时交给戚心的工作,也可以分给他一些。 显然计划不如变化快。 他竟然在神志不清,连梦境和现实都区分不出来的情况下,就这样将自己的心意全部对她说了出来。 檀秀一想到自己对着司念连‘我爱你’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就羞愧地想要躲在被窝里躲避现实。 他真的对自己很无语,感情真的是一点藏不住,也控制不好。 抓住一个做梦的机会都要对她进行告白。 或许,就算这次对司念的告白真的只是做梦,他总有一天也藏不住,这份压抑的感情迟早会剥夺他全部的理智,然后他还是会将这份感情说出口。 檀秀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抚摸上脖颈。 项圈还在。 宠物的身份没有被剥夺。 至少她还给予了他一个可以留在她身边的身份。 这一点让他安心,同时还带着一丝莫名的苦涩感。 太多的情绪让檀秀觉得心口处都很沉闷,他呼了一口气,喉咙有一种干渴感,胃部也抽动起来,发出了饥饿的警告。 檀秀决定去厨房给自己做一些吃的,虽然最近吃东西都尝不出什么味道,但一直饿着也难受。 他用纱布重新将伤口包扎之后,注意到床头放着退烧药以及水杯。 他还记得自己去见了周部长,并且已经告诉对方自己放弃任务,准备留在门村生活的事情了。 他当时觉得身体难受,所以并没有跟周部长说太多,就想要快点回到住处,可中途似乎就失去意识了。 他最近的状态不好,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发烧并且还晕倒了。 因为司念的住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他和戚心能够进入。 所以肯定是她和戚心带他回来的,并且给他喝了药。 至少司念在他生病时,是在他旁边的,所以他才会以为是做梦…… 檀秀拍了拍额头,让自己别继续想,毕竟继续下去就又想到了告白的事。 他放下药盒,进入厨房煮上了粥,这样在粥煮好之前,他可以洗漱一下,换好衣服等下出门。 檀秀前几天就想要进村一趟,他有些事情想要确认。 比如他从村里拿回来的花束,目前为止一点变化都没有。 因此他想要再去一趟花店。 在米粥煮好之后,檀秀发现自己的饥饿感已经消失了,吃东西依然没有什么味道。 将碗筷都洗好之后,檀秀从花瓶里拿出一枝花,然后穿上外套,准备进村。 虽然身体的情况已经好了,但是嗓子还有些痛,他去了花店之后,可以顺便去一趟药店。 檀秀走出房间,没有见到任何人,连平时喜欢趴在客厅沙发上的白虎都不在。 他看了一眼司念所在的二楼,心中说不上是因为没有见到她而遗憾,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自己的告白不可能会得到回应,但还是难以克制会幻想在告白之后,他能否可以得到更加靠近她的机会。 檀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出门走向了村子所在的地方。 * 司念在房间里轻轻抚摸着白虎的脑袋,白虎突然起身走到了窗边。 她跟在白虎身后,看到檀秀的身影出现在庭院。 白虎抬头看向司念,司念摸着白虎的脑袋说:“已经快要分不清谁是你的主人了吗,雪。” 白虎用脑袋撒娇般蹭着司念的掌心,视线却一直追随着檀秀的背影,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他醒来得及时。” 司念说,“进村之后能看到很有趣的事。” 【你确定是有趣的事,而不是吓人的事。】 猫猫的身影出现在阳台上:【你这次真的按照剧情来啊。】 司念只是微笑,没有说话。 【那么接下来,他就会知道真相了,然后……】 猫猫欲言又止地看了司念一眼,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它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猫猫看向系统面板,上面显示着:【主角:檀秀,好感度:90%,虐心值:40%】 它担忧地对司念说:【我主人对你的好感度已经很高了,而虐心值还不到一半,继续下去触发设定,你很危险啊。】 司念微微歪头,似乎并不在乎猫猫的担忧。 猫猫着急地晃着尾巴,抬起爪子指向司念说:【他知道真相,找到‘出生地’,力量就会倾斜,那时候这些爱意就会变成纯粹的杀意……】 司念的手拍了拍猫猫的脑袋,声音温柔地说:“比起自己的主人,你更担心我啊,真是一个好猫猫啊。” 【如果受伤的话会很痛!】 猫猫瞪圆眼睛,【你的角色是非法系统创建的,我没有办法为你屏蔽疼痛。】 “我知道。” 司念凝视着空无一人的庭院。 不止是疼痛,还有许多影响着思考的情绪。 这些在此刻都是真实的。 剧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没有必要更改了。 “这次虽然是新剧本,但也是你主人第一次按照剧情在行动吧。” 【嗯,是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它的主人也总是将虐恋剧本弄得乱七八糟,感情一点进展没有,一心都在事业上,完全就是一个恋爱绝缘体。 因此猫猫必须承认,能够让主人陷入恋爱的司念真的很厉害。 目前为止都在按照剧本进行。 猫猫揣着爪子盯着系统面板……应该会顺利完成吧,它必须专注去捕捉漏洞。 ****** 檀秀低头看到自己手里那朵在司念住处没有任何变化花朵,在他进入村子后快速枯萎了。 他直接去了花店,发现花店关门了,上面写着【等待店主回归】。 既然花店没有开门,檀秀只能去药店了。 只是他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药店,心中正觉得奇怪,他在一家香薰店停下来脚步。 黑紫的暗色系装修跟色彩明亮的其他店铺相比,可以说是相当的显眼。 檀秀莫名地想起,自己似乎听戚心说起过,如果睡眠不好,可以来这里买安神香。 他虽然对安神香没有什么兴趣,但有点被这个店铺吸引了。 檀秀考虑了一下,他本来也没有什么行程计划,不如就先进去看一看吧。 他推开了店门,店铺内部比花店小一些,可以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货架上是各种香薰,摆放地非常整齐。 一个容貌优雅而俊秀的青年站在柜台露出了礼貌地微笑说:“欢迎光临。” “你好。” 檀秀立刻开口说:“我最近睡眠不好,我想要安神香。” 店主注视了檀秀片刻:“你的安神香,需要特别制作。” 檀秀听到店主这么说,他有些惊讶,连忙摆手:“不用这么麻烦。” 他本来对安神香也没有什么兴趣,只是莫名地想要进来看一看。 “怎么会麻烦呢。” 店主打量着檀秀说,“毕竟能再次见到你是我期待已久的事。” 檀秀觉得这个店主有点奇怪,他退了一步,拉近与店门的距离,方便随时离开。 注意到檀秀的小动作,店主笑起来:“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当年本来应该由我抚养你,毕竟是我发现你的,可惜我出了一些意外,拥有新身体之后,你已经被送走了。” 檀秀愣住了,对方明明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年纪却说差点成为他的抚养人。 好奇心占据上风,他隐约有一种感觉,自己可以解开心中全部的疑惑。 因此檀秀并不想逃避,而是询问老板说:“你知道我身世的话,可以详细地说一说吗?” 第46章 项圈(十八) 店主面带微笑地打量着檀秀。 他的目光看似友好亲切, 可檀秀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在审视着自己。 如同在评估某个东西价值一样的眼神,让他感到一丝不舒服。 店主语气悠悠地说:“现任山神大人与她的忠犬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啊。” 檀秀眉头轻轻蹙起,店主口中的忠犬, 肯定是在说戚心。 这让檀秀心中觉得更加地不舒服了。 他已经放弃了特防部的任务, 更准确地说, 他放弃了外界的一切,以后都要留在司念的身边。 如今檀秀已经对很多事都没有追根究底的想法了。 当这位店主说起关于他身世的事,他难免还是会有些好奇。 可无论是村里还是他自己的事,檀秀现在都仅限于好奇。 这份好奇心的产生也是因为他以后要留在门村生活,所以想要对这里更了解一些。 毕竟一个人突然换了生活环境,也需要了解新住处的情况。 不过店主这副故弄玄虚的态度,加上对方的言语间并没有对司念的敬意。 檀秀觉得自己可能跟这位店主没有办法顺利地进行沟通。 “我觉得我们可能没有办法很好的交谈。” 檀秀的声音明显冷淡下来, 原本还带着好奇与兴致的眼眸,此刻平静无波, “正常来说, 这个村的村民都是山神的信徒,可是你对她却没有敬意。” 店主没有想到檀秀的态度会突然发生如此转变。 他与檀秀四目相对,感受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 檀秀那双漂亮似人工玻璃珠的眼瞳, 似猛兽凝视着 冒犯了自己的人,戾气的目光让人本能感到汗毛竖立。 “如果你所说的忠犬是指戚心, 我觉得这是很没有礼貌的话。” 檀秀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他是司念的家仆, 【犬】这样带有宠物性质的称呼,应该是……” 他的声音骤然停顿住, 轻轻抿唇,觉得自己这样暗中跟戚心争夺位置的行为有些无耻。 毕竟戚心一直在司念的身边,他的忠诚侍奉着司念, 别人对他的评价与称呼,全部都是他日积月累努力得来的。 至少戚心不需要戴项圈,就会有人认可他是司念的忠犬。 檀秀的手指微微缩紧,忍住了想要去触碰项圈的念头。 “你应该刚刚回到村里没有多久,已经对她产生强烈的感情了啊。” 店主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有点像是假面,“或许是原本就存在的感情。” 檀秀感到心烦意乱,眉头皱得更紧了。 果然如他的预感那样,他跟这个店主沟通不良。 他有了想要离开的想法,只是被店主接下来的话再一次留住了离开的步伐。 “一直忘记自我介绍了。” 店主笑容看起来更加地亲切,“我是这家香薰店的店主,名叫安杨。” 安杨? 这个耳熟的名字让檀秀愣了一下,大脑很快就联想在哪里知道的这个名字。 毕竟他来到门村之后,交谈过的村民并不多。 因此对于这个觉得熟悉的名字,他的记忆很快就找到相关信息。 那本在书库里发现的日记中,安杨是司念以外的另一位山神大人写下来恋人的名字。 “……你听过我的名字,谁跟你说起过?” 一直观察着檀秀的安杨,立刻就察觉到了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檀秀神色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安杨微笑追问:“那位尊贵的山神还是她的家仆?” 檀秀暂时不想说出日记的事,他正在考虑怎么回答,安杨又开口了:“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但现任山神大人的身体也要到极限了。” 檀秀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仿佛被人给了沉重一击。 他能够看出来司念的身体不好,但她的情况又很特殊,毕竟是山神,所以他不知道自己一个人类能够为神明做些什么。 他想起自己在日记本里看到了,另一位山神写的——【我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大概很快就要被换代了。】 檀秀神色阴沉地问:“你的意思是,山神要换代了吗?” 安杨微微侧头,眉眼间透出一丝惊讶:“你看起来并不是一无所知啊,既然山神大人连换代都告诉你了……” “不是她告诉我的,是我自己调查到的。” 檀秀压住心中的急躁,“你应该曾经想要阻止山神的换代,所以找到什么办法了吗?” 安杨唇角的微笑先是僵住了,然后慢慢地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檀秀:“你看起来很无知,但似乎还知晓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虽然她和戚心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但也没有阻止过我自己调查。” 檀秀真的很担心司念,但现在他必须保持冷静跟安杨交谈,“她允许我进入了书库,我在里面得到了一些信息。” “原来如此。” 安杨轻轻点头说,“山神大人不会亲自传达任何信息,也不允许她的拥护者影响你的思考,所以让你来见我。” 檀秀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进入这家香薰店确实不是偶然。 他的睡眠越来越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戚心提起过这里,他大概是不会进来的。 安杨从柜台里拿出一个暗红色的小香炉,然后打开柜台旁边的门走到了檀秀的身边。 他将小香炉递给檀秀说:“有助于睡眠的安神香,我现在去给你调制。” 檀秀接过小香炉,听见安杨继续说:“你跟我来吧。” 安杨转身走向店铺的内屋,檀秀也跟了上去。 这里是戚心提醒他来的地方,既然如此,安全应该是有保障的。 事实上,安杨从见面开始对他就没有什么恶意,檀秀对他印象不佳,完全是因为没有到感觉对方对司念的敬重。 店铺的内屋有好几个房间,安杨打开了走廊尽头最后一间屋子。 檀秀进屋之后环视了一圈,里面全部都是各种干花材料,中间的工作台上有很多工具,看起来是制作香料的地方。 安杨走到了窗户前,外面是整洁又空无一人的街道,如同一副静止的冬季风景画。 安杨拽过工作台前面的椅子,亲切地对檀秀说:“来坐吧。” 檀秀注意到椅子的方向是对着窗外,也就是安杨特意让他看着外面的街道。 “需要喝茶吗?” 安杨的语气仿佛在款待来做客的朋友。 “不用了。” 檀秀将手里的小香炉放在阳台上,沉声说:“我们直接说正题吧。” 安杨走到了檀秀的身边,看向空无一人的街道说:“我不知道你都调查到了什么,这个村子为何会与世隔绝,你调查到了吗?” “难道不是因为有神明存在吗?” 听到檀秀这样说,安杨低笑了一声,眼中只有一片冷意:“你连这个村子的真面目都不知道啊。” 檀秀刚刚准备开口,看到街道上突然跑出来一个男村民,对方跑得很快,看起来非常地慌张,只是穿着薄薄的单衣,好像在逃命一样。 正在檀秀疑惑是那个村民在做什么,他听见枪声,然后那个村民倒在了地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檀秀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看到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猎枪的戚心走向了村民。 戚心用脚踢了一下男村民的身体,似乎在确认对方生死。 檀秀难以置信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竟然目睹了戚心当街杀人。 “你要做什么去?” 安杨伸手抓住了檀秀的肩膀,微笑说:“我们的交谈才刚刚开始。” “……你没看到吗?” 檀秀指着窗外,他注意到戚心的身后多了两个人,他们戴着面具,身穿纹绣着特殊花纹的黑色长衫,抬起了被猎枪打死的村民尸体。 “你没有见过清理现场吗?” 檀秀转头看向安杨平静的脸,明显对这样的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安杨注意到檀秀哑口无言的模样,表情冷漠地看向窗外说:“当信徒对神明的信仰出现了问题,就会被强制新生。” “新生?” 檀秀的睫毛微微颤抖,看向恢复了寂静的街道,因为连血迹都被清理干净了,所以刚刚一切好像都是他的幻觉。 “你们将杀人称为新生?!” 安杨微微眯起眼眸,轻叹了一声:“看来我们应该换一个地方交谈,去神庙如何?” 檀秀还来不及回应,安杨已经转身走向了工作间的门口说:“你去门口等我,我去拿外衣。” 檀秀沉默不语地按照原路回到了店门口。 外面的街道虽然人很少,但并不是空无一人,刚刚的枪声那么大,其他人也一定听到了,可并没有人在意。 安杨很快也来到门口,他穿着灰色的羽绒服,轻声说:“这边走。” 檀秀跟在安杨的身边,听到安杨的声音:“你知道为什么需要换代吗?” 他摇了摇头,安杨没有继续说话,一直到两个人走出商店街,眼前出现了树林以及长长的青石路。 周围空无一人,安杨才继续开口说:“很久之前,战乱与饥荒让许多村落都难以生存,在走投无路的绝望之际,一位少女想起来自己村落所在的山,是一座神山,有人在山中目睹过神明降临。” 檀秀知道这个是门村的故事,司念给他看过的手绘本,上面画的故事跟安杨所说的差不多,但他也没有出声打扰安杨。 安杨讲述得内容跟绘本差不多,只是更详细说明了山神如何拯救了这个村庄,但不同地是…… 安杨说:“在山神帮助村庄之后,祂准备回到异界。” 檀秀有些惊 讶,因为他记得绘本最后一页写的是——【神将不会离开,永远庇护着信徒。】 “村民们很惶恐,因为战火还没有停止,神明离去,接下来他们的生死依然难测,所以请求神能够继续庇佑他们。” “村民们毫无尊严地匍匐在地,大声祈求着求求您了,山神大人,我们想要活着,请您继续帮我们活着。” 檀秀呼吸都屏住了,明明安杨的语气很平静,他却感受到一种悚然的寒意。 随着安杨的叙述,他好像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一时获得拯救的人们不满足短暂安稳,贪婪地请求更多,这让神明觉得很失望,所以立刻回到了异界。 村民们为了再一次见到神明,找到古老而禁忌的仪式——【祭神】。 当时召唤出神明的女孩,因为跟山神产生了缘,所以被当成祭品。 在那个阵法里,村民们用她虔诚信仰着山神的心脏再一次召唤出了山神,而她的血液成为困住神明的锁链。 檀秀觉得心脏砰砰地跳动起来,询问:“所以…山神不是自愿保护这个山庄,而是被困在这里吗?” 安杨露出了一个平静又诡异的笑容,他没有回答檀秀的话,而是开口说:“我们到神庙了。” 眼前的神庙看起来有些残破但依然很庄严,大门没有关,可以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让檀秀的胃部都不舒服起来。 他捂住鼻子,跟着安杨走进神庙,门口与主殿之间有一个巨大的法阵,看起来似乎刻在地面上,凹陷的地方有血液在流动。 檀秀觉得头皮发麻,他的血液似乎与阵法里的血液在同频流动。 安杨突然拿出了刚刚街上处理尸体的村民所戴的面具,他递到檀秀的面前说:“来吧,亲眼看一看被神明诅咒的村落。” 檀秀接过面具,目光凝视着安杨问:“这些真相跟阻止换代是息息相关的吗?” 安杨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檀秀现在满脑子只惦记现任的山神大人。 他看着檀秀眼中的担忧与急切都掩不住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爱意,立刻就明白了或许结局已经注定好了。 安杨心中微微叹气,眼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怜悯:“你自己就能找到答案,只是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得偿所愿。” 第47章 项圈(十九) 不能得偿所愿? 檀秀的面色浮现出一丝阴郁, 这话的意思是他无法救下司念吗? 只是他还来不及质问,神庙正殿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女走了出来。 因为檀秀还没有戴上面具, 所以她的视线看向了檀秀, 惊讶地问:“你怎么来神庙了?” 少女的语气很熟稔, 似乎跟檀秀相识的样子,但是檀秀却不认识对方。 “啊呀,你认不出我了?” 少女笑起来,透着不符合年纪的异样感,嘴里叨念着,“也是之前那个身体用的太久了,主要是我想知道老年到底是什么感觉。” 檀秀一头雾水, 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时候,安杨在他耳边低声说:“这位是花店的店主。” 檀秀震惊地说不出话, 花店的店主微笑说:“哎呀, 我这次换身体不知道用了几天,我得快回店里看看花了。” 这一刻檀秀才知道眼前少女笑容的异样感是什么,那是不符合年纪的慈祥。 花店的店主笑盈盈地说:“你上次拿回去的花束, 在山神大人的住处虽然不会枯萎,但看够了也可以来取新的花束啊。” 檀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应了一声,一直到花店的店主走远了, 他的视线才看向了正殿的大门。 明明头顶阳光明媚,但檀秀依然觉得浑身生寒。 “把面具戴上, 去看看吧。” 安杨平静的声音带着催促。 檀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按照安杨说的,将面具戴好之后, 走过去推开了正殿的大门。 大门的内部空无一人,跟外界的寺庙一样,正中间供着神像。 神像都是庄严又神圣的存在,让人一眼看去就会心生敬意,可这里的神像却让檀秀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这里的神像是四分五裂的状态,头部,身躯,四肢都是分开的,被吊在高处。 应该跪拜神像的地方是一个地下入口,此刻是敞开的,在檀秀准备进去的时候,入口出来了一个男人。 男人大概也没有想到走出来会见到人,明显怔了一下,不过看到檀秀的面具,他只是点头作为问候,然后继续走向了大门。 檀秀缓了一口气,进入了地下入口,石阶一直向下延长,周围很黑暗,他的手触碰着凹凸不平的墙壁。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感受到了微光,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正常换身体的村民都已经结束了,在那些不忠者丢进去之前,先要记忆清空。” 檀秀的心脏不安跳动起来,他微微探头,发现出口处是一个高台,而说话的人在高台下方。 “那就执行清理吧。” 冷漠的语气来自于檀秀所熟悉的人——戚心。 檀秀屏住呼吸,看着下方的情况。 他认出站在最中间的人就是戚心。 戚心和几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一个深绿的池潭前,将一个尸体扔入深潭前,先是敲碎了脑袋。 眼前的画面血腥又诡异,太过于恐怖让檀秀有种脱离现实,进入鬼片现场的既视感。 檀秀觉得无法逃脱的恐惧感让他手脚都有着一种冰冷的麻木感。 他实在不理解眼前的情况,也不想继续接触这些人,所以准备在没有被人发现时,先原路返回。 在他倒退了几步之后,看到池潭里爬出了一个男人,距离有点远,但檀秀看清了对方的脸,是刚刚在大街上被猎枪打死的男人。 男人赤身爬了上来,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衣服,穿上之后跪在戚心面前说:“感谢山神大人赐予我新的生命。” 戚心冷冰冰地问:“你还在质疑山神的力量吗?” 男人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看起来身体都在发抖,“我竟然质疑过山神大人,绝对是我上个身体的脑子出了问题,无论是哪位山神大人……” 猎枪抵住男人的眉心。 旁边戴着面具的男人遗憾地说:“山神大人只有一位,看来你的脑子还是不清醒。” 男人低笑起来,他的双手紧紧抓住猎枪,声音透着癫狂:“无论打碎我多少次的脑袋,我都不会忘记,我们供奉着假神……” 随着枪声响起,男人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 檀秀毫不迟疑地转身从台阶回到了地上,他看到站在正殿里仰望着四分五裂神像的安杨。 安杨注意到了檀秀,他走到檀秀的身边,伸手摘下了檀秀的面具,平静地说:“下面那么可怕么,你看起来好像刚刚从地狱逃出来的。” 檀秀动了动唇,没有说出一句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某一刻开始,他的所见所闻就超出了自己的常识。 檀秀努力地稳定着思绪,开口询问了他刚刚听到最在意的话:“……假神是什么意思?” “我们继续参观吧。” 安杨这样说完,他走向正殿的后方。 檀秀缓了一口气,他跟上安杨的步伐,正殿的后面布局跟外界的寺庙差不多,长长的回廊,有许多偏殿,只是都挂着锁。 两个人走了很长一段路,来到杂草丛生的后院,地上都是泥土,可仔细看泥土中似乎掺杂着血液,中间立着一个纯黑色的石碑。 “我是在这里见到你的。” 安杨走到纯黑色的石碑前面,“只有文妮知道这件事,她是上一任的山神,我和她是一起被送进来的孩子,我们那时候一共八个孩子,这些村民们浑浑噩噩的活着,已经快忘记自己犯下了什么样的罪孽。” 檀秀虽然心中有许多疑惑,但他没有开口,继续听安杨的话。 “啊,我这么说,你肯定无法理解。” 安杨笑起来,依然温 文尔雅的模样,“当年山神被这个村的村民用活人作祭召唤到这里,他们察觉到山神不止不会继续庇护他们,甚至还后悔当初帮助了他们。” 安杨的声音仿佛哀乐,萦绕在檀秀的耳边,进入了他的脑膜。 他的脑海中又开始浮现出奇怪的画面。 * 围绕着山神的村民们仿佛失去理智的野兽。 【也不一定要祂的庇护,我们只需要一个神明。】 不知道是谁先说出这句话,仿佛流着血水的鲜肉让‘野兽们’开始狂躁起来。 【我们只要留下这份力量就好了。】 许多的村民们开始纷纷附和,然后在失控的气氛下,一个村民拿着锋利的长矛刺向了本应该供奉的神明。 那一刻,神明沦为了‘猎物’。 ‘野兽’毫无理智地分解了‘猎物’,挖出了充满力量的心脏。 他们想用这个心脏来打造保护村子的‘神明’。 可被挖出心脏的神明,在神识消散之前,他的力量笼罩了村落,并诅咒了这里。 【神明死,你们不死。】 【神明不死,你们才会死。】 因为村民们都被诅咒了,所以没有人可以使用神明的心脏,得到神明的力量。 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村里来了借宿的旅人,那些村外人似乎没有受到诅咒的影响。 于是,他们用村外人进行了一个实验,将神明的心脏放入人类的躯体里。 能够用山神心脏活着的人类,就是属于门村的【山神】。 ****** 檀秀一路狂奔,目的地就是司念的住处。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只是这样的运动量并不会让心脏有如此超负荷的感觉。 一切都是因为安杨所说的那些话。 哪怕他已经跟安杨分开了,那些话依然都在他的脑海中。 所谓换代,不过是因为人类的身体负荷不了神明的心脏,所以需要找下一个载体。 门村与神明的故事,有两个版本,一个经过美化的虚假故事,用来骗进村的外来者。 让外界的人觉得这个村庄充满神秘与未知,然后许多人心生向往或者是有了探究心来到这里,成为门村的实验对象。 门村会完全封闭起来,是因为村民们已经不需要捕捉外来者。 在其他神明与现世有联系之后,许多神使与灵力者都愿意将自己有资质的孩子送入门村。 这些孩子从小就被门村抚养,等待着里面有人可以承载山神的心脏,成为下一个山神。 神明的宴会,被称为换代的开端,是因为山神会通过这个宴会见到其他神明,然后联系上外界的神使来收外界的小孩进村。 真相——只有成为【山神】的孩子才会知道。 其他的孩子呢,村民会特意留下作为山神的侍奉者或者山神的祭品,为山神提供力量,在山神换代后,这些人会成为新的村民。 司念和戚心就是这样的关系。 一起来到村庄的孩子,一个成为山神,另一个成为侍奉者。 这次被处决的几个村民挑起了争端的原因,是他们觉得司念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好了,但她一直没有收新的孩子进村。 安杨那双透着悲悯的眼睛浮现在檀秀的眼前。 ‘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山神‘还会主动寻找下一任,让这样悲哀不断重演。’ ‘因为人类在逐渐的神化之后,会慢慢地失去作为人类的基础东西,比如体感与情感。’ ‘真正的山神将一部分力量化为对这个村庄的诅咒。’ ‘为了弥补这部分力量,假神需要找东西填补,比如带着灵力的血液。’ ‘不过村民的身体都是’诅咒‘形成的,不存在灵力,所以没有成为山神的孩子就成为’祭品‘或者’侍奉者‘。’ ‘一旦成为山神,没有找到继任者就死亡,那么躯体就会成为心脏寄生的容器,那些村民们就会发疯用一个又一个’祭品‘放入山神心脏来制作新的山神。’ 檀秀这时候才终于理解了,花店老板那句‘无论多少祭品,我们都会献给她’的意思。 祭品——不止是给山神提供血液的人,也是成为下任山神的实验对象。 安杨最后说出了最重要的事,也就是檀秀一直想要知道的事。 ——他的身世。 这也是檀秀思绪混乱,想要尽快回到司念身边的原因。 檀秀在进入客厅看到司念时,呼吸虽然沉重又紊乱,但混乱的大脑却平静了下来。 “怎么了?” 司念合上了手中的书,微笑问:“这一次进村看起来遭遇了不开心的事。” 檀秀愣了一下,司念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她抬手触碰上他汗水打湿的发丝,轻声说:“辛苦了,秀秀。” 她金色的眼眸比暖阳还柔和,引诱着世间万物向她倾倒,坠落入那片金色的暖光之中。 他已经身陷其中,所以知道看起来温暖的金色星海,内部只有无尽的冰冷。 檀秀觉得自己心脏似乎已经碎掉了,密密麻麻的刺痛传往四肢百骸,还夹杂着一些被她关心的喜悦。 他抓住她的手,吻了她的指尖,眼睛里一片难懂的晦暗:“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司念眨了眨眼睛,歪头问:“你是指什么事呢?” 第48章 项圈(二十) 司念确实在明知故问。 她没有干涉非法系统安排的剧情, 所以檀秀只要接触安杨就可以触发真相。 其中包括门村的真相与他的身世。 她通过系统可以看到檀秀的好感度与虐心值都在起伏不定。 这代表着他的思绪相当混乱。 不过司念觉得让檀秀看起来这么难过的原因,比起她是被门村制造出来的假神这件事,他的身世问题可能更让他心乱如麻。 在檀秀知道檀琢是他的养父之后, 曾经很好奇他的亲身父母是否在村子里。 那时候的檀秀并不知道门村的村民在被山神诅咒之后, 早就是活死人了。 当年村民们留下了山神的心脏, 身体其他的部位,一部分埋入了地下,另一部分扔入了神庙地下的深潭。 那个潭水变得奇怪,原本村民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经过第一位得到山神心脏的‘山神’指点之后。 他们才知道身体与记忆都可以通过神庙下的深潭进行违反常识的重构。 门村的第一任‘山神’说出深潭的用处,原本只是希望自己的同伴能够复活陪伴自己,却不曾想, 他作为‘山神’会死,但同伴复活成村民后, 全部都成为了无法死亡的活死人。 这样一个都是活死人的村子怎么可能会有新的生命诞生。 正是因为这里没有诞生, 只有被诅咒的活死人,所以村民们才需要从外界收养孩子来打造村里供奉的‘山神’。 虽然檀秀跟司念和戚心那一批的孩子曾经相处过,但他不是从外界被收养进门村的, 而是从那个潭水里诞生的【生命】。 当年安杨与文妮相恋,但文妮成为了新的山神。 在拥有了山神的心脏之后, 身为人类的文妮开始神化,不止是身体, 连大脑也开始会知晓一些特别的‘知识’。 在这样的情况下,人类的身体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所以代代的‘山神’都很短命。 可安杨想要跟所爱的人长相厮守,他想要找到山神在村里另一半力量,只要爱人得到全部的力量就可以成为真正的神明。 为此作为山神侍奉者的他利用在村里的权力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 因为深潭能够重塑身体, 所以安杨挖出来山神被埋在地下的那一部分身体,然后投入了深潭。 这样真正山神全部的身躯都在深潭内部。 安杨不知道这个特殊的深潭会不会重构神明的身躯,也不知道重构出来的神明身躯能不能重聚另一半的神 力。 他只是在尽可能地尝试所有能够拯救爱人的办法。 在一段时间后,那个深潭里出现了一个孩子。 其他的村民们很惊讶,因为那个孩子在村里没有身份。 不过很巧合地是,当时村里有外界的孩子作为下任山神的候选者被送入了村子。 安杨是村里与外界的联络人,所以很多事都是他来安排的。 他谎称深潭里的孩子是外界来的孩子之一,这个孩子因为好奇心旺盛加上调皮,偷偷来到地下还掉入了深潭。 这样的说法蒙混过村里的人,但是随着时间流逝,这个孩子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跟身为山神的文妮是相同的,并且在互相吸收力量。 安杨大胆的实验是正确的,他找到了山神另一半的力量,只是很遗憾,文妮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文妮不止无法得到另一半力量,甚至在被剥夺力量。 为了稳定文妮的情况,安杨让曾经是村外人并且非常想回到外界的檀琢作为叛逃者带着那个孩子离开村庄。 檀琢虽然想要彻底脱离这个村庄,但他很清楚,他的养子是一定会回去的。 因为力量缺失的檀秀,既不是人类也不是神明,是生与死间隙的存在,所以才会格外吸引恶灵。 司念只需要保证檀秀对自己的好感度是持续上涨的,在檀秀爱上她,并且知晓自己真正的身世之后。 非法系统准备的恋爱剧本,正式开始进入虐恋的部分。 因为身为通过山神身躯与灵力重构出来的生命(檀秀)与被装入山神心脏而逐渐走向死亡的人类(司念)。 两个人都需要得到对方的灵力,完整的力量可以让檀秀和司念其中一人成为真正的山神。 檀秀目前拥有一半的山神灵力,是非人非神的存在,因为没有先例,所以谁也不知道他如果得不到完整的灵力,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可司念的结局显而易见,就跟历代‘山神’一样,一旦身体到达极限就会死亡。 在司念死亡之前,两个人必须做出选择,由谁来奉献出自己的力量,成全另一位成为神明。 司念的视线落在浮动不定的虐心值上,她需要让数值稳定下来,看一看距离完成任务还需要多久。 ****** 司念的明知故问让檀秀觉得更加难过。 可明明如此的难过,心脏发痛到呼吸都要不顺畅了。 檀秀觉得自己原本混乱的大脑似卡顿的机器般,现在逐渐地恢复了运转。 他凝视着司念,眼眸有些空洞却又带着几分清醒的专注,像是一块被放进暖光中的冰,雾气弥漫。 他知道了很多事,这个村庄的真面目,她身为山神的真相,以及他的诞生。 他已经说了‘全部都知道了’,但司念在佯装不解地询问他在说什么事。 接下来他回答的顺序将代表了他最在意哪件事。 “你觉得我的告白是假的吗?” 檀秀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是实际上尾音颤动地很明显。 他看到司念明显怔住了,显然他说出的话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想。 “我之前发烧到大脑有些不清醒了,以为是梦中见到你了,所以就将平时压抑的,不敢提起的感情都告诉你了。” 檀秀的声音很郑重,“可你是清醒的,所以你应该记得我的告白,虽然当时我的状态不好,但那些都是我的真心话。” “我记得,我也没有觉得你那些话是虚情假意。” 司念意味不明地轻声问:“你现在是想要告白的回复吗?” “没有想过。” 檀秀动了动唇角,眼中的雾气更明显了,“我从察觉到自己心动那一刻起,虽然有过奢望,幻想,但我知道你是神明,是跟我完全不一样的存在,我只要能有一个身份可以陪伴着你,无论是宠物还是侍者,我都无所谓的。” 他握住她的手,然后触碰上自己的心脏位置,让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跳失常的频率。 檀秀从察觉到自己对司念的特殊感情后,他的心跳,情绪,思考总是会失常,变得陌生又奇怪,那些澎湃的、陌生的、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的情感传入四肢百骸,似乎要将他重组。 “我不是人类,但也算不上神明,虽然香薰店的店主说我是生与死间隙出生的特别生命,但……” 他稍显黯淡的目光与唇边的微笑似乎都透着自嘲,“实际上,不过是山神的残骸诞生出的意识体,这样一个怪异的存在,你愿意相信我的感情是真实的吗?” 司念触碰着他的心脏位置,虽然感受不到他皮肤的温度,但他有力的心跳似乎透着某处热度。 檀秀的躯体是山神的灵力构建出来的,所以他陷入了自我怀疑,他所拥有的感情是否只是怪异的生物对人类的模仿。 司念没有想到檀秀最在乎的事,竟然是她相不相信他的感情。 正常来说,当一个人得知自己回到这个村庄,是被盯上了性命。 那么一定会怀疑,他会对她产生好感都是一种算计。 虽然剧本的世界改变了,人生的经历都变得不同了,但是他的思考方式总是会让司念觉得很惊奇。 司念不解地问:“这是你知道真相之后,觉得最重要的事吗?” “对……” 檀秀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但似乎在没有得到她的回答前,许多言语都是空虚而苍白的。 “你虽然拥有山神另一半的力量,但没有得到山神的记忆。” 司念平静地将自己触碰着他心口位置的手上移,然后用指尖触碰着他泛红的眼角,“你知道山神为什么会帮助这些村民吗?” 檀秀虽然不知道司念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他没有思考过这件事,也没有任何头绪。 “因为那些生活在异界的神明,其实都是拥有超出人类范围力量的人,强大的力量让他们的身体脱离了人类的限制,而最初他们也是人类。” 司念的手指向趴在沙发上睡觉的白虎,轻声说:“守护兽跟着神明一起成长,但山神的守护兽一直都没有到成年期。” 檀秀的视线注视着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露着肚皮的白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些神明并不是没有感情,而是脱离时间的限制后,漫长的岁月消磨了感情,最初的山神还拥有着怜悯心,所以回应了向祂祈祷的信徒。 “安杨当年已经找到了你,只要得到你的力量,文妮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山神,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让你离开门村?” 檀秀迷茫地摇了摇头,他还没想过这些事,只是满脑子都是……她是怎么看待他,他怎么帮她延续生命,他还能在她的身边多久,至于其他的事,他都没有兴趣。 司念垂眸,低笑了一声说:“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没有考虑,那么我就直说了,因为你不断地吸取山神残留在这里的力量,随着你的成长,你需要的力量会越来越多,而文妮的身体已经濒临毁灭,根本无法从你那里夺取力量了。” 檀秀只是没有特意考虑过这些问题,但他的脑子反应很快,因此司念提点一下,他就完全理解自己为什么需要跟司念争夺山神的力量。 当年他在离开村庄前,收集的力量可以让他渐渐地成长,但随着时间流逝,他特殊的身体需要更多地力量的延续生命,甚至开始夺取文妮的力量。 安杨让他远离门村,停止他继续吸收文妮的力量,但他回到门村 之后,身体会继续吸收力量,开始发生了变化,就跟司念一样逐渐地在失去身体的一些基础功能。 这是因为山神的灵力在通过破坏与重构身体让他变成可以跟自然力量相连的神明。 然而门村打造出来的假神,因为拥有山神一半的力量,所以身体只会遭到破坏,没有多余力量去重构。 这让檀秀想到司念带他去神明的宴会时,风神见到他觉得很惊奇,说自己看到两位山神。 那是因为他和司念身上都是山神的力量,神明们早已不用容貌来记住彼此,而是用力量来感知。 在理解了这些之后,檀秀知道司念不是特意在转移话题,而是委婉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神明也是拥有感情的,他诞生于山神的死亡之上,属于山神的残念,那么他的感情当然也都是真实存在的。 檀秀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他觉得很紧张,但是内心的渴望仍然让他忍不住开口说:“虽然你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但你现在说这些话,让我觉得……你在提醒我,神明都曾经拥有感情,所以我这些感情也都是真实的。” 司念什么也没有说话,只是对他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檀秀觉得自己听到了心理防线全面崩塌的声音,爱意与贪婪仿佛形成了一种瘾,让他完全屈服于最疯狂的情感。 “我愿意将力量都给你。” 他平时里明亮的眼瞳透出惊人的色彩,潮湿而炙热地直直望着她。 如同扑向火焰要让自己燃尽的飞蛾,疼痛与灼烧都是一种满足。 他主动地握住了她的手,用唇亲吻着她的掌心,微笑说:“怎么这副表情,不理解我的意思吗?” 吻带着讨好的下移,落在她的手腕处,他隐约感受到了她比平时快一些的心跳,这让他的背脊兴奋地颤了起来。 哪怕她如此的冰冷,毫无温度,他似乎也可以燃尽自己留下一丝痕迹。 他靠近她,呼吸落在她的手指上,他脖子上的项圈一直有着她灵力形成的锁链,此刻两个人在相同力量的蔓延下,缠绕住她的手掌。 别松开我的锁链。 他似乎在向她讨要更多的束缚,让他真切地可以感受到他是属于她的。 他的生命,时间,未来,组成这个身体的血肉与灵魂全部都可以献祭给他的神明。 他是一个扭曲而疯狂的信徒。 “我可以为你去死。” 檀秀的声音虔诚而低柔,仿佛在神明面前念着颂词,妄念吸食着爱意生变成了漆黑而黏稠的植物。 “只是希望我作为宠物,能够得到一些特别的宠爱。” “可以吗……主人。” 第49章 项圈(二十一) 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司念只是注视着檀秀,并没有给他任何回答。 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眸亦是如此, 让檀秀无法从中窥得她一丝情绪与任何想法。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才能让心中的热切, 满到溢出的爱意得到归处。 奉献自己是他唯一的筹码,只希望能够得到她的怜悯。 在司念沉默的片刻间,檀秀突然想到她的身体不知道已经被山神的力量神化到什么程度了,也许她已经不具备怜悯这样的感情了。 他又想到了刚刚司念说过,上一代山神文妮的身体最后已经糟糕到无法接受山神另一部分的力量了。 檀秀顿时觉得寒意顺着背脊扩散全身,恍惚间本来躁动不已的心脏都要被冻结了。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微微发颤:“你的身体…还能收下我的力量吗?” 司念看着檀秀原本真挚而期待的视线开始飘忽起来, 似被恐惧的阴影覆盖。 他担心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状态。 悸动的绯色逐渐从他的脸庞上褪去,惶恐与不安交织出了一片苍白。 恐惧伴随着颤动的喉结, 让他那双玻璃球般剔透的眼睛蒙上了淡淡的水雾, 看起来有些可怜,像是被人欺负的过分。 “我其实知道这个情况后,就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的力量全部都交给你了。” 他动了动唇角, 没有顺利地露出笑容,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我只是希望在死之前, 能够得到一些特别的对待,比如小狗不能吃巧克力, 但有些主人在小狗去世前会给它尝一尝巧克力,不过我吃不到‘巧克力’也没有关系。” 檀秀低着头, 语气越来越快,好像在自言自语说服自己。 他就算得不到司念的特别对待,也会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全部。 安杨说他不能得偿所愿。 那时候檀秀以为安杨是在暗示自己无法救下司念, 就如同安杨当年拼尽全力没有救下心爱的人。 可当檀秀知晓了一切,他才明白,安杨口中的所愿不是指他能不能救下司念,而是他内心深处的愿望无法实现。 他爱着司念,也不是说非要跟她成为恋人,亦或是得到一段婚姻关系。 不如说在这个封闭而脱离世俗的村庄,结婚证似乎也没有任何作用。 他只是想要在她的身边,如同戚心一样可以陪伴着她。 这个愿望在他与她都需要得到对方的力量,才能让自己活下来时,就注定无法实现。 檀秀感觉她的掌心托住了他的下巴,她微微用力,他垂着的头被抬了起来。 他与司念四目相对,听到她问:“你不怕死吗?” 檀秀的呼吸都屏住了,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有些发麻。 因为她刚刚一直都很冷淡又毫无波澜的眼睛,此刻专注地凝视着他,隐约似乎有一丝浅浅地属于人类的感情。 这让檀秀产生了世界上只剩下她与自己的错觉。 明明知道是错觉,可他依然感觉到一丝幸福。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他在她的身边似乎很容易满足,可又能感知到自己在变得更贪婪。 “害怕,因为失去生命就代表我不能在你的身边了。” 檀秀舍弃了一切,选择了留在门村就是为了可以在她的身边。 “也许你可能不会相信,如果我吞噬了你的力量,我也不觉得自己能够独自活下去。” 司念很清楚檀秀的心意此刻有多么地真挚,因为系统界面上的数值都已经稳定下来了。 【主角:檀秀,好感度:100%,虐心值:60%】 好感度已经满了,虐心值只涨了20%。 显然檀秀并没有觉得将自己的力量交给她而死有多么地难过与痛苦。 只是按照非法系统准备的设定,爱意将与杀意共存,而现在檀秀的爱意已经满值了。 虽然檀秀暂时还感觉不到,但杀意很快就会出现了。 “既然如此,我就接受你的告白,正式地回应你的心意。” 檀秀微微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司念,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司念的手稍微后移,抚摸着檀秀的耳朵,安抚之中透着不可思议的亲昵,让檀秀的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在她的触碰中,檀秀感受到了温柔,他的胸口仿佛被紧紧揪住。 她的唇靠近他的耳边,浅浅的呼吸似落在他的皮肤上,她轻声问:“只要巧克力就够了么,小狗有很多不能吃的东西呢。” 檀秀觉得头脑有些发晕,他低下头,用额头贴着她的肩膀。 体型高大的他就好像一只大型犬趴在主人的身上,他抬起手臂,鼓足勇气环抱住她,低声说:“你给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可真乖啊。” 司念的手抚摸着他的脑袋,檀秀满足地闭上眼睛,突然明白了,头脑产生的晕眩,大约是被幸福感冲击出来的麻痹。 司念的手下移到了檀秀的后颈,她用灵力消散了他的项圈。 感受到了脖颈上的项圈消失了,檀秀惊讶地后退一步,双手摸着自己的脖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为…为什么……” 他的眼眶明显有些发红,看起来好像被主人抛弃的狗狗,语气慌 张地说:“对不起,我…我难道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么?” 檀秀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一言不发地就收回了他的项圈。 那是他与她初见时,她给予他在这个村庄里的身份,也是他属于她的证明。 不安与无措似蔓藤紧紧攀附着檀秀的心脏,他实在不理解刚刚她还说接受他的心意,怎么一转眼连项圈都收回去了。 檀秀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怕自己无法准确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可能会让她的心情更加不好。 他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仿佛突然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小狗,虽然觉得有些委屈又不解,却依旧本能地想凑上去,希望能够被哄一下。 司念微笑着伸出手说:“过来。” 刚刚退后一步跟司念稍微拉开一些距离的檀秀,几乎是立刻就凑了过去,覆着水雾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好似得到主人召唤的小狗。 司念的手触碰上他光洁的脖颈,轻声说:“我刚刚不是说了,我接受你的心意。” “嗯……” 檀秀低低地应声,迟疑了一下,观察着司念的表情,声音暗含期待地问:“或许,你想要给我一个更特别的项圈吗?” “怎么喜欢上戴项圈了吗?” 司念笑着说,“我还记得刚刚给你戴上项圈的时候,你的反应看起来有些排斥呢。” “每一个宠物都需要时间适应自己拥有了一个主人……” 檀秀的语气有点软,像是撒娇一样,但他立刻就克制住了,自己先不好意思地耳根泛红。 “可你现在已经不是宠物了,秀秀。” 司念平静的话语让檀秀愣住了,他大脑一片空白,下一刻却看到她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高悬明月最温柔而冷清的一抹柔光,而这束光就独独笼罩住了他。 他听见她声音平缓却非常的温柔说:“我既然接受你的告白,那么你就是我的恋人了。” 恋人? 檀秀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卡顿住了,心前所未有的澎湃起来,全身的血液都在骚动,体内的情绪似浪潮般起伏不定,他都可以听见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他真的无法用词汇亦或是一句话来说出自己此刻的感受。 他只是想要在将力量全部都交给她之前,得到一些特别地对待,如同一个生命将尽的小狗,希望在短时间内能够得到主人全部的宠爱。 可她给他是远超乎意料的回应。 檀秀觉得目眩神迷,双脚都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了,膝盖触碰到地面的疼痛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仰头看向她,目光热切,不安,迷茫,其中可窥见不断涌动的喜悦,完全就是无法置信自己得到神明垂爱的信徒。 其实能够让司念活下去,檀秀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拥有了价值。 毕竟在遇见到司念之前,他好像就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想不到自己的人生能够有什么样的未来。 如今因为她的存在,他拥有了最心爱最珍贵的人。 如果要是失去她,他的心和灵魂也会彻底死掉,未来更是腐朽不堪。 所以他全部都可以奉献给她,只希望剩余的时间里,司念与他的关系变得更亲昵一些。 檀秀内心深处在无法控制地与戚心争夺她的注意力。 他想要趁着这个机会,短暂地得到她全部的宠爱。 只是,他果然是爱上了一位神明。 檀秀缓缓地露出笑容,泪水也从眼角落了下来。 神明看到了他的贪婪,妄念,幻想,然后选择了满足他。 司念的指腹触碰着他湿润的眼角,微笑问:“这是喜极而泣吗?” 檀秀点头,还没有开口,玄关的大门被打开了。 檀秀转头正好与戚心四目相对,他注意到戚心眼中有一丝惊讶。 这也难怪戚心会觉得惊讶,毕竟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进门就看到檀秀跪在司念的身前哭。 不过戚心当然不会多问,他只是走到司念的身边,然后对她微微低下头说:“司主,事情都已经办好了。” “嗯。” 司念只是应了一声。 戚心抬眸看了一眼司念,然后他将头又低了一些,司念偶尔会摸一摸他的脑袋,这对于他来说就是最好的奖励。 只是司念刚刚抬手,跪在地上的檀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他站在了司念与戚心之间,用身体将两个人隔开了。 戚心眯起眼眸看向檀秀,目光晦暗而阴郁,没有任何言语却依然可以让人感受到十足的压迫感。 檀秀一瞬间确实有些心虚,他很清楚自己才是后来者。 不过这样的情绪很快就消散了,因为他能后来者居上,这可是用命换来的,所以他顿时觉得理直气壮起来。 尤其是想到戚心以前一直陪伴着司念就算了,等他把力量都给司念,让她成为神明,戚心在死之前都可以陪伴她。 虽然檀秀没有办法阻止司念对戚心做什么,但他需要得到更特殊的对待。 檀秀的气势瞬间就上来了,他抓住司念的袖子说:“如果你要触碰他的话,那么必须要亲一亲我。” 第50章 项圈(二十二) 檀秀感受到了司念和戚心的视线。 他的脸颊发烫起来, 如果只是独自对着司念说出这样的话,可能只会感到害羞,但是戚心还在这里, 他心中就多了一种成年人被人围观会产生的羞耻感。 可就算这样, 他依然没有躲避司念的视线, 甚至进一步的追问:“可以吗?” 檀秀按捺着羞耻的心情,没有一丝退缩,因为他想要用这样方式,来试一下恋人这个身份的特权。 司念没有开口回答,而是笑着抓住了檀秀的手,然后将他拽向了自己。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她的吻落在他的眼尾, 脸颊,最后是唇角, 好似不经意间滴在脸庞上的细雨, 透着一种令人心痒的柔软。 他的脸颊随着她每一个落下的吻,变得更热,更红, 仿佛香甜又多汁的樱桃,勾着司念继续品尝。 只是司念并没有继续, 而是笑盈盈地靠近他的耳边说:“你想要被亲吻,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 檀秀侧头看向司念, 爱意萦绕在他的眼瞳似覆着水雾却依然莹亮的明珠。 他连害羞都感知不到了,完全沦陷于她的金眸。 她的视线实在太温柔, 犹如午后细碎的光,盈盈生辉,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想要的特别对待, 此刻她毫不吝啬地满足了他。 戚心还在旁边看着他和司念,檀秀只要得到司念的回应就很开心了,如今得到出乎意料的甜头,他完全满足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跟戚心谈事了。” 檀秀知道戚心一直陪伴在司念的身边,肯定也知道她的身体情况,她应该需要把他愿意交出力量这件事告诉戚心。 司念弯眸微笑,声音温柔对檀秀说:“你回房间休息一会吧。” 檀秀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房间,听到身后传来司念的声音:“戚心,秀秀现在是我的恋人了。” 他没有想到司念跟戚心说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个,他心中欢喜,唇角的笑容都藏不住了。 “我知道了。” 戚心几乎是立刻就回应了司念,声音听起来非常平静。 看起来戚心似乎并没有因为他身份的改变而惊讶,更没有好奇他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司念的恋人。 檀秀觉得戚心会这么从容,大概就是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戚心都可以在司念的身边。 可就算这样,檀秀也不想去羡慕,亦或是敌视戚心。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恋人身份,只是司念在满足他的临终遗愿。 只是目前为止他所有的选择,对于自己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因此檀秀很清楚自己珍惜努力得到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就是获得幸福的方式。 司念接下来与戚心说了什么,檀秀已经听不到了,他进入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他觉得自己从现在开始,多余的事都不用考虑,只要在她身边度过剩余的时间就可以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他还不知道自己用什么方式可以将灵力交给她。 檀秀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安杨的脸庞。 他认为自己需要去见安杨一面,并不是因为安杨可能知道转移灵力的方法。 主要是他从安杨那里知道了很多事,但在情绪的驱使下,他连最基本的道谢都没有说,就直接跑回来见司念了。 他之后需要再去拜访一下安杨。 檀秀摸着胃部,虽然感觉不到饥饿,但他也该吃一些东西了。 他准备去厨房做饭,心里想着等自己吃完饭,司念应该差不多跟戚心聊完了,他可以询问一下司念关于转移灵力的事。 他先跟司念聊过灵力转移的事,再去见安杨的时候就不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剧烈的疼痛感突然贯穿了檀秀的胸膛。 他脸色瞬间苍白,疼痛让他的身体都摇晃起来,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厨房的门框。 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疼痛在体内四处蔓延。 檀秀的眼前阵阵发黑,张了张嘴却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好疼。 檀秀的手摸着自己的心脏位置。 这里好像已经空了,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觉自己的手指上好像沾满了黏稠的血液。 真的好痛啊…… ****** “我看到他和安杨在一起了。” 戚心在檀秀关门上房间后,他才再次开口,“我以为还需要我再提醒一下。” “安杨应该也留意他很久了。” 司念缓缓地走到了客厅与庭院相连的玻璃门前,她看着在庭院里转悠来转悠去的白虎,微笑说:“他太心急了,见到檀秀就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了。” “可能是担心自己下次复活会失忆吧。” 戚心注视着司念的侧颜,在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瞬间,他立刻低下头,“安杨跟檀秀分开之后,吐血倒在了神庙的门口,我派人送他回去了。” “他还真是喜欢做一些自我折磨的事。” 司念注意到白虎向她走了过来,她打开玻璃门,白虎走到她的身边,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腿部。 “不过死亡数次后,他的记忆都没有受到影响,这是什么原因呢?” 戚心沉默不语,毕竟他没有死过,所以不知道复生成为活死人之后的感受。 从戚心成为了司念(山神)的侍从后,他就接手了村民复活的工作,大部分复活的人,虽然看似有记忆,但其实只有基础的记忆,比如自己的工作与住处,剩下的记忆大部分都会消失。 安杨虽然死过多次,但记忆中所有重要的事都记得很清楚。 “需要我死一次试一试吗?” 戚心平静的话让原本就很安静的客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司念抚摸着白虎的手都停住了,将视线投向了戚心。 戚心弯起唇角,语气温柔地说:“用我实验一下,也许就知道安杨的异常是怎么回事了。” “我直接问安杨不就好了。” 听到司念这样说,戚心微微侧头:“他也许不会说实话。”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司念冷淡地笑了笑,然后对戚心招了招手。 戚心深紫的双眸燃起了一丝浅光,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如同得到主人关注的小狗。 他单膝跪在司念的身前,身姿比蹲坐在司念另一侧的白虎看起来更加高大,如同一只猛兽垂首等待着主人的奖赏。 司念的手轻轻抚摸上戚心的脑袋,轻声说:“我还需要你帮我处理身后事,戚心。” 身后事…… 戚心愣了一下,眼眸中的光彩瞬间暗淡下去,他声音迟疑地问:“檀秀不愿意将灵力交给您么,我以为恋人的身份是他用灵力换来的。” “他……” 司念刚刚开口,听到檀秀房间门打开的声音,转头看到檀秀倒在了门口。 戚心也注意到了倒下的檀秀,他立刻起身走过去,发现檀秀脸色苍白,看起来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了。 因为司念跟檀秀的灵力是一样的,所以她只是看一眼就知道檀秀会晕倒是因为灵力混乱了。 檀秀在外界生活的时候,远离她身体里的另一半灵力,他的力量虽然残缺不全,但会吸取外界的力量来保持身体的平衡。 在他进入门村,跟她接触那一刻,他的力量就开始失衡了,尤其还戴上了她灵力形成的项圈。 在他身体内部原本混杂的灵力开始变得纯净,跟她的灵力完全同频后,身体就会出现灵力缺失的症状。 司念现在也是灵力缺失的状态,只是这样的缺失会逐渐破坏她的身体,可檀秀不一样,他是真正山神一部分力量的再生。 力量的缺失会让他感受到了山神力量被分割时的痛苦。 戚心将檀秀放在了他自己的床上后,看着没有恢复意识的檀秀,询问司念:“需要做些什么吗?” 司念轻轻摇头,表示什么也不需要做,檀秀这样的情况,在力量完整前,只会越来越严重。 她询问戚心:“仪式还需要多久准备好?” “六天后就可以了。” 戚心立刻回答,并且解释说:“阵法在地脉灵力充盈时能启动,六天后就是一个好日子,下一次就要数月后……” 戚心欲言又止,他垂下眼眸,虽然话没有说完,但他和司念都很清楚,她的身体根本挺不了数月。 “我知道了。” 司念的脸庞上恢复了笑容,虽然檀秀的虐心值没有满,但六天的时间也足够了。 “明天你邀请安杨过来吧。” 戚心应声,他听到檀秀发出闷哼的声音,片刻后,檀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檀秀的视线扫过戚心,眼眶微红凝视着司念。 司念对戚心摆了摆手,意示他先离开。 戚心低头说了一句:“具体的时间呢,司主。” 戚心显然是在询问司念明天什么时间带安杨过来。 “你看着安排就好。” 得到了司念的回答,戚心转身离开了檀秀的房间。 原本躺在床上的檀秀已经坐了起来,他探身抱住司念,轻声说:“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事了,刚刚我觉得很难受,但是又发不出声音,所以只能打开门向你求助。” 司念抚摸着檀秀乌黑的发丝,声音安抚地说:“你身体的异常情况都是因为灵力不稳定。” 檀秀抬头看向司念,莹莹发亮的眼眸此刻赫然跟司念的眼瞳一样都是金色,只是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他眼瞳颜色的变化非常短暂,可司念还是注意到了。 “司念…我这样称呼你的名字总觉得有些别扭,毕竟你都不会用名字叫我,而是称呼我叫秀秀。” 檀秀眼眸充满了期待,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叫你的小名么…比如…司司?” 在檀秀叫她司司的那一刻,司念的脑袋出现了尖锐的刺痛感。 眼前檀秀的面容变得模糊,这位容貌模糊的男人抱着她腰部,声音缠绵地叫着她的名字。 司念稳住心神,对檀秀露出笑容说:“当然可以,你现在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檀秀摇了摇头,抱着司念的手臂更紧了一些,微笑说:“现在没有感觉不舒服了,对了,我想再去见一次安杨,我想询问一下他灵力转移的事,可以吗?” 司念的手指触碰上他苍白的脸颊,低声说:“你不用特意去见他,我让戚心明天带他过来了。”《 》 50-60 第51章 项圈(二十三) 檀秀从来门村之后就住在司念的房子里, 除了他和戚心之外,他从未见过别人进入这里。 村民们应该是看不到来司念住处的路。 檀秀问:“你邀请了安杨,他就可以进入这里吗?” “戚心会给他引路。” 司念触碰着檀秀的肩膀说:“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身体不是不舒服吗?” “我已经没有问题了。” 檀秀下床穿上鞋子, 活动了一下身体, 对司念露出笑容说,“你看,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了。” 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决定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想浪费陪伴在你身边的时间。” 檀秀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把自己的灵力都交给司念,但他也知道会很快,因为司念的身体情况并不好。 司念微微侧头,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檀秀立刻补充说:“当然,我的意思是在不打扰你的情况下, 我都不想离开你的身边。” 檀秀与司念四目相对, 他的期待在明亮剔透的眼眸中化为浅浅的光,漂亮的脸庞上透着惹 人怜爱的乖巧。 “好,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 司念轻轻笑着, 眼眸仿佛正午最耀眼而灼热的光,而这明媚而温暖的光全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檀秀的耳根开始发烫, 喜悦和满足萦绕在心间,他又感受到了飘乎乎的不真实感。 只是心情的失重感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司念突然向他伸出了手。 她纤细而白皙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两个人的十指紧紧相扣。 檀秀顿时屏住了呼吸, 她的手指透着冰凉又柔软的温度,让他感觉自己的手指被雪萦绕着,心似乎化成了莹亮的水。 “恋人之间都需要做什么呢?” 司念凝视着他, 唇角带着笑意,眼眸透着浅浅的光似有尘世的碎星掉落其中。 她笑着靠近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她身上独有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让他觉得自己被裹在一片狭小的空间中无法逃脱。 她冰冷的手指似细细的锁链,缠绕着他,牵制他,也好像在掌控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认真注视着他,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的手背,暧昧与热意在她的触碰下逐渐地晕开。 “你知道的,这里跟外界不一样,无论是生死还是常识,连死亡与诞生也是扭曲的。” 她在他的耳边呢喃似的低语,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扫过耳畔,直接落入檀秀的心尖泛起酥痒的诱惑。 “在这里人与人之间不需要恋爱,我所知道的恋爱,都是书本里描写的。” 她的笑容变得更加鲜明而美丽,让周围都变得黯然无光。 因为所有的光彩都在金色的眼睛里碎落成星,亮眼到像是四处溅起的火,而他已经完全坠入了那片滚烫而炙热的金色星海。 他的目光和呼吸在炙热的心跳下开始凌乱又失控。 他的眼中只有她。 “我也是……第一次恋爱……” 檀秀的声音都透出了一种要融化的沙哑,眼中覆着一层朦胧的水色。 这也是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 让他献上一切都甘之如饴的初恋。 “我知道。” 她弯起眼眸,将他从那片星海释放了出来,用掌心轻轻笼住他的下颚。 他被她抚摸下巴时,眼晴像猫儿一样微微眯起,睫毛仿佛挣扎求生的蝶翼颤抖地很厉害。 “你在外界应该见过别人恋爱,所以你来教我吧……” 她的声音明明如同神明柔和的低语,可又让檀秀感觉到令人迷失的危险,好似恶魔抓住人的贪念在进行引诱。 檀秀屏住呼吸,他退后一步,像是一只想要逃离织网的蝴蝶。 只可惜后面没有让他可以跟司念拉开距离的空间,他的腿撞上了床沿,然后有些失力地坐在床边。 一瞬间。 视线改变了,他只能抬头仰视着她。 她垂下眼眸,看到檀秀脸颊绯红,喉结在上下滚动,耳尖似是微微颤抖,呼吸也越发急促起来,姿态跟落入织网的猎物一模一样。 檀秀瞪大眼睛,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酥麻的感觉。 他脸颊涨红,好像轻戳一下就冒出甘甜汁水的果子,只觉得大脑都晕乎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落网的猎物,正在被猎者询问着,怎么来食用他更加美味。 他认为自己只要开口,无论说什么可能都会是非常羞耻的话。 他需要跟司念保持距离,让大脑运转起来。 只是他的腿稍微动了一下,似乎就被司念察觉到了他想要逃跑的意图。 为了防止他逃跑,司念的手臂环绕住他,掌心落在他的背部,单腿放在他双膝之间的床垫上,她怀抱似牢笼将他困在其中。 她笑着说:“秀秀,告诉我恋爱都要做什么,我学得很快。” 他垂下头,露出的后颈都透着羞涩的红晕,身体无法逃离,只能用躲避视线来找回一丝清醒。 檀秀低喃:“会…然后……吻……” “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与逗弄。 檀秀感受到她的呼吸落在他后颈的皮肤上,他的背脊都颤了起来。 她继续这么戏弄他,他的心脏都要承受不住了。 “约会。” “亲吻。” 他的声音明显在发颤,好像刚刚开始学说话,断断续续说着一些词汇,“会…会做很特殊…亲密的事。” 檀秀听到了司念的低笑声,他知道自己被她戏弄了,明明知道可就是很心动,甚至大脑都超载到宕机了。 别再戏弄他了。 他想要这样求一求她。 可鼓起勇气抬头时,看到她笑弯的眼睛,心情一瞬间就如同吸取了足够阳光与水露,绽放而开的花朵。 满足。 幸福。 如果戏弄他可以让她开心,那么他愿意用这种方式来取悦她。 “约会的话,似乎只能在家里。” 司念的手轻轻拍了拍檀秀的背脊,低声说:“抱歉,我的身体已经不能接触外面太过于混杂的灵力。” “没关系。” 檀秀听到司念歉意的语气,心都要揪起来了,他连忙露出微笑说,“我们不需要特意去外面约会啊,恋人要怎么相处是没有标准的,每一对情侣都有自己的方式,我只要能够跟你在一起就可以了。” 这些全部都是檀秀的真心话,毕竟他舍弃外界一切留在她的身边,这样的决定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根本就不敢想自己还有成为司念恋人的机会。 “你什么都不必为我做,我都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说出这些真心话,他没有一丝犹豫,好像在说着太阳从东边升起那般,脱口而出,理所当然,言辞都变得流畅起来了。 司念静静地看着他,手指落在他的眼角,看着爱意荡漾他的眼瞳中比池水映出银月还要动人。 “嗯,我明白,所以我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力所能及的事? 檀秀还没有反应过来司念在说什么,更没有办法询问。 因为司念凑了过来,两个人鼻尖相触,然后吻住了他。 嘴唇感受到柔软的触感之后,从唇缝间流入的热气,一瞬间,他理解了她的意思。 虽然没有办法出门约会,但她可以亲吻他。 原本他感受到属于她的温度与气息,在此刻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她抬手捂住了他惊讶瞪大的眼睛。 视线被黑暗遮蔽,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甚至感受到她的气息落入他的领口,皮肤发烫,带起令身体都在发颤的悸动。 情绪在心间急速扩散,如同下雨,让体内的细胞都成为难以平息的波纹。 他凭着本能伸手环绕住了她的脖颈,已经思考不了任何事情。 他的世界只有她。 他也只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真幸福。 如同扑火的飞蛾,无论感受到疼痛还是灼热,似乎都可以被满足与如愿以偿的幸福抚平。 檀秀想让自己变成她喜欢的任何食物,从她唇齿间,被她吞入腹中,成为她的一部分,为她提供营养。 对于将自己的力量献给她的事。 他真的没有一丝恐惧 ,尤其是想到这份力量会重铸她的身体,为她带来漫长的生命。 他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只是得到她的笑容,她的触碰,她的亲吻时…… 心脏深处贪求在涌动,不断地挣扎,渴望着更多。 他对她的爱。 让他很容易满足,但是又总是产生更多的渴望与欲望。 这份感情附着在他的骨血和灵魂上。 让他有了对生的渴望,也足以致命。 檀秀都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激烈地似心脏都要撞破胸膛。 他环绕着她脖颈的双手下移,落在了她纤薄的背部。 檀秀想要知道她的心是否跟体温一样冰冷,是否会被他传过去的热度融化。 在分开的缝隙,他听到她柔和的声音。 “秀秀……” 她的声音如同落在发丝与皮肤上的水珠,“接下来很特殊又亲密的事…是什么呢?” 他微微睁开眼睛,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水雾模糊了视线,泪滴从眼角落了下来。 他别无所求爱着她。 哪怕为此要失去生命,他也希望这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件幸福而愉快的事。 檀秀用双手摸上了自己的脖颈,突然觉得她真的好过分。 如果他还拥有项圈,他就可以说服自己,作为一个宠物为主人献上生命与余生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她取下了他的项圈,用她的亲吻作为‘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无法满足的贪婪。 他的心脏似落在了钉板上,每一次跳动都好疼。 痛到眼前阵阵发黑,他无法发出声音回答她的问题,感觉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真的好痛。 她好过分,不对,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可是他真的好痛,似乎在被人剥皮抽骨一般。 无论这样的爱意让他痛到生不如死,这是爱…爱……爱? ………… ………………还是恨,好恨,让他这样疼痛,好恨。 第52章 项圈(二十四) 司念看着檀秀的身体倒在床上了, 他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透着一种痛苦的惨白。 她的面前弹出系统的界面,好感度在闪烁, 时而是正常红色的爱意, 时而变成了灰色, 虐心值却没有涨。 “哎呀,我主人看起来真的很难受啊。” 猫猫出现在了檀秀的脑袋旁边,耷拉着耳朵说,“我要是能夺取非法系统的权限,主人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司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檀秀蜷缩起身体,呼吸变得沉重, 额头渗出了汗水,声音断断续续在低吟。 猫猫偷瞄了一眼司念, 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 猫猫也无法知道她的想法,只是试探地说:“现在我主人的好感度开始变质了,虐心值似乎一直都没有涨啊。” “是呢, 你的主人为了恋爱,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他却一点都不难过。” 猫猫扒拉着自己的耳朵,叹气:“果然按照剧本来, 很难让主人完成虐心值。” 司念笑着摸了摸猫猫的脑袋说:“你不相信我?” 猫猫立刻摇了摇头,瞪圆明亮又真挚的眼睛说:“好感度一旦彻底被杀意吞噬, 我的主人可能会被负面情绪完全控制,虐心值可能就更不会有波动了。” 司念问:“那么这个剧本会重新开始?” “嗯,但是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会将你先抽离这个世界,我们换一种身份进入剧本。” 猫猫揣着爪爪,歪头看着司念说:“你这次被非法系统安排的角色,因为身体还有身份的原因,所以几乎都被限制在这个房子里面。” 司念摸着猫猫的脑袋说:“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完成我要做的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但并没有敲门声,司念就知道是戚心在门外。 戚心没有敲门应该是怕打扰她和檀秀,所以在门口静静等待着她出去。 司念捏住猫猫的耳朵,微笑说:“你等最终的结果就可以了。” 猫猫应了一声,身影消失了,顺便帮司念关闭了系统界面。 ****** 戚心听到檀秀房间开门的声音,立刻转头正好与司念四目相对。 “司主。” 戚心恭敬地低下头,他看到司念随手就关上了门,檀秀没有跟她一起走出房间。 司念视线微动,注意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身影。 戚心微微动唇,还来不及开口,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安杨显然也察觉到司念出现了。 安杨从沙发上起身,他的身体微微有些摇晃,稳住身体之后,他弯腰对司念行礼说:“山神大人。” 司念打量了一下安杨,他应该是正在发烧,呼吸又重又乱,脸颊也透着病态的绯红。 “司主,他的身体恶化得很快,明天不知道是否能保持清醒。” 戚心立刻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将安杨带来司念的住处。 毕竟按照司念的命令,她让戚心明天带安杨过来。 但戚心今天去见安杨时,根据对方现在的身体情况判断,明天安杨可能没办法来见司念。 司念对戚心说:“你去给他拿一些稳定剂,顺便再准备一些药草茶。” 戚心应声,转身走上了二楼。 “谢谢您的好意,但不用浪费了。” 安杨露出微笑,看起来完全就是在强撑着一丝意识。 门村没有医院,药店这些医疗设施,这里的村民身体有任何问题就等待死亡,然后再生。 这里与世隔绝,连生命都已经失去了本来的模样。 只有‘山神’的住处有药品,都是给要进入村里的孩子预准备的,而且‘山神’的身体在神化前也是人。 “你吃些药还是有些用处的。” 司念走到安杨的面前,语气平静地说:“外界的医疗与药品都发展很快,而且灵力者受到了国家的认可,研究了许多给灵力者专用的药物。” 安杨垂下眼眸,看起来有些恍神,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对现在的外界一无所知,让您费心了。” 戚心从二楼走下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有药片和一杯清水。 他走到安杨身边,低声说:“请用吧,药草茶等下才能煮好。” 司念看到安杨没有动,她开口说:“放心喝吧,这是外面灵力者用来稳定灵力混乱造成的身体损伤的药物。” 安杨苦笑了一下,拿起药片说:“我不是在怀疑这个药,只是脑子发昏,反应有些慢。” 在安杨喝下药片之后,戚心再一次回到二楼,客厅又剩下司念与安杨。 “坐下说吧。” 听到司念这样说,安杨摇了摇头,身份有别,身为山神的司念都在站着,轮不到他坐着,而司念坐下,他也没有资格跟她同坐。 “身体不舒服,还守着那些没用的规矩。” 司念的语气冷淡,安杨因为发烧,脑子本来就反应慢,也听不出她是在关心还是在嘲讽。 他缓了一口气,低声说:“您找我有什么事?” “你一直在试探边界,所以才会把自己的身体弄到快死的程度。” 安杨沉默了片刻,他以为因为自己对檀秀说了太多的真相,让檀秀的情绪与思考都出现了剧烈的起伏,所以司念才会找上自己。 他没有想到司念说起的话题,竟然会是关于他身体的事。 司念神色平静地继续说:“你不是一直想要当檀秀的引导者,如果死了还怎么引导他。” 安杨轻轻呼了一口气,他抬眸看向司念苍白的脸庞,虽然司念看起来很虚弱,但他曾经看着挚爱之人身体一点点崩坏,因此知道司念的身体状态并不算太坏。 可司念身体的情况也坚持不了多久。 因此她需要檀秀知道真相,才能决定她和檀秀谁能继续活下去。 安杨语气缓慢地说:“戚心对仪式很熟悉,所以我复活也很快。” 司念若有所思地轻轻歪头,意味深长地问:“你怎么保证,下次复活你的记忆依然是完整的,你有克服记忆损伤的办法?” “没有,只是关于文妮的事,我都不会忘记。” 安杨露出平静又幸福的笑容,哪怕所爱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依然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支柱。 司念点了一下头,她觉得安杨的特殊可能是剧本设定,毕竟他是对檀秀说出真相的引导者。 她漫不经心地说:“哦,那可真是了不起,你休息一下,等下让戚心送你……” “您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安杨明明很守规矩连跟司念同坐都不敢,可在此刻却打断了司念的话。 司念微笑说:“我只是觉得这不是重要的事。” 安杨在告诉檀秀真相之后,其实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 只是檀秀心中还惦念着自己对安杨的不告而别 ,戚心又说起了安杨在记忆方面的特殊,所以她才想着见安杨一面。 安杨一直低着的头不止抬了起来,背脊也挺直了,眼睛紧盯着司念问:“或许……您是不相信爱吗?” 司念没回答安杨的问题,而是语气温和地说:“我相信啊,毕竟你因为爱才拥有如此完整的记忆。” “不,这只是您想要打发我离开,或者说想要结束这个对您来说无意义的话题。” 安杨凝视了司念片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十分认真且严肃地对司念说:“您并不懂爱,哪怕檀秀会选择为您而死,您认为那是一时冲动吗?” ——【不懂爱】 这三个字让司念的脑袋又一次出现了被人指责的既视感。 她心中浮现出了一丝少有的情绪,烦躁…以及不快。 这里是非法系统构建的世界,在上一个世界她没有按照剧本进行,所以并没有把接触到的人物完全视为虚拟的存在。 可在这个世界按照剧本进行,加上她行动被限制在房子里面,虚拟感就明显起来了。 这种感觉就像进入了已经写好结局的故事里面,她只要表现出檀秀所需要的真心,他的爱意就会随着剧情进行而累积。 包括接下来爱意的转变让他对所爱之人会产生杀意都是剧情的一部分。 毕竟这是一个相爱相杀的虐恋故事,虐点就在爱会驱使着檀秀或者她去杀自己所爱的人。 只是她对檀秀的好感度达不到产生强烈的杀意,所以拥有强烈杀意的人会是檀秀。 事实也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因为一切都很顺利。 她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只是在剧本的设定中表现出自己的真心就可以了。 一切都是虚拟出来的,包括眼前的安杨口中所谓的爱。 可现在安杨却用如此坚定的视线,似乎在诉说着他知道爱是多么了不起的存在。 “你没有想过如果这个世界都是虚假的,那你的爱也不过是虚拟出来的而已。” 司念微笑着,眼中就浮现出晦暗难辨的情绪。 安杨愣了一下,大概是药物已经见效了,他的状态看起来比刚刚好多了,脑子也能很快理解司念的话。 他反问司念:“如果你感觉这个世界是虚假的,那么被你认为真实的世界,它就是真实的么,或许在那里也有人认为一切都虚假的。” 司念微微眯起眼眸,她还来不及说话,听到檀秀的房间传出了声音,应该是檀秀醒了。 与此同时,戚心也端着药草茶下楼了。 安杨对司念深深鞠躬说:“谢谢您的药,山神大人,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茶就不喝了,我要回去了,我过几天还要继续去边界。” 安杨的身体就是去边界才会损坏这么快,毕竟他已经是一个活死人,而边界有外界的气息,这个气息激发他身体死亡的部分。 安杨去边界的原因是,他在那里给上任山神建了一个墓碑。 可实际上,他身为上任山神的爱人死亡时,身体已经消失了。 因此对于安杨来说那是纪念爱人的墓碑,也是他的墓碑。 将墓碑建立在边界是因为那里是与外界相连的地方,他希望自己与爱人的灵魂终有一天可以在外界得到归处,然后作为普通人相遇相知相爱。 “店主?” 走出房间的檀秀注意到了客厅里面的安杨。 檀秀记得司念说明天邀请安杨来这里,他难道睡了一天一夜吗? 安杨对还有些没有缓过神的檀秀说:“抱歉,檀秀,我之前突然告诉你那么多的事,让你看起来非常混乱。” “不是的,反而是我需要谢谢你,店主。” 檀秀走向安杨,目光感激地说:“因为你告诉了我这么多重要的事,所以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安杨盯着檀秀的脸庞,他知道自己脸色不算好,但显然檀秀比他更糟糕,至少跟之前见面是完全不同的状态。 “那么我先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听到安杨要走,檀秀连忙抬手说:“等一下,我其实有东西要给你。” 安杨疑惑地看向檀秀,显然不知道他要给自己什么。 檀秀靠近司念,在她耳边小声不知道说了什么,看到司念点头,他开心地快步走向书库。 他将上代山神的日记本拿了出来,递给安杨说:“我偶尔发现的,是你恋人的随笔,司念也允许我将它送给你。” 安杨接过日记本,翻到了熟悉的笔迹,立刻红了眼眶,他如获珍宝地轻轻抚摸,然后对檀秀说:“谢谢你,檀秀。” 檀秀回以微笑:“应该是我谢谢你让我诞生,让我得到遇见司念的机会。” 安杨合上了日记本,然后对司念深深地鞠躬说:“对不起,山神大人,我似乎对您说了奇怪的话,这份爱是属于我的,无论别人怎么看待,其实都不重要,如果……” 他的声音一顿,眉眼间浮现出释怀的温柔,“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其实也不错,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中无数次与她相遇,相爱。” 司念没有想到安杨会这么说,她轻叹:“或许可以吧。” 安杨笑弯了眼眸:“听起来就很幸福,谢谢您了。” 檀秀看着安杨心满意足离开的身影,疑惑地问:“店主突然在说什么,啊,我忘记问他交出力量的事。” 司念伸手抓住檀秀的手臂,阻止他去追安杨。 “你不需要问他,戚心都安排好了,他会告诉你。” 司念对戚心招了招手,意示戚心把手里的药草茶放在茶几上,她对檀秀说:“这个药草茶促进灵力的循环,你正好可以喝一些,你的身体情况好像变差了。” 檀秀拿起茶杯,看着司念温柔而关心的眼眸,他感觉心口有些发闷,竟然隐约感受到一种焦躁感。 他立刻抿了一口热茶,然后对司念露出笑容说:“我没有任何问题,所以你直接告诉我接下来的安排就可以了。” 檀秀的手捏住茶杯,似乎想用灼热的温度融化掉心里蠢蠢欲动的怪异感。 他已经做好随时将力量都交给司念的准备。 没错,他是真心地希望……她活下去。 第53章 项圈(二十五) “没有想到我会睡这么久。” 檀秀轻轻抓住头发叹气, “连店主都已经来访了。” “其实没有很久。” 戚心知道檀秀因为见到安杨,所以产生了误会,他解释说:“我去见安老板, 看到他的身体不好, 所以就直接将他带过来了。” 檀秀松了一口气, 他好不容易跟司念成为了恋人,可不想在睡觉上浪费时间。 “你的身体情况看起来不太稳定。” 司念对檀秀招了招手,意示他坐在她的身边:“没有什么特效药可以缓解,你多喝点药草茶吧,想吃饭的话就让戚心给你准备。” 檀秀坐到司念的身边,很想靠在她肩膀上撒娇,但是考虑到戚心还在, 他只是笑着回应:“我不饿,现在身体出现的情况也不是吃东西可以解决的, 别麻烦戚心了。” 檀秀闻到茶的味道就知道是灵力者经常喝的药草茶, 他在特防部的时候,组织会给灵力者们定期发放。 其 实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不管是吃饭还是喝药草茶都没有任何用处, 甚至没有药物可以缓解。 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获得司念拥有的那部分力量。 檀秀突然想到,他因为灵力残缺不全, 所感受到地痛苦,她是否也有同样的经历, 甚至可能已经被折磨了更久。 在心中浮现出对爱人产生的心疼时,跟身体感受到的疼痛完全不同, 是那种犹如心脏在钉板上滚动的漫长疼痛。 檀秀原本想要询问司念的身体是否也在被疼痛折磨,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忍住了。 无论她怎么回答, 他能够为她做得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尽快让她的力量完整,成为真正的山神。 檀秀看向戚心问:“我要把力量交给她需要做什么?” 戚心回答:“你跟安杨去神庙的时候,应该看到庙门口与主殿之间有一个法阵,看起来深刻在地面上,凹陷的地方有血液在流动。” 檀秀点了点头,他记得那诡异的法阵,因为太有冲击力,所以记忆依然很鲜明。 看到檀秀记得那个法阵,戚心继续说:“那是村里最古老的法阵,里面是山神的血液,在地脉灵力充盈时,你只要用血液填满阵法,力量就会转移给司主,反之亦然,如果是司主用血填满那里,她的力量就会给你。” 这个仪式听起来简单,但是仔细想一下的话,失血而死的过程是让人感受死亡在逐渐侵蚀自己的折磨,恐惧对于精神的摧毁足以让人崩溃。 “原来是这样。” 檀秀理解地点了点头,因为血液蕴含着灵力,所以这样的方式听起来没有问题,他继续询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把力量交给她?” 戚心注视着檀秀的脸庞,他没有在对方的脸庞上看到恐惧与不安,反而檀秀的嗓音听起来格外的急切,眼中满是焦灼。 “六天后,地脉灵力充盈,如果错过的话,下次……” 檀秀打断戚心,表情严肃地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戚心沉默不语地凝视着檀秀,然后看向了司念,如同执行完命令,等待下一个命令的小狗。 司念对他摆了摆手,意示他可以先离开了。 戚心微微低头,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外套就离开了。 檀秀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有想到戚心会一言不发地突然走了。 “我不方便离开这里,村里的事都是他去处理。” 司念面带微笑对檀秀解释戚心离开的原因:“如果六天后要进行阵法激活,他需要保证安排好所有村民都不会去神庙打扰仪式,而且……” 她的声音一顿,手指轻轻触碰上檀秀的耳垂,声音低柔地说:“他也知道不应该打扰我们的独处。” 檀秀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原本心中还稍微有些羡慕司念与戚心直接无言的默契,此刻心中只有独占司念的满足与雀跃。 她的指腹透着玉石般的凉意,可他被她触碰的地方却燃了一阵热意。 檀秀轻轻抿唇,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靠近了司念。 他做了刚刚就想做的事,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说:“你总是能一句话就让我这么开心,也不知道是我太好哄,还是你太会哄人了?” 司念轻轻摸着檀秀的脑袋,声音带着笑意说:“我没有哄过别人,如果你觉得我很会哄人,可能是因为我擅长哄你吧。” 谁能受得心上人这样的甜言蜜语呢。 檀秀觉得自己是完全抵抗不了,心如同一块融化的软糖,又柔软又滚烫,整个人都要在她的触碰下变得软绵绵。 司念的手缓缓向下,落在檀秀的背脊上,轻轻抚摸,好像在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小动物,她低声问:“秀秀,你会不会有些害怕?” 檀秀歪头,似乎不理解司念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大脑被幸福与甜蜜感占领,有些晕乎乎。 “害怕什么?” 他疑惑地眨着眼睛,耳畔的绯红蔓延至白皙的颈侧,爱意在他眼中化为了一片水色,眼尾的绯色都生出了靡丽。 “你的生命只剩下了六天。” 檀秀微怔,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萦绕在他眼眸中的水色,隐约泛起暖金色的光芒,他露出很纯粹又温柔的笑意。 “好像是这样没错,其实我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觉得放下心来。” 檀秀伸出手臂环抱住了她,他的手触碰上她背脊时,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抱着一件珍贵至极又易碎的宝物。 “六天的话,你的身体应该不会变得特别糟糕,如果时间太长,我可能会担心到情绪只剩下焦虑了。” 哪怕有更长时间可以留在她的身边,他大概也无法感受到开心,只是会担心她的身体被折磨到无法接受他的力量,他会失去她。 司念轻轻摸着檀秀的脑袋说:“谢谢你这样全心全意地为我考虑。” 檀秀鼓起勇气在司念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弯起眼眸:“这六天里面,我可能会变得很奇怪。” 司念目光温柔地问:“有多奇怪呢?” “可能会很黏人,时刻不想分离。” 他将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更近了,只剩下一丝小小的缝隙。 视线触碰到一起,连呼吸似乎都在交错相融。 明明是他主动靠近,突然又因为这样的距离有些不知所措,鼓起勇气做了大胆的事之后,加速的心跳声如此明显。 “可以啊。” 她的眼眸如同璀璨的暖阳,温柔得让他觉得自己落入一个难以脱身的漩涡,“你今天开始就搬去我的房间吧。” 啊? 檀秀睁大眼睛,呆怔地看向司念,连呼吸都屏住了。 司念打量着他的表情,笑眯眯地问:“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是愿意还是不……” “愿意!” 檀秀几乎是不经思考地就回答了,反应过来之后,他脸颊通红,目光游移,忐忑地说:“我真的可以吗,我就是没有想到可以这样,其实能去你的房间都很好了…就是说,我…我……” 他觉得自己语言系统都要混乱了。 檀秀抿唇,缓缓地呼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平稳下来。 他凝视着她,手指轻轻触碰上她的眉梢,然后是眼角,脸颊,一直到她的唇畔。 司念闭上了眼睛,任由檀秀的指尖似画笔,一点点临摹着她的脸庞。 他好似得到可以触碰神明的机会,所以指尖都在发颤,飞快地眨着眼睛,想要驱散覆上眼睛的湿意。 她的眼眸似正午最刺目而明亮的光,多凝视片刻都会让他落泪。 因为那双温柔又包容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爱意,所以他感知到的幸福,不是与所爱之人心意相通,而是单恋被接受。 他用生命换来了所爱之人的片刻注视。 可就算这样,他想自己应该无憾了。 因为他生命的终结会成为她作为神明的起点。 他忍不住坏心眼地想,成为神明的她会彻底地失去作为人类的感情。 所以他会成为最后拥有她身为人类所有感情的人。 “我觉得很幸福,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司司。” 司念睁开眼睛,入目地就是檀秀心满意足地幸福笑容,以及系统界面弹出的提示—— 【虐心值下降10%】 ****** 一直隐藏起来的猫猫此刻出现在不远处,瞪圆了眼睛,似乎难以置信这个时候虐心值竟然出现了下降的情况。 毕竟在【仪式】之后,司念与檀秀任意一方死亡,非法系统构建的虐恋剧本就结束了。 虐心值下降之后,只剩下百分之五十了。 猫猫对司念挥着爪子,但是司念根本就没有看它,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虐心值下降的事。 司念从沙发上起身,然后牵起了檀秀的手说:“那我先带你上楼看一看吧。” “好。” 檀秀害羞又紧张地点了点头。 毕竟他从来没有上过司念所住的二楼。 司念趁着檀秀不注意,对猫猫所在的地方动了动手指,似乎在意示它继续待命。 猫猫没动,只是叹气,它的主人陷入恋爱竟然是这样的么? 明明之前一直都是一副无情又无欲的模样,现在为了恋爱搭上性命,竟然没有难过,反而满足又幸福。 猫猫现在只能听司念的话继续待命。 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这个剧本被重启,它可以考虑一下给司念安排什么样的新身份了。 它的身影即将隐藏起来时,突然感觉到一丝冷意。 猫猫看到自己主人没有与司念相牵的那只手被他置放在身后。 手背隐隐涌现着青筋。 ……如同在拼命压制着某种情绪。 爱意越是纯粹而真挚。 恨意就有多凶猛。 第54章 项圈(二十六) 檀秀跟在司念的身后, 感觉心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陌生又黏稠,让他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能够进入她的房间, 明明是他期待已久的事, 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浑浑噩噩。 他甚至无法专心去听司念对他说了什么, 一直到他与那双平静到有些冷漠的金眸四目相对。 檀秀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指触碰上了司念的侧颈。 她的脖颈有点过于纤细,体温又低,这让檀秀感觉自己的指腹好像在触碰冰冷的花枝。 纤细易折。 檀秀感觉只要他稍微用力,他手掌感受到她在搏动的动脉就会消失。 “秀秀?” 司念疑惑的声音似突然响起的雷声,让他惊讶又惶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惊醒般收回手,退后一步与她保持着距离。 檀秀感觉到血液在变得灼热, 一种让血管都破裂,足以熔裂皮肤的热度。 疼痛感又来了。 他的五脏六腑似乎被人挖出来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的血液在身体中逆行,灼热扼住了他的心脏,他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檀秀觉得自己似被关入了火焰在灼烧的狭小空间, 火舌随时会彻底吞噬他的身体。 这次的痛意比之前感受到都要更加凶猛,他失力地跪在地上, 好像蜷缩起身体就不会被火焰侵蚀。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痛苦的失去意识,如同在被火焰包围时, 失去氧气般的晕厥过去。 可他感受到一丝凉意,似柔软的风, 融化的雪,让被热度封闭的感官出现了一丝裂缝,给他一种得到生机的感觉。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碰凉意的来源。 在触碰到司念的瞬间, 他好像一个马上要窒息的人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失焦而暗淡的瞳孔也有了一丝清明与亮度。 “司念。” 他低哑的声音在发颤,努力挤出来的话语是她的名字。 * 司念只是听着檀秀用沙哑而颤抖的声音不断地叫着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应。 因为他并不需要她的回应。 他看起来像是在靠最后一丝意识向自己认为的救命稻草发出求救的信号。 其实他是在寻求司念体内那部分属于山神的灵力。 因为她体内的灵力是村民们从山神身上掠夺来的,所以哪怕这份力量会破坏她的身体,让她变得衰弱,但她也不会有檀秀这样的疼痛。 檀秀并不是人类,他诞生于山神的力量,他的身体在力量的影响下变得神化,就会感受到山神当年的痛苦。 这份痛苦会随着力量残缺越来越明显。 檀秀的身体现在已经出现了明显神化的特征,他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金色了。 司念眯起眼眸,纤细的手指缓慢地移动到了檀秀因疼痛折磨而青筋暴起发红的脖颈上。 檀秀刚刚触碰一下她脖颈的皮肤,看起来不安又惶恐,可她不会这样,她的手指微微收力,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喘息变得更重更乱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跪在她的身前,仰起了脑袋,露出了向神明献祭身躯的姿态。 他身体异于平常的高温让汗水浸上了衣衫,可以看到他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肌肉轮廓。 他盯着她,虽然身体上的疼痛与热度没有消失,但他的表情已经让司念看不到痛苦了。 檀秀金色的瞳孔看起来像是一只渴望啖肉饮血的野兽。 在他体内窜动的火焰逐渐地蔓延到了他的瞳孔,让他的眼瞳中浮动一种诡异而狂热的光。 他似乎在一种奇怪的兴奋状态。 檀秀眼睛都不眨地紧盯着她。 爱意与杀意让他透着病态颓红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温顺与暴虐交织的美感。 她掐着他的脖子,在将他送到窒息边缘那一刻,松开了手。 檀秀在可以正常呼吸的瞬间,先是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竟然露出了笑容。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是清醒的,甚至可以感受自己混乱又纷杂的情绪。 他想要集中精神,但完全被她的手吸引住了。 檀秀的掌心触碰到她的手背时,感受到了微凉与柔软。 他忍不住用自己的鼻尖蹭了一下她的手指。 曾经他觉得她的手就如同昂贵的玉石,此刻他却认为更像是一个覆盖着冰霜的糖果。 他甚至闻到糖果香甜诱人的味道,胃部的饥饿让他的喉结滚动咽着口水。 他的唇先是触碰上了渴望已久的糖果,然后试探用舌尖舔了上去。 他渴望着用舌头的温度融化了糖果的冰霜之后,让甜意直接进入他的身体。 此刻令大脑产生了一种眩晕感,他迫切而急促地不断地舔着糖果来抚平那份折磨人的饥饿感。 好爱好爱好爱。 好香好香好香。 好饿好饿好饿。 因为舌头似乎无法让糖果融化,然后彻底吞之入腹,所以开始变得急切,更加地渴求。 檀秀一直小心地收着的牙齿,开始难以控制摩挲着心爱又珍贵的糖果…… 看起来似乎想要咬碎,然后吞之入腹。 只是他的牙齿还没来得及用力,一个强烈的冲击力撞在檀秀的身上。 他的背脊撞在了墙壁上,然后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地倒在了地上。 “他晕过去了。” 听到司念的声音,白虎微微歪头,凝视着倒在不远处地上檀秀,它的眼睛透着戒备还有一丝困惑。 * 白虎在初见檀秀时就非常有好感,那是因为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山神的力量。 随着檀秀身上的灵力越来越纯净,白虎就越来越受吸引,所以才会总去找他。 不过在檀秀身体里的灵力跟司念完全一样之后,两个人都是灵力缺失的状态,开始本能想要对方的力量来填补自己。 因此司念最近的力量非常不稳定,让身为山神守护兽的白虎频频陷入了睡眠。 檀秀在进入司念的房间之后,明显就有些不清醒了,所以没有注意到趴在司念床边睡觉的白虎。 檀秀陷入失控状态后,身上散发出来的恶意惊醒了白虎。 在檀秀身上的恶意达到浓烈的时刻,白虎身为守护兽的本能让它冲过去将他撞到了墙上,保护了司念。 只能说檀秀的身上幸好有着山神的灵力,不然白虎采取的行动可能就不是撞开他,而是撕咬他。 檀秀现在晕倒了,他身上的恶意消失了,白虎又只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主人的灵力,所以才会觉得有些困惑。 司念伸手摸了摸白虎的脑袋,声音温和地说:“谢谢你了,雪。” 白虎感受到了主人的安抚,舒服地眯起眼睛,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它在司念的房间转了一圈,似乎在巡逻有没有其他的危险。 在巡逻完毕之后,它的眼睛再一次看向檀秀,确定对方不动了,它才回到了刚刚睡觉的地方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 司念走到了檀秀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毕竟他现在这样并不是被白虎撞晕了,而是灵力混乱,身体启动了保护机制,所以等灵力稳定就会醒了。 司念现在的身体状态没有办法独自将檀秀放到床上休息,而且戚心也出门了。 她只能让檀秀继续这样躺着了。 虽然地面有些凉,但他现在的身体应该也感知不到温度了。 司念考虑一下,她下楼去檀 秀的房间取了枕头和被子,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将枕头放在檀秀的脑袋下面,又给他盖上被子,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决定去书库消磨一下时间。 ****** 檀秀睁开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了片刻后,大脑似乎才逐渐地清醒过来了。 他起身先是环视了一圈,是陌生的房间,但是房间内的味道有他很熟悉的味道,是司念身上的香气。 房间内开着壁灯,暖和又柔和的光芒透着一种静谧感。 司念并不在房间里面,只有白虎趴在她的床边睡觉,房间的窗帘没有拉,可以从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经黑了。 檀秀呼了一口气,按住有些发痛的太阳穴。 心脏突突地跳动起来,模糊的记忆仿佛雾气萦绕在脑海。 他隐约记得自己跟司念来到房间,然后他的身体有些不舒服……接下来…… 檀秀皱起眉头,在记忆逐渐清晰之后,他忍不住捂住嘴巴,如果不是白虎扑过来,让他撞在墙上失去了意识,他可能会咬伤司念。 愧疚与不安像倾盆而下的雨水,一瞬间就让他心仿佛被浸湿的土壤,沉重又冰冷,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使他无法抑制地焦躁起来。 他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想要好好珍惜在她身边最后的时光,大脑却仿佛断线一般。 他心口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理智似乎随时要被自己体内一些黏稠又阴冷的东西掩埋。 檀秀反复地进行呼吸,不断地吸入房间内她的味道来抚平自己焦躁的情绪。 可房间空气残留的气味似乎并不能解决他心中对司念那份瘾。 他想要见到她。 他好想她。 他心中不断重复地叫着司念的名字,好似可以解救他的咒语。 檀秀起身,感觉到一阵眩晕,消失的不适感又开始浮现,如同攀附在他身体上的藤。 他扶着墙,胸膛起伏着,额头像是结霜后又化开的叶面,已经泛了一层水光。 他的瞳孔有些失焦,只是凭本能地走出了房间。 完全就像是一个已经失去了主体,靠着执念在徘徊的幽魂。 第55章 项圈(二十七) 檀秀感觉自己的大脑晕晕乎乎地好像在发烧。 他抓着梯子的扶手, 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身体好像是积木拼装的,随时都可能倒塌成不同的碎块。 实在无法形容的感觉, 如同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 在身体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终于走下了楼梯。 他站在楼梯口缓着气,看到客厅里空无一人,司念没有在,但他注意到戚心的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戚心回来了。 这也是当然的,他从白天睡到黑夜了,戚心无论需要办什么事都应该结束了。 身体里传来阵阵的绞痛感,他分不清是来自于心脏还是其他的器官。 他听到了书库里有声音, 应该是司念和戚心。 平时司念与戚心都会在她的房间进行谈话,但今天他睡在了司念的房间, 所以两个人交谈的地点换到了书房。 烦躁。 真的很烦躁。 檀秀伸手整理了一下发丝, 似乎想要连同那些凌乱的情绪一起都梳理平整。 他走向书房,两个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只是依然听不清楚对话的内容。 檀秀走到书房门口, 没有看到两个人的身影,两个人交谈的内容却可以清晰地听到了。 “真的没有关系吗, 司主。” 戚心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可却依然能够让人感受到无法隐藏的忧虑。 “嗯, 没关系,把衣服整理好吧。” 整理衣服? 檀秀呼吸顿时屏住了, 微微低下头,发丝垂落在他的眼睛处投下了阴影。 他用尽全部的力气走向了两个人所在的地方。 两个人的身影映入檀秀的眼瞳。 此刻司念正坐在书房的桌子上,她手里拿着一本书, 但没有打开,因为她的注意力都在戚心的身上。 戚心黑色的衬衫半褪,她居高临下的视线可以看到对方脊背蜿蜒流畅,高大健硕的完美身姿,像极了被驯服而匍匐在她脚下的猛兽。 司念的一只脚踩在戚心的肩膀上,另一只脚被他托在掌心里面。 檀秀的眼眸仿佛深不见底,漆黑死寂的深水,没有一丝波动,盯着司念被戚心触碰的脚。 “司主,请您慎重地考虑一下。” 戚心的头又垂下一些,看起来似乎马上要亲吻上自己掌心中司念的脚背。 他没有听从司念的命令整理衣物,而是选择了坚持自己的想法。 司念踩着戚心的脚动了一下,踢着他的肩膀说:“你不服从我的命令,戚心?” 虽然被踢了一脚,但是戚心的身体纹丝未动,如同他此刻没有一丝动摇的坚持。 檀秀咬住下唇,耐心已经完全耗尽了,也许是书架遮住了他的身影,反正司念和戚心都没有注意到他。 他现在只想冲过去将戚心推开,灼热感在体内乱窜让他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这是嫉妒的情绪还是身体不适的原因,他已经没有办法分辨了。 他觉得戚心似乎随时都可能去亲吻司念的脚,而他都没有亲吻过,甚至都没有这样用手触碰过她的脚。 只是檀秀刚刚动了一步,戚心接下来的话就将他钉在了原地。 “他虽然说要把力量献给您,可却在吸收您的力量。” 戚心仰头看向司念,语气虽然尚算平静。 但当戚心的视线落在司念苍白的脸庞上,表情已经绷不住了,忧虑让他的眼角发红。 “他诞生于山神残留的力量,想要您的力量根本就不需要仪式,所以在仪式之前,您多喝一些我的血来稳定力量吧。” 司念微微侧头,她的眼眸平静到让人觉得内部只有荒芜,似乎对一切都没有兴趣。 檀秀的心脏仿佛被绑着沉重的巨石在下坠,异常的疼痛。 他隐约察觉到什么,感觉体内的灼痛感让喉咙都涌上一丝血腥味。 “……您并不准备活下去吗?” 戚心低哑的声音似生锈却在割心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划着檀秀的心脏。 “可能性并不高。” 她的声音依然那么温柔,漫不经心地碾碎了檀秀的自尊与骄傲。 无论是血骨,还是生命,亦或是灵魂,檀秀全部都愿意献给她。 这份心意没有半分虚假,甚至让他面对死亡都没有任何恐惧。 因此他将得到她恋人身份这件事,当做神明对祭品的垂怜。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希望这几天戚心不要来打扰他最后可以陪伴在她身边的时光。 毕竟接下来戚心很快就可以像以前一样陪伴在她的身边。 可司念并不相信他。 她不认为自己能够活下去。 为什么司念要怀疑他? 他看起来是那么卑劣的人么,欺骗她,不止满足了自己成为她恋人的欲望,之后还要用她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檀秀想要上前质问她,可突然觉得视野扭曲了起来。 他低头看到自己心口处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而这个洞似乎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吸了过去。 檀秀的眼前一片眩晕,觉得自己的身体扭曲起来,然后消失了。 * 檀秀猛然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司念房间的地上,脑袋下面是他的枕头,身上是他的被子。 檀秀起身环视四周,正好对上白虎懒洋洋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冷汗,急促的心跳难以平息,胃部也在绞痛着。 脚步声传来,檀秀循着脚步声转过头,是司念还有戚心。 看到他醒了,司念露出一如往常地温和笑容:“你醒了,我还想让戚心将你扶到床上去。” 檀秀的视线在司念与戚心的身上来梭巡着,目光还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到他看到司念手里拿的书,他的背脊颤抖了一下,那是他刚刚在梦境里看到她握在手里的书。 檀秀声音发哑,好像一个在高烧的病人:“你们刚刚在书房?” “嗯。” 司念目光关切地看向檀秀说:“你再休息一会吧,你的状态看起来还是不太好。” 檀秀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垂下头了。 “我扶你去床上休息吧。” 戚心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对檀秀伸出手。 只是戚心还没 有触碰到檀秀,他的手就被檀秀挥开了。 “……不用。” 檀秀的声音发沉,病态又苍白的脸,视线微微上扬死盯着戚心,看起来像是一条警戒周围的毒蛇。 安静的房间内蔓延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戚心,你在外面辛苦一天了,回房间休息吧。” 司念平静的声音似清风般吹散了房间内的尴尬空气。 “好。” 戚心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司念的房间。 檀秀看着戚心的消失不见之后,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司念的小腿说:“你想要踩我吗?” 司念的眼睛眨了一下,显然无法理解檀秀突然在说什么。 可檀秀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抬起她的腿,取下了她的室内鞋,然后放低身子,将她的脚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都没有这样踩过我,但是你刚刚在踩戚心。” 他眼眶发红,隐约有水色覆盖上眼瞳。 司念微微眯起眼眸,她刚刚在书房确实用脚踩了戚心的肩膀,但醒来的檀秀却知道这件事。 看来她刚刚在书房觉得空气的流动有些异常并不是错觉。 檀秀虽然跟她拥有一样的力量,但他本身更加地接近于山神,所以可能会无意识地触发一些特别的能力。 “你跟他还做过什么,我也可以体验一下吗?” 檀秀用脑袋靠近她的小腿,用脸颊轻轻蹭着,“或许我可以用恋人的身份,感受一下他没有体会的事。” 司念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珠,声音温柔地说:“我会喝戚心的血来稳定力量,但他没有喝过我的血,或许……你可以喝我的血。” 檀秀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眼泪在无意识地掉落。 一直折磨他的疼痛感似乎在迅速退去,心中只剩下一片空虚,就像伤口已经溃烂麻木,疼痛并非不存在,只是感受不到了。 “怎么了?” 司念的脚微微下落,踩在了他的腿上,将手指塞入他的嘴里,触碰着他的牙齿,“你被折磨的很难受吧,无论是疼痛还是饥饿,我的血都会为你平息。” 他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指从自己的嘴里拿了出来,可喉咙已经出现了异样的干渴。 檀秀猛然起身,身体虽然有些摇晃,但是他准确无误地抱住了她的身体。 司念的身体被他的力气冲击后撞向了墙壁。 檀秀用手臂护着她的后背,将她的背部和墙壁隔离开,没让她感受到一丝疼痛。 “司念,你知道的……”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金色的眼眸因为杀意透出悚然的血色,声音卑微得不可思议,“我爱你。” “我知道。” 她依然那么平静,仿佛令人安心又无法触碰的天空,“你都为我付出生命了,秀秀,我不会怀疑你的感情。” 檀秀笑了起来,眼瞳深处隐隐透着更加鲜艳的红色,嗜血又阴森。 他靠近她的颈部,只是最先触碰到她肌肤的不是唇也不是牙齿,而是他的泪水。 檀秀本来想要一直装作幸福的样子。 他一直对自己说,虽然很短暂,但他可以做一场与她相爱的美梦。 别想她的温柔是一视同仁的,也别想她的爱是不存在的,更别想自己的特殊是他用命换来的。 他用这样可笑的方式麻痹自己,只想沉溺于这虚幻又短暂,泡沫般随时会破碎的现实之中。 可是她简单的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用谎言与自我欺骗打造出来的幸福。 她根本就没有相信过他,她不相信他的爱,也不相信他是真心愿意为她付出生命。 他知道自己与她就如同两株共生却只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养分活下去的植物。 越是紧紧地缠在一起,越是吸取着对方血液与生命。 她说让他喝她的血,不过是想要看到他渴望得到她生命而活下去的丑态。 真的是……太过分,太残忍了。 他明明这么爱她却又克制不住想要吞食爱人的血肉。 檀秀一直不稳定,甚至混乱至极的异能,此刻萦绕在他的掌心,化为了利刃。 剧本中的设定——【爱意在最浓烈而纯粹的时刻会化为利刃】。 在此刻已然具象化了。 薄透轻盈。 如同春意与生机,爱意与杀意凝聚而成的刀刃抵住了司念的心口位置。 “我真的希望你能相信我。” 他露出微笑,金色眼眸里只剩下疯狂与血色,仿佛要将瞳孔都割裂了。 第56章 项圈【完结】 司念的表情很平静, 哪怕被刀子抵着胸口,她的眼睛都没有快眨一下。 反而在她脚边的猫猫瞪圆了眼睛,看起来相当紧张。 司念微微侧头看向系统界面, 上面显示檀秀的虐心值起伏地非常厉害, 但是数值都没有低于百分之八十。 “它没办法帮助你了。” 檀秀低沉的声音柔和又阴森, 好像暗处涌动的寒气。 “我们两个人争夺灵力,它作为守护兽在这样的情况下,无法得到任意一方灵力的供给,所以会一直昏睡。” 司念露出微笑,因为檀秀看不到系统界面,所以认为她在看白虎,等着白虎像之前一样扑倒身上带着杀意的他。 “守护兽为什么会无法醒来, 这应该是只有‘山神’知道的事,你现在开始拥有‘山神’的记忆了吗?” “这很重要吗?” 檀秀握着刀子的手稳稳不动, 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司念的脸庞, “我最近大脑总是浑浑噩噩,都没有注意到你好像更消瘦了。” 司念没有动,其实也动不了, 共享一份力量的情况下,檀秀得到的力量是优于她的。 这也是当然的, 因为檀秀本身就是山神残留力量诞生出的生命。 檀秀与山神春雪是一体的,所以哪怕是力量不稳的时候, 在神明的宴会上,风神还是对着他叫出了山神的名字。 司念拥有的山神力量都是盗窃来的, 所以力量会优先回到本源,也是檀秀的身体里面。 剧情里的设定,两个人相爱却为了活下去而厮杀的剧情是在进行仪式的时候, 这是为了让通过神明心脏窃取山神力量的司念,在仪式中得到与身为神明半魂的檀秀互相制衡的力量。 毕竟如果单方面被檀秀压制,就算不上相杀,只能算被杀。 虽然眼睛看不到,但现在檀秀的灵力似无形锁链将司念牢牢地困住了。 “我好担心你啊。” 檀秀平静的语气,不带任何旖旎,更听不出所谓的担忧,就好像一个机器冷淡地自动回复。 只是他的动作跟语气截然相反,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本能在贪婪地吸取她身上的气息,好像一个饥饿到失智的人在垂涎着美味至极的食物。 * 猫猫慌张地蜷缩在司念的脚步,完全不知道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 毕竟之前它主人的虐心值还下降了,它都以为这次的剧本可能要失败了。 【怎么会这样?】 它的声音弱小又紧张,明明清楚檀秀听不到,但它就是不敢大声说话:【虐心值突然上涨这么多,我的主人看起来快要完全失去理智,要不我们逃吧。】 【逃?】 司念不解地问:【为什么要逃,如果他杀了我,在感情不再被非法系统设定的影响之后,虐心值一定会满。】 猫猫看着司念坦然的神色,十分的震惊,半响才呐呐地说:【可你是重要NPC,现在死掉的话……剧情会有问题吧,非法系统如果立刻重启这个剧本怎么办,你可能跟我的主人一起陷入循环啊。】 司念神色冷静对 猫猫说:【因为我是直接被卷入这个剧本世界,所以我的身份成为了檀秀的恋爱对象,虽说是重要的角色,但本质也算是一个NPC,我不觉得NPC死了会有什么问题。】 【你主人在之前的剧本世界循环那么多次,也失去过恋爱对象吧。】 【你说过的‘温竺’是他上一个世界的恋爱对象,最终因为刺杀他失败而判刑了,但是剧情世界没有立刻结束,一直到你主人独自登上高位才结束。】 猫猫没有想到随口说过的剧情内容,司念竟然还会记得。 【因此我认为无论是我死了还是剧情被改变了,这个世界都不会立刻结束。】 猫猫尾巴竖起来了,不知所措地瞪着眼睛。 它无法反驳司念,她的分析有条有据。 先不说司念身为檀秀恋爱对象死亡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至少剧情发生了改变是没有事的。 因为上一个世界,司念已经证实剧本是可以被改变了,所以猫猫无言以对,只能继续观察情况。 * 司念的身子被檀秀的灵力困住,但是脑袋还能动,她微微转头靠近檀秀的耳边说:“其实你很想要喝我的血吧,我已经被你困住了,你可以随时动手。” 檀秀背脊一僵,他退后了一步,跟司念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眼角与脸颊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不,我…我没想困住你……” 他的声音结结巴巴,好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檀秀垂眸看到自己手里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似乎不明白这利器是怎么在他的手中。 司念微笑地伸出手,她的手腕贴住檀秀手里的刀刃。 檀秀注意到她的动作之后,差点要尖叫起来,他想要甩掉手里利刃,但是利刃不止没有消失,反而直接划伤了司念的手腕。 鲜红的血液从她的伤口里流淌了出来,让空气泛起了一种奇异的香气。 她血液散发出来的香味不知不觉就会钻进他的鼻腔,刺激他的胃部还有理智。 司念微笑地注视着他,像是看着猎物追寻着诱饵,然后掉入自己陷阱的猎食者。 檀秀跪在了地上,用唇贴上了她冒血的伤口,双眼发空,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凭着本能在行动。 他在喘息,脸上没有表情,好似失去了灵魂的人偶,只有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看起来仿佛无痕的裂纹。 他好像只要被触碰一下就会支离破碎。 檀秀的嘴唇被血染红,舌尖徘徊在血液不断涌出的伤口,血红色让他病态的容颜透着一种妖媚的诡谲。 血流出的速度变慢了,他喘息着,迫不及待地获得更多可以抚平饥饿的血液。 只是在他的牙齿咬上她冰冷的肌肤时,他金色的眼眸突然浮现出碎光,整个人好像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怔怔地看着她,随即又低头看向沾着血的刀刃,他突然捂住嘴,可啜泣的声音依然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怎么会,怎么会,我怎么会……” 他低喃着,心脏被碾碎一样,有着血肉模糊的痛苦,让他看起来一副呼吸都快要停止的样子。 【主角:檀秀,好感度:100%,虐心值:99%】 果然是这样啊。 司念微微眯起眼眸,檀秀打从心底接受自己要为所爱之人去死,他愿意奉献出一切来证明自己的爱。 因此在他下定决心之后,死亡于他不是可怕的事,虐心值才会下降。 可是他不能接受自己为了活下去会伤害,甚至有了杀害挚爱之人的念头。 他想要隐藏起来,只展现出自己的爱最无私的部分。 当他发现自己不止贪婪地喝下她的血,甚至想要加重她的伤口得到更多的血,精神就彻底地崩溃了。 爱意已经藏不住他的贪婪与杀意了。 “没有关系,檀秀。” 司念靠近他,然后伸手抱住了他。 檀秀的脸庞透着不正常的红潮,原本柔顺的发丝杂乱地黏在脸上,整个人仿佛冻僵般,在她怀中发着抖,不断地打寒颤。 司念的手覆盖住檀秀紧握着利刃的手,声音温柔地说:“别担心,无论谁拥有这份力量,我们都算是融为一体。” 啊—— 檀秀张了张嘴,似在极致痛苦中发不出声音的嘶吼。 血肉模糊的心脏一点点被碾碎,只剩下漆黑的空洞。 “司念……” 他跪着靠近她,仰起头,神色如同没有感情的人偶,“你可以亲一亲我吗?” 司念没有回答,而是俯下身,显然想用行动直接回应他。 只是她的吻还没有落下来,他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然后用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身体。 此刻利刃已经贴在了她背后,随时可以从后方刺入她的心脏。 他靠近她的耳边,语气缠绵悱恻,如同情人亲密之后的低语:“对不起。” 司念还来不及回应,他的利刃已经落了下来,狠狠地扎在了脖颈上。 血液喷涌出来,落在她雪白的脸颊上,仿佛坠落在雪地中的梅花。 司念的瞳孔微微颤抖,猫猫的惊呼声让她回过神,她伸手接住了檀秀倒下的身体。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檀秀,他却正在对她露出微笑。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用视线对她进行生命最后一刻的临摹。 他的血肉会成为她的养分,所以他要将她的一切都放入自己的灵魂中。 血液从他的喉咙涌出,他的眼眸褪去金色,恢复曾经的温柔与澄澈,用手触碰着她的发尾说:“……司……我没有……” 【司念,虐心值满了,但是非法系统先读取到我主人有生命危险了。】 司念伸手按住扑过来的猫猫,捂住了它的嘴,贴近檀秀问:“你说什么,檀秀,我没有听清楚。” 檀秀弯起眼眸,动了动嘴,在他闭上眼睛之前,猫猫已经奋起扑向了司念的身体。 【司念,非法系统运行好像出问题了,我先将你送回去。】 司念感觉自己的视线天旋地转,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听到机器运转的声音。 她伸手摘下了连接意识的头盔,猫猫的身体就趴在她的身边,看起来意识还没有恢复。 司念按了按太阳穴,眼前浮现出檀秀那句无声的话语—— 【我没有说谎。】 因为杀意也不过是依附在他的爱意之上,所以…… 她知道他没有说谎。 心跳有些奇怪,仿佛海浪到达临界点在起伏。 头部突然疼痛起来了。 她皱起眉头,按了按太阳穴,她忍着疼痛看向时钟时,发现已经过了一天。 可她的记忆没有重置,没有遗忘剧本世界的事,看来意识的连接对她的大脑有影响。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原本每天都会清空记忆的脑子好像容不下任何东西。 现在脑子里好像一层雾气,蒙住许多东西。 司念闭上了眼睛,想要驱散脑海中的雾气,突然听到猫猫叫她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看到猫猫正贴着她的手臂在撒娇。 “虽然没有救出主人,但是我侵入了非法系统内部,得到了一部分权限,这可是大收获啊。” 猫猫正双眼亮晶晶看着司念,语气中带着崇拜:“快来看下一个剧本吧,司念。” —剧本二·结局·自裁——— 作者有话说:通知: 感谢你们一直追更的支持,我准备12月9号开始从第三剧本世界开始入V, 虽然可能暂时还是保持隔日更新,但会根据榜单和个人情况加更, 我保证会尽快努力给大家日更[比心] 前两个剧本世界会进行倒V,一直追更的读者购买时请注意 ,谢谢大家[撒花] 第57章 锁链(V) 黑色的斧刃穿透了黑泥一样的丑陋怪物, 然后用非常快的速度将怪物砍得支离破碎,怪物的身体消散在空气之中。 猫猫趴在司念的肩膀上,颤着声音说:【这个剧本的世界也太可怕了吧。】 司念听到通讯仪器里传来了声音——“清理已经完成, 请0846号军士归队。” 她手背上的黑色雪花印记闪动了一下, 然后手里的斧戟就消失了。 司念已经来到这个剧本世界快要半个月了, 一直在跟着军团的小队奔赴各种战场。 “辛苦了,0846。” 队友递过来一份营养补充剂,司念接过来道了一声谢。 星船内很安静,毕竟刚刚结束战斗,受伤的军士已经被转移到医疗室了,没有受伤的军士也是精疲力竭的状态,有的军士手里拿着营养剂就睡着了。 猫猫在司念耳边碎碎念着:【这个剧本有点欺负人吧, 我觉得重开吧,万一没有见到我主人, 你就遭遇了危险呢。】 【我倒是觉得自己战斗起来非常顺手, 不知道是本能还是天赋呢。】 猫猫眨了眨眼睛:【应该是因为人物的设定?】 司念的眼睛轻轻转动,她清晰地感受过剧本设定中的感情与能力,比如之前对青梅竹马NPC的信任与珍惜, 自身拥有异能与灵力的使用方式。 这次感觉不同,好像她本身似乎非常熟悉以及擅长这种生死边缘的战斗。 司念微微侧目看向旁边的系统界面。 上一次她刷满了虐心值, 但檀秀自杀了,非法系统虽然没有出现完成任务的漏洞, 但是出现了错误运行。 猫猫利用这个机会,侵入了非法系统内部, 尝试与它的主人进行精神连接。 虽然没有得到檀秀的回应,但它得到一部分非法系统的运行数据。 这些数据可以让猫猫对非法系统构建的剧本世界进行更多的修改。 猫猫还举例说,如果这次它的主人在虐心值满了之后又出现生命危险, 它可以干涉非法系统先捕捉虐心值。 司念觉得有些好笑,她也不是故意让檀秀遭遇生命危险的。 第一个剧本确实是她有些疏忽了,但上次的剧本,檀秀竟然反抗了非法系统的设定,在对她满怀杀意的时候,选择了自我了断。 这是司念真的没有预料到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或许是她缺乏思考了,因为一切都按照剧本在有条不絮的进行着,所以她觉得会顺利地进行到剧情结束。 但檀秀其实一直有着强烈的自我意识,毕竟他难以脱离非法系统的剧本世界,就是因为他在虐恋剧本里不谈恋爱,只搞事业,导致意识无法从虐恋剧本中脱离。 司念的手拍了拍趴在她大腿上的猫猫:【不用重开,你才刚刚得到一些权限,别太张扬,这次顺利的话,没准你就能跟你的主人意识连接上了。】 猫猫晃着尾巴,用爪子调整到了剧情页面。 《云泥之别》 *高高在上拥有一切的少爷(主角)遇见了一无所有的孤女(NPC),最初身份的【差距】与【排斥】,让两个人都无法接受对方,但【日夜相伴】,【爱】与【真相】最终注定有一方会真的犹如尘埃一样的【卑微】,而在主角的爱意到达巅峰时,爱人将会死于【意外】。 *注:(可点击【】内的关键词查看详情。) 【这次的剧本,你这个身份……】 猫猫长长叹了一口气,显然它觉得很忧愁,【没有任何优势,还要丧命啊……呃,也许会变成我的主人丧命?】 毕竟在司念在之前剧本中的身份都很不错,不是具备特殊能力的天才,就是拥有独一无二地位的神明,这样她在跟檀秀的接触中,利用身份可以得到一些优势。 司念咬着营养液的吸管,只是笑了一下,安抚地摸着猫猫的脑袋:【没事,我这次肯定不会让你的主人有生命危险,我看过剧情内容了,你只要按照我的要求进行添加就好。】 猫猫眯起眼睛,一脸舒服地蹭着司念的手指说:【确实按照你的要求添加了‘孤女’的人生经历,结果就是你现在每天都在战场上,根本都见不到主人。】 司念还来不及回复猫猫,船舱的门被推开了,进入休息舱地是穿着军士制服的中年女人。 在司念站起来的时候,猫猫和系统界面一起消失了。 原本在休息的军士们也纷纷起身,尽量保持着精神抖擞的状态对指挥官敬礼。 平时指挥官都是远程通过通讯器进行指挥,虽然很少人见过指挥官,但是可以通过军士制服上的徽章认出对方的身份。 “打扰你们休息了,我来找一个人。” 指挥官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温和地说:“0846号军士请跟我走一趟。” 虽然指挥官不知道哪位是0846,但注意其他军士的视线都看向一个人,她也望了过去。 司念微笑敬礼地说:“我是0846号军士,请您带路吧。” 指挥官打量了一下司念,然后微笑地点了点头,意示司念跟上她。 司念跟在指挥官的身后,对方是她的上级,对方不开口,她也不能多言。 “你叫什么名字?” 指挥官语气很亲切,好像一个态度温和的长辈。 在军团里都是用编号,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除非想要进行私交。 “我叫司念。” 指挥官带着司念走在灯光明亮的星船回廊中,刚刚经历战斗的司念灰尘扑扑地看起来跟这里格格不入。 “我们先去更衣室,你换一套衣服。” 指挥官停下步伐,指着旁边的屋子:“等下需要带你去见檀上将。” “我去见檀上将?” 司念表情非常震惊,而指挥官对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惊讶。 毕竟按照阶级来说,司念根本就没有单独会面上将的资格。 “嗯,具体檀上将要见你做什么,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指挥官还是一副温和的态度,不过从神色中可以看出她应该知道檀上将找司念做什么,只是不愿提前透露。 司念看向指挥官黑色的徽章,行了一个礼就进入了更衣室。 刚刚指挥官特意强调是【檀上将】是因为这个军团里有两位上将。 正常来说一山不容二虎,但这个军团的情况很特殊。 司念想起剧本中对这个世界的介绍。 这里叫璀璨星,但现在的情况可以说很灰暗了。 这个星球曾经发生了药物泄露的生化灾厄,导致星球一半遭到了毁灭,幸存的人类建立起了净土区。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类彻底完善了净土区,并且开始尝试清理污染区的异种,也就是司念与其战斗的变异生物。 只是异种被一般武器攻击都不会死,有着很强的复生能力,所以靠基因研究,让一部分人得到——【专武】。 全名叫通过基因激活的专属武器。 拥有专武的人都可以加入【军团】,通过跟异种战斗获得功勋,在净土区得到更高的地位。 其中【启明星】是净土区的最强军团,无数英雄军士用荣誉铸就了它的辉煌。 启明星在檀竹雨和钟珍加入后,内部开始变得分裂。 檀竹雨是氏族出身,是灾厄发生后,参与建立净土区的权力者后代。 曲珍是平民出生,但自身专武非常强大,靠着实力在军团得到了认可。 在这两个人之间选择一个当启明星军团的上将是很难的,毕竟被各种势力关注着。 净土区的统领破天荒地允许一个军团拥有两个上将,其实也存在着让两个人互相制衡的心思。 因此在启明星军团内部,檀上将的人戴黑色徽章,而曲上将是灰色徽章。 启明星军团的制服也是黑灰相间。 这次要会见司念是檀上将,也是檀秀的母亲。 司念对着镜子系好制服的扣子。 她估计很快就可以见到檀秀了。 ****** 檀秀推开窗户,感觉到闷热而潮湿的空气扑向他的脸颊。 他听侍从们说,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炙热。 他是很难感觉到外面的温度,毕竟檀家宅邸的内部,冬暖夏凉,仿佛是与世隔绝的堡垒。 檀秀注意到身后的佣人正紧张地盯着他,如同一个人形监控器。 真的是令人心烦。 他难道还能从窗户跳下去逃跑吗? 没有敲门声,门被推开了。 檀秀转头看到了 他的父亲站在了门口,穿着非常正式的西装,连头发丝透着光泽,显然进行了保养。 檀秀嘲弄地笑着说:“怎么了,檀上将今天要回来吗?” “马上就要到家了。” 简栀对身后的男佣挥了一下手,“去给少爷打理仪容仪表。” “别做这些没用的事了,爸。” 檀秀视线冷冷扫过男佣,眼中透着寒意的威慑让男佣不敢继续靠近,“我无论穿成什么样,檀上将都没有兴趣,她突然回来是做什么,怎么不继续驻扎在污染区立功。” “她知道了你被袭击的事。” 檀秀微微挑眉,嗤笑说:“我不信她是因为这点小事回来。” 简栀神色微动,也知道妻子与儿子的隔阂不是一下子形成的,继续多说也无意义。 他平静对儿子说:“她准备收养一个孩子。” “什么?!” 显然这个消息真的给檀秀惊到了,他瞳孔都颤动了一下。 “这孩子今天跟你母亲一起回来。” 简栀语重心长地说:“以后你们就是家人了,给人家留一个好印象。” 真是无语。 檀秀觉得此刻的心情真的只能用无语来形容了。 他完全不知道父亲…还有他那位高高在上的母亲在想什么。 檀秀没有接受父亲给他准备的正装,坚持要穿着休闲舒适的家居服去迎接母亲与那位登门入室的陌生人。 简栀皱眉看着儿子,训斥他这样不尊重母亲和新的家人。 檀秀听到父亲的训斥,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能看出来他不尊重就行,他的耐心只有让对方进门,然后客气地告诉对方滚出去。 他心不在焉地盯着窗户,看着雨水急促地落在玻璃上,水痕蜿蜒曲折。 雨水噼里啪啦的声音让檀秀觉得心烦意乱。 他看到正厅的大门打开了,先是两个穿着黑灰制服的军士出现为他的母亲站岗,然后就是他穿着一身军装的母亲。 檀秀就是在这样一个大雨天初次见到了司念。 她穿着朴素的白色短袖,牛仔短裤,衣服上面画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呆的兔子,一双深灰的运动鞋看起来有点旧。 她跟在他母亲的身后,从门的阴影处走了出来,在明亮灯光与暗影的交界处,她的身影看起来仿佛暗影中诞生的魔魅。 苍白,瘦弱,美丽。 外面的夜空有闪电划过,仿佛撕裂了浓郁的黑色。 雷声阵阵作响,震得檀秀觉得心脏都在发麻。 一切似乎都预兆着正在降临地是与狂风相伴的暴雨。 第58章 锁链(V) “竹雨。” 简栀立刻上前接下妻子军装的外套, 小心翼翼地整理,然后放在了臂弯之中。 檀秀看着父亲的眉眼间满是温柔,很难想象平时父亲是一个不苟言笑, 言行都充满压迫感的人。 他从小就习惯父亲对待母亲与他人用的是两幅面孔。 简家从商, 初代家主在净土区初建时就抓住了商机, 生意逐渐做大,在净土区涉及了很多行业。 净土区的商业帝国,站在顶端地就是简家。 虽然简家有钱,但也是平民。 在净土区,氏族的人都拥有强大的专武,认为自己的基因与众不同,所以不会与平民通婚。 因此当年檀竹雨与简栀结婚, 可以说轰动了净土区的所有居民。 氏族的掌权者们数次劝阻檀竹雨,觉得她在践踏自己的血脉, 尤其是檀家的专武强大又稀有。 曾经氏族遮天的权力都来自于氏族们拥有稀有又强大的专武, 但随着专武技术的激活与运用不断革新,平民也开始出现拥有强大专武的人,并因此进入了净土区的高层。 曾经独揽大权的氏族们觉得被平民分走权势, 是衰落失权的表现。 氏族们急于恢复以往的尊贵与辉煌,而这个时候在氏族内部拥有相当高贵血统的檀氏家主竟然要与一个平民结婚。 这让氏族们都非常不满, 只可惜氏族们绞尽脑汁,依然没能阻止檀竹雨。 由此可见檀竹雨想要做的事, 她不接受也不允许任何人阻止。 檀竹雨与简栀结婚后,没有让简栀作为氏族的主夫只在檀氏操持内务, 她允许简栀继续做生意,甚至成为简家的主权人。 因此在外人的眼里,站在商业帝国顶端的简栀是一个冷漠又狠戾的男人, 可面对妻子时,完全是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 “哎呀,这就是竹雨你跟我说的孩子吧。” 简栀眉眼尽是温柔,手指抚摸着妻子的军装外套,注视着司念的视线透着温柔与慈爱,“真是一个漂亮的孩子。” 檀秀表情冷漠地扫过司念的脸,想要嘲讽父亲对司念的夸赞,但一时间脑子里竟然没有合适的话语。 毕竟简栀见多识广,身为一个生意人又是檀家的主夫,不管是氏族还是平民都接触过很多人,他能夸赞司念的外貌,说明司念的容颜在他见过的人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看。 檀秀的视线再一次看向司念衣服上那只呆呆的兔子,心中冷哼了一下,想着……又傻又呆。 “您好,我是司念,是启明星军团一小队的军士。” 司念向简栀礼貌地问候并介绍了自己,她对简栀没有加任何称呼。 毕竟对方不止是檀家的主夫,还是简家的主权人,司念不确定什么样的称呼比较合适。 简栀立刻就察觉到司念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他笑着说:“暂时叫叔叔……” “暂时?” 檀秀嗤笑了一声,一直蓄势待发的他终于找到时机,“那以后叫什么,叫爸爸吗?” 简栀知道儿子心里有气,他的视线飞快扫过檀竹雨,想要说些什么来打圆场。 只是檀竹雨没有借着这个机会提起收养的事,而是平静地说:“司念是孤儿,一直没有父母照顾,阿栀,她保护小秀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关照她了。” 檀秀的呼吸一顿,胸口的起伏明显起来,显然在克制着某种情绪:“如果母亲带她来是为了保护我,那么就让她回去吧……” 檀竹雨的视线看向檀秀,冷漠而充满压迫感的目光让檀秀没有说完的话都卡在喉咙里面。 母亲是这个家里的绝对掌权者,檀秀从小就很怕她,只是年纪大一些之后,胆子逐渐地大了起来,才敢对母亲露出反抗的态度。 “盯上你那些人是在净土区有组织的非法专武者。” 檀竹雨声音依然很冷淡,也听不出她这样的安排是对儿子安危的关心,“低等的专武者没有办法确认你的安全。” 在净土区所有可以觉醒专武的人都必须进行注册,统一由军队进行管理。 专武通过攻击力分等级。 等级高的人留在军队,低级会回到净土区成为治安官。 可也有一些使用非法方式得到专武的人,被称为非法专武者,他们逃避了管理,在净土区暗中进行一些危险活动。 比如前一段时间,檀秀在参加晚宴的路上就受到了袭击,对方下手非常狠毒,他随行的保镖全部丧命了。 幸好治安官们来得快,他及时得到了救援,但伤得很重,最近才刚刚出院回家休养。 袭击者们确实很有能力,突破了治安官们的包围都逃走了,至今别说抓捕了,连身份都不能确认。 因此虽然檀秀的伤在经过医疗仪器治疗后,早就痊愈了,但简栀依然不让他出门。 “你的意思是,放她在我的身边,我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檀秀并非是瞧不起看起来纤瘦的司念,她毕竟可以加入启明星军团,肯定是有实力的。 他只是不想顺从母亲的安排,尤其是母亲对父亲说了想要收养对方。 这让檀秀的情绪非常的焦躁,他有很多话想要一吐为快,但又担心会伤害到父亲。 “那肯定是有保障的。” 简栀的声音仿佛努力吹散窒息感的清风,他脸上带着笑盈盈的笑容,眼中对儿子露出一丝阴沉的警告,“司念可是你母亲特意为你从 军团挑选出来的专武者。” 父亲的目光让檀秀觉得自己心中的焦躁变成了火苗窜动起来。 他暗暗咬牙,用染了火般的敌意视线看向司念。 她站在母亲的身边,沉稳而安静,明明苍白又瘦弱,可偏偏身影给人的压迫感就如同一座沉寂的山,透着一丝禁止靠近的危险感。 她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并且也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 檀秀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一潭深水。 她漆黑的眼瞳没有波澜,给人窒息的冷酷感。 檀秀觉得自己似被冷意刺激到了一般,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快到让他不适,也非常的不快。 他不想在气势上输掉,于是用更凶狠的视线盯住她。 然后……她动了一下唇角对他笑了…… 如同暗夜中毫无预警绽放的昙花,美得有些虚幻,甚至让人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噗咚咚—— 檀秀觉得心口好像炸开了烟花,绚烂又有火药的硝烟味。 她这是在挑衅他? 檀秀觉得情绪膨胀在心口,气得他很不舒服。 他绝对会让她后悔进入这个家门的。 ****** 司念这是跟着檀竹雨进入檀家大门之后,第一次正视打量这个世界的檀秀。 一看他就是出身优越又受尽宠爱的小少爷,肌肤透着经过保养的白皙光泽,一头漂亮柔顺的红色长发,让他的容颜恍若在骄傲绽放的蔷薇花,美得透着一种惊人的艳丽。 他碧绿的眼眸仿佛浸透在冷水中的宝石,清透又寒冷,让眼中的敌意都凝成了冰刺。 一株美艳绝伦的妖异蔷薇,因为自身没有刺,所以铸就了一个带刺的牢笼将自己保护了起来。 毕竟在上一个剧本世界,他对她抱有强烈杀意时,目光都没有这样十足的尖锐。 檀秀充满敌视的眼神让司念也觉得很新奇又有趣。 看起来有点像是不欢迎陌生人进入家门,但是又不能大声吼叫,只能呲牙瞪眼的小狗。 她忍不住动了动唇角,被他那副气势凶狠又不能咬人的小狗模样逗笑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呼吸重了几分,看起来更生气了。 “你们还没有用餐吧。” 简栀温柔的声音仿佛涓涓溪水在紧张气氛中流淌而过,“已经准备好晚餐了,其他的事就饭后再说吧。” “我没胃口。” 檀秀语气冷淡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向了离开主院的侧门。 他走得很快,看起来像是在担心父母哪一方会开口阻止他,以至于他必须跟她坐在一起吃饭。 司念注意到简栀的眉头细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表情依然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 “肯定是厨师长又给他做甜品吃了。” 简栀掩唇轻笑,“我们去用餐吧。” 檀竹雨微微颔首,司念感受到对方的余光扫了一眼自己。 她沉默不语地跟在檀竹雨与简栀的身后,走向了一楼的餐厅。 “小念,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吗?” 简栀的语气自然而然流露出对司念的亲昵。 “可以的,简叔。” 司念露出了礼貌的笑容,用上刚刚简栀允许她使用的称呼。 “你能来真的是太好了,上次的袭击太危险了,我都不敢让秀秀出门。” 简栀的言语间既有对她的热情,也带着一位父亲对儿子的担心。 “我已经跟司念交代过了。” 檀竹雨看向丈夫问:“你都安排好了吗?” “当然,你通知我要带司念回来,我就都安排好了。” 简栀微微侧头,话锋一转,叹息着说:“生活上都好安排,主要是正式的手续,你看秀秀的态度。” 氏族的收养手续很麻烦,在办手续的时候,檀秀身为檀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不出面肯定是无法办手续的。 “手续并不着急。” 檀竹雨走到了餐厅的主位坐下,然后随意对司念指了一下右手的位置,意示她坐下。 司念注意到简栀唇角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她立刻就明白了,檀竹雨让她坐得可能是平时檀秀的位置。 “先让司念解决这件事。” 檀竹雨做了一个手势,意示佣人们可以上菜了。 简栀坐在司念对面的位置上,然后叠好檀竹雨的军装放在旁边。 他注意到妻子说的是‘解决这件事’,显然将司念安排在儿子的身边,表面是保护儿子的安全,实际是用儿子为饵,让司念顺藤摸瓜解决净土区的非法专武者。 那些非法专武者归属于一个藏得很深且庞大的组织,里面的成员在治安官的包围下都逃脱了。 如今檀竹雨让司念独自一人追踪与解决,也是从很多方面对她进行测试与评估。 简栀压下那些复杂的思绪,笑眯眯地司念说:“小念这段时间,你和秀秀好好相处,毕竟以后要成为一家人。” 司念依然只是礼貌的微笑,等餐品上齐之后就开始用餐。 大概是因为家主久违地回来了,所以厨师们将每一道菜都准备相当用心。 檀竹雨和简栀偶尔交谈几句,司念沉默不语地享受着美食。 简栀看到司念把菜都快吃光了,他露出微笑,想要询问司念还想要吃些什么,餐厅的门突然打开了。 檀秀脸色难看站在餐厅门口,神色是显而易见的愤怒,他咬牙切齿地说:“爸,家里这么多院子,你把她安排到我的北院就算了,怎么还敢放在我的隔壁?!” 第59章 锁链(V) 檀家是氏族, 最鼎盛的时期拥有的土地可以分出数十个区域。 不过随着岁月变迁,有脱离了本家的分支,也有被驱逐出去的分支, 一直到檀竹雨成为掌权者, 内部出现更多的分裂。 最终檀竹雨只留下了檀家的主区域, 将其他区域交给了分支,让分支都独立了出去。 虽然以简家的财力,想要重建檀家的主区域很轻松,甚至收土地扩建都没有什么问题。 可主区域是檀家的主宅邸所在,所以他只是简单地进行一些装修与装饰。 现在檀家主区域内部,一共五个院落,主院是檀竹雨和简栀住的地方, 也有檀秀的房间,但是檀秀成年就搬去了北院, 只是最近受伤被父亲关在主邸。 东院和西院被简栀安排给了住家的佣人, 男佣人在东院,女佣人在西院。 南院则是被简栀打造成了的风景园林,他喜欢和檀竹雨在里面约会。 对于简栀来说, 主院是他和檀竹雨的家,儿子成年之后都让搬出去了。 他不可能让司念住在主院, 所以只能安排在檀秀的北院。 房间的安排当然也是为了两个人方便接触,培养一下作为家人的感情。 简栀注视着突然闯入餐厅的儿子, 笑容中隐约已经可见一丝不悦了。 他显然对于儿子今天的表现很不满,而且耐心也快用尽了。 檀竹雨大部分时间都是军团, 因此她极少教育檀秀,儿子的培养与教育都是简栀独自完成的。 平时檀秀怎么耍脾气,简栀都是宠着的态度, 可他不允许在妻子的面前,儿子这样屡次的失态。 “是我安排的,毕竟……” 简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檀秀打断了。 “不行,我不允许她住在北院,不是还有其他地方可以住吗?” 檀秀情绪有些上头,气血都在胸口澎湃的涌动。 如果是平时,檀秀早就敏锐地捕捉到父亲的情绪不对劲了。 可他刚刚回到北院,看到司念不止要住在北院,父亲还把她的房间安排在他的隔壁。 显然在他住在主院养伤的时候,父亲就在北院将司念的房间准备好了。 母亲要收养一个孩子的事,父亲早就知道了,可却在母亲将人带回来的前一刻才告诉他。 檀秀除了生气,还觉得特别委屈,他从记事起就知道父亲最重视,最在乎地只有母亲。 简栀的笑容已经快要消失,如同他的耐心一般,他声音都冷淡了下来:“哪里可以住呢?” 檀秀下意识地想要回答西院,可父亲的视线让他喉咙一紧,没有顺利地发出声音。 父亲面无表情地绷着下颚,这是发怒的前兆。 檀秀有种呼吸被扼住的感觉,心脏在沉重的下坠。 看到儿子安静下来了,简栀微微眯起眼眸,目光冷淡又蕴含着一丝警告,声 音先是恢复了温和:“我知道你很少跟异性接触,可能觉得有些害羞,但你和司念以后是一家人,你明白吗?” 檀秀微微垂头,心口火焰一样炙热的情绪仿佛被强烈的寒流熄灭,他站在这里,只觉得遍体生寒。 “如果你需要时间适应的话,那么你今天也可以继续住在主院。” 檀秀听到父亲的话,心中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有些发涩,只要父亲收到母亲回家的消息,就优先陪伴在她的身边形影不离。 如果他留在主院打扰了父亲陪伴母亲的时间,之后父亲会勃然大怒,后果还是他要自己承担。 算了。 檀秀的眼眸有些发空,语气毫无起伏地说:“爸,你说得没错,我没怎么跟异性接触过,所以有点不知所措。” 简栀弯起眼眸,彻底恢复了笑容,因为儿子的妥协,眉眼间透出一丝满意:“没关系的,慢慢来,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相处方式。” 檀秀感到一阵疲惫,所有的精力与情绪似乎瞬间被抽空,他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反正他无论怎么想,说什么都不会被在意。 他此刻只想回到房间一个人静一静。 只是檀秀刚刚转身准备离开,就听到父亲挽留的声音:“等一下,秀秀。” 檀秀看向父亲那一刻,心中想了很多,如果父亲的态度稍有缓和的话,他至少希望司念的房间能离自己远一点。 “你不是还没有吃饭吗?” 父亲透着关心的话语让檀秀堵在心口的气稍有舒缓。 只是檀秀的脸色还没有来得及缓和,就听到父亲继续说:“小念也没有吃饱,我让厨房给你们备餐,你们在北院的餐厅一起吃个饭吧。” 檀秀真的是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就不该期待,一丝期待都不应该有。 “行,那你跟我走吧。” 檀秀微微动了一下唇角,他对司念露出一个非常明显的假笑,“我带你去北院。” 司念的视线看向檀竹雨,似乎在等待对方的许可。 “去吧,我明天需要去管理区,等我回来,你来主院的办公室见我。” “是。” 司念的回应如同接到了一个命令,然后才起身走向了檀秀说,“麻烦你带路了,檀少爷。” 檀秀嗤笑了一下:“你又不是佣人叫什么少爷啊。” “对,小念不用这么客气,你们年纪相仿,我记得你好像比秀秀小一个月……” 简栀的声音一顿,原本是想要让两个人兄妹相称的,但看到儿子的脸色就知道,他要是这么说了,可能会令儿子更加排斥司念。 “你也跟我们一样叫他的小名就可以了。” 檀秀咬牙,父亲对他的表现不满意,他也觉得父亲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很心烦。 他转身直接就走了,觉得自己真的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檀秀气冲冲地走到了主院的大门,守在门口的军士对他敬礼,他都没有办法露出礼貌的笑容回应,只能点了一个头。 他快步走出去,感觉到雨后透着潮湿而热意的夜风扑在他的脸庞上,附着在皮肤上的湿热感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关门的声音让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看到了距离他不近不远的司念。 庭院内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她肌肤白得好像马上要融化的雪,透着一种薄凉的脆弱感。 檀秀觉得心脏好像被扎了一下,一种微妙的不适感让他的情绪浮躁起来。 他冷着脸对司念说:“你不许叫我的小名。” “好。” 她应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檀秀以为她至少会询问该怎么称呼他,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微妙的不爽感让他眯起了眼睛。 他想起她刚刚离开餐厅都要征询他母亲同意的温顺模样,抱着手臂,利用身高差的优势,态度居高临下地说:“你就这么想进我家啊,你知道氏族最重视地就是血统么,你得到一个姓氏有什么用啊?” 司念微微侧头,神色没有因为檀秀的暗讽有任何改变,平静地说:“我可以拒绝吗?” 檀秀垂眸,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潮湿的空气中,有旁边花圃里泥土的味道,随风飘荡的花香,以及无形蔓延的寂静感。 司念无论是作为一个军士,还是作为平民都没有办法拒绝檀竹雨。 因为檀竹雨不止是她的顶头上司,还是平民需要尊敬的氏族,并且檀氏在氏族内部的地位也是极高的。 最重要地是檀竹雨的性格就是一个不允许任何人违抗她的君王。 檀秀眉头蹙起,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干脆就一言不发地转身继续往北院走。 司念的脚步声很轻,但他可以通过影子确认她就在他的身后。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北院的路上。 周围太过于安静,让檀秀的情绪逐渐地平静下来。 那些尖锐又愤怒,如同滚烫的尖刺般的情绪消失之后,他其实也知道,自己与其说是想要针对司念,不如说是想要反抗父母而已。 毕竟根据氏族的规矩,只要他不同意,司念就无法成为檀竹雨的养女。 他的父母所有的决定都不在乎他的想法,所以他不想在自己拥有决定权时,让两个人轻易地如愿。 “你……” 檀秀停下步伐,刚刚开口,感觉到一个影子飞向了他。 “啊!!” 在无法控制地惊呼之后,他惊慌地抬起手臂,将自己的脑袋藏起来,露出了保护自己的姿态。 “没事的,檀秀。” 她平缓而沉静的声音,仿佛细雨落入在他耳畔。 他感觉到背脊上传来温热感,如同被正午的暖阳覆盖着,一种令人安心又放松的感觉。 檀秀睁开眼睛,看着司念近在咫尺的脸庞,呼吸都屏住了。 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求救般下意识地靠近了她。 她用一只手臂环绕住了他的身体,掌心覆着他因为恐惧而绷紧的背脊,以作安抚。 另一手臂抬起,上面落着一只在扇动翅膀的蝴蝶。 檀秀的视线注意到那只蝴蝶,眼瞳都颤了起来,显然是非常的害怕。 “你吓到他了。” 司念对蝴蝶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仿佛在训斥恶作剧的孩子,她动了一下手臂,那只被她训斥的蝴蝶才扇动着翅膀飞走了。 看着蝴蝶消失不见了,檀秀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气,目光游移地说:“我不是怕蝴蝶,就是对飞着靠近我的东西会有一些反应,我之前被远程的专武袭击过,它看起来就像蝴蝶,突然就穿透了我的身体。” 那种剧烈的疼痛感,让檀秀见到飞着靠近他的东西都会下意识地畏惧。 完全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好,我知道了,只要我在,不会让你觉得有危险的东西靠近。” 她的声音比月色还要柔和,檀秀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竟然觉得她在温柔地哄着自己。 司念那双注视着他的黑色眼眸,让他觉得今天夜空中消失的星星好似都坠入其中,明亮而动人让他有些晕眩。 她的掌心已经离开他的背脊,并且主动后退一步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檀秀觉得她掌心的温度似乎渗入了皮肤之下,让他的背脊都有些发麻。 檀秀盯着司念,说出了刚刚被蝴蝶吓得没说完的话:“……你想拒绝我母亲收养你的提议吗?” 司念没有立刻回答,檀秀在她的眉眼捕捉到一丝迟疑。 他的目光一下子沉下来,冷声说:“嘴上说着自己没有办法拒绝,但实际上你也不想拒绝啊。” 司念对他露出微笑,她的身姿笔挺,眉眼温柔,身上带着似高空明月般柔软却难以靠近的清冷。 “因为我是孤儿,所以我很想要家人,这样我就可以在战场上写一封家讯。” 家讯是军士在上战场前用通讯仪器留给家人的文字书信,一旦牺牲就是遗书,身为孤儿的司念没有家人,所以写了家讯也没有人接收。 她清澈温润的声音在夏日的夜晚,仿佛一捧冰凉的深水围住了他的心脏。 “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我执行完任务就会回归军团,让檀上将在另选……” “不行。” 檀秀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背青筋浮现,仿佛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垂着眼眸,心跳得很快,仿佛要开始一场未知又危险的冒险。 檀秀觉得司念说的没错,他母亲已经决定收养一个孩子,就算他抵抗到最后,结果也可能是母亲换一个人。 他不想到最后都是徒劳无功。 檀秀想做一件让父母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想让父母以为一切都很顺遂,但实际是假象,一切都是在违背他们的想法。 他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触碰她的手指都在发颤。 “其实…我不想母亲选择其他人……” 他的脸庞浮现出绯红,蔓延至眼尾,透出了一种媚色,“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成一家人。” 在司念惊讶的视线下,檀秀觉得自己胸腔震动地很厉害,身体仿佛被浸泡在滚烫的水里,有点疼又很沉重,所有的情绪融化在其中让人难以分辨。 檀秀认为自己的情绪都是愧疚与歉意,毕竟他要欺骗她。 他凝视着她的脸庞,眼眸仿佛卷入了夏日的潮湿而炙热,声音因为害羞有些发哑,语气十分真挚:“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如果你也对我有一些好感,那么可以交往试试吗?” 第60章 锁链(四) 司念微微垂下头, 看起来好像在不知所措,但实际上不想让檀秀看到她眼中的笑意。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有趣。 司念一进入檀家的大门就感受到了檀秀排斥与敌意,他的态度与语气都不算好, 可其中都没有恶意。 其实从简栀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 檀竹雨收养司念这件事, 对于檀秀来说是没有影响的。 氏族这边重视血统,不然当初也不会反对檀竹雨与简栀的婚姻。 因此作为养女的司念就算进入檀家,氏族们也绝对不给她继承檀家的资格。 至于简家那边,司念接触不到,那么就代表她从简家那边得不到任何利益。 司念是一名军士,拥有着强大的专武,也不可能放弃军士的身份成为商人。 简栀那么聪明的人, 立刻就明白檀竹雨是想要在军团内部培养一个自己的接班人。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司念不止没有排斥, 还十分热情。 因为檀秀没有觉醒专武, 所以他不能进入军团成为檀竹雨的助力。 正常来说,虽然简栀没有专武,但檀竹雨的专武基因很强大, 檀秀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觉醒专武。 可非法系统就是用这百分之十的几率让檀秀没有觉醒专武。 这样檀竹雨才会注意到司念这个拥有强大专武的孤儿。 一直高高在上的檀氏少爷与一位孑然一身的孤儿才能产生交集。 身份的差距。 家人的界线。 虚假的真心。 暗中的算计。 这些都会成为两个人相恋后走向虐恋的重要设定。 司念在剧本的时候,上面写是——【从排斥到相爱】, 两个人初见时,她确实能够感受到檀秀对她的排斥。 只是司念没有想到, 这个排斥的态度连夜都没过,他就提出要跟她恋爱。 司念见过檀秀陷入恋爱的模样, 所以可以看出他的害羞之中透着一份虚浮的不自然。 大概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根本不喜欢她,这样告白不过是另有目的而已,所以有些心虚。 司念可以通过系统面板看到檀秀的状态, 好感度在起伏,但根据司念对他的了解,好感度一旦稳定下来,至少会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檀秀总是会做一些出乎她意料的事,让司念觉得真的很有趣。 哪怕他已经被她完全掌控,可他依然不会让她觉得无聊。 “啊,我不是现在立刻就要与你成为恋人。” 在司念长时间的沉默下,檀秀显然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他碧绿的眼眸透着一层委屈的水色。 他不止想办法给自己制造台阶,还抛出利益方面的诱惑:“你应该也知道,我母亲收养你,是想要在军团里培养你,但如果你跟我结…婚……” 檀秀的脸颊显然更红了,连拂过他脸庞的风都沾染上一丝热度。 他说这样的话,显然将两个人的关系设想地更远更亲密了。 只是话都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他就只能推出自己所有的筹码,继续坚持下去。 “我除了可以作为氏族支持你,还能调用简家的财力。” 檀秀的言下之意非常明了,跟他结婚比成为檀氏的养女有更多的利益。 司念观察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檀秀,他的眼角,脸颊,鼻尖都红红的,让他的肌肤看起来仿佛透出樱桃般的香甜。 她可以用暧昧而柔和的态度将这次的告白敷衍过去,然后顺理成章地进入暧昧期。 不过这次檀秀摆出了猎者的姿态,用‘爱情’设陷,等待她这个猎物落入其中。 那么她也需要扮演好一个猎物才有趣啊。 她已经见过他作为猎物,在落网之后很多姿态。 那当他用猎者姿态,以为自己设下的陷阱可以捕捉到猎物时,却发现只有自己深陷其中,而猎物在上方俯视着他。 他会有什么表现? 果然,他总是能够引起她的兴趣。 司念的心中已经冒出了愉快的小花花,但脸上的表情截然相反,看起来十分凝重,沉声说:“檀少爷,你这是在故意耍我吗?” * 檀秀愣了一下,原本激动的心跳骤然就卡顿住了。 在司念被他告白惊到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甚至还直白地告诉她,她接受他的告白是多么有利的事。 他想到她很多反应,其中当然也会有拒绝,但完全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生气。 刚才她还语气温柔地叫他的名字,现在又突然疏离又生硬叫檀少爷。 虽然他的告白是假的,他确实另有目的,但还没有到耍她的程度。 他看着父母的关系,一直觉得恋爱就是这个世界最扭曲而恐怖的存在。 因此他原本是不准备结婚的,可现在他想与她建立恋人关系,以此来给父母一个‘惊喜’。 他说的喜欢虽然是假的,但他也不讨厌她,两个人平静相处,彼此相伴的话,他觉得真的结婚也没关系。 作为欺骗她的补偿,他真的会用檀氏在氏族内部的地位以及简家的财富来支持她。 这绝对不是谎言,也没有戏弄她的意思。 “你觉得我在戏弄你?” 檀秀连假笑都露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心意仿佛一张被她随意揉搓,然后丢到一旁的纸,他心里满是皱巴巴的委屈,“我干嘛要用这样的方式戏弄你,这可是我的第一次…告白……” 察觉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颤,檀秀咬牙,不愿意再继续发出声音。 原本只是想要控诉她竟然这样对待他人生中第一次的告白,可真的说出口,控制不住的委屈感让他觉得眼中水雾更明显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如此的情绪化,泪水竟然会像夏季的骤雨,毫无预警地出现了。 “啊……” 司念垂下头,好像不小心惹了祸的孩子,“对不起。” 她的道歉让檀秀心中浮现出一丝很别扭 的感觉,有点像是得到了一块糖果却剥不开糖纸。 他想要把这块糖丢了,但又舍不得。 “你为什么道歉,你不需要道歉,反正我是耍你……” 檀秀的声音戛然而止,睫毛颤动起来,像极了被网捕获在徒劳挣扎的蝶翼。 司念突然用指尖触碰着檀秀的眼角,轻轻拭去了他情绪激动而马上要落下的泪珠。 她的指尖带着一种特别的温度,跟周围的温度与夏季的炙热截然相反,似不该存在的初雪。 薄凉又柔软。 他猝不及防地被她指尖触碰一下,感觉皮肤泛起一阵酥麻。 檀秀无法控制地凝视着司念近在咫尺的手,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纤细柔软的手指上有使用专武的茧子,让人看着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我只是觉得非常惊讶,因为从我跟着檀上将来到这里之后,你看起来非常排斥我……” 她的声音温和轻缓,停顿间可以感受到她似乎在小心的斟酌用词,“实际上刚刚在餐厅,你的态度也看起来非常想要远离我。” 檀秀退后一步,抬手用手背蹭着泛红的眼角,用擦眼泪地假动作来缓解自己的心虚与尴尬。 他意识到自己的告白确实有点太着急了。 虽然他并非是在针对司念,不管母亲当时带来的是谁,他都会是那种态度。 毕竟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出自己的态度,父母准备收养一个孩子,这样的大事,两个人没有询问过他的想法,只是对他进行了一个通知。 司念注意到他表现出来的排斥。 因此他的告白在她看来就非常的奇怪又突兀。 刚刚在餐厅还表现出对她很不满又难以接受的他,不过是走出了主院的大门就突然进行了告白。 檀秀知道自己必须给司念一个合理的解释,她才能正视并且考虑他的告白。 他的视线游移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一个理由,于是手上的假动作也停止了。 “那态度是表现给我父母看的。” 檀秀缓了一口气,语气非常地认真,同时脸上的表情还恰到好处流露出一些羞涩,“我担心他们看出来我喜欢你。” “我明白了。” 司念弯起眼眸,她的笑容让庭院的灯光都出现了一种朦胧柔和似幻梦的色彩。 “那么这段时间我们好好相处,我会认真地考虑后再回应你。” 她语气很认真,态度也端正,一本正经地让檀秀觉得非常可爱。 那颗吃不到的糖果此刻被拨开了包装纸,正好落入他的口中。 檀秀呼了一口气,眉眼间浮现了毫无自知的满足:“对,我们需要相处,了解彼此,那样的话,你一定会喜欢我的。” 他的心中隐隐涌出一丝期待。 一旦他与她的恋人关系确定了,那么名为‘爱’的锁链就会将他与她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心脏越跳越快,奇怪又兴奋的情绪让檀秀的唇角露出了愉快的笑意。 如同得到了期待已久的游乐园门票,终于可以进去游玩时,难以克制兴奋的孩子。 “我们快回北院吧。” 檀秀害羞地转身,继续领着司念往北院走,他的声音透着关心地继续说:“刚刚我爸不是说你没有吃饱,回去你想要吃什么,我通知厨房准备。” 司念的视线淡淡地扫过檀秀的背影:“其实我吃饱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用餐,你让厨房给你准备晚餐就可以了,你还没有吃饭吧。” 她在关心他。 檀秀抿了抿唇角,笑意在唇边被压住却涌向了他的眼睛。 “嗯,你不用担心我,你从军团一路来到这里,应该早些休息。” 檀秀放慢了步伐,两个人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而行。 “嗯,其实我确实有点累了。” 司念垂眸低笑,看起来有些倦怠,“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直接回房间。” “当然不麻烦。” 他将视线投向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爱的锁链还没有形成前,他的目光先化为了锁链,无声无息地想将她缠绕住。 “我们的房间非常近,我爸和佣人有什么准备不周的地方,你可以随找我。” “嗯,你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司念弯起眼眸,语气温和又郑重:“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 她不经意的温柔似乎在引诱着那条无形的锁链距离自己更近一些。 近到她可以紧紧地抓在手里。《 》 60-70 第61章 锁链(五) 檀秀的脑袋有点晕乎乎, 尤其是司念说了会保护他之后,心跳好像更快了。 他觉得自己在做坏事,像是一个背着大人偷吃了美味糖果的孩子。 他有点不敢去看司念, 因为从来没有恋爱过, 也没有喜欢过谁,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表现出来的样子像不像一个陷入恋爱的人。 如果被司念察觉到他在骗她,她肯定不会配合他的。 在檀秀思绪飘忽的时候,突然看到北院大门的门前站着两名男佣。 檀秀神色骤然覆盖上一层冰霜,看起来冷漠又傲慢。 男佣们也注意到檀秀的身影,立刻鞠躬,一直到檀秀带着司念走过来,男佣才语气恭敬地说:“少爷, 主夫让我们来服侍您和司小姐……” “不需要。” 檀秀不耐烦地挥手,“在我发脾气前, 你们立刻消失。” 两位男佣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是领命过来的,现在别说完成命令,少爷连一句话都不让他们说完。 檀秀微微侧头, 灯光落在脸庞的阴影透出一种森寒的阴翳:“怎么了,想被我打破脑袋, 然后领医疗费吗?” 男佣们的脸色骤变,如同是想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 有着无法掩藏的恐慌。 “打扰您了,少爷, 那么我们就回主夫那里复命了。” 檀秀冷冷地看着男佣们落荒而逃的身影,转身注意到司念在看着他。 他的心脏颤了一下,想到自己刚刚傲慢又尖锐的态度, 也许在司念看来就是一个氏族少爷在仗势欺人。 冷漠与戾气像退潮般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他目光游移,呼吸都变慢了,小声说了一句:“我其实没有打过佣人。” 檀秀想到刚刚男佣们的反应,连忙解释说:“他们只是见过我打人,我跟孙氏的人打过架,不能用专武的情况下,孙氏的长子被我打的头破血流。” 氏族的土地周围都有专武侦测仪器,发出的波动频率会让人无法集中精力召出自己的专武。 这是保护氏族不会被非法专武者袭击。 非法专武者就算可以潜伏进入氏族的领地,也使用不了专武。 因此在檀秀受到袭击之后,简栀才会将他关在家里。 司念点了点头,视线扫过檀秀衣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原来是这样,看得出来你身体锻炼的很好,应该很擅长近身战。” 虽然她的目光很平静,但檀秀莫名就觉得身体被扫过时,仿佛有隐火燎过。 檀秀觉得那份热度飞速地蔓延上了脸庞,他立刻转身背对司念,一边操作终端机打开大门,一边保持着平常的语气说:“没错,当时宴会场在我家,所以佣人们都看到了,不能用专武的话,孙氏的长子真的很废物,不止脑袋被我打破了,门牙都掉了,孙氏族长说要追究到底,结果拿了简家的钱就安静了。” 司念立刻就明白为什么佣人会被檀秀吓唬住了。 在佣人来看,这位少爷打氏族的人下了那样的狠手,最后都可以用钱了事,真是动手打 了自己,那可能就不是赔偿金,而是丧葬费了。 “我住的北院没有全天的佣人,晚餐结束之后,我就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檀秀说:“刚刚那两个佣人是父亲派来监视我们……” 可能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檀秀突然收声,然后换了一个话题说:“你想吃东西的时候,随时可以用终端机联系厨房。” “嗯,我知道了,有不明白的事,我会询问你的。” 司念的态度与语气都很温和,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因为刚刚佣人的态度,而对檀秀产生什么芥蒂。 檀秀松了一口气,心中莫名有点别扭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她的看法。 无论外面的人怎么在背后议论他,佣人们怎么看待他,他都觉得不在乎,这些人对他无论是畏惧还是嫌恶都无所谓,只要能远离他就行。 只是他不太希望她会对他抱有偏见,认为他是一个拥有氏族血统就傲慢又冷血的疯子。 从来没有在乎过别人目光与评判的檀秀,因为第一次主动向他人解释,怕她误会自己,所以心里产生一种从来没有过奇怪感。 檀秀带着司念进入北院,在司念的视线四处观察的时候,他的视线却离不开她的脸庞。 那种痒意又浮躁的感觉,好像心中深处常年不见光的土壤,有小苗在牟足全力的破土而出。 因为实在不懂这种感觉是什么,所以他觉得自己心间莫名浮现出一丝急躁。 一直到他带着司念来到父亲给她安排的房间。 他为司念打开房门,漫不经心地说:“这里就是你的房间,要交换一下终端机的联系人么,你有事可以联系我。” “啊,其实我现在没有终端机。” 檀秀愣了一下,看向司念的手腕,这才注意到她没有戴终端机。 毕竟在净土区,没有终端机,相当于基本的身份证明都没有。 “我在军团生活很久了,一直都用通讯器,我旧款的终端机已经没有办法连接这边的总网,所以檀上将说会给我新的终端机使用。” 檀秀听到司念说在军团生活很久了,他的视线与司念衣服上那只呆呆的兔子四目相对。 虽然檀秀没有参加过军团,但母亲毕竟是军团的领导者之一,他从小就有一个加入军团的梦想。 军团内的制度与情况,他非常的清楚。 军团内部有单独的系统,所以净土区的终端机在里面不适用,军士们都是使用特殊的通讯器。 军团还会统一发放的制服与生活服,司念在军团生活久了,衣服几乎都是军团发的,但军团的衣服不允许作为私服在净土区穿着。 因此司念两手空空地来到檀家,她没有行李也没有可以用的终端机。 “那估计明天我母亲就会派人给你送终端机。” 檀秀指了一下自己的房间说,“你有事就敲门找我吧。” 这样的情况让司念觉得有点熟悉,她想起来在第一个剧本的世界,那时候檀秀没有终端机,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檀秀没有想到司念会对他笑,走廊的灯光落在她宛若夜空的眼眸中,笑意在其中忽闪,好像散落在夜幕中的碎星。 他有点晃了神,只觉得心口浮躁的情绪更加地活跃了,仿佛隐火蔓延成了灼热的火光。 “谢谢你的关照。” 司念温柔的道谢声让檀秀回过神,他移开视线,不敢继续看她的脸,胡乱地点着头:“啊…嗯…你快进屋休息吧。” 看到司念走进入了房间后,檀秀立刻转身跑向自己的房间,背影看起来比刚刚被他吓走的男佣还急切又慌张。 檀秀房间的关门声响起。 司念从容而平静地转身看向他紧闭的房门。 她漆黑的眼眸犹如夜晚的深海,温柔的月色,闪烁的星光,全部都是虚伪的浮影。 ****** 檀秀的背部靠着房门,他凝神听着门外,但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毕竟房间的隔音是非常好的,虽然他和司念的房间很近,但就算在房间里弹琴,对方也听不到。 檀秀觉得自己的心脏还在突突跳动,好像刚刚结束了一场极限运动。 他突然就跑回了房间,不知道司念会不会觉得奇怪。 可他实在不敢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他怕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绪表现在脸上,她会觉得他很奇怪。 镜子。 他必须要照一下自己。 虽然檀秀的卧室内没有镜子,但他的卧室连接着衣帽间,那里有穿衣用的落地镜。 他快步走向了衣帽间,灯光全部亮起时,檀秀已经站在了落地镜前。 镜子诚实地映出了他现在的模样,白皙的肌肤沁出了一层浅红。 檀秀从未见过自己这副模样,好像初生的花瓣,透出的娇气让他觉得很羞耻。 他用双手挡住脸,好像这样就逃避此刻奇怪的自己。 太奇怪了。 他怎么会这么奇怪。 从未有的行为,表情,情绪,这些都是因为他……在骗她吗? 没错。 檀秀脑海里反复地想着,他在骗她,一切都是虚假的,全部都是伪装的。 这样的想法充满了大脑,他睫毛颤抖着,似乎在压制着某种违和,不允许存在的想法。 他的大脑以【欺骗】为由,将自己异常的行为全部都进行了合理的解释。 司念是一个平民,如果他不对她解释自己的情况,她会误会自己是一个仗势欺人的氏族少爷,那么她就不会对他产生好感。 他必须让她深深地爱上自己。 她才会跟他一起成为欺骗他父母的共犯。 这样就算她察觉到他真实的意图,也会在他的身边,帮他对抗所有人。 毕竟司念看起来很尊重他的母亲,如果没有强烈的感情,她不愿意为他违背他母亲怎么办? 虽然欺骗她很过分,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不想仗势欺人,毕竟司念是在前线战斗的军士,净土区的安逸都是靠她这样军士在守护着。 因此只剩下这种手段让她心甘情愿协助他。 檀秀已经下定决心,就算自己想要对付父母的意图被司念发现,也绝对不会让她发现他的感情是假的。 他必须要伪装到最后。 为此他必须要先学会伪装成陷入恋爱的模样。 ……找资料或者小说学习一下。 檀秀打开终端机,突然觉得用终端机查找会留下纪录,不太安全。 对了。 家中地下的书库,母亲喜欢收集纸质书,里面有很多类型的书籍,肯定能找到有关于恋爱的书籍。 他一定要进行完美的伪装。 第62章 锁链(六) 檀秀在书库里找了不少恋爱小说, 然后拿着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第一次看恋爱小说,打开一本看得很入迷,偶尔会将自己与司念代入故事中, 感觉自己比书里的男主角还要悸动难安。 在熬夜看完了一本小说时, 他掀开窗帘看到天都已经有些蒙蒙亮了。 他将恋爱小说都藏到自己房间的书桌里, 然后准备上床睡觉。 檀秀觉得自己必须要睡一会,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熬夜了。 关上灯之后,在窗帘的遮蔽下,外面的光线一丝都进不来,房间内部宛若深黑的夜晚。 他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也放慢了呼吸, 想要进入睡眠的状态。 只是他的脑海中反复都是小说里面的情节,偶尔那些画面会变成他与司念。 这让檀秀有一种错觉, 明明房间的温度在温控系统的控制下是非常舒适的, 可是他感觉自己还停留在刚刚那片炙热而潮湿的温度之中。 檀秀不敢睁开眼睛,害怕自己会一点睡意都没有,只能闭着眼睛开始数羊。 幻想一只只软绵绵的小羊, 在他的眼前一只接着一只不断地欢快跳跃着…… 不知道跳过去了多少只小羊 ,他突然听到开门声。 檀秀屏住呼吸, 立刻按下终端机打开了房间的灯光,起身坐在床边看向了门口。 司念正站在他房间门口, 微微探头看着他,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抱歉, 打扰你睡觉了吗?” 她轻声询问,声音仿佛薄薄的雾气缭绕在他的心尖,“你说我有需要可以来找你。” 檀秀注意到司念走入了他的房间, 她穿着白色的吊带与浅灰的短裤,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他立刻移开视线,感觉房间的热度变高了,好像控温系统出问题了。 檀秀低头按着终端机,漫不经心地说:“嗯…是……但是现在应该是凌晨吧。” “我敲了一下门就开了,我以为可以进来。” 听到司念这么说,檀秀操控终端机的手一顿,他就说她怎么能打开他房间的门,原来是他从书库回来的时候,忘记关门了啊。 “有什么事吗?” 檀秀一边询问,一边低头摆弄继续着终端机,他想要找到温控系统哪里出了问题。 终端界面上显示控温系统没有问题,他依然没有抬头,可却听到她靠近的脚步声。 司念站在他的面前,他低头就能看到她雪白的脚踩在地板上。 檀秀的视线不敢上移一点,低声说:“地面很凉,你怎么没有穿鞋,先把我的拖鞋穿上吧。” 司念低笑了一声,没有去穿他的拖鞋,而是微微抬起了脚。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好像在无声的命令他给她穿鞋。 只是檀秀想要为她穿上鞋,需要身体放得更低一些。 檀秀的呼吸一窒,心口燃起一小簇火焰,冷下脸说:“司念,我可不是你的佣人。” 她的笑声再一次出现,遥远而轻柔,听得他皮肤浮现出一层痒意。 她的脚没有落在地面上,而是用一种非常强势的姿态踩在他的双腿之间的床垫上。 她靠近他,用手指轻轻绕着他的发丝。 檀秀感觉到一阵热度,不知道是她的呼吸还是房间的温度变得更热了。 后颈处出现的酥麻感仿佛涨潮的海浪,不断地上涨,蔓延到全身,让他不敢随意地动一下。 “我不是在指使佣人,而是恋人。” 她的声音好像裹挟着房间内的热气覆在他的皮肤上,心脏似乎在灼热之中紧缩着。 “你知道恋人之间会做什么吗?” 他知道……刚刚看了恋爱小说,只是她这些话的意思,他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她愿意接受他的告白。 檀秀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想要确定她的想法,如果她接受了他,那么他就愿意为她穿鞋子。 “算了。” 她冷淡地这样说了一句,她的脚离开了他的床。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抓她的脚踝,只是还没有触碰到,她如同泡沫般消失了,他的脑袋传来撞击的疼痛感。 檀秀猛然睁开眼睛,眼前依然一片漆黑,热度也全部都消失了,他的意识清醒过来,伸手触碰了一下终端机。 窗帘缓缓打开,被遮蔽的阳光瞬间透过玻璃照亮了整个房间。 檀秀的姿势非常滑稽,上半身躺在地上,只有腿还搭在床上。 头部还有撞在地面上的痛感。 他立刻爬起来,看到了自己的房门正牢牢地紧闭着,他昨天从书房回来就上了锁,她根本就进不来。 他在做梦。 她没有让他穿鞋,也没有接受他的告白。 一种难言的羞耻感让檀秀觉得心情都浮躁起来。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他的心脏猛得跳动起来,紧张地问:“谁?” 男佣人的声音传来:“少爷,我收到了窗帘打开的提示,您要起床么?” 啊。 是佣人啊。 檀秀立刻驱散心间浮现那一丝失落,然后觉得更烦躁了。 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司念啊。 佣人们的终端机有服务系统,每天看到他打开窗帘就知道他醒了,所以才会敲门。 檀秀打开了房间的门,男佣进入了房间,在男佣开口之前,他忍不住问:“司念起床了么,她没有终端机,有需要可能没有办法联系你们。” 男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鞠躬说:“司小姐的话,我们来工作时,她就已经起床了,用过早餐之后,她就在主院过来的佣人领路下去见家主了。” 听到佣人这么说,檀秀立刻看向一下终端机,发现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界面上还有一条来自于父亲的消息,让他中午必须去主院用餐。 “少爷,我刚刚提醒厨房备餐,但主夫好像不允许厨房向北院供午餐。” 听到男佣这么说,檀秀冷笑了一下,因为没有收到回信,父亲以为他不愿意过去,所以通知厨房不给北院送午餐。 这样他就只能挨饿,一直饿到不得不去主院用餐。 司念早上就过去了,中午也应该在那边吃饭。 现在马上要到午饭的时间了,他收拾好过去,应该可以见到司念。 不知道她有没有拿到终端机。 “我去洗漱,你给我准备一套西装。” “我明白了。” 男佣应声,刚刚准备要去衣帽间,突然又听到檀秀说:“不用了,我自己选吧,突然穿西装可能有点正式,她……” 男佣疑惑地看向檀秀,因为少爷的话没有说完,所以他也不敢接话。 “没事,你下去待命吧。” 檀秀摆了摆手,他拢了一下自己头发,“我自己选衣服。” 昨天他穿得有点随意,今天想要打扮一下去见她,但也不能一下子太正式,父亲会觉得奇怪。 ****** 简栀坐在主位,看了一眼终端机,上面依然没有檀秀的回复。 旁边的佣人观察着简栀的脸色,刚刚想要提议派人去北院通知一下少爷,餐厅的门就被推开了。 檀秀走了进来,相比昨天那样随意的穿着,今天虽然没有穿正装,但换上了利落整洁的衬衫,头发透着细致保养的光泽。 虽然儿子的着装对于简栀来说还是不符合他的要求,但至少有好好打理外表,他的脸色稍微一些缓和。 檀秀环视了一圈餐厅,皱眉问:“爸,就你自己?” “嗯,你母亲带着司念去中心管理区了。” 简栀看到儿子坐下后,姿态很放松,他以为司念不在,儿子觉得很高兴。 “等司念回来,你的态度不要跟昨天一样,你母亲会觉得我对你疏于管教,甚至可能认为我对你教育的很失败。” 檀秀没有说话,心不在焉地看着佣人们摆菜。 他已经习惯了父亲无论做什么都只会以母亲为中心。 在佣人们将菜都摆好之后,简栀对佣人摆手,意示他们先离开餐厅。 佣人们离开之后,餐厅里只剩下檀秀和简栀。 简栀轻轻叹气,注视着檀秀,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有点难以接受突然多了一个家人,但她就跟你生活这段时间。” 檀秀目光微变,声音冷硬地问:“爸,这话什么意思,她之后会搬出去,你给她准备其他住处了?” “不是,你这点事都想不明白么,一天天就知道闹脾气。” 简栀失望地叹着气:“你母亲在军团也需要接班人,氏族这边她没有人可以用,所以想要培养司念,等盯上你的非法组织处理好,办完领养手续,你母亲就带司念回军团了。” 檀秀晃动着手里切肉的银刀,刀刃泛着的浅光落入他的眼中透出一层锋利的冷意。 “哦。” 他浅浅地应了一声,看起来依然心不在焉。 简栀拿不准檀秀的心思,但他也不愿意哄儿子了,说话也直白了起来:“你没有专武,怎么也接手不到你母亲在军团培养的势力,不如好好跟司念相处,让她成为你的助力。” “好啊,我也觉得应该和她好好相处。” 檀秀弯起眼眸,手里的刀刃贴着盘子里的肉一点一点下划,“肯定会让你们特别满意地好好相处。” 简栀打量着儿子,也不确定这是儿子让步了,还是在这里说反话呢。 “她今天跟你母亲回来,这段时间都会在你的身边,保护你并且追踪非法专武者。” 简栀操作了一下终端机,继续说:“你母亲都安排好了,这些非法专武者盯上了孙氏组织的慈善拍卖会,她让司念作为随行的私人保镖,跟你一起出席。” 檀秀嗤笑:“孙氏做慈善,该不会在销赃吧?” “我跟你说,这次是缓和跟孙氏关系的好机会,我 不能出席,你别给我惹事。” “孙氏不止主张氏族与平民友好共处,他还邀请了不少平民那边的掌权者。” 简栀眉头皱起,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快的事,“曲家那边应该也有人出席。” 曲家的代表人是曲珍,也就是跟檀竹雨在军团平权的另一位将领。 在简栀的眼中,他的妻子就是尊贵无比的,这个世界上就不应该存在跟他妻子平权的人。 檀秀心脏快跳了一拍,试探地问:“你让我跟司念单独去?” “我虽然去不了,但如果是曲珍本人出席的话,你母亲也会去。” 檀秀冷笑:“孙氏能够让曲珍出面的话,那就是替曲家销赃了。” 简栀沉默了一下,然后表情严肃地说:“总之,我会给你充足的资金,司念在也有安全保障,你给我别丢脸,也别惹事。” 檀秀打开了简栀发来的孙氏邀请函,母亲露不露面都不重要。 司念会陪着他就可以了。 不知道到时候她和他能不能成为恋人啊。 母亲想在军团培养司念,当然可以,但母亲会看到地不是领养手续,而是他和司念的结婚证明。 时间有限。 他吃完饭就快点回去专研恋爱小说,尽快让她被他迷得整个心里只有他。 第63章 锁链(七) 司念陪着檀竹雨在中心管理区的高层参加了会议。 会议的话题依然是氏族与平民的特权划分, 以及专武者的培养。 以前管理区的高层内部没有平民,氏族独揽大权,如今两方都在为自己争取更多权力。 为了保持平衡, 权势就不能倾斜向任意一方。 那些在民众眼中高高在上的管理者们, 争吵起来跟菜市场上的民众没有什么区别。 在漫长又吵闹的会议结束之后, 司念与檀竹雨乘车返回檀氏的领土。 司念坐在副驾,檀竹雨在后车厢闭目养神。 车一路驶回檀家的大门,司念立刻下车,她走向后车门准备迎檀竹雨下车,但是车门没有打开,车窗缓缓地落了下来。 檀竹雨碧绿的眼眸好像沉浸在深水透着美丽光泽却无机质的宝石,看不出一丝情绪, 她开口说:“接下来的事,你能够办好吧, 司念。” 司念下意识地想要行军礼, 但是克制住了,她鞠躬说:“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完成自己的任务。” “所有任务都能完成?” 檀竹雨的询问中似乎有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司念抬头看向檀竹雨时, 对方依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当然,完成上将发出的任务, 是我的职责。” 司念语气真诚地回应后,感受到檀竹雨的视线多了一丝审视。 “司念, 你跟檀秀太亲近,对于你们来说不是好事。” 檀竹雨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我相信你被培养得很好。” 司念感受一股寒意迅速笼罩住她,明明在炎热的夏日之中,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冻僵, 难以行动的人。 上位者不需要用狠戾威胁的表情,或者冰冷阴沉的语气,凝视他人的气势就足够具有压迫感。 檀竹雨从出生就站在权势的巅峰,哪怕她亲手拆解了权势,可依然无人可以撼动她,不过是她给了曲珍跟她站在同样位置的机会。 司念缓过神时,檀竹雨已经关上了车窗,显然她就没想听司念的回答。 对话点到即止,聪明的人自会理解。 ****** 司念知道檀竹雨已经调查过自己了。 虽然曲珍将司念的资料都安排很好,但檀竹雨不可能一无所知。 檀竹雨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首先是那句——【所有任务。】 这位檀上将显然知道她身上还有其他的任务。 司念的回应也足够狡猾——【完成上将发出的任务是我的职责。】 军团内部有两位上将,无论谁给她任务,她都没有办法拒绝。 接下来檀竹雨那句【我相信你被培养得很好】更是已经非常明显地透露出她掌控着司念全部的情况。 她在暗示司念,她知道培养司念的人是曲珍。 提醒司念跟檀秀不要太亲近,理由也很简单,两个人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还被简栀连住处都安排在了一起。 简栀是希望两个人培养出手足亲情,但怎么想都很容易偏离亲情的正轨。 檀竹雨并不是觉得司念与檀秀不相配,而是因为她知道曲珍培养司念是为了什么。 司念会成为曲珍扳倒檀竹雨的助力。 檀氏只剩下檀竹雨在顶着,她现在的势力都在军团,而檀秀没有专武,接触不到檀氏权力的中心。 因此一旦檀竹雨倒下了,那么檀氏就垮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与檀秀产生任何形式的感情都不是好事。 司念轻轻缓了一口气,她的心情很复杂,因为她真的很敬佩檀竹雨,觉得对方的选择很伟大,而这份伟大的末路确是毁灭。 她抬头看向被夕色覆盖的天空,晚霞无限蔓延,透出一种寂寥感。 惋惜与无能为力萦绕在司念的心间,熟悉的感觉让她的心口有些发痛。 她此刻在觉得难过? 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司念觉得不是角色的记忆,而是跟之前一样,是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司念听到身后传来大门启开的声音,她所有的情绪都骤然抽离,只剩下一片平静。 “你怎么一直站在大门口?” 檀秀站在院子内,视线落在司念手腕戴的终端机上,“母亲没给你权限么,你打不开门?” “我早上收到终端机,激活个人信息之后就没有什么时间看它了。” 司念走进檀家的庭院,微笑说:“谢谢你给我开门。” “我母亲就让你回来了?” 司念还没回答,檀秀就嘟囔了一句:“我爸中午就去公司了,我就知道母亲应该是不回来了,不然他舍不得离开母亲的身边。” 檀秀环视了一圈,看到周围的佣人都不是父亲的眼线,他靠近司念,低声说:“你还没有吃晚饭吧,我们出去吃吧。” 司念惊讶地眨了眨:“现在吗?” 檀秀点了点头,浅光跳跃在他碧绿的眼眸中,兴奋的情绪显而易见:“我爸允许我出门了,只是必须要跟你一起。” “好。” 听到司念答应了,檀秀在她的耳边语气得意地说:“我做饭比厨师长还好吃,你期待一下吧。” 司念没有想到檀秀所谓的出去吃,竟然是要亲自做饭给她吃。 檀秀轻轻抿唇,显然误会了司念惊讶的视线,他心中浮现出一丝不满,隐约还透着委屈:“怎么了,你不信我会做饭吗?” “不是。” 司念弯眸微笑,“我已经在期待了。” * 檀秀看着司念近在咫尺的笑颜,感觉周围透着热度的空气一下都渗入了他的皮肤。 他意识自己与司念的距离很近,他可以闻到她衣服上浅浅的栀子花香,这是他父亲喜欢的味道,因此特别喜欢在卧室放这种香薰,显然父亲也在司念的房间摆放了。 明明是檀秀从小到大都很熟悉,甚至有些闻腻的味道,在司念身上闻到的时候,有种特别的感觉,好像香气里透出一丝甜意。 他连忙退后了几步,转身说:“走吧,我的车在北院,我们自己开车出门。” 檀秀的余光注意到司念跟在他的身后,他在心中暗暗地给自己加油。 根据他学习到的恋爱技巧,两个人独处是非常重要 的,如果加上亲手制作的美味食物,一定会让她产生跟他结婚会非常幸福的想法。 檀秀原本还担心车库被父亲继续锁着,之前父亲因为担心他偷跑出去,所以启用了家中系统的最高权限,很多离家通道檀秀都打不开。 如今车库与通道都打开了,看来父亲真的很相信司念会保护他。 檀秀坐在主驾上,微微侧头看向副驾的司念说:“你今天早上就跟我母亲出门了,累了就先睡一会吧,到地方我会叫你。” 司念摇了摇头说:“我不累,昨天休息的很好。” 檀秀突然想到自己做的那个她来到自己房间的梦。 他莫名觉得耳根都有点发烫,连忙让自己别胡思乱想,专心开车。 “你有什么想要吃的吗?” 檀秀试图打破车内安静的气氛,想跟司念说一说话。 “没有。” 司念回答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挑食。” 檀秀凝视前方,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开口说:“不挑食也应该有喜欢的食物,如果想不到,那以后就从我给你做的菜里决定吧。” 他也不敢看司念的反应,只是继续说:“对了,过几天有一个拍卖会,父亲给了我邀请函让我们两个一起出席。” “好,我听你的安排。” 司念声音仿佛柔和的风缭绕过檀秀的心间,“无论去哪里,我都会保护你。” 檀秀抿唇,他明明知道她没有什么意思,可脸颊就是像听到情话一样发烫,心尖都痒痒得,想听她说真正的甜言蜜语。 他不敢再向司念搭话,专心开车前往目的地。 一直到车驶入了净土区颇负盛名的观光地。 在这片自然风景区的外部有别墅区,虽然比不上氏族们领土内的主宅那么令人惊叹,但是彩色的别墅也非常有特色,看起来好像进入糖果罐一样。 因为旁边就是景区,所以附近还有一个相当热闹的商店街。 “我平时都住在这里,不过我是父亲将这里的开发与投资都交给我之后才开始住的。” 檀秀视线扫过车外多彩鲜艳的别墅,声音平静地说:“你也看到我父亲的状态了,他只在乎我母亲,只要我母亲回来,我回去露个面就可以了。” 司念觉得檀竹雨就算没有把她准备做的事告诉简栀,简栀大概也有所察觉了。 简栀显然已经为儿子准备好了后路,檀秀现在经营着净土区最繁华的观光区,哪怕得不到檀氏的权力,也不必跟简家捆绑在一起。 “檀家的佣人多数都是父亲的眼线,我们的交谈可能都会被汇报给父亲,但在这里就不用担心了。” 檀秀将车子驶入车库,他担心司念怀疑自己的居心不良,又补充说:“估计也就这几天,父亲肯定会要求我们返回北院。” “不过在这里生活,你可以放心,房间的距离比我父亲安排的还要安全,而且你还可以在附近游玩,既然是离开军团执行任务,被限制在我家的院子里也很无聊吧。” “我加入军团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被开发,谢谢你为我考虑那么多。” 司念平静的声音抚平了檀秀担心误会的焦急。 檀秀的紧张消散了一些,他其实有点心虚,毕竟确实存在希望她能喜欢上自己,所以要给她更多诱惑的不良居心。 首先就是制造出恋爱的氛围,然后就是主动出击也很重要。 “你不用道谢。” 檀秀无处安放的手,只能故作从容地抓着方向盘,然后侧头看向她说:“我喜欢你,所以会想要为你考虑,这样才能打动你,然后被你喜欢。” 司念向他伸出手,她还没有开口,檀秀抬手用自己的掌心托住她的手背,然后将自己的脸颊贴上她的手心。 他的脸颊太烫跟她透着凉意指尖触碰在一起,让他的皮肤都泛起涟漪般层层的麻意。 他碧绿的眼眸覆着喜悦而惊喜的浅光:“你愿意触碰我,证明你对我是有兴趣的吧。” “其实…我是想说……” 司念的声音透着一丝笑意,隐约还可以察觉到一丝无奈:“我们要不要交换一下终端机的联系方式。” 第64章 锁链(八) 檀秀微微侧目就看到了司念手腕上的终端机。 他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达到了沸点的开水, 脸颊的温度一下就滚烫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向人撒娇的猫,对方却不解风情抓住了猫的尾巴。 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牙齿已经咬住了她的手指, 表达了自己的抗议。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小猫, 这样做可能没关系, 也不会被嫌弃。 可他不是猫,而且与司念也没有建立出亲密关系。 他连忙远离了她的手指,整个人都要贴到车门上了,声音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我就是…我…” 显然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半响才呐呐地说:“我没有用力,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 “没有关系, 我知道你没有用力。” 司念竖起刚刚被他咬住的食指, 微笑说:“你看上面连牙印都没有,刚刚你牙齿触碰上我手指的时候,有点像是小猫叼住了美味的食物。” 檀秀睁大眼睛, 他的视线落在司念的手指上,喉结忽然上下滚动了几下, 脸颊红温到车厢里的冷气都不能缓解半分。 气氛变得有点奇怪,檀秀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 他的终端机响起了通讯声, 莫名地让他松了一口气。 只是看到通讯是来自于父亲时,他立刻就知道父亲知道自己带着司念离开檀家的事情了。 檀秀没有接通讯,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接,父亲也不会放弃联系他。 所以他先跟司念下了车,然后打开门让司念先进入了屋子。 他在确定司念进屋之后, 立刻关上了门,走到庭院里接起了父亲的通讯。 檀秀不太想让司念听到自己跟父亲的对话。 “檀秀,你就不能让我省心一点吗?” 通讯一接通,就是简栀厉声的呵斥:“你想要做什么,我不是跟你说了……” 简栀声音一顿,克制住想要说的话,皱眉问:“司念在你旁边吗?” “不在,我让她进屋了,我在庭院里呢。” 檀秀趁机调转了摄像头,让父亲看到他的周围并没有人,正好他的脸颊热度未散,担心被父亲看出来。 简栀在确定司念不在附近之后,叹气说:“我跟你说过,你们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你欺负……” “等一下,爸,你这话对吗?” 檀秀嗤笑着打断了父亲的话:“我要是想欺负她,就不会带她离开檀氏的领地了,毕竟在氏族的领土里,她不能使用专武。” “她现在可以使用专武,但我不可以,我怎么欺负她啊,我带她出门,完全是因为我不带着她,你就不让我出门啊。” 简栀没说话,檀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将摄像头对准自己,声音冷淡地说:“我前一段时间就跟你说过,我需要出门,毕竟我不能总是在家进行远程办公。” 檀秀太知道怎么应付自己的父亲了,尤其是听到父亲旁边有说话声,显然父亲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 “行,那你工作处理好,早点回主宅。” 简栀接受了檀秀的说辞,毕竟前几天檀秀就闹着要出门。 檀秀应了一声,又向父亲保证说:“放心吧,毕竟我还需要她的保护,不会刻薄对待她。” “嗯,秀秀,你就听我们的安排,等手续办好了,她就走了。” 简栀语气柔和了下来,再一次提醒檀秀之后就挂断了通讯。 “手续办好?” 檀秀意味深长地重复着父亲的话。 等司念喜欢上自己,她就会主动站在他的身边,拒绝领养并且说出想要跟他结婚。 檀秀想象一下就觉得很期待,因为不知道父母会什么有反应,所以才格外地有趣。 母亲将司念培养成接班人,其实就是想让军团势力彻底脱离氏族。 养女不过就是名头而已,氏族的利益一直都是靠血缘捆绑在一起。 不过司念一旦跟他结婚,那母亲的计划就完全被打乱了,她想要换一个人选也很困难了。 毕竟其他氏族也不想希望在军团内全部都是平民在掌权。 檀秀呼了一口气,他必须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能 在出现暧昧气氛的时候,害羞到想要退缩。 必须迅速拉近关系。 实在不行就只能进行大胆一点的诱惑了。 檀秀低头,犹豫了一下,解开了衬衫上方的三颗扣子。 ****** 司念坐在客厅里等待着檀秀,顺便观察了一下他的住处。 在之前的剧本世界中,一直都是檀秀在她的住处生活,这次恰好相反,是她来到了他的住处。 他住处的装修看起来相当温馨,房间内有很多精美的装饰品,还有不少绿植,可以感受到他努力地把这个房子打造成属于自己的归处,而不是一个临时住所。 【司念,真的没有问题吗?】 猫猫的声音传来,正在观察房间的司念转头就看到它趴在米色沙发上,耷拉着耳朵。 它的旁边是系统界面,上面显示着:【主角:檀秀,好感度:无法读取稳定数值,虐心值:0%】 【果然这次的剧本对你来说很不利啊。】 猫猫抬起爪子指着系统界面说:【虐心值一点都没有,甚至连好感度都不稳定啊。】 以前檀秀的好感度都涨得很快,毕竟虐心值上涨的基础就是需要陷入恋爱。 司念对猫猫眨了眨眼睛,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门口响起开门声,檀秀显然结束了跟父亲的通话,他换鞋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鞋柜里只有男士拖鞋,毕竟他从未让其他人来过这里。 檀秀抬头果然看到司念没有穿拖鞋,只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 他立刻拿出了一双新拖鞋说:“抱歉,忘记告诉你柜子里有新的拖鞋,虽然是男士的,但你先穿上吧,房间温控系统没开,可能会有点凉。” 檀秀拿着拖鞋走到了司念的面前,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梦,司念抬起脚让他为她穿鞋。 他心跳的节奏顿时有些快,莫名觉得有点紧张。 只是司念并没有像梦里那样抬起脚让他穿鞋,而是伸手接过拖鞋说:“谢谢,我觉得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己去翻柜子有些不好,而且穿袜子也不觉得凉。” “啊,是这样啊……” 檀秀有些出神地看着司念穿上了拖鞋,只觉得在她客气与礼貌的语气中充满了对他的疏离。 司念看到檀秀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开口询问:“是简叔说你什么了吗,他应该很担心你再一次被袭击吧。” 听到司念言语间透着关心,檀秀回过神,他微微移开视线说:“没事,我已经跟他说完了,对了,你用终端机先连接住区的商店系统,购买一些需要的东西吧。” “那我研究一下……” 司念刚刚抬手想要打开终端机,檀秀突然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两个人的终端机之间浮现出一条红色的线,然后檀秀的终端机传来提示音:【您好,是否确认添加对方为‘亲人’进行权限与系统的开放。】 “开放权限与系统,身份是【伴侣】。” 檀秀语气平静地说完,抬眸就与司念四目相对,她那双宛若夜空般的黑眸,难以让人窥得任何情绪。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而平静,上前一步靠近她。 檀秀对自己锻炼出来的身材很自信,故意让她的视线通过他解开的扣子,看到一些若隐若现的景色。 “虽然你还没有喜欢上我,但你可以试一试成为我伴侣之后得到的权限。” 檀秀的声音低柔,像是哄人进入美丽梦境的舒缓夜曲,“你可以像我母亲一样,只管在军团追求自己的目标,其他都交给我。” “谢谢你,檀秀。” 檀秀微微睁大眼睛,她的道谢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委婉地拒绝他? 焦躁感攀附上檀秀的心脏,透出一种灼热的刺痛感,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他应该继续将话说的再直白一些。 “有点像红线。” 司念温和轻缓的声音,好像溪流缓缓抚平檀秀心间的焦躁。 她回握住檀秀的手,微笑说:“你知道红线么,据说安排姻缘的神明会用红线将有缘分的两个人绑在一起,被绑住的两个人就会相爱。” 檀秀完全没有想到司念会这么说,他凝视终端机共享的红线,只觉得心间的灼热,被她清冷的声音拂过之后变得更热更烫。 司念将自己和檀秀相握的手,抬起来放在了两个人视线的中间。 她的手微微张开,手指非常有力地顺着他的指缝,将两个人的手紧扣在一起。 两个终端机骤然贴近,传输的红线萦绕在司念与檀秀的手腕之间,看起来真的像是将两个人捆绑在一起的红线。 檀秀感受到热意从被她触碰的皮肤蔓延而开,烫得到他的声音都轻微发哑:“红线是不是有点脆弱?” 他的唇触碰上她的手指,感觉自己被她紧紧握住地不是手,而是他的心脏。 “因为是脆弱的线,所以可以扯断,相爱也会分离。”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眸仿佛落入碎星的橄榄石,亮晶晶地闪烁着某种期待,引诱着她落入其中。 “锁链,我想要锁链将我们捆绑在一起。” 扯不断。 挣不脱。 只是这样想,檀秀都觉得心动无比,背脊都泛起一种说不出的酥感。 滴—— 【权限共享完毕,系统控制已经开放,请您的伴侣进行确认。】 司念放开了檀秀的手,微笑说:“我确认一下就可以了,谢谢你给我权限。” “……” 檀秀微微有些恍神,仿佛在美梦中骤然被叫醒的人。 只是他很快就回神说:“嗯,你直接去商城买需要的东西,很快就会送上门,结账都会用我的账户,我去厨房准备一下,我也需要订一些菜做饭。” 檀秀刚刚准备转身,手臂突然被司念抓住了。 她上前几步靠近他,然后伸手为他系上了衬衫打开的扣子说:“你的扣子开了。” 檀秀抿唇,头顶好像出现一片乌云,表情都沉了下来。 他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重新解开扣子说:“别管我,我觉得热了。” “那把温控系统打开?” 檀秀气到无语,反而笑了一下,在自己的终端机上按了几下,打开温控系统说:“谢谢你的关心了。” 他也不等司念说话,直接转身就走了,好像一个被踩了尾巴,不能发火,只能生闷气的小猫。 司念微微斜眸,看到猫猫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系统界面。 刚刚还显示着‘无法读取稳定数值’的好感度此刻出现了。 【主角:檀秀,好感度:70%,虐心值:0%】 她走到猫猫旁边坐下,用手揉捏着猫猫的耳朵,微笑对猫猫说:“别担心了,等待结果就可以了。” 猫猫的尾巴抖了一下,好像感知到危险,进入了待机状态。 司念漆黑的眼眸仿佛巨大的网,视线移动向厨房,然后缓缓地笑起来。 她必须时刻记得自己是‘猎物’才行啊。 她还想继续看檀秀努力想办法来捕获她的模样。 生涩,笨拙,虚张声势。 他作茧自缚的过程,让她觉得很有趣。 第65章 锁链(九) 檀秀站在厨房里, 手指抠着衬衫的扣子,想到她刚刚一本正经给自己系扣子的模样,他就觉得又生气又心动。 距离那么近, 他都可以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在眨动, 真的好可爱。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停止抠扣子来缓解焦躁的动作,盯着自己刚刚被她握住的手。 虽然是自己说的话,但现在回想一下,他觉得真的很大胆,竟然说出想要用锁链把自己跟她牢牢地锁在一起。 不知道有没有让她稍微心动一下。 他必须要继续努力才行。 下定决心之后,檀秀整理好自己起伏难定的情绪,决定先做饭给司念吃。 如果是平时, 檀秀会订完整的食材,然后自己慢慢地处理。 但是他考虑到今天司念吃了早饭后就跟母亲出门了, 就算在管理区那边用了午餐, 可能也吃得不算太好。 因此檀秀要尽快将饭做好,直接订了处理好的食材,收货就可以进行烹制。 他整理好需要使用的厨具和调料, 心里还考虑着司念喜不喜欢甜品,或许饭后他也可以给她煮茶, 这样还能跟她聊一聊天。 檀秀思绪胡乱地飞着,一直到听到了门铃的声音。 他特意选择由小区内专供的食品店进行派送, 这样速度也比较快。 原本他想准备好调料就去客厅等着收货,因为走 神完全就忘记这件事了。 等檀秀走出厨房的时候, 他看到司念站在门口已经进行签收了。 她抱着食品箱走向他,微笑说:“你订了好多东西啊,需要我帮忙么, 虽然我不会做菜,但也在军团的厨房当过帮手。” “不用了,我都准备差不多了。” 檀秀立刻接过司念手里的食品箱,他差点没有捧住箱子,但司念反应很快,将他的手臂和箱子一起托住了。 因为司念抱着的时候,看起来好像没用多少力气,所以他没有想到会那么沉。 司念微笑说:“我帮你送进去吧。” “不用。” 檀秀觉得耳根发烫,他一时分不清这种热度,是因为自己表现出的失误有点丢人还是因为她的保护让他太心动了。 “我没想到会这么沉,明明没有订多少东西……” 檀秀的话还没有说完,门铃又响起来了,司念眨了眨眼睛说:“可能是我订的日常用品,我去取一下。” 他应了一声,抱着食品箱看着司念走向门口,心间浮现出一种悸动。 檀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绪,只能走进厨房去做饭。 不过司念很快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她抱着一个食品箱,笑着说:“檀秀,还是你订的食材。” 檀秀看向食品箱上的标识,认出来是甜品的材料。 虽然下订单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但他想要做给她吃的东西太多了,不知不觉就都买回来了。 司念走到檀秀旁边,将手里的食品箱放在厨台上,声音温和地说:“我来帮你拆这个食品箱吧。” 檀秀心脏莫名地揪了起来:“谢谢,麻烦你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毕竟你这么用心地想要给我做饭吃。” 檀秀用余光偷瞄着司念,这个时候门铃又响了,这次是司念订购的生活用品。 “我去给你取吧。” 檀秀快步走向了玄关,然后打开了门。 派送机器人感应到门被打开,扫描了檀秀的脸部,然后用礼貌的机械音说:【檀先生,您好,这是您伴侣订购的商品。】 檀秀虽然知道机器人只是在转述订购用户的身份,但他的脸颊还是一下子热起来了。 从机器人那里接过所有的购物袋,他想到司念刚刚也听到这样的话,心脏的悸动扩散而开,酥酥麻麻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将购物袋都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然后走向了厨房。 司念察觉到檀秀回来,她露出笑容说:“食材我都整理好了。” 檀秀侧目看到司念摆放整齐有序的食材,视线回到她的脸庞上,笑意让她的眼角微微挑起,厨房的灯光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瞳在熠熠生辉,浅红的唇也染上了晶莹的光。 他的心脏好像被戳了一下,垂下眼眸说:“我准备做饭了,你去看一看你订购的东西,商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你需要什么可以随时买。” “好,那我去看看。” 司念语气温柔地补充了一句,“有需要帮忙的话,你可以叫我。” 檀秀应声,他注视着司念的背影,感觉内心深处的某个缺口好像开始被什么渐渐填满。 ——新婚夫妇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这样的想法浮现之后,檀秀立刻明白了心中无法停止的悸动是什么。 那是他此刻感受到了符合自己憧憬与想象的未来,虽然喜欢她是演出来的,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用一辈子来圆满这个谎言。 檀秀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心与感情已经完全沉浸其中,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份幸福感是一面危墙。 ****** 司念不是第一次吃檀秀做的饭,但还是忍不住感慨,他做饭真的非常好吃。 合胃口到就像是按照她的喜好制作的。 看来檀秀本身就很擅长做饭,不是角色的设定。 司念很清楚,就算在非法系统构建的剧本世界得到不同身份与经历,但这个人本质的东西,非法系统是无法改变。 也就是檀秀在现实世界,就是一位非常擅长做美食的人。 她立刻克制住了过界的探究与好奇心,抬眸就看到檀秀充满期待又故作不在意的眼睛。 司念很清楚夸赞几句并不满足他,她拿着吃空的碗看向他,笑眯眯地说:“真的太好吃了,我可以再盛一碗饭吗?” 果然檀秀眉眼间漾起了满足与喜悦,他伸手拿过司念的碗说:“我去给你盛饭,我之后准备做甜品,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司念眨了眨眼睛,她什么都没说,檀秀已经理解了。 他唇角弯起,温柔让他的眼瞳透着浅浅的光,语气调侃地说:“你不挑食,甜品也是这样?” “对,虽然你说让我从你做菜里选出自己喜欢吃的,但我觉得以后我可能会更不挑食了。” 司念托腮看向他,特别认真地说:“经过你的手,大概连我不喜欢的食物,我也会觉得很好吃。” 檀秀微微睁大眼睛,她怎么会这么说会甜言蜜语,他甚至怀疑她在故意地戏弄自己。 可她的眼眸明亮而真诚,似漆黑无暇的宝石落入他的心湖,激起层层波浪,让他感觉有些晕眩。 虽然大脑都飘乎乎了,但檀秀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他表情有些小骄傲地说:“你以后想要一直吃的话,至少要先答应我的告白。” 司念愣了一下,低笑说:“我知道了。” 檀秀觉得自己被她敷衍过去了,但他也不想显得太过于急切,所以决定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两个人用过晚饭之后,一起收拾了碗筷,司念洗碗的时候,檀秀在旁边准备做甜点。 虽然檀秀已经对司念开放了权限,但他还是主动地给司念介绍了每一个房间。 其实他的住处只有一间卧室,毕竟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带人回来。 只是他还有一个休息间在三楼,平时办公累了就直接在那里午睡。 他准备把卧室给司念住,自己去那个休息间。 等待饼干烤好的时间,檀秀去收拾了自己的房间,而司念留在客厅。 檀秀的卧室在一楼,二楼是他的娱乐室与健身室,三楼是书房与办公区,还有一个休息间。 “房间我都收拾好了,你今天就在这个房间休息吧。” 司念听到檀秀这么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说:“我睡三楼就行,不管怎么说,作为客人也不能占用你的卧室。” 客人? 檀秀眉头轻蹙,他发现她偶尔会不经意地划清跟自己的界线。 “我这么安排是因为我需要在三楼办公,我最近还喜欢看书。” 檀秀环抱着手臂,盯着司念说,“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住太久,你听我的安排。” 司念并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结,转移话题说:“我明白了,不过你说看书,是指纸质书么?” “对,我母亲很喜欢,所以我从小也经常看纸质书。” “我也很喜欢,你喜欢看什么样的书?” 檀秀微微睁大眼睛,将到了嘴边的‘恋爱小说’给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没有特别喜欢的小说类型,感兴趣地都会看。” “其实我特别喜欢悬疑类的小说,有时候身份的反转让我觉得很有趣……” 檀秀注视司念的脸庞,感觉她的声音距离自己又近又远,似乎拉扯着他的心脏,让他忍不住想要距离她更近一些。 叮—— 烤箱的提示音让檀秀的回神,他听到司 念询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可以去书房看看,反正这里所有的房间,你都可以打开。” 檀秀走到了司念的面前,微微垂眸注视着坐在沙发上的她。 他漂亮的眼眸中透着水色,温柔的涟漪似把灯光打成碎光,在他眼里汇聚成迷离动人的爱意:“你知道的,你得到的不是客人的权限,司念。” 她似乎没有受到他的引诱,神色平静,唇边的笑意透着感激:“你给我权限太多了,我需要时间熟悉。” 檀秀明白她的言下之意,所以顺其自然地转移话题说:“饼干好了,你要拿去书房吃么,顺便可以找书看,当然,你想在这里继续看终端机也可以。” “不用了,我在客厅里吃饼干就行。” 司念拒绝了他的提议,檀秀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进入厨房将饼干还有泡好的清茶都放在了托盘里,送到了司念面前的茶几上之后,开口说:“那我上楼了,洗漱与浴室的位置,你用终端机就能知道,房间里我整理出了柜子,你可以放自己的衣物。” 檀秀听到了司念道谢,但他没有回应,直接就上楼了。 她不去他的书房,檀秀就独自去了书房,他从书架上找到那本在父母家没有看完的恋爱小说。 他表情冷静地翻到自己记忆深刻的内容。 那是男主角恋爱不顺利时,他与朋友谈心的场面。 * 朋友询问男主角:【你不是很喜欢她么,为什么拒绝她的邀请?】 男主角沉默了片刻,回答说:【我不想要作弊,我想真正地打动她。】 朋友不解:【作弊,感情里怎么作弊?】 他告诉朋友:【在亲密关系尚未确定时,身体先灵魂一步进行交合,就容易给人以相爱的错觉,这就是感情里作弊的行为。】 * 檀秀的手指轻轻抚摸过‘作弊’两个字。 在离开她的身边之后,他的脑子才会清醒,活跃得每一个神经似乎都在亢奋。 他必须要完成目标,为此必须就算是作弊也没有关系。 即将要做的事,对于他来说也是陌生,羞耻,甚至生涩的。 可他不想考虑后果,毕竟他决心赌上了自己一生来编织这个谎言。 仔细想一想,她也并非一点都不在意他,不然也不会主动为他系上扣子。 檀秀急切地翻起了书页,似乎想要继续得到指引,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哪怕相爱是谎言也没有关系。 反正就如同没有结尾的悬疑小说,没有人知道真相。 那么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真相。 当亲密到不分你我,谁又能分清,剧烈的心跳是来自于谁的胸膛。 第66章 锁链(十) 在檀秀上楼之后, 司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终端机,进入了娱乐网。 首页最显眼的标题就是——【歌坛的神话*叶冬花*独家专访。】 司念点进去,熟悉的脸庞映入她的眼瞳, 叶冬花的容貌与第一个剧本世界中相比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发色与瞳色改变了, 是棕发蓝眸。 【啊呀,这个人…第一个剧本世界里导致你任务失败的青梅竹马NPC。】 猫猫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地扒拉着耳朵说:【在这次的剧本里也出现了啊。】 司念轻轻应了一声说:【他是曲珍的儿子,在这个世界,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 现在司念的身份是非法系统给创建的,猫猫没有过多的进行干涉。 它已经侵入了非法系统的一部分,只要司念任务进行中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它就潜伏着,等待夺取非法系统更多限权。 司念若有所思地问:【你现在得到了非法系统一部分权限, 非法系统构建的剧本世界出现了相同角色, 是固定的NPC么,而且它似乎相当执着于青梅竹马的设定。】 猫猫点开了司念角色的相关信息,虽然是孤女, 但是也有抚养者,那就是曲珍, 而是叶冬花是曲珍的儿子。 猫猫似乎回答不出司念的问题,司念也没指望这个傻乎乎的猫猫能给她解惑。 她继续自言自语地说:【我记得第一个剧本中, 他好像是剧本更新之后出现的角色,非法系统与你的主人……】 司念的声音突然停顿住了, 看到猫猫歪头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司念觉得自己接下来的问题,可能有些过线了, 她只需要完成跟猫猫的协议,让猫猫可以完全夺取非法系统的权限,然后救出它的主人。 猫猫等不到司念接下来的话,它不安地扒拉着司念的衣角:【这次叶冬花也会破坏任务的进度吗?】 司念抚摸着猫猫的脑袋,模棱两可地说:【或许吧。】 猫猫的眼中露出凶狠的光芒:【我要不要动用权限,删除这个角色。】 【没有必要,你也不要太张扬了。】 司念轻轻弹了一下猫猫的额头,【主权限还在非法系统那里,你这样清除剧本的角色,容易被发现。】 猫猫有些不甘心,耷拉着耳朵:【那你下次角色的选择权,我们一定要掌控在手里,我要给你安排……】 猫猫的话还没有说完,它看到司念指了一下楼梯的方向,檀秀拿着几本书出现在了楼梯口。 司念在猫猫消失的瞬间,伸手关闭了终端机上叶冬花接受采访的画面。 檀秀走到了她的身边,他换了睡衣,深灰的丝绸没有一丝弹性,尺寸也并不宽松,贴着他紧实高挑的身躯,勾勒出明显的肌肉曲线。 司念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的胸口,依然是三颗扣子没系。 “我选了几本悬疑小说给你送来了。” 檀秀在她的面前弯下腰,通过敞开的衣领,他白皙的锁骨清晰可见,红蔷般的长发从肩头垂落而下,披散在肩头,整个人都散发出不易察觉的勾人气息。 司念立刻就明白了,送书只是借口,他真正想送得是自己。 檀秀看起来相当焦急地想要确认与她的恋爱关系。 “谢谢。” 司念接过书放在了茶几上,视线没有多看檀秀一眼,“不过,今天有点晚了,我准备休息了,明天看吧。” “你看看这几本书,你有没有兴趣,如果都是看过的书,我就去给你换几本。” 檀秀显然不想让司念就这样离开。 他靠近她,身上浅浅的清新香气萦绕上她的鼻尖,有点像初雨后绽放出的花朵,散发出来的香气带着湿润而饱满的水份。 司念的视线扫过那些小说,都是非常经典且对于悬疑小说爱好者来说的入门作品。 “我不怎么看这个类型的小说,都是在网上找的推荐。” 檀秀一边说着,一边缩短两个人的距离,他漂亮的脸庞挟着浅笑,柔顺的长发落不经意地落在她的手臂上,仿佛轻轻撩过的羽毛留下一阵痒意。 他这是想要邀请她上楼去书房。 “怎么了,难道你都看过了吗?” 他侧头凝视着她,眼眸明亮又纯净,只是身体倾斜的角度从司念的视线来看,正巧可以看到衣领内若隐若现的风景。 因为檀秀的神态是平静又温柔,所以跟身体透着涩气的曲线奇妙地组成一种极矛盾的迤逦风情。 司念觉得好笑,能够看出檀秀用了不少心思,想尽办法拉满了‘攻击力’,来占领她的视觉。 不过他对勾引她这件事也是很紧张的,因为连引她进入书房的道具出现了问题都没有发现。 司念拿起最后一本小说,名叫《悱恻的爱》,粉白相间的封面上是男女接吻的剪影。 看起来就不是悬疑小说,而是恋爱小说。 司念弯起唇角说:“这本我没有看过。” ****** 看着司念手中的小说,檀秀的大脑宕机般地卡住了。 司念手里拿的书,正是他用来学习恋爱技巧的小说。 在司念要翻开书的时候,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出于本能地去抢那 本小说。 但司念的反应极快,她直接将书藏到了身后,檀秀不止扑了空,整个人都趴在了司念的腿上。 檀秀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盯着地面几秒,感受到隔着薄薄的衣料,两个人的温度触碰在了一起。 反应过来自己是什么姿势,热度迅速蔓延上檀秀的脸颊,他立刻想要起身,但是感觉她的掌心轻轻摁住了他的背脊。 她似乎察觉到他想要扯开距离,甚至生出了逃跑的想法。 檀秀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同鼓点般,她也许都可以感受到他失常又混乱的心跳。 她的掌心覆在他的背脊上,淡淡的凉意落在他的肌肤上却似隐火蔓延。 他的呼吸开始发沉,想起她那双漂亮白皙的手,明明看起来似工艺品般脆弱却如此富有力量,让他难以逃脱。 檀秀稍微动了一下腿,就感受到她将书放在了他的背上,然后用手捏住了他的腰部。 从腰部扩散地酥麻与痒意迅速覆盖每一个神经,让他的膝盖发软。 司念的声音平静而悠然地问:“怎么了,这本书难道不是你给我挑选的吗?” 当然不是啊! 檀秀嘴唇颤抖起来,他将挑选出来的悬疑小说都放在书桌上,当时满脑子都想着自己见到司念该怎么做,怎么说。 他通过幻想让自己尽快适应准备去勾引她的羞耻感,让自己保持着平静,但其实还是心神难宁。 因此忘记了自己的恋爱小说也在书桌上没有收起来,导致现在把那本恋爱小说跟悬疑小说一起都拿给了她。 “不是…你放开我……” 檀秀咬住嘴唇,虽然话没有说完,但他说不下去了。 他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尾音又颤又软,像是一种求饶,又透着一丝撒娇,好像在暗示她继续做更过分的事情。 司念伸手轻轻撩起他垂落的发丝,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耳畔:“你说什么呢,我没有听清楚。” 檀秀感觉呼吸不顺畅,大脑似缺氧般在发昏,这样的情况完全不在他的预想中,努力克制地羞耻感犹如层层叠叠的浪潮将他淹没。 司念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呼吸若有若无从他耳朵里渗入他的体内,对于他来说成为了一阵令人无力抵抗的飓风。 风煽动着火焰,四处乱窜,他感觉自己的皮肤覆盖上一层薄汗,让睡衣的布料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她的声音与举止都平静地像一池清凉的湖水,而他却犹如在焰火中灼烧,灼热感让他的呼吸都好像可以拧出湿漉漉的水。 “怎么出这么多的汗,难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司念的声音透着关切,拿起他背上的恋爱小说放在茶几上,然后用自己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扶起了他的身体。 檀秀的双膝跪在地面上,他弓起背部,不想让司念看到自己的狼狈,但他的呼吸节奏凌乱地好像经历一场极限的运动。 “檀秀,你哪里不舒服……” 司念的话还没有说完,檀秀抓住了她的手,然后用恢复的力气将她拽向了自己。 距离骤然拉近,他本来想要拆穿她的关心与温柔都是假的,明明就是在戏弄她。 可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就被困在她乌黑的眼瞳中,空气变得稀薄,泛起了一种甜腻的热度。 在她视线下移的瞬间,钻心的羞耻让檀秀有种被淋了一身冰水的清醒感。 檀秀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正因为如此,他飞快地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就是来送书的。” “我还有其他的工作。” 檀秀拿起被司念放在了茶几上的恋爱小说,在收回挡住司念视线的手之后,他起身就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 * 司念看着檀秀落荒而逃的身影,将茶几上的悬疑小说都摆正,唇角克制不住露出了笑意。 他估计都没有她了解……他身体的每个部位被触碰时会出现什么反应。 有趣地是,他知道是她在触碰他的时候,感官会变得更诚实和敏锐。 【司念,好感度又开始起伏不定了。】 猫猫出现在茶几上,显然不明白为什么好感度又开始浮动了。 司念揉着猫猫的脑袋说:【你主人需要一些时间整理心情,你就待机吧,有事我会联系你。】 【好。】 猫猫应声消失之后,司念也就去洗漱休息了。 她以为檀秀那么着急地想要确认恋爱关系,他肯定会克服羞耻感再一次行动。 可檀秀显然总是会出乎她的意料。 接下来几天,她都没有见到檀秀,他总是会趁着她睡觉的时候,给她准备早饭。 做午饭与晚饭的时候会露面,但都是冷着脸说自己很忙,没空跟她一起用餐。 司念还特意提起了他之前提议要跟她一起去附近的观光地游玩。 檀秀明显动摇了一下,但很快就摇头拒绝,表示工作太多了,他不能出门,让司念自己去玩。 司念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找檀秀主动说过话。 * 檀秀看着父亲发来的信息,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必须和司念回去了,马上就要拍卖会了。 这个拍卖会是特意用来引出那些非法专武者,一旦他们被司念清理干净…… 母亲就会申请领养司念,无论司念拒不拒绝,她都会离开他。 可他与她的感情一点进展都没有。 因为这两天,他一想到自己‘作弊’的心思被她察觉到了,他就羞耻羞愧后悔内疚…反正一堆情绪让他没有办法面对她。 檀秀盯着父亲的信息,上面写着让他与司念今天必须回檀家,不然父亲会亲自来接他与司念回去。 他觉得自己不能继续这么逃避了,也没有办法继续自我欺骗,他其实很早就心动了。 尤其是他真的想用锁链跟她绑在一起,这样无论什么时候,两个人都必须回到彼此身边。 就算他对她的告白,自以为是算计,欺骗,谎言,但其实都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因为如果没有心动,他连虚假的告白都说不出来。 自己已经陷入其中,所以想要让她一起沦陷。 檀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已经没有一丝迷茫。 他要全部都向她坦白,然后正式地告白。 第67章 锁链(十一) 檀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在自己的书房里面踱步。 用这样的方式来平复紧张的情绪。 他在脑海中反复想着自己该怎么告白才能表现出自己的真诚。 檀秀的心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躁动,他可以感受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情绪似浪潮在不断上涌,他想用猛烈的爱意来稳定住自己全部的情绪, 让自己得到勇气去站在她的面前。 现在回想起来, 他的人生似乎很少有如此激动而鲜活的时候。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处境很矛盾。 普通人会觉得他是氏族的少爷, 不愿意跟他有太多的接触。 因为现在大多数的人都不愿意奉承氏族,可也不想与氏族针锋相对,所以会干脆选择避开他。 氏族这边对于檀秀也一直是审视的状态,因为他的父亲是平民,所以觉得他的血统不够纯正。 尤其是在檀秀被确认无法使用专武之后,更是满足了其他氏族想看笑话的心理。 檀秀曾经也因为不能使用专武而消沉了很久,他觉得自己辜负了父母的期待。 可他逐渐地明白了, 父母对他没有期待,母亲的心并不在这个家里, 而父 亲的心里只有母亲。 父亲给他的关爱和关注, 是因为母亲不在父亲身边时,父亲用对于母亲的爱来养育继承了母亲血统的他。 檀秀的容貌很像父亲,虽然平时父亲不会表现出来, 但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叨念,他不是一个女孩就算了, 长得也不像母亲。 简栀想要一个长得像檀竹雨的女儿,这样他对爱人满溢过盛的爱意可以更多地给予那个将他与爱人血脉汇聚在一起而诞生的女孩。 檀秀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滩死水, 无论什么事都不能在他的生命中引起一丝波澜。 对于那些明里暗里都在嘲笑他的氏族们,檀秀一直都选择视而不见。 一直到孙氏长子在檀秀的面前张牙舞爪, 让他觉得太吵闹了。 檀秀打破在他面前阴阳怪气的孙氏长子的脑袋,但需要道歉的人却是孙氏。 哪怕檀竹雨走下高台娶了一位平民,但檀氏依然是氏族们必须敬畏的存在。 檀秀知道母亲有多么优秀, 但还是认为父亲对母亲的感情夸张到让人无法理解。 如今看来檀秀不是对恋爱没有兴趣,也不是厌烦跟他人来往。 他潜意识里很清楚,继承了父亲血脉的自己,如果碰到爱,大概也会和父亲一样夸张又偏执。 因此当他对司念出现了不一样的感情时,先是对从未体会过的情感变化感到烦躁。 然后就开始找借口,来欺骗自己冷静又置身事外去面对。 他用谎言伪装着自己的真心,仿佛这样无论她怎么对待自己的心意,他都可以不在意。 当心中的悸动与欲望撕下伪装,他不敢面对那份感情,也不敢见她。 可他的心依然环绕着她,想给她准备一日三餐,想知道她在做什么,想知道她记得一起出门的提议,是否明白那是约会的邀请。 如今这份感情已然成为他生活中最鲜艳而真实的部分,如同疯狂绽放,迅速扎根蔓延生长,透着令人上瘾芬香的诡谲之花。 混乱的思绪。 失控的情绪。 强烈的心跳。 因为爱而出现的失衡感,全部让檀秀感受到自己在活着。 他压下所有的情绪,在确保自己可以保持着勇敢,绝对不会退缩,冷静地向她进行告白之后。 檀秀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距离司念越来越近,一直到她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夕阳从庭院的玻璃门照了进来,让客厅处于一片温暖的光彩之中。 在暖光的边界处,似出现一道泾渭分明的分割线。 一边是光明,一边是阴影。 她就坐在暖光里,整个人透着一种柔和又遥远的光,侧颜温柔而美丽,有着与光相融即散的虚幻。 站在阴影处的檀秀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那些努力思考,反复斟酌出来的言辞,似乎比她的身影更快一步在暖光之中化了泡影。 她侧头看向他了,但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目光温和,好像在看着一只受到声音惊吓就会飞走的鸟。 檀秀呼了一口气,刚刚想要开口,注意到她手里拿着自己看的那本恋爱小说。 司念察觉到了檀秀的视线,她轻轻合上了手中的小说,声音比周围的光线还柔软:“我去书房拿了这本小说来看。” 檀秀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在她的视线之中,克制不住的紧张让手心都在冒汗。 司念大概是看到他没有跟往常一样转身躲起来,她微笑继续说:“这应该你是最近看的小说吧,所以我想看一看是什么样的故事。” 檀秀闭了一下眼睛,仍然压制不住令理智灼烧的渴望,他垂眸说:“司念,你这话听起来…好像……你想了解我。” “你在说什么?” 司念带着疑惑的声音,让檀秀对于自己的自作多情有点难为情。 可他接下就听到了她的笑声。 为了确认不是自己的幻听,他抬头看向司念,她的笑容如同蔓延而出的光线,让他的眼眸染上了明亮的光泽。 “你不是说过我们需要互相了解吗?” “那是因为……” 檀秀胸膛充斥着一股几近苦闷却温热的感情,他一字一顿,郑重地好像在宣誓,“我喜欢你。” “我知道。” 司念的手轻轻晃动着手里的书,微笑说:“你之前就说过的。” 不,不是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而他必须道歉,然后正式地说出自己的心意。 檀秀的心中泛起一丝焦躁,努力地回想着自己刚刚想说的话,担心没有经过大脑的话语会让她产生什么误会。 “你看完这本书了吗?” 檀秀的思绪突然被司念的提问打断,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司念继续询问:“为什么你会喜欢这本书呢?” 檀秀原本混乱而紧张的思绪,在司念的问题中开始平静下来。 他没有办法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这本书只是他无意间拿出来的恋爱小说之一。 可它对爱情的描写比其他小说要更加的细致而缠绵,让身为读者他觉得无比的心动。 檀秀迟疑了一下,反问:“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呢?” 司念轻笑说:“有点可怕呢。” 可怕? 檀秀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毕竟那不是恐怖小说啊。 “不过,你既然愿意跟我说话了,要不要过来一些呢?” 司念说完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檀秀心脏猛得跳动起来,刚刚准备迈开步伐,走出阴影到她的身边。 滴滴滴滴—— 门口突然传来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檀秀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父亲推门走了进来。 “爸?” 檀秀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终端机,发现权限被干涉了,“你怎么有我家的权限,我可没有给你开放过权限啊。” “你这个临时住所在安装系统的时候,我来过一次。” 简栀不紧不慢地说完,目光亲切地看向司念说:“小念,这段时间在这里保护秀秀真的是辛苦你了,回家休息一下,之后还要有一个活动需要你出席。” 檀秀眉头皱起,不止有无法进行告白的烦躁,还有对父亲在暗处掌控自己住所的怒火。 “好的,简叔。” 司念起身说,“那我去换衣服。” 简栀点了点头,在司念进入房间之后,他的表情骤然沉了下来:“檀秀,你别动没用的心思,去换衣服回家。” 檀秀一言不发地转身上楼换衣服,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有多敏锐。 父亲现在以为他是在想尽办法破坏母亲收养司念这件事,绝对想不到他真的对司念动心了。 他不能让父亲发现,也不能跟父亲起冲突,必须保持平静与理智。 檀秀压住心中的急躁,就算回到檀家,他在暗处也可以行动。 他距离司念的房间那么近,晚上偷偷去司念的房间见她吧。 檀秀整理好思绪之后,迅速地换好衣服。 他下楼的时候,司念已经站在父亲的身边,父亲不知道在和司念说什么。 他加快步伐走过去,吸引过父亲的视线。 简栀皱眉,似乎想要叹气,但最终忍住了,开口说:“上车。” ****** 回去的路上,檀秀与简栀坐在后座,而司念坐在副驾。 檀秀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一言不发,简栀跟他说话,他就应一声作为回答。 简栀知道檀秀因为自己可以干涉他那个住处的系统在闹脾气。 “我就是在你的系统里放入了可以开门的权限。” 其实父亲不解释,檀秀也知道父亲没有太多的权限,不然的话,父亲就可以看到他给司念伴侣的身份了。 “我知道。” 简栀皱眉:“秀秀,我也是担心你,你……” “附近有攻击状态的专武者。” 司念一开口,司机立刻加速说:“我向左加速,附近有隧道,是远程专武吗?” “来不及了。” 司念手背上浮现专武印记,“这个距离,他们如果不是从后方袭击,就只能在车内袭击。” “什么?” 简栀还没有反应过来,司机冷笑一下,沉声说:“简先生,对不起,檀竹雨作恶多端,选择她就是你最大的错误。” 信任的司机背叛自己,简栀并不觉得惊讶,但是对方提起檀竹雨那一刻,他目 光顿时就变了。 简栀拿出防身的手枪,直接打向了司机的脑袋,甚至都没有考虑车子在高速行驶中,司机死了会有什么后果。 司机知道怎么激怒简栀,多年的陪伴他很清楚简栀在涉及到檀竹雨的事会有什么反应。 在血液喷出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扭曲,黑红的血液似藤蔓而出,瞬间布满整个车厢。 那是檀秀第一次见到司念的专武,在血色的藤蔓马上要缠上他和父亲的时候,一把黑色的斧戟从上到下贯穿了整个车,让失控的车陷入了瘫痪。 司念说:“檀秀,保镖的车追上来了,你们换车。” 平时简栀的身边都有两个专武者保镖,一个在副驾,一个在后座。 今天这两个位置给了司念和檀秀,保镖们开车跟在后方。 檀秀觉得司机可能认为司念就算是专武者,也没有办法保护他和父亲活下来。 司念改变斧戟的方向,让它横穿车厢,替檀秀和简栀挡住了藤蔓的攻击,她催促檀秀:“快点下车,立刻带你父亲去就医。” 檀秀一直在戒备藤蔓,这才发现父亲身上溅到了血的位置,竟然不断在腐蚀着他的皮肤,父亲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了。 “你注意安全,我等你。” 他深深地看了司念一眼,抱住父亲,打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在檀秀离开车厢之后,司念轻轻叹气,她探身捡起简栀掉落在车厢下方的终端机。 她轻叹:“怎么这么冲动?” 藤蔓停顿了一下,仿佛还存在一丝意识,但很快就开始变得扭曲而疯狂,凭着本能开始攻击司念。 黑色斧戟劈开所有企图攻击与阻挡在自己面前的存在。 车厢与藤蔓都四分五裂。 司念伸手接住被斧戟切断的藤蔓碎块,她因为有专武的力量保护,皮肤并不会像简栀那样被腐蚀。 藤蔓在她的手中化为了血,从她的掌心中滴落而下。 一种令心脏不适的熟悉感,她好像就算沾满鲜血,也无法拯救什么。 心脏仿佛落在针板上,疼痛似不会停止,漫长而尖锐。 她站在一片狼藉与血色之中,心却不知道因为失去了什么而发疼。 “司念!” 他的声音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穿透力,似乎穿过周围浮动的血气,逐渐昏暗的光线,像迫不及待在夜幕中绽放出色彩的烟火。 她看到檀秀向自己跑过来…… 跌跌撞撞。 义无反顾。 第68章 锁链(十二) 檀秀脸色苍白, 他站在司念面前,双手抓着司念的手臂,视线从上到下一点点地扫视着她, 只怕自己不够仔细就难以发现她身上的伤口。 他的眼瞳在微微颤抖, 呼吸急促, 扣住她手臂的手指更是发抖得厉害,力道十分克制,似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檀秀在注意到司念手上的血之后,他呼吸都屏住了,视觉似被刺激到一样,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司念察觉到檀秀想触碰她的手,立刻将手掌攥了起来。 她用没沾血的手抓住檀秀的手腕, 沉声说:“这不是我的血,我没有受伤, 这血对于你来说有腐蚀性, 别碰它。” 檀秀在反复确认司念真的没有受伤之后,他松了一口气,呼吸缓缓地恢复了, 安心感似暖阳逐渐融化心中担忧与惶恐凝聚而出的寒意。 他逐渐地冷静下来,开口对司念说:“你没受伤就好, 我爸已经被保镖送去医院了,我通知了家里其他的司机来接我们, 我们也过去吧。” 虽然简栀有私人医生,但他受得并不是普通的伤, 而是专武者带有腐蚀性的攻击,必须接受专业仪器的治疗。 “你先去陪你的父亲,我来处理这边。” 司念的手指轻轻拂过檀秀泛红的眼角, “我很快就会去找你。” 檀秀的视线环视了周围狼藉的情况。 汽车的碎片与鲜血混杂在一起,还有着袭击者扭曲而残缺的身体。 司机在通往檀家的高速路上进行自杀式袭击。 他身为简栀的司机知道这条路是檀家私有,只有檀家人的车可以通行,所以不会牵扯到任何无辜的人。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这本来应该是我处理……” 檀秀感觉到司念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他剩下的话都卡在喉咙里面。 感觉到酸涩之意涌上眼眶,檀秀立刻移开视线,不想让司念觉得自己遇见一点事连情绪都控制不住。 实际上,他上次被非法专武者袭击,命悬一线的时候都很冷静。 只是这次情况不同,袭击者不仅是熟悉的人,身体还发生了变异。 他知道司念是母亲选中的人,肯定可以应付这次突袭,可一旦想到她也许会受伤,理智就会失效,只剩下汹涌的感情在心间翻涌。 檀秀觉得自己对司念的爱意,偶尔就像是被水浸透的白棉,又沉又软,将自己其他的情绪都裹挟在其中。 今天发生的袭击事件,如果是他独自处理,他可能会更加冷静,先是封路,然后联系母亲,再去确认父亲的情况。 可被司念抚摸的这一刻,他真的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内心的感受,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却可以感受到从她的指尖传达来一种温柔和疼爱。 他不安的情绪全部都被人托住了,而这个人还是他的心上人。 这让檀秀觉得自己找到了依靠,幸福感在心间撞击着,体内似只有对她的爱意在流转,此刻疯狂向她在涌动。 明明知道时机不对,可刚刚被父亲打断的告白,此刻清晰又迫切浮现在他的脑海,似乎想要全部都告诉她。 他的心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遇见她好像是他的命数,美好地如同一场梦,而他希望美梦蔓延成为他人生真实的幸福。 檀秀凝视着司念,心脏悸动到有些发痛,他希望她那双碎星般明亮动人的乌黑眼眸能够这样一直注视着他。 让他感觉得到了只属于自己的春日阳光,幸福于他不在是无形又无法定义的概念。 他能够跟她共度一生,就是幸福的具象化。 檀秀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刚刚准备开口,来接他的车停已经到了。 司念收回触碰他的手,他脸颊烫得被夏风拂过时都感觉到一丝凉意,檀秀被爱意占领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不管怎么想这样的情况还有场景都不适合告白。 他暗暗庆幸自己的脑子清醒过来了,不然她绝对会觉得他很奇怪,可能认为他满脑子只有恋爱。 檀秀上前一步,用额头抵住她的肩膀,仿佛要离开主人的小狗,恋恋不舍地想要蹭上主人的味道。 在司念反应过来之前,他退后一步,神色平静地说:“那我们随时联系,等你这边都处理好了,我会让司机接你,你不想来医院也可以先回檀家。” 司念应了一声,看着檀秀已经转身进入了车厢。 她在檀秀乘坐的车彻底不见踪影之后,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个终端机,拨通了上面唯一的联系人。 通讯接通了,但是对方并没有说话,司念声音平静地说:“可以窃取简栀的一部分权限,然后拿到相关证据了。” 对面传来滴——的提示音,然后通话就结束了。 司念微微侧头,旁边的系统界面上显示着—— 【主角:檀秀,好感度:100%,虐心值:0%】 ****** 檀秀到了医院先是向治疗父亲的医生询问了情况。 简栀做了全面的检查,有些检查报告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出来。 从目前已经出来的检查结果来看,袭击者带有腐蚀性的血液,虽然具有一定的毒性,但简栀沾染得比较少,而且治疗得也很及时,皮外伤有些严重,体内的神经与器官都没有什么问题。 确认了父亲没有生命危险,檀秀在听医生讲治疗方案时,收到了司念的通讯。 “抱歉,我们等一下再说。” 檀秀对医生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立刻接通司念的通讯。 他声音低沉,眉眼间都漾起了一丝柔和:“司念,你那边已经忙完了吗?” 司念说:“嗯,我联系了檀上将,根据她的安排处理了现场,刚刚在清理现场的工作人员发现了简叔的终端机,我等一下会送去医院。” “好,我都没有注意父亲的终端机掉了,如果还可以正常使用,等他醒了也可以跟母亲联系。” 司念关心地问:“简叔的治疗情况怎么样了?” 檀秀将简栀已经出结果的体检情况都告诉司念。 “没事就好,那我们等下见。” 檀秀的睫毛颤了一下,想到一会能见到司念,心脏都充满期待地快跳起来。 “好,我等你。” 檀秀结束了跟司念的通话,眉眼间都透出了一丝光彩,看向医生的视线浮现出了一丝温和,“抱歉,占用了一些时间,我们继续说治疗方案。” “可以理解,毕竟跟你爱人说一下简先生的情况,对方也会安心。” “你怎么知道她是我的爱人。” 檀秀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医生,眼睛飞快地眨动了几下,睫毛小幅度地颤动,有着显而易见地兴奋,唇角的弧度都压不住了。 医生一下子就懵了,主要是檀秀的表情变化太明显了。 檀秀从跟他会面开始,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起来好像精致又高高在上的艺术雕像。 这通讯一接通,他的脸庞上都是甜蜜的温柔,眼瞳亮得像是落了碎光,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 可医生也不确定檀秀是什么意思,毕竟氏族的人脾气都难测,这位檀家少爷也可能暗斥自己听了他的通讯。 在医生斟酌要怎么回答时,檀秀的眼中多了一丝对他的欣赏:“你不愧是这家医院的顶梁柱,观察力真是敏锐极了。” 医生动了动唇角,想说自己能被称为顶梁柱是靠医术而不是观察力,但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话显然是讨了檀秀的欢心。 他只能露出了亲切地职业性假笑说:“那我们现在就决定后续治疗的方案,还是等您的爱人来一起决定。” “我们决定就行,她不管这些事的……” 檀秀的眼角泛起温柔的弧度,眼瞳中的光彩让睫毛都染上暖色,“她跟我母亲一样都是军士,专注于工作,家里的事都是我来管。” 医生这么一听,就明白了檀秀的伴侣应该是檀竹雨挑选要在军团培养的继承人。 他注意到檀秀手指上没有婚戒,也不确定檀秀是不是故意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跟伴侣很恩爱。 医院不敢继续聊这个话题,只能笑着应和了一下,然后让檀秀决定治疗方案。 檀秀暂时选择了一个最全面的治疗方案,他很清楚父亲的性格,父亲醒了之后会亲自掌控治疗进度与方案。 檀秀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医生的办公室,他先去病床看了一眼父亲,确认父亲苏醒还需要一段时间之后,他走向了医院的正门。 这样等司念来了,他可以第一时间就见到她。 檀秀满怀期待地在门口等了很久,想要联系一下司念问一问她什么时候能到医院,可是又想到她并没有说很快就会到。 也许突发了什么事绊住了司念,如果他联系她,可能会让司念误以为自己在催促她。 檀秀这样想着,就觉得自己又拥有了很多的耐心。 他对于等待司念的这件事,好像有无限的耐心可以使用。 天色彻底地暗下来,他没有等来司念,而是见到了从军团赶过来的母亲。 檀秀看向母亲的身后,发现司念并没有随行。 檀竹雨注意到儿子的视线,声音冷淡地说:“我有事情吩咐司念去做了。” 檀秀听到母亲这样,心脏顿时紧张地慢了半拍。 父亲的观察力虽然也很敏锐,但是显然不如母亲,而且他知道怎么应付父亲,可面对母亲,他的伪装有时候会失效。 檀秀垂眸,表情漠然地说:“她刚刚联系我说要将父亲的终端送过来。” 檀竹雨眼眸轻轻动了一下,医院明亮的灯光落在她的脸庞上透出晦暗的阴影。 “让简栀重启一个终端机就好了,我去见他,你坐车回家休息吧。”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地命令感。 檀秀习惯了父母之间容不下自己的情况,他应了一声,立刻就上了车。 他觉得回家更好,可以换一套衣服,然后保养一下皮肤和头发。 檀秀现在可以理解父亲为什么在母亲面前时刻都注意着外表。 一切都是为了能够一下子吸引住心上人的视线。 檀秀打开终端机,盯着司念的名字看了半天,眼中泛着熠熠的光彩,等她回来,他得想办法制造跟司念独处的机会。 第69章 锁链(十三) 檀秀一直没有等到司念回来。 他第二天睡醒之后, 立刻联系了父亲,但没有得到回应。 檀秀也不确定父亲有没有终端机可以使用,所以决定吃个早饭就去医院。 不过他刚刚进入餐厅, 终端机就收到了父亲进门的通知。 檀秀连忙去了大厅的正门, 看到父亲站在门口, 旁边是父亲的助理,父亲正对助理交代工作。 “爸,你已经可以出院了吗?” 简栀转头就看到儿子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他对助理挥了挥手,意示对方离开,看向檀秀说:“我看到你的信息了,因为马上就到家了,就没回复你了。” 简栀先是解释了没有回复儿子信息的原因, 然后才说了为什么选择出院。 “你母亲已经安排完了,这件事当普通车祸处理, 我剩下的治疗在家里就能进行。” 檀秀皱起眉头:“儿子和丈夫都遭遇了袭击, 她还要冷处理?” 简栀的表情骤然冷下来:“檀秀,不要质疑你母亲的决定。” 檀秀嗤笑,想要说什么, 但想到父亲身上还有伤,医生说过需要上药静养。 他知道无论母亲怎么安排, 父亲都愿意,只能转移话题说:“你这么早回来, 先把吃早餐了再回房间吧,我正好让家庭医生过来。” “不用通知家庭医生, 你母亲给我安排了医生。” 简栀轻轻触碰着缠住绷带的伤口,眉头蹙起,看起来似乎很难受。 “爸, 身体不舒服吗?” 檀秀紧张地说,“那你还是先回房间,我让佣人送餐到你的房间。” 简栀表情严肃地说:“我得联系一下美容师,我很担心留疤。” “……” 檀秀真的觉得很无语,但又很理解父亲为什么会这么在乎外貌,他叹气说:“你现在伤口都没愈合,找美容师也做不了什么。” 简栀也知道自己太心急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儿子不能理解自己。 毕竟檀秀平时也不太注重保养,靠着从他和妻子那里继承的好样貌就足够引人注目了。 简栀叹了一口气:“昨天我睁开眼睛看到你的母亲,我都快要哭了,我形象那么狼狈,伤口还那么丑,简直是太丢人了。” 檀秀知道父亲在母亲面前有多么在意容貌,他刚刚想要安慰父亲几句…… “不过,你母亲特别心疼我,我好久没有见过她那样的表情了。” 简栀的眼睛熠熠发光,好似刚刚坠入爱海的状态,“她以为我哭是因为伤口疼,一直在哄我,还决定让司念提前去探非法组织的地点。” 听到司念的名字,檀秀的心脏猛得跳动了一下。 司念昨天没回来,他没有办法问母亲,也不敢去问,总觉得无论怎么开口,母亲都会发现他对司念的心思。 他估计母亲探望父亲之后就回军团了,所以他原本想去医院见父亲的时候,试探一下父亲知不知道母亲安排司念做什么去了。 如今父亲主动说出了司念被母亲派去做什么,反而让檀秀更加地担心了。 那些非法专武者都是一些亡命徒,一旦跟司念发生了冲突,就算司念很强,也不代表不会受伤啊。 “母亲让她去探非法组织了?” 檀秀动了动唇角,露出笑容说,“那拍卖会,我不用跟她一起出席了吗?” 简栀并不知道儿子说这话是为了想知道司念什么时候回来。 他以为檀秀就是不想和司念一起出席拍卖会,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那是不可能的。” 檀秀还来不及松了一口气,看到父亲的神色有些迟疑说:“应该能回来吧,如果还不来,你也不用担心自己安全的问题,估计你母亲允许司念对非法组织动手了。” 檀秀微微睁大眼睛,脸上的假笑都有些装不住了。 他比起自己的安全,更加担心司念的安全啊。 “我先回房间了。” 简栀有些疲惫地打着哈气,因为在医院醒来之后就见到爱人,所以精神一直很兴奋。 虽然檀竹雨并没有在医院留很久,但简栀在医院也没有办法入眠。 如今回到家,倦怠感让简栀有些犯困,他都没有注意到儿子怪异的表情。 檀秀说:“好,那我今天出门也没有关系吗?” 简栀原本想说你不是刚刚从外面回来,但仔细一想,儿子本来也喜欢住在他那个临时住所。 “你母亲说了,最近应该不会再进行袭击了,而且司念已经在行动了。” 简栀对檀秀摆了摆手,他也是真的累了,没有什么精力看管儿子,“你想出门就去吧,如果你愿意就让我的保镖跟着,反正我最近不出门。” 檀秀应了一声,目送父亲离开之后,脸庞似覆盖着阴影般灰暗。 旁边的男佣看到了檀秀异常的脸色,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显然这位少爷的心情非常不好,这让男佣有点提心吊胆。 檀秀看向男佣说:“你去通知餐厅撤餐吧。” 男佣应了一声,低声说:“我明白了,那等您需要用餐的时候再通知我们。” 檀秀颔首,反正他现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只有对司念的担心在心间浮动,有太多陌生的情绪让他觉得心神难宁。 他开始胡思乱想,尤其是想到之前在住处,他因为没有理清感情,所以一直在躲着司念就特别后悔。 他竟然把那么值得珍惜的时间都浪费掉了。 檀秀回到了北院,让佣人们都离开之后,他打开了司念房间的门。 她只在这里住了一天,所以房间里都没有她的气息。 檀秀想起来,因为父亲突然来了,所以他和司念匆忙就离开了他的住处。 那个房间里应该有司念的味道……想到这一点,檀秀的心躁动了起来。 可是他又舍不得离开檀家,毕竟司念要是回来的话,肯定要先回到这里。 啊。 他真的好想她啊。 檀秀迟疑了一下,躺在了司念的床上,抱住她曾经盖过的被子。 上面只有洗涤剂的浅香,果然没有她的味道。 檀秀打开了终端机,看着司念的名字,打开了信息界面。 【我想你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注意安全。】 【司念,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呢?】 檀秀不断输入又删除,她看不到这些信息,就跟他没有办法顺利表达的心意一样。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以前不明白母亲对父亲那么冷淡,父亲为什么还总是很幸福的样子。 甚至还怀疑过,父亲是不是装出来的,毕竟不止氏族反对,简家人也并不看好这段婚姻。 因此父亲想让人觉得这段遭受反对,不被看好的婚姻,会既长久又幸福。 檀秀想起青春期时,自己跟父亲有过很严重的争吵,他当时认定了母亲不爱父亲,所以直接说出这件事。 他以为会戳中父亲的痛处,结果父亲只是平静地说:‘她很爱我,我能够在她的身边就是她爱我的证明。’ 当时他就觉得父亲就是擅长自我洗脑,然后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如今自己有了心上人,檀秀才明白父亲有多么幸福。 因为所爱的人愿意排除万难与自己在一起,所以父亲做什么都是幸福的。 檀秀紧紧地抱住被子,低喃:“我爸还真是厉害啊。” 能够与所爱的人两情相悦,厮守终生。 他现在才知道是多么了不起又珍贵的事。 或许……他可以向父亲询问一些恋爱的技巧……算了,被发现就不好了。 他自己努力地抓住她的心吧。 檀秀心中不断念着司念的名字,希望自己的思念也可以传达过去,至少让她打了一个喷嚏。 ****** “对,人员我都清理掉了,但这里不是主据点。” 司念通过终端机向檀竹雨汇报,“如果没有其他行动,我就正常回家了。” 檀竹雨那边沉默了片刻,声音似乎透着一丝温和:“司念,我已经派人去接你返家了,檀秀就麻烦你照顾了。” 司念没有想到檀竹雨会提起檀秀,她想可能是在指拍卖会保护檀秀安全的事,于是她应声说:“好,请放心,我会保护他的。” 咔嚓—— 旁边传来响声,司念神色微变,看到终端机上与檀竹雨的通讯已经结束了。 她沉默地看向阴影处的身影说:“你想让檀竹雨察觉到我在说谎吗?” “……对不起。” 温润的男声透着一丝紧张,“我没有看到旁边有东西,我就是……” “好了,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司念打断他的解释,轻叹,“你作为明星本来就惹眼。” “你有关注我啊,我就知道,只要我变得惹人关注,你偶尔就会注意到我。” 叶冬花从阴影里走出来,神色激动地走向司念,灯光下,他清透的蓝眸仿佛得到月光眷顾的海面,充满了迤逦缱绻的浅光。 只是叶冬花还没有靠近司念,她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别做多余的事,你来这里,你母亲应该不知道吧,如果被人发现非法组织与你母亲有关系,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我只是很久没有见你,我听说你会来这里,我…我真的就是…想见一见你。” 叶冬花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浮现出一丝哽咽,“我知道你最近在檀家,等一切结束,我们……” 【不可以被他骗了!】 猫猫激动的声音掩盖住了叶冬花的尾音,它恶狠狠地瞪着叶冬花:【他就是非法系统制造来影响任务的。】 周围的光线落在司念的眼中,黑眸似浸在水里的墨石,漆黑冰冷。 “我受了你母亲的养育之恩,所以听她的命令行事。” 司念的声音很平静,听起来似揉着月光清辉的微风,但却让叶冬花眼眶溢出泪水,“很抱歉,她命令我非必要的情况下都不要与你相见。” “小天,人不可能只是得到一个新的名字就可以舍弃过去啊。” 叶冬花祈求地看向她,不断地落下的泪水在灯光透着水光。 他的声音轻飘飘地却透着一种穿透力,好似敲着她大脑中朦胧而透明的壁垒。 司念的心跳缓慢了一拍,有什么无法言喻的东西在胸口剧烈浮动起来,陌生的感觉让她不适地皱起眉头。 叶冬花还想要说什么,司念注意到接她的车来了,她对叶冬花摆了摆手意示他藏起来。 叶冬花再一次躲入阴影中,双眼紧紧地盯着她,而司念却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注视着司念乘坐的车消失不见,指尖抠入掌心,企图用疼痛克制住焦躁的情绪。 她是爱他的,毕竟从小就只有他陪伴在她的身边。 她的现在变化都是因为他母亲的命令。 没关系。 叶冬花自我安慰地想,等檀家倒了,她接替了檀竹雨的位置,他可以舍弃一切,换一个身份去她的身边。 * 司念环抱着手臂,注视着车窗外对猫猫说:【在这个剧本里,他也叫我——小天。】 猫猫歪头:【怎么了?】 【他在第一个剧本世界也是这么称呼我的,我以为是 角色设定。】 【应该就是角色设定吧。】 猫猫考虑一下,表情认真地说:【虽然剧本发生了更新,但非法系统好像保留很多设定,比如你的角色每个世界都有一个青梅竹马。】 司念沉默了片刻,询问猫猫:【我记得你说过,有人希望你的主人在这个系统里出不来。】 【嗯,是主人一生中最大的竞争对手。】 司念轻轻抬了一下手,按着猫猫的脑袋说:【这个世界的NPC只有我拥有个人意识吗?】 猫猫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听到司念说:【你去调查一下‘叶冬花’。】 猫猫点了点头,然后身影就消失了。 司念闭目养神,顺便整理思绪,一直到感觉车子停了,她跟司机道谢后就下车了。 她看了一眼终端机上的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檀家门口有值班的佣人为她打开大门,并询问她是否需要用餐。 “不用了,我明天正常吃早餐就可以了。” 听到司念这样说,佣人一路将她送到北院的门口,然后就离开了。 毕竟没有檀秀的允许,佣人都不能私自进入他的院子。 这个时间,司念估计檀秀肯定入睡了,她想回房间拿换洗的衣物,洗漱一下也睡觉。 她打开房间的门,还没有开灯,就听到床上有声音,接着就有人影从她的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是小心翼翼试探的声音:“司念?” 司念愣了一下,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低声说:“抱歉,打扰你睡觉了,我进错房间了。” 第70章 锁链(十四) 檀秀睡得不算沉, 这几天都是浅眠的状态。 他一直得不到司念的消息,实在是太担心了。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他除了去探望父亲, 其他的时间都在北院的房间里整理工作的项目文件。 累了就睡觉, 睡醒就工作, 一直到今天晚上,檀秀的工作都完成了,而司念还没有回来。 父亲明明说过,司念会在拍卖前回来,明天就是拍卖会的日子了,而她还没有任何消息。 他真的是太想她了,用终端机给她写了很多的信息, 但全部都删除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来到了她的房间。 上次檀秀睡在司念的房间, 被佣人发现之后,他用给她收拾房间的理由蒙混过去了,特意让佣人给她换了床单和被罩。 他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去她的房间睡觉了, 但他在自己的房间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他还是来了她的房间。 明明新换的床单和被罩更加不可能有她的味道, 可想到这里是属于她的房间,他就像上瘾了一样。 檀秀抱着她的被子, 在她的床上翻滚了几圈,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猛然惊醒,立刻起身看向传出声响的房门。 房间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亮来自于门外长廊的灯光。 这光线足够让檀秀认出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司念?” 他的声音很轻, 像在担心惊碎一个美好的梦境。 毕竟他之前就梦见过她打开了他的房门,这让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因为太想她了,所以又开始做梦了。 “抱歉,打扰你睡觉了,我进错房间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柔软的雾气,好像马上就会与她的身影一起在他的眼前消散。 在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檀秀已经跑过去抱住了她。 真实的触感让他心脏砰砰地跳起来,他低头蹭着她的颈侧,嗅闻着她的气味。 “檀秀?” 司念惊讶地推开他的脑袋,声音无奈地说:“你在闻什么,我这几天都在外面行动。” 她的声音好近,他还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以及她身上独有的香气。 “嗯,我知道,可是你身上的味道依然很好闻,连发丝里都是香气。” 檀秀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潮热,黏糊的尾音像在笨拙的撒娇。 “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低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仿佛小石子在他的心湖激起层层的涟漪。 檀秀屏住呼吸看向司念,她的眉眼温柔似高空皎月,柔和到不可思议,只是目光平静地没有任何情绪的泄露。 她在对他笑,神色没有对他唐突行为的责备,更没有对他胡言乱语的斥责,反而让他体会到耍赖被纵容的感觉。 檀秀的心脏都要融化在她的笑容里了,他整个人都很想在这个拥抱中与她融为一体。 “我没有胡说。” 他抱住她的手臂收紧,如同攀附着她而生的藤蔓。 “我在等你,也非常的想念你。” 他一旦将心意表达出来,那些爱意与思念似乎找到了宣泄口,热切又迫不及待地全部涌出来。 “我爱你,司念。” 他渴望这个拥抱可以更加地密切,让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脏都属于她了,“我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情,所以出现了陌生的欲望都让我很慌张。”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了。” 司念的声音轻柔地似情人之间的呢喃。 她的手触碰上他的腰,感受到檀秀的腰剧烈地抽颤了一下。 司念眯起眼眸,他腰部被触碰的反应还是没有变。 如同被人突然揉肚子的小猫,混乱不成形的呜咽低低地泄出。 他的唇紧抿着,攥紧的手青筋绷起,贴着她的身体清晰地显出男人的骨骼。 “怎么可能整理好…只是我想要全部都告诉你。” 檀秀呼了一口气,他抓住她的手,不敢让她继续触碰自己。 不然他的理智又要罢工了,而他还没有为之前带着欺骗之意的告白向她道歉。 “我知道,但是这样一直站在门口不行吧。” 司念微微笑着,然后竟然伸手将檀秀抱了起来,“你还没有穿鞋,地面有点凉。” 视线突然摇晃起来,檀秀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司念抱起来放在床上。 他顿时满脸通红,这才想起来他上次见过司念的专武,那是一把看起来就很沉重的黑色斧戟。 檀秀意识到自己的心上人外表看起来温柔又纤弱,但是人不可貌相,她是一位强大的力量型专武者。 司念打开了自己房间的灯,询问檀秀说:“你想要说什么?” 在明亮的灯光下,司念的脸庞上有很明显的疲惫。 檀秀澎湃的情绪瞬间平息了不少,想起来现在是半夜。 她一直在外面执行任务,现在她需要不是他的道歉,而是休息。 “你先休息吧,我们之后再说。” 檀秀连忙去穿拖鞋,准备离开司念的房间,让她可以好好休息。 “哦,你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司念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轻缓,没有一丝轻佻与逗弄却让檀秀那颗刚刚平复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他的眼尾微微下垂,刚刚说了那么多炙热又甜腻的告白都没有此刻的表情局促,白皙的肌肤逐渐被一层浅浅的绯红覆盖。 檀秀知道比起告白,道歉,自己应该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在她的床上睡觉。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做很奇怪,但是我真的太想你了,又不敢随便联系你,怕打扰你执行任务,我就睡在这里了。” 檀秀的声音越来 越小,实在是心虚又没有底气。 他抬了一下眼眸,似乎想要看司念的表情,但察觉到她走到了自己的身前。 他只敢盯着她的拖鞋,脸颊滚烫地说:“我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我就是在睡觉,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把床垫都给你换掉。” 她低笑声传来,轻声问:“奇怪的事是什么呢?” 檀秀觉得热度让他的大脑都快缺氧了,他感受不到恒温系统调节出的凉爽空气,只觉得盛夏的热度似隐火在体内蔓延。 他知道司念在故意逗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手一下子抱住她:“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司念没有说话,但是他又一次听到她的笑声,他忍不住抬头,想要看一看她的笑容。 可他先陷入了那双乌黑的眼眸,深黑地似能吸人进去的夜幕,让人感觉融入其中就永远无法逃离了。 喜欢。 他真的好喜欢她啊。 身体似乎已经无法承载剧烈的感情波动,他的眼前浮现出了水雾。 “对不起,我没有戏弄你的意思。” 司念的手抚摸上他含泪的眼睛,指腹沾上湿意,她温声说:“只是很惊讶,你的表达方式突然变得比身体更诚实了。” * 檀秀的眼眶又红了一些,似乎真的是羞耻极了。 可是他依然抱着她,让司念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越发滚烫。 她由上而下的注视着他,可以看到他的脖颈处已经浮现出薄薄的汗,背部的肌肉微微战栗,似在隐忍着失控的情绪。 司念的手触碰上他的脸颊,他的情绪起伏似乎更大了。 她看到他的睫毛飞快地颤抖几下,好像感知到危险,但最终还是放弃逃离的蝶翼。 蕴藏在眼中的泪水在眨眼间不断地落下,从下颌处落入他的睡衣,隐约可见胸肌似努力在获取氧气般起起伏伏。 “怎么还哭起来了?” 檀秀听到她的询问,睁开眼睛看向她,喉结滚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似乎言语与眼泪都碎在她触碰留下的温度里。 他凝望着她的视线透出一丝恳求,明明他在紧紧抱着她,可表情露出了无法触及般的渴求。 爱与欲。 渴望与祈求。 全部交织在他的脸庞,让那张漂亮的脸不止透着勾人的媚色,剔透的泪水更是有着一种脆弱而易碎的可怜感。 他想要得到亲吻,通过吻不止可以确认她的心意,也是可以更加亲近的信号。 她装作不懂他目光中的期待,抬手擦着他的眼泪说:“别哭了,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明天还有拍卖会要出席,眼睛哭肿了怎么办?” 檀秀浅浅应了一声,手臂松开了司念,低着头说:“我一会回房间冷敷,你快些洗漱,然后早点休息吧。” 司念看着他好像没有汲取到营养,直接就蔫下去的小花,她觉得有些好笑,亲一口的话,他的反应会比现在更加有趣。 不过司念并不会将这样的想法付诸行动,毕竟在檀秀弄清自己真正的心意之后,他的虐心值已经开始涨了。 檀秀走到司念房间的门口,看到她确实不准备挽留自己,他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说:“晚安。” 司念露出微笑回应:“晚安。” 在檀秀走出她的房间之后,司念打开了系统的界面。 【主角:檀秀,好感度:90%,虐心值:20%】 可以看出在她执行任务的期间,他得不到她的消息,心中确实很难过。 在拍卖会之后,剧情最重要的转折就要来了,曲珍会用她从檀竹雨那里窃取的资料,将檀竹雨送上军事法庭。 檀竹雨一旦倒下,檀秀与简栀都支撑不起来檀氏,那么檀氏就只剩下空壳。 她准备在拍卖会结束之后,接受檀秀的心意,确认恋人的关系。 家庭破碎是因为自己的恋人,应该会更心痛吧。 司念满意地关闭了系统界面,所有的铺垫都已经完成,接下来就顺其自然。 在檀秀知道真相之后,如果她在对他进行深情的告白…… 不知道他是否会愿意与让他家庭破碎的仇人共度一生呢。 爱意在扭曲,仇恨,疯狂中只会变成利刃,刺向饱含真心的人。《 》 70-80 第71章 锁链(十五) 檀秀打开窗帘, 他感觉今天的晨光都格外的明亮。 因为司念回来了,所以他心情好到觉得一切都很美好。 他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愣住了, 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原本他是准备跟司念一起吃早饭的, 为此他还订了闹钟。 怪不得他觉得光线亮眼, 已经快要正午了,那阳光能不明亮吗?! 檀秀立刻打开自己的终端机,发现自己并没有设定闹钟。 他昨天回到房间,躺下没有多久就睡着了。 司念不在这段时间,他几乎是魂不守舍,根本也没有好好休息过。 昨天见到了回来的她,他还说出心心念念的告白, 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以至于睡得特别沉。 檀秀进入洗漱间, 想起昨天自己在她面前落泪, 他后悔又害羞,先是照镜子看了看眼睛有没有肿。 可能哭的时间不长,眼睛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他松了一口气, 连忙洗漱,然后挑选好衣服, 走出房间。 司念的房门是打开的,佣人已经来北院上班了, 在走廊打扫着卫生,看到檀秀从房间走出来, 立刻询问:“少爷,您醒了,需要现在让厨房送餐过来吗?” 檀秀摆手表示不用, 然后看了一眼司念的房间说:“她吃完早餐没有回来吗?” 佣人点了点头,檀秀也没有继续询问,而是转身就走向了主院。 他走到庭院附近,就听到两个在清扫庭院的女佣在聊天。 “真的是要结婚吗?” “难以置信,之前一点迹象都没有啊。” 女佣们听到脚步声,转身看到檀秀之后吓了一跳,连忙低头问好。 最近檀秀很少离开北院,平时女佣们打扫的时间都见不到他,没有想到今天被抓到在闲聊,女佣们的表情明显很紧张。 檀秀笑着问:“你们谁要结婚吗?” 两位女佣面面相觑,也可以看出檀秀的心情很好,虽然佣人私下都很怕这位少爷,但也确实没有见过他对女佣发脾气。 最重要地是檀秀长着非常好看的脸,此刻褪去平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淡漠,带笑的漂亮眼睛仿佛盛满阳光,美得夺目。 其中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佣,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不是我们要结婚,是我喜欢的明星要结婚。” 另一位戴眼镜的女佣补充说:“是这样的,少爷,她是叶冬花的粉丝,昨天她的偶像接受采访说,想要退圈结婚。” 檀秀虽然对明星不太关注,但也知道叶冬花,是一位很有名气的歌星,在观光小镇宣传的时候,他手下的员工还提议邀请对方来演出。 只是檀秀没有同意,他希望重点被关注地是景区的风景,而不是来到这里的明星。 檀秀疑惑地问:“结婚就算了,为什么要退圈啊。” 显然‘退圈’两个字戳中追星人的痛处,那位身为叶冬花粉丝的女佣眼眶都红了。 檀秀不追星,也不知道说什么可以安慰对方,他考虑一下说:“我虽然没有喜欢的明星,但懂得想要结婚的心情,大概就是这个选择会超越一切成为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事。” 马尾辫女佣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少爷想要结婚吗?” 檀秀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他结束了这个话题:“我就不打扰你们聊天了,马上要午餐时间了,打扫结束就去吃饭吧。” 两位女佣点了点头,目送檀秀离开之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位叶冬花粉丝的女佣压低声音说:“少爷刚刚的样子看起来是不是跟花花有点像?” 花花正是粉丝对叶冬花的爱称。 “呃…好像是有点,就是 说起结婚一脸向往,双眼都在发光。” 戴眼镜的女佣打开终端机,娱乐的头条就是——【歌坛小天王叶冬花亲口宣布结婚,根据妻子要求可能会退圈?!】 封面上的叶冬花眉眼温和,神色充满对婚姻生活的向往,笑容都在熠熠发光。 “不过,你有听过少爷有结婚对象吗?” 马尾辫女佣声音更小了:“他好像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吧。” “可能是有恋人,我们不知道,毕竟你的偶像也是突然宣布结婚。” 追星人再一次被戳中痛处,瞬间没有了八卦少爷恋爱的兴趣,长长地叹气说:“我只是希望他别退圈。” “可能是要跟氏族的人结婚?” 戴眼镜的女佣继续剪着枝叶,显然已经不想安慰从看到消息就一直消沉的同伴了。 马尾辫女佣整理落下枝叶,一脸忧愁说:“希望花花的爱人开恩,让他可以继续工作。” 与此同时,檀秀刚刚进入主院的大厅,他父亲身边的男佣就过来了,微微鞠躬说:“少爷,主夫让您去书房。” “哦。” 檀秀应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走向了书房,他走到门口就听到父亲怒吼的声音:“我必须要见到竹雨,你们给我立刻申请,曲珍跟她同级,有什么权利扣押她!” 檀秀心脏骤然收紧,他看到书房没关门,敲了一下门就进屋了。 书房内的简栀脸色难看,整个人在怒火之中,身体都在发颤。 檀秀拧起眉头问:“爸,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检举氏族进行非法研究,而你的母亲是主谋人。” 简栀呼了一口气,手指烦躁地叩着桌面,“司念已经返回军团,我准备作为家属申请走法律程序,但是曲珍已经把你母亲关押了。” “关押,她有什么资格关押,应该正常走审判程序,由军事法庭进行关押。” 檀秀目光凝重,心中浮现出沉重的不适感,他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出现了完全出乎意料的变故,“而且母亲一直都跟氏族没有什么来往,氏族在做非法研究,母亲根本就不可参与。” 简栀沉默不语,这让檀秀察觉到有点不对劲,毕竟调查氏族非法研究这方面,更容易证明他母亲的清白。 可简栀却一直在强调曲珍没有权利扣押檀竹雨。 不安感仿佛被细细丝线缠紧了檀秀,他声音微哑地问:“爸,难道我母亲知道氏族在做非法研究的事吗?” 看着父亲沉默不语,檀秀难以置信地拍着桌子说:“别沉默啊,这个时候还什么都不告诉我吗?” ****** 司念的步伐走得又急又快,直奔曲珍的办公室。 一路都没有军士拦她,给曲珍守门的军士甚至还主动为她打开了门,显然曲珍已经知道她会来。 司念一进入办公室,曲珍就抬眸看向她说:“你一向守规矩,这会还换了军装才过来。” “曲上将,您在做什么?” 司念直接切入主题,“你利用谁提交了我从檀家得到的证据。” 曲珍微微侧头还没有开口,司念已经继续说:“你用谁都没关系,主要是您知道的,最重要的一部分证据在孙家,我还没有拿到,按照您给我的计划……” “司念,计划乱了让你这么心烦吗?” 曲珍露出平静而温和的笑容,她五官清秀,但身上有种特殊气质,使得她鹤立于人群当中,似周围都萦绕着霞光的清辉。 司念目光微沉,今天的拍卖会是重要的剧情,会有曲珍培养的非法专武者来袭击,然后她趁乱潜入孙家,从孙家那里得到氏族进行非法研究的最终证据。 她之前通过简栀的终端权限已经窃取了檀竹雨那边的一部分非法研究资料,只是这份资料没有孙家证据加持,檀竹雨很容易撇清关系。 “提交人是冬花,他真的太喜欢你了。” 曲珍轻轻叹气,眉眼间的柔和好像一个慈爱的母亲,“如果你成为檀竹雨的养女,他就没有办法跟你结婚了,你知道……军权暂时不能都放在你的手里。” 司念怔住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曲珍已经起身走到她的身边,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说:“你作为我的继承人跟冬花结婚,等竹雨脱罪了,我会让她重新培养一个……” 司念面无表情地抓住了曲珍的手腕,沉声说:“曲上将,您的儿子能够得到资料,难道不是您默许的么?” 两个人四目相对,寂静的寒气让空气的流动都缓慢起来,绷紧的氛围让人头皮发麻。 “对,我默许的,你不高兴么,我以为你很喜欢冬花,毕竟你们两个人的关系曾经那么亲密。” 曲珍露出笑容说,“所以我觉得计划改变一下也可以。” 司念觉得很无语,拍卖会明明是重要的剧情,而且她之后还有针对檀秀虐心值的计划,现在重要的剧情被改变了。 她自己曾经改变过剧情,但没有想到剧本里其他的NPC也可以改变剧情。 司念觉得自己怀疑的没错,叶冬花果然有问题。 她松开了曲珍,平静地说:“您这么做,檀上将同意了吗?” 曲珍愣了一下,随即打量着司念说:“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怪不得竹雨选择培养你,只是她同不同意似乎没有那么重要,因为我已经关押她了。” 司念轻叹,目光失望地说:“曲上将,我并不相信您是这么愚蠢的人。” 曲珍的目光空了一下,笑容都虚浮起来:“她知道我办不到,所以才会选择你,但我不能让她毁掉一切,她的名声与未来。” 她依靠办公桌,逆光而立的身影像是最暗最深的影子,让人望而生怯。 “她那样的人不该有这样的结局,虽然已经做了很多年的心理准备,但我没有办法看挚友落入泥潭。” 司念看过剧情内容,所以知道檀竹雨确实是一位非常了不起而伟大的人。 檀竹雨很小就知道氏族在做人体实验,研究就是专武的继承基因。 可是她独自一个人没有办法让氏族停止这种非法研究。 所以她进行了两个计划,第一个扶持志同道合的平民也是她的朋友——【曲珍】跟她成为军队的平权者,另一方面作为檀氏的执掌者成为非法研究的核心人员。 按照曲珍和檀竹雨的计划,两个人以檀竹雨作为中心目标,扎入氏族内部彻底进行清理。 檀竹雨一开始就知道司念是曲珍培养的孩子,所以选择了她进入檀家,收集证据。 一旦司念用养女的名义扳倒檀竹雨,檀竹雨就会让她得到自己在军团里的势力。 在这个计划下,檀竹雨必然声名狼藉,连简栀都会受到影响。 那时候她和檀秀的地位就彻底翻转了,不是氏族少爷和孤女,而是前途无限的军团长官与落魄无依的少爷。 这样的恋爱怎么谈都可以轻松涨虐心值。 可现在转折的剧情被改变了,曲珍这个时候扣押檀竹雨就是为了让她可以脱罪。 氏族们也会警惕起来,檀氏现在能够在氏族里有如此地位,也是因为檀竹雨是非法研究的核心人员。 只要檀竹雨能脱罪,就证明失去了整顿氏族的机会,氏族们会销毁证据,等风波过去,然后卷土重来。 可那时候,檀竹雨已经无法再进入氏族核心了,那么她堵上人生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司念,接下来我会善后,就算没有按照竹雨的计划彻底清理腐朽的氏族,但至少他们这几年不敢进行非法研究了。” 曲珍拍着 司念的肩膀说:“你就准备跟冬花结婚,然后继承我在军团的势力。” “曲上将,在您告诉我进入军团就需要跟您儿子断掉关系时,我同意了。” 司念表情认真地说:“我没有想过反悔。” 如果跟叶冬花结婚是剧情的一部分,她可能会接受,因为她的任务只要檀秀的虐心值。 可现在剧情都被改变了,叶冬花显然很危险,她怀疑对方也是从【外界】进来的,为了将檀秀会被困在非法系统了。 她有预感,叶冬花可能会让她任务失败,或者世界重启。 曲珍目光冷漠下来,看到司念行军礼说:“我作为檀上将的部下,申请与檀上将进行军法会面。” 军法会面是军团的规定之一,指长官被关押之后,直属的下属可以提出会面,确认长官的状况以及完成长官提出的需求。 这是目前最快见到檀竹雨的方式,毕竟家属会面都需要在军事法庭之后。 剧情发生了改变,但司念觉得剧情只能看做这个世界的主线,而剧情内的角色也有自己的想法与行动。 情况太糟糕的话,可以重启这个世界,但必须要保证猫猫可以删除【叶冬花】。 曲珍笑了一下,凝视着司念的目光好像在看任性的孩子,微笑说:“行,我允许你去见檀上将,你等着通知吧。” 司念没说话,只是行礼,然后离开曲珍的办公室。 她在见檀竹雨之前,可以先询问一下猫猫对叶冬花的调查有什么收获。 第72章 锁链(十六) 司念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等待着军用通讯仪收到跟檀竹雨会面的许可证,她就可以去见檀竹雨。 军团内部正常都是八人宿舍,但司念是小队长, 住的是跟副队长一起的双人宿舍。 副队长出任务去了, 所以现在宿舍内部只有司念一个人, 她觉得现在是跟猫猫沟通的好时机。 司念召唤出系统,然后呼叫猫猫,等了许久,猫猫都没有出现。 司念试着用系统进了一些操作,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剧本】的选项不能点击了。 果然剧本出问题了,出现这样的情况, 一般都是猫猫从非法系统那里得到新剧本进行更新。 联系不上猫猫,可能是因为她让猫猫去调查叶冬花导致的。 现在她暂时只能确定剧本和猫猫的异常都可能是因为叶冬花。 但猫猫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她怎么猜测都解决不了问题, 不如考虑眼前的情况。 情况好一点就是猫猫很快就会回应她,她不止能够得到猫猫调查叶冬花的信息,还可以获取到新剧本或者让猫猫重启剧本。 情况糟糕一些就是她一直都无法跟猫猫联系, 必须要在未知的剧本里面想办法完成任务。 不过司念的情绪并没有因为发生这些意外情况而有一丝波澜。 当她听到猫猫提出给那么丰厚的报酬就知道肯定不是毫无风险的工作。 通常都是高风险之下才能得到高回报。 她以为难处会是猫猫说的,它的主人根本就不会陷入恋爱, 但因为她可以轻易得到檀秀的好感度,虐心值每次也顺利, 所以她认为按照自己的计划,任务很快就能够顺利完成。 但是现在来看, 问题不是在檀秀的身上,而是【外界】有干扰。 那么她就必须怀疑,之前非法系统不能及时读取檀秀的虐心值, 是否也是因为被干扰。 通讯器的提示音打断了司念的思考,她打开信息,看到里面的内容是可以与檀竹雨会面的许可证。 司念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唇边露出微笑,未知才能让人得到难以预料的乐趣。 ****** 檀竹雨身穿军装,正坐在关押室里翻着手里的书。 司念进入关押室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视线环视了一圈。 这也难怪司念会惊讶,正常的关押室只有一张铁床,连被褥都不会给准备,就是关押高级长官的地方,顶多就是给一床被褥还有桌椅作为用餐的地方。 可檀竹雨所在的关押室,看起来像是一个卧室,不止床上铺着相当舒适柔软的被褥,餐桌上甚至还铺着桌布,桌面上还有插着向阳花的花瓶作为装饰。 床边是一个书架,虽然没有书桌,但有看起来就非常舒适的磨砂绒沙发。 因为被关押在这里,檀竹雨的终端机与军队的通讯器都被没收了,所以这些书显然都是用来给她打发时间的。 床的另一侧还有画架和非常全套的画画工具,以及明显的地下通道,肯定就是厕所与洗漱的地方。 可以看出来曲珍是一点都不想让檀竹雨受苦,那个画架更是彰显出了曲珍与檀竹雨私交不浅,曲珍都知道檀竹雨还有画画这个爱好。 只是檀竹雨连画画的工具都没有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名是《背叛者》的书。 檀竹雨指着手中的书,虽然面带微笑,但看起来依然相当地冷漠。 她询问司念说:“看过这本书吗?” “没有。” 司念如实回答,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檀上将看这本书会比较有共鸣吗?” “这本书一直都饱受争议,因为故事里主角与朋友合作,但是却遭到了背叛,但故事的最后,主角其实也从未信任过自己的朋友。” 檀竹雨目光平静地说:“因此这个读者们一直争论着谁才是背叛者。” 司念说:“如果彼此之间都没有信任,那么其实就不存在背叛。” 檀竹雨的视线落在司念的脸庞上,沉默了片刻,轻叹:“她会让你来见我,还是太自负了,我都告诉她了,你是很锋利的刀,拿在谁的手里就为谁所用。” 司念笑了一下,漆黑的眼眸宛若飞鸟掠过的平静湖面,浮现浅浅的波动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说:“您这话听起来好像在说我是一个无忠之人。” “不会,你知道为什么我在曲珍培养的孩子里面选择了你么,因为我觉得你忠于自己的内心。” 檀竹雨的视线落在司念军服的肩章上:“你只需要考虑怎么为自己的肩章加上新的军衔。” “我很尊敬您,檀上将。” 司念的眼角泛起温柔的弧度,眼眸的真诚的光亮让她的脸庞都透出了一丝暖意。 这是她的真心话,檀竹雨这样身份的人不管氏族那些脏事,她可以身居高位一辈子,可她决定以身入局,阻止非法的研究迫害更多的人。 檀竹雨与恶鬼同行,哪怕成为了英雄,也是悲剧收尾。 可是她仍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哪怕末路是声名狼藉,成为别人眼中恶鬼们的首领。 檀竹雨与司念对视着,她那双冷漠而安静的眼眸里,缓缓地燃烧着一簇炽热火焰:“曲珍很优秀,她一直都很配合我,但这不代表她能配合到最终时刻,不过她培养出了一个优秀的孩子。” 司念微微低头,收下了檀竹雨对她的赞赏。 这个清理氏族的计划,主导者一直都是檀竹雨,曲珍和司念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扮演着自己需要完成的角色,一旦有人不愿意继续装下去了,那么计划就崩盘了,如同现在这般。 “现在我没法出去办理领养手续,但你也可以成为檀家的成员。” 檀竹雨眼中的笑意明显了一点,看起来像是一位在开玩笑的长辈,“我听阿珍说,你很喜欢她的儿子,你们是青梅竹马,所以现在你会觉得为难吗?” 司念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想到檀竹雨这么严肃的人还会调侃她。 她在没有领养手续的情况,想要成为檀家的成员,只能跟檀秀结婚。 司念疑惑地问:“既然您知道我有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那么不考虑自己儿子的幸福吗?” “小秀在爱上你那一刻,他的幸福就不是我能决定的。” 檀竹雨的眼眸仿佛明亮的镜面,“只要你得到檀家人的身份,我军队的办公室就会向你开放权限,里面有我的另一个计划。” 司念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檀竹雨敬了一个军礼。 ****** 檀秀一直陪伴在父亲的身边,冷静地与父亲一起了解母亲进入军事法庭的程序。 毕竟檀秀和简栀都没有接触过军团的事,对这方面的了解非常的少。 简栀平时在生意场总是运筹帷幄,一旦涉及到爱人的事,他就又慌张又激动。 在檀家内部,简栀跟檀竹雨拥有同样的权限,因此可进入檀竹雨的书房,只是他没有找到任何跟非法实验有关联的东西。 简栀不知道家中书房里的证据被司念拷贝之后,檀竹 雨就已经清空了,他以为是因为檀竹雨很少在家里办公,所以她手中与氏族实验相关的资料都在军队的办公室。 简栀意识到自己可能拿不到帮妻子脱罪的证据就开始掉眼泪,甚至开始责怪儿子没有专武,没有办法进入部队成为檀竹雨的继承人。 虽然檀秀知道父亲说这些话都是因为情绪激动,但父亲的指责还是戳到了他内心最痛的地方。 “你没有能力进入军队,还反对你母亲寻找一个继承人,要是领养手续办好了,司念现在作为你母亲的继承人……” 简栀愤怒的声音停顿住了,眼中突然浮现一丝希望的浅光,“对了,她现在跟你结婚也可以成为檀家人,你母亲的军权系统属于氏族,而氏族认可血缘与亲属关系。” 听了父亲那么多戳心的话,檀秀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可此刻表情骤然沉了起来,嘴唇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 檀秀当然想要跟司念结婚,哪怕是出于利益也没关系,但司念面对他的告白还有提出的利益,一直都不为所动。 可现在他和父亲想要找到救母亲的证据,似乎只能依靠司念。 在檀秀思绪与心情一片混乱的时候,简栀的终端机响了,是来自于司念的通讯。 简栀双眼发光,似绝望的人看到了生路,连忙接起了通讯。 通讯一接通,司念就用温和而平静的声音先开口说:“简叔,我通过军法会面见到了檀上将,她的情况很好,你不用担心。” “好好好。” 简栀听到爱人没事,松了一口气,眼泪不停地往下落,哽咽地说:“司念,我咨询军事法庭的程序,非法研究就算竹雨真的参与了,她也不过是核心之一,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 “我明白简叔的意思。” 司念的声音似轻缓的细雨,清澈温润,安抚着简栀的急躁,“我已经跟檀上将交谈过了,我给檀秀的终端机发送了文件,等待你们考虑之后的决定。” 听到司念这么说,檀秀立刻打开了自己的终端机,他很快就收到了一份来自军团的结婚申请。 军士的身份很特殊,尤其是在前线的军士,正常的结婚手续需要两个人去中心区的行政中心进行申请,但军士可以通过军团的系统申请。 “果然你母亲也想到了这个办法。” 简栀终于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催促着儿子说,“你快点填写信息,然后提交上去,这样司念就能在军团得到更多权限,帮我们找到给你母亲脱罪的证据。” 檀秀怔怔地看着结婚申请书,指尖在发沉,无声的潮水漫上心尖,他的眼底都浮现出一丝颤影。 “檀秀?” 简栀看到儿子迟迟没有反应,以为儿子不愿意,他声音骤然拔高,“你这个时候还犹豫什么,会这样也是你需要承担的后果,你母亲考虑你的心情才没有立刻去办领养手续,不然也不用你跟她结婚。” “爸,我……” 檀秀的话哽在喉咙里,他知道如果自己向父亲坦白对司念的感情,那么父亲就更无所顾忌了。 简栀看着儿子的睫毛颤动,像是蝴蝶垂死的翼,可怜得让人心痛,但对于他来说没有人比檀竹雨更重要。 “我明白婚姻是大事,但你也接触过司念,那孩子很明事理的,结婚也不是为了困住你,她跟你结婚,她也是得利者啊。” 简栀耐着性子对儿子说:“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这个时候跟我们檀家站在一起,等你母亲被救出来,她作为你的妻子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檀秀的胸腔好像被挖空了一块似的空茫茫,身体好像在执行指令的机器,填写了结婚申请表,发送了回去。 发送成功那一刻,他看到父亲彻底松了一口气,露出了得救的表情。 他只觉得心间似乎落入了一块又滚烫又沉重的烙铁,痛得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檀秀咬紧牙关,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司念一直没有回应他,是她不在乎他的感情,认为他说的好处都是空头支票,给不了她切实的权力,只有他母亲的承诺可以给她实权。 父亲说的没错,她提出结婚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可明明理智清楚是这样。 他的感情仍然可悲地期待着,这份结婚申请里面夹杂着她对他的一丝喜欢。 第73章 锁链(十七) 司念在檀竹雨办公室里面找到她的备用计划时, 真的很佩服对方未雨绸缪的能力。 当初檀竹雨虽然提出用收养的方式让她加入檀氏,但在权限放开里,她设置的是亲子关系, 其中包括了儿子的伴侣。 看了檀竹雨的备用计划, 司念觉得像檀竹雨这样有手段又狠戾的人, 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以为事已至此,檀竹雨可能会从暗处一点点清理氏族的脏事。 大概曲珍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最后没有按照檀竹雨的安排,将檀竹雨作为作恶多端的氏族推上审判台,以此为开端对氏族进行彻查与清理。 曲珍跟檀竹雨并肩而行这么多年,肯定知道计划被破坏了,檀竹雨也会有备用的计划。 在这样的情况下, 檀竹雨就算脱罪了,也相当于打草惊蛇, 氏族们会开始毁灭证据。 到时候虽然可能无法将所有作恶的氏族绳之於法, 但至少非法研究暂时都不会进行了。 可檀竹雨还有另一个目的,她记得那些在非法研究中无法拯救的生命,因此想要将研究成果上交给政府。 那些人命换来的研究成果, 一旦被氏族毁灭,对于氏族来说, 只是等避了风头,找时机重新开始。 那些牺牲者的名单以及被实验的内容都会消失在黑暗中, 如同彻底抹杀了他们的存在。 司念点击了【已阅】,檀竹雨的备用计划彻底消失了。 接下来司念需要按照檀竹雨的安排去执行计划。 司念想到自己和檀竹雨会面时, 对方提出让她和檀秀结婚,就有种被长辈坑骗的无力感。 檀竹雨只要达成自己的目的,真是一点都不考虑她与檀秀接下来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在原剧情里面, 她就是曲珍的棋子,最大的作用就是通过檀氏潜入其他氏族拿到更多氏族非法研究的证据。 如果曲珍没有擅作主张的脱离檀竹雨的计划,那么政府考虑到檀竹雨的身份和影响力,以及审判时提供了非常重要的信息,判她终生监禁。 可现在这个备用计划会让檀竹雨丧命。 司念陷入沉思,考虑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行动。 系统界面出现提示,她以为是猫猫有了回应,打开一看是檀秀的虐心值大幅度上涨的提醒。 【主角:檀秀,好感度:90%,虐心值:50%】 司念眨了眨眼睛,点击了几下系统界面,看到了虐心值起伏不定的时间正是她给檀秀发送结婚申请的时候。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波动后,虐心值逐渐开始上涨,一直到百分之五十才停止。 司念又操作了几下,确定系统不是因为猫猫失联,所以出现了问题。 系统没有任何问题,檀秀的虐心值真的因为结婚申请而出现了大幅度上涨。 好感度已经快满了,檀秀确实是喜欢她的,而且之前也提过想要和她结婚。 司念以为自己提出结婚之后,他会觉得很幸福,连那百分之二十的虐心值可能都会下降。 司念疑惑地看着虐心值的界面,为什么檀秀会因为跟她结婚而难过呢? 实在难以理解,反而让司念觉得有些好笑。 这次估计不用非法系统强制设定,檀秀对她的恨意就会超过爱意。 她微微抬起手,看着手背上的专武印记,总之…… 先行动起来吧。 ****** 檀秀睁开眼睛,一觉睡醒感觉更加疲惫了。 他打开终端机,看着通过审核的结婚申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打开消息的界面,依然只有工作的消息,还有员工发来需要审核的文件。 他原本想着,如果他和司念能够两情相悦,那么在震惊了母亲和 父亲之后,他就要光明正大与她谈恋爱。 约会,求婚,然后结婚。 现在……檀秀看着终端机自己系统个人资料的更新,配偶栏写着她的名字。 因为是通过军团。系统进行的结婚申请,所以配偶照片是她穿军装的照片。 他没有见过她穿军装的样子,只是照片里的她表情平静,漆黑的眼眸明亮有神,眉眼疏离,凛然正气。 檀秀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司念的照片,视线像是被黏住一般。 虽然很不甘心,毕竟她给他发完结婚申请之后,连一条信息都没有发给他。 但他的心率依然不受控制地在慢慢加快,喜悦涌上了心间。 若没有心意相通的身体关系在感情里是作弊,那么他的单恋刚刚开始,就与心上人成为了合法伴侣,算不算是一种作弊呢。 檀秀想起自己找恋爱小说的时候,有看到故事内容是先婚后爱的小说,当他还觉得跟自己想要恋爱方式不符合,在里面学不到有用的恋爱技巧。 现在一想,当时会发现那本小说也许是天意,命运在暗示他接下来会和心上人先婚后爱。 檀秀将掌心置放在心口,反复呼吸平复着因为喜悦似小鸟乱跳的心脏。 毕竟家里的大事还没有解决,等解决之后,他可以跟司念好好地谈一谈。 虽然她选择跟他结婚不是出于感情,而是因为利益,但也不耽误她以后喜欢上他啊。 檀秀觉得心情轻松多了,又想到今天是母亲开庭的日子,他和父亲作为家属,终于可以见到母亲了。 等这件事彻底解决,母亲被释放出来,他必须要向母亲道谢。 母亲一定已经察觉到他对司念的感情了,所以她对司念这样的提议,其中也有对他感情的成全。 檀秀在跟父亲出发去军事法庭之前,真是满怀希冀的,以至于他跟父亲的目的地变成了医院时,他的脑子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一直到父亲掀开了蒙着母亲尸体的白布,绝望的哭喊声让檀秀的脑神经突突跳动着,他只能沉默,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无法给与父亲抗衡绝望的力量。 母亲在从军团转移去军事法庭的路上,受到了袭击,因为异能被禁锢,没有自保能力的她当场遇害,随行的人员受伤也很严重。 袭击者对异能的使用远远超过了人类身体的极限,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杀了檀竹雨。 檀竹雨遇袭身亡,各种舆论瞬间就爆了,为此曲珍只能第一时间出面进行军方回复。 曲珍宣布军方会对全部氏族进行了封锁,理由是檀竹雨发现了氏族内部的违法行为,进行举报之后,在前往法庭路上被灭口了。 她这样既解释了檀竹雨去军事法庭的原因,也以此为理由彻底开始对氏族进行了管制。 因为这次袭击太过严重了,一位上将都去世了,所以在曲珍将氏族违法曝光之后,氏族没有办法在暗处进行毁尸灭迹。 可檀秀的生活却因为这个变故从炙热的盛夏直接被拽入了让五脏六腑都结冰的寒冬。 父亲癫狂地抱着母亲的遗体,旁边的医护人员都很害怕,求助地看向他,而檀秀却无能为力。 他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对于父亲来说,一直都是用来转移对母亲满溢的爱,如果母亲不在,他对于父亲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母亲的死亡对于父亲来说就是世界末日。 父亲的情绪一直无法稳定,檀秀只能用家属的身份申请了特殊安定剂。 在父亲因为特殊安定剂昏睡之后,他让医护人员将父亲关入了全方位,二十四小时监控的病房,那是有自杀与自残倾向的精神病患者使用的特殊病房。 他去重新整理了母亲的遗体。 檀竹雨被一击毙命,心脏被近距离贯穿,没有多余的伤口,她穿着整齐的军装,只是肩章被取下来了,神色很平静,似乎预料到自己会死。 在安置好一切之后,他用司念家属的身份联系了军方。 在母亲出事之后,他也没有收到司念的联系,可父亲的情况让他没有办法分心去找司念。 檀秀只担心自己一个不注意,父亲就直接死在母亲的遗体旁边了。 军方很快给了檀秀回复,司念作为随行人员,受伤正在治疗。 檀秀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连指尖都在发抖,他知道随行人员暂时无死亡人员,但受伤情况都很严重,心中却一直祈祷着,司念并不在其中,她只是在他母亲遇害之后,作为继承人需要处理的事太多了。 头部的疼痛更加地明显,像是有根无形的针反复地扎在他的神经,尖锐的疼痛一阵阵漫上来。 檀秀咬着牙,想要询问司念在受伤的情况,以及在哪里接受治疗。 “檀秀。” 温柔的声音好像与寒冬格格不入的暖风,虚幻地让檀秀怀疑是自己被冻僵前产生的幻觉。 他的视线从终端机看向前方,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正向自己走过来。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定格的胶卷,只有她在其中一点点地靠近他。 看到司念那一刻,檀秀才发现自己的心中其实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冷静与从容。 痛感刺激着檀秀的神经,内心深处对于母亲去世与父亲发疯的惶恐,无助,悲伤似乎找到藏身之处。 檀秀永远都无法忘记这一天,在他觉得自己似乎要冻结在人生突如其来的冰雨中,她的出现给了他可以活下去的温度。 “抱歉,我来晚了,我想要立刻过来,但是必须要确认受伤人数和情况,我还被强制要求必须进行伤口处理。” 檀秀听不到司念在说什么,他的眼睛被她军装的血迹刺得发痛,颤抖的手指触碰上她腰部被利器划开,沾着血的军装,话还没有说出来,眼泪已经落下来了。 司念抓住他的手腕,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他垂着脑袋,用额头贴着她的肩膀,环抱她的手臂似乎都不敢用力,似珍贵的她会如幻梦般破碎。 她可以感受到檀秀激烈的心跳,好像在死亡的边缘重新得到了生机,那是劫后余生的律动。 “司…念……” 他的声音如同落下的泪水般,一触即碎,似在祈求神明赐予他可以延续生命的希望。 司念微微垂眸,她抬手抚摸着他的发丝,温柔都凝结在她的指尖,好似在照顾一个伤痕累累的小动物。 她的吻落在他不断落泪的眼尾,轻声说:“我在呢,秀秀。” 第74章 锁链(十八) 檀秀因为见到司念, 所以感觉有了依靠,紧绷的情绪全部都释放出来了。 在大哭一场之后,檀秀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了。 他和司念开始谈论接下来需要做的事。 首先就是曲珍已经出面为檀竹雨正名, 那么檀竹雨身为上将, 她的葬礼就需要由军团进行安排。 氏族那边的清理与审判, 已经全部都由曲珍接手了,檀竹雨用自己的死亡将原本错乱的计划重新归正。 因为曲珍一直都在跟檀竹雨暗中联手,所以她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司念只能短暂地陪伴檀秀片刻,她需要回到军团,毕竟她作为檀竹雨的继承人,暂时还拥有檀竹雨的权限,不过现在檀竹雨突然去世了, 司念很难完全掌握檀竹雨的势力。 军团里檀竹雨遗留的工作都由司念处理,檀秀只需要负责他的父亲。 “我觉得……” 檀秀飘忽的视线透过玻璃看着被黑暗覆盖的天空, “他大概是活不长了。” 司念轻轻握住他的手, 按照原剧本,檀竹雨被审判之后,檀氏虽然倒了, 但檀竹雨还活着,简栀就不会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我总不能关着他, 一直用药物控制他。” 檀秀的声音平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碾碎后挤出来, “母亲是他人生的全部,我以前会觉得他很夸张, 可现在……” 他一直飘忽不定的视线突然落在司念的脸庞上,仿佛失去生机的植物在汲取着让自己活下去的养分。 “我现在理解他了。” 檀秀露出微笑,可笑容在大哭后的脸庞上显得极其可怜, “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你说那本爱情小说很恐怖。” 他转身用双臂抱住她的肩膀,似依附她而生的藤。 “它描述的爱情不是幻想,而是真实又极端的一面。” 檀秀靠近司念的耳边,手指轻轻绕住她的发丝:“爱能够附在人的躯体和灵魂上,让人死,也让人生。” 司念转头与檀秀四目相对,她伸手让他的脸庞更加地靠近自己。 两个人的呼 吸交汇在一起,她的眼眸比窗外的夜幕还漆黑,似浓稠的墨,她轻声问:“那你的爱是让你生,还是让你死呢,秀秀。” 檀秀的眼瞳颤了一下,他紧紧地抱住了司念,希望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因为她才会在有力地搏动着。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因为她此刻在这里,所以能够活下去。 司念轻轻地抚摸着檀秀的发丝,她的终端机突然响了,是曲珍的信息。 “秀秀,我得回军团了。” 司念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我是在治疗途中跑出来的,现在被发现了。” “我的脑子真是哭懵了,我刚刚就应该反应过来的,你还穿着军装,你的伤真的有治过吧。” 檀秀的视线立刻看向司念腰部的伤口,看起来似乎想要检查一下。 “没事,我都说了都是皮肉伤。” 司念温声对他说:“我会联系你,你有什么事也及时联系我。” 檀秀应了一声,眼睛还在盯着司念的伤口。 他显然在担心司念是不是伤得严重但没有告诉他,不知道她身上还有没有其他隐藏起来的伤口。 “别看了,等家里的事都处理好,我让你检查。” 檀秀反应过来的时候,司念已经走了,他眨了眨眼睛,只剩下砰砰地心跳在陪伴着他。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浮现出了浅浅的光。 她又丢下他一个人胡思乱想。 ****** 司念以为曲珍会让她带着檀竹雨的遗体一起返回军团。 可曲珍的信息只让她立刻去医院的大门。 司念走到医院大门就看到曲珍派来‘接’她的军方用车。 车门一打开,她就看到坐在车里的叶冬花。 他的视线仿佛黏在司念的身上一样。 司念猜到叶冬花近期会找上自己。 如果剧情没有改变,那么她和他再次见面应该在氏族的拍卖会上见面。 只是她没有想到曲珍会帮助叶冬花来见她。 她刚刚进入车厢坐下,叶冬花就扑了过来。 只是司念的反应很快,直接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叶冬花跟司念有着很明显的力量差距。 他作为明星要保持上镜的好看,身材高挑却很纤瘦,虽然不缺乏力量锻炼,但力量方面根本就没有办法跟司念进行较量。 他红着眼眶瞪住司念,经过细致保养的白皙肌肤透着柔和的光泽,车厢内的灯光为他的发丝都覆着一层莹亮的浅光。 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漂亮又脆弱的花枝。 “你跟檀秀结婚了?” 他的泪水随着质问浮现在眼眶,“为什么,我不明白,你这是报复我当初没有反抗我妈的安排吗?” 司念的视线看向叶冬花,平静地说:“我为什么要用结婚报复你,我们已经结束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 叶冬花迫切地想要说什么,但话没有说完,他就痛苦地抓住了喉咙。 司念观察了一下,皱眉看向司机说:“他看起来需要去医院。” “不是的,我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叶冬花脸色苍白地对司机摆了摆手,擦着眼泪说:“妈妈只给了我这段路程的时间跟你交谈。” 原来是这样,司念明白了曲珍的用意。 曲珍是想让她对叶冬花表态,让叶冬花彻底地死心。 她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叶冬花应该也是【外界】来的,目的是不让她将檀秀救出去。 “一直都是我陪伴着你,小天,你能不能对我仁慈一些呢?” 叶冬花的手轻轻触碰上司念的手臂,但是被她躲开了。 只是这简单一个动作就让他整个人都快碎了。 “他能给你的利益,你觉得我给不了么,你也是我妈妈中意的继承人,她……” “你想跟我谈论利益吗?” 司念的询问让叶冬花的声音都哽住了,他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 叶冬花实在不明白,如果不是因为利益,司念为什么会选择檀秀,她才刚刚认识他多久啊。 “哪怕曲上将中意我,她接班人的位置也不是她可以决定的,她那边的势力错杂复杂。” 司念语气很平静,“军团内部的情况,你根本不清楚,而我现在会选择跟檀秀结婚是因为你做了不该做的事。” 叶冬花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似乎突然被人推入了寒风之中。 “那是我妈说,这样做,你就可以从檀氏那边脱身……” “差不多就可以了,我知道你在装傻。” 叶冬花的脸一点点褪去血色,睫毛下垂,声音隐隐透出一丝祈求:“我知道妈妈在利用我,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想要回到你的身边。” “让一段终结的关系成为过去,对于你来说这么难吗?” 司念的冷漠似抽走了叶冬花赖以生存的空气,他的身体都在发抖。 “你不觉得很过分么,我用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得到的位置。” 叶冬花的声音都在打颤,似乎在忍受某种剧痛的折磨,“你就这样随意地给了他,让我看起来像是没有尊严的狗一样。” “你现在是想让我给你付出的感情结账?” “不是!” 叶冬花立刻否认,慌张地向司念伸出手。 车厢内的空间有限,司念也无法彻底躲开他的手,所以就任由他抓着她的手臂。 “我真的只是想要在你的身边,为此我什么都可以做。” 叶冬花努力地露出笑容,“你先让我回到你的身边,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他无法与她彻底地分别,他的人生在与她相爱那一刻,就觉得自己与她的命运已经融在一起,应该是至死方休的。 司念惊讶地看向叶冬花,随即摇了摇头说:“这话我当没有听过,冬花,哪怕你不珍惜自己,我也不会把践踏你的人生当成乐趣。” “可你现在不就是用他取乐吗?” 叶冬花的情绪如同被拉到极致的琴弦,骤然绷断,“我妈说,檀竹雨会走到这一步,是你帮助了她。” 司念伸手一巴掌打在了叶冬花的脸上。 车厢内顿时寂静无比,叶冬花的双眸瞬间变得空洞无光。 他触碰着脸颊,好像失灵的机器,整个人一动不动,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坏掉。 最开始只是意见不合,他的母亲希望他别找一个军士,可他的爱人却要加入军团,他是为了成全她的选择才会同意分开的。 “对不起。” 叶冬花的情绪整理得相当快,或许只是全部都压了下去。 他面带笑容,只是额前垂下的发丝似将眼眸覆盖在阴影之中,隐约透出难以掩藏的执拗:“我有点口不择言了,你知道的,我妈妈当年让我们分手只是不希望你加入军团,担心你在前线过命悬一线的生活……” 司念语气毫无兴致地打断了叶冬花:“不管你们怎么想,这都是我的人生,未来与生死都由我自己决定。” 叶冬花的唇角弧度装不住了,温柔地伪装褪去,光与影在他的眼眸之中,似乎割裂了瞳孔:“你的决定就是跟一个认识不久的人结婚,他到底用什么蛊惑了你……” 司念的眉头蹙起,这熟悉的话语让她想起了叶冬花在上次是如何让她任务失败的。 “冬花。” 司念的声音带着他熟悉的低柔,让叶冬花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陷入绝望与死寂前,等到了爱人的拯救,期待和爱意瞬间充盈心脏。 只是这样的欣喜连一分钟都不到,司 念伸手捂住叶冬花的口鼻,将他的背部抵在车座上,靠近他的耳边低声说:“别靠近檀秀,如果再碍事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叶冬花眼瞳颤动,绝望与悲伤似冰冷的深水将他包围,他的手如同在溺亡之前的挣扎,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车停下了。 他与她的交谈时间结束了。 司念松开了叶冬花,准备下车,叶冬花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摆,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要我,孩子也不要了吗?” 孩子? 司念愣了一下,她疑惑地看向叶冬花说:“什么孩子?” “我和你的孩子,是分手那年发现的……” 叶冬花动了动唇角,“我生下来了。” 男人能生孩子? 司念并不知道这个世界里有这样的设定,只是她很确定不管自己看到的剧情,还是脑子里拥有的角色记忆,都没有跟前男友叶冬花有孩子的事。 ……不过现在剧本已经被改了,叶冬花可能真的给自己添加了一个孩子。 司念表情冷淡地推开了叶冬花的手。 她走下车,回头看了一眼叶冬花说:“带孩子来见我,做亲子鉴定。” 叶冬花看着关闭的车门挡住了她的身影,他的口腔里泛起淡淡的铁锈味,他才恍惚地反应过来,自己咬破了嘴唇。 亲子鉴定。 她一向知道怎么让他感受剜心之痛,可他没有关系。 只要她能够回到他的身边。 一切都没有关系。 第75章 锁链(十九) 司念下车之后, 乘坐上了前往军团的军舰。 她刚刚进入军舰的休息室,就感觉到肩膀上一沉。 司念转头就对上了猫猫那双委屈巴巴的金色眼眸。 猫猫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在医院找到檀秀时,他原本还是一副拧眉沉脸的表情, 可在与她对视的瞬间立刻就露出了泫然欲泣的模样。 司念伸手摸了摸猫猫的脑袋说:“我之前一直都联系不到你, 发生什么事了?” “我查到有异常数据, 但还没有分析出是什么异常,就被非法系统捕捉到了,我担心回到你的身边,你也会被锁定,所以就躲起来了。” “异常数据可能是因为除了我还有从【外界】进入的角色。” 司念抱着猫猫坐在了沙发椅上,打开系统界面说:“剧本已经彻底被改变了,我刚刚见过叶冬花, 他说跟我有一个孩子。” “孩子?!” 猫猫瞪圆眼睛,震惊出飞机耳, “这是真的么, 可是剧本里没有这样的事啊。” “我也不确定,等一下见到曲珍,我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司念眯起眼眸, 若有所思地说:“现在最重要地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 有人不想你主人出去。” 猫猫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凑近司念说:“你是说主人的敌人也进入了内部进行干涉。” “对, 我觉得就是叶冬花,他在第一个剧本世界杀檀秀也不是巧合, 现在改变剧情也是为了阻止虐心值完成,不让你救出檀秀。” “怎么会这样?” 猫猫慌张地摇着尾巴,它委屈地说:“我和主人分开的时候, 他没有告诉我会发生这样的事,只是让我去找好心人。” 司念觉得有些好笑,她捏住猫猫的耳朵说:“别慌张,我们又不是第一次经历不知道剧情的情况。” 猫猫小心翼翼地问:“可是,他如果再动手杀掉主人怎么办?” “其实我之前联系你,就是想询问你重启剧本的话,你能不能删除叶冬花。” 司念沉思一下,慢条斯理地说:“现在来看,你差点被非法系统捕捉了,进行剧本重启的风险太大了,没有必要冒险,弊大于利。” 只要有猫猫在,就算她和檀秀一起被非法系统放入新构建的剧本也没有关系,她也可以随时返回自己的世界。 可一旦猫猫被非法系统限制和排除,那么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在这样的风险之下,重开剧本,不如等待剧本被重构。 猫猫耷拉着脑袋,小声说:“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完成你提出的要求。” “你不用道歉,虽然有些麻烦,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完成檀秀的虐心值。” 猫猫眼中浮现一丝期待,但很快又低下脑袋:“咦,可是现在虐心值只有百分之五十,我们已经不知道剧本什么时候结束了。” 司念摸着猫猫的脑袋,低声说:“这个世界的虐心值就算了,就让剧本顺其自然的结束,等待重开或者新剧本吧。” 猫猫点了点头,应和着司念:“嗯,毕竟有捣乱的敌人在,不过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下次不会让他再捣乱了。” “我放弃并不是因为叶冬花改变了剧本难以进行任务,不过其实也算是因为他改变了剧本。” 听到司念这么说,猫猫歪头不解,显然不明白司念到底是不是因为剧本的改变,所以决定放弃继续刷虐心值。 司念觉得按照原本的剧本,檀秀的家庭遭到巨变,但并没有到绝望的地步。 虽然檀竹雨被审判,可曲珍知道她的付出,迟早会想办法释放她。 而且只要檀竹雨还活着,简栀就会带着与她重聚的希望活下去。 可檀秀要面对不是家庭巨变,而是家破人亡。 司念在接受帮檀竹雨完成备用计划时,就知道这样的结果。 不过在失控的剧情里,她的选择也并不多。 毕竟猫猫失联必然是遇见了意外情况。 那如果剧情无法重启,她也不能让剧本顺着叶冬花的心意进行。 檀竹雨活下来也不会感激司念,反而会认为没有完成备用计划的她是没有任何价值的,能力方面也不足。 因此出于多方面考虑,司念决定完成檀竹雨的计划,让檀竹雨没有遗憾地走向自己选择的结局。 在檀秀处于家破人亡的情况下,让他的虐心值继续上涨,估计在满值之前,就会把他的精神压到极限。 他不死,估计也会崩溃了。 她就是为了赚钱,也没准备把檀秀给压迫到再次自寻短见。 仔细想一想,猫猫的主人是檀秀,它只是系统,支付的钱都是檀秀的。 其实她的雇主就是檀秀,她也不知道檀秀脱离非法系统之后,他会不会记得这些经历,可把自己的雇主‘玩’死一次是失误,多次的话,多少有些没有职业道德了。 司念这些想法也没想跟猫猫说,所以她轻拍着猫猫结实的背部:“你不懂也没关系,反正你知道这个剧本被放弃就行了,最近你先躲一躲吧,为下一个剧本做准备。” 猫猫并不知道剧本被改成什么样了,它金黄的眼眸充满对司念的信任:“好,听你的安排。” 司念微笑着点头,在猫猫消失之后,她感觉军舰的速度开始变慢了,马上就要到军团的停靠港了。 她起身突然觉得腰部的伤口有点痛,可能是止痛药的效果消失了。 见过曲珍之后,她得去医疗室重新上药,然后再回到檀秀的身边。 司念听到终端机的提示音,打开看到是檀秀的信息—— 【伤口记得再治疗一下,我很担心你,也很想你。】 ****** ——【我已经到军团了,伤口没有事,别担心,我很快回去。】 檀秀看着司念的回复,眉眼浮现出一丝温柔,然后呼了一口气,走进了父亲的病房。 简栀用黯淡无光的眼眸轻轻扫过檀秀,平静 地说:“我要跟你母亲葬在一起。”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檀秀动了动唇角,叹气从唇边溢出,“曲珍为母亲洗清了罪名,所以军团会为母亲举办葬礼。” 简栀反应相当地平静,开口问:“曲珍派人把她的遗体带走了吗?” 檀秀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简栀已经先一步开口,神色从容,如同在进行一场胜券在握的商谈:“她在军团时,曾经签过协议,一旦殉职或是意外身亡,只要不是尸骨无存,她的遗体都由家属进行安置。” 简栀下床,因为药效尚未完全消失,所以他的身体还是很无力,身体不稳地晃了晃。 檀秀立刻上前扶住了父亲的身体,低声说:“母亲的遗体确实还在医院,如果军团那边……” 简栀一下子抓住檀秀的手臂,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指节泛白:“秀秀,你知道的,你母亲不能没有我照顾。” 檀秀皱起眉头,许多的话到了嘴边,他想要说却说不出来,因为说出来对于父亲来说也不过是废话。 “让我去你母亲的身边吧,她需要我。” 简栀的语气强硬,“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哪怕没有檀氏与简家作为依靠,你也有能力活下去。” 檀秀的眼瞳微颤,难以置信地说:“你一直都在为这一天做打算么,所以让我的工作脱离了简家,也默认我离开檀氏的领土,另找住处。” 简栀目光有些恍惚,看起来好像没有听檀秀的话,自言自语地说:“我知道她会为了自己的目标付出一切,如果我成为绊脚石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在她身边了,我其实想到曲珍会背叛她,但是没有想到她会找司念代替曲珍。” 檀秀的心脏仿佛被火苗灼烧了一下,他的眼皮似不安跳动了几下,声音发哑地问:“爸,你这话什么意思?” 简栀盯着檀秀,眼眸又恢复了一片死寂:“我要去见她,没有她的人生,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爸,我会尊重你的想法,但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 檀秀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有些事情虽然理智明白,但还是很难面对,“你知道的,司念与我是合法的夫妻,所以就等她从军团回来,我们再商量你与母亲合葬的事。” 简栀没有说话,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檀秀,一直到檀秀有些不自在的皱起眉,他才喃喃地说了一句:“我怎么才注意到呢。” “爸?” 檀秀的声音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不明白父亲在突然说什么。 简栀的眼珠轻微转动,像是动物发现了隐藏起来的猎物,他询问檀秀:“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司念的,你母亲知道吗?” 空气瞬间凝固,漂浮在周围的药剂味道堵住了檀秀的鼻腔,他唇角绷紧,微微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母亲的事情,你别怨恨司念,没有人可以反抗你母亲的安排。” “爸,你这话……” 檀秀的声音颤抖,实在难以保持平静,“你是说…司念她……” 难以言喻的不安感挤压着心脏,其实在得知母亲死讯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有司念在母亲的身边,母亲怎么会遇袭身亡呢? 可他立刻否决自己出现的想法,司念也许不在随行人员里面,袭击者毕竟是制造出来的专武者,司念再强也没有办法确保母亲的安全。 在看到司念受伤之后,他只剩下心疼,甚至还很自责曾经怀疑过她。 终端机的信息打断了檀秀无法整理混乱的思绪,他抬手看到是来自于司念的信息:【曲上将说根据协议,檀上将的遗体留给家属,这边的葬礼不需要檀上将的遗体,等我参加完军团的葬礼就回去。】 简栀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条信息,他用双手紧紧抓住了檀秀的手臂,看完信息之后,眼中终于浮现出了光彩,眼泪也唰地落了下来。 “你看,我就知道,她会留在我的身边。” 简栀松开了檀秀的手,掩面大哭起来,如同自己的爱意得到回应,而失去挚爱的实感也让他生不如死。 檀秀的手无力垂下,眼尾浮现出一丝绯红,最终只是轻轻抱住父亲说:“爸,别哭了,我会将你和母亲合葬。” 简栀泣不成声地说:“我想要见她。” 檀秀扶着父亲的身体走出了病房,在护士的帮助下,将父亲送到母亲遗体所在的房间。 简栀见到檀竹雨之后,握住她没有体温的手,情绪逐渐地稳定下来了。 檀秀观察了一下父亲,试探着开口说:“爸,我想和你聊一下司念和母亲的事情。” 第76章 锁链(二十) 司念一直联系不上檀秀, 她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可她作为檀竹雨的亲属与继承人必须要出席军团的葬礼,需要处理的工作也很多。 她跟曲珍的会谈也不是很顺利,毕竟她选择帮助檀竹雨完成了计划, 就相当于违背了曲珍的计划。 曲珍真的是相当生气, 情绪都有些失控。 在这样的情况, 司念还是开口问了曲珍,自己与叶冬花是否有孩子的事。 曲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嘲弄的表情说了一句:‘我不是同意你们结婚了。’ 司念觉得很无语,她离开了曲珍的办公室,两个人之后都没有交谈过。 在处理好军团的事之后,司念立刻申请了丧假,她联系檀秀一直都没有得到回应, 她也不确定对方发生了什么事。 她下了军舰之后,收到了管家的联系, 乘坐着檀竹雨一直用的接送车回到了檀家。 司念从管家那里得知, 那天从医院回到檀家,简栀跟檀秀在书房里面进行短暂的交谈后就殉情了。 家里的佣人都被檀秀用补偿金遣散了,土地已经被中央管理层回收, 檀秀这几天独自处理着家里的事,刚刚不久前出发去了墓园。 司念从管家那里得到了墓园的位置, 然后从车库随便选了一辆车就开往了墓园。 墓园的停车场只有一辆车,司机正在车里待命, 她将车停在旁边,跟司机确认檀秀还在墓园里面之后, 便走向了大门。 因为是私人墓园,所以进入需要身份验证。 她身为檀秀的伴侣,有权限进入。 周围的空气有些沉甸甸的感觉, 司念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月与星都被云遮蔽,可以闻到大雨将至的潮湿味道。 墓园的内部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公园,暖黄的路灯只有朦胧的光亮,好像陪伴入睡的夜灯,似担心惊扰陷入永眠的墓主。 这里没有岔路,所以司念顺着路走到中心就看到站在墓碑前的檀秀。 他身上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路灯的光覆着他优越的肩线,仿佛保护着他不会融化在夜色之中。 四周的树枝摇晃逐渐明显起来,风越来越大,透着一种燥热而黏稠的湿热感,薄弱的灯光似在不安的跳动。 一切都在预兆着大雨即将来临。 两个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檀秀像是有所感应一样,突然转过了身。 如同管家说的那样,这几天他过得很不好,整个人看起来都消瘦了许多,肤色冷白到透出了病态。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就如同漂亮又毫无生机的人偶,此刻正用冷漠又疏离的视线凝视着她。 司念没有停下步伐,一步一步地继续走向他。 * 檀秀以为自己那些剧烈的情绪波动,已经在疲惫与悲伤之中变得死寂又麻木。 在父亲殉情之后,他觉得自己所有的感情都被连根拔起。 如同提线木偶般,按照父亲的安排进行着檀氏领土的上交,家里佣人的遣散,家产的清算。 一切都是他独自进行的,氏族那边因为军队对于非法研究的彻查,已经没有精力关注檀氏的倒塌。 简家的人来露过面,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他们的视线对檀秀充满愤恨,毕竟真正让他们厌恶的檀竹雨已经去世了,所以只能将情绪转移向她的血脉。 对于简家人来说,他们觉得檀竹雨毁了简栀,如果没有遇见檀竹雨,简栀作为简家的执政者,本应该是完美到无可挑剔,而不是这样荒唐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檀秀在将父亲的安排都完成之后,他的情绪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昏沉里,反复看着司念的信息,脑海中却空白一片,不知道怎么回复。 檀秀从父亲那里得知了母亲一直以来的目标与计划。 母亲的工作虽然父亲 从来不会干涉,但她早就做好了为达成自己的目的付出一切的准备,不止是名声荣誉,也包括她的生命。 因此当母亲发现父亲的爱过于沉重,对她有着极端的依附时,便没有隐藏自己可能会迎来的末路。 檀秀不知道父亲听闻这一切之后,是怎么接受的,但父亲大约那时候开始就想好了母亲去世之后的事情。 简家不会因为失去父亲而出现任何问题,每一个部门都有管理人,而最高的决策人,父亲的弟弟一直以来作为父亲的副手可以直接填补父亲的位置。 同时父亲还安排好了他的后路,有独立的工作,也有自己的住处,哪怕檀氏的土地被回收,他没有办法从简家得到任何援助,他也有能力活下去。 简栀早就准备好了墓园,做好了一切安排,然后让檀秀按照他的安排去执行。 这让檀秀觉得,自己能够出生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父亲需要一个孩子来确保自己跟爱人能够合葬。 其实檀秀也不知道自己将一切都处理好之后,来到父母的墓园能做什么。 父母在世的时候,根本就不会听他说话。 而现在父母听不到他说话,也跟以前一样不会回应他。 不过檀秀在看到司念逐渐走向他的时候,才知道或许自己在这里等待着司念。 他注视着夜幕之下的她,光线都掩不住她周身的深邃,她似风雨一样,让周围的空气都压抑起来。 檀秀以为自己那颗已经毫无知觉的心脏,浮现出了低温灼烧般的痛感,然后垂死挣扎般的跳动起来。 简直是丢人到好笑,他的心脏好像见到真正的主人,竟然随着司念的靠近,变本加厉地跳动起来。 “抱歉,我回来晚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好像不存在于高空的月亮,此刻来到他的身边。 檀秀双手攥紧,虽然面部还保持着平静,但那双冰冷又平静的眼眸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围的风更大了,树叶作响到有些吵闹,可都没有檀秀的心跳更吵得令人心慌。 “父亲在离世前都告诉我了,母亲选择你当养女,是因为你是曲珍培养的孩子。” 司念眉眼平静,什么也没有说话,在等待檀秀接下来的话。 “我母亲被举报的材料,是你提供的?” “对。” “我母亲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有。” 檀秀站在浓墨般的夜色中,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与风交织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手指都在发颤,或许可以说,浑身都在发颤,他努力地让自己背脊看起来笔直一些。 “对不起,我确实可以救下檀上将,如果你觉得是我害死了她,你可以尽情发泄的情绪。” 司念的话好像一下就敲碎了他逞强的背脊。 他上前几步,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眼底都压不住的浮动颤影。 啪—— 雨滴落在他的脸颊,滑落而下好像一滴滴破碎的泪水。 “我知道你接受这段婚姻,是跟母亲产生了利益交换,我明明知道……可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待我……” 他凝视着她的脸庞,声音比从高空坠落在地的雨水还要破碎。 檀秀觉得自己对司念的爱意就如同无人喂养却依然疯狂生长的野草,不断地蔓延,韧性难除。 “我应该对你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了,反正这份感情也是我的一厢情愿,你为什么要来见我,让我觉得自己得到了依靠……不会死在寒冬。” “檀秀,你母亲的事,我不会辩解,让你家破人亡不是我的本意。” 司念的声音犹如骤然落下的雨,全部都砸在他的心里,让他觉得又凉又痛。 檀秀咬牙,他松开了司念的手臂,在她惊讶的目光下,脱下了西装的外套,披在她的脑袋上,为她挡住了雨水。 他真的是要难过死了,如果他的情绪可以化为雨水,大概是淹没一切的暴雨。 明明难过到觉得死了都要轻松一些,看到雨水落在她的身上,他觉得心里更难受,尤其他还不知道她的伤怎么样了。 司念抬手轻轻拂过他被雨水打湿的发丝,目光温柔地说:“秀秀,你可能认为我没有资格成为你的伴侣,但我是真的想与你互相扶持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檀秀愣住了,好像身体瞬间冻僵般,无法行动。 他抬手没敢触碰司念,而是轻轻拭去脸庞的雨水,低喃:“我原来是在做梦吗?” 司念抓住檀秀的手臂,将他拽向自己,然后伸手抱住了他。 檀秀抬手紧紧地环抱住她,如果真的是一个梦,他恨不得在此刻就清醒过来,不要没有出息的沉沦其中。 可他感受到了她的温度,这就是可以让他活下去,不必死于寒冬的温暖。 “我还有什么可以给你么,让你愿意继续这样骗我?” 他的嗓音沙哑得几乎破碎,用雨水作为掩饰,泪水融入其中,“你知道的,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怎么会一无所有。” 她的手抚着他弯曲的背脊,轻声在他的耳边:“不是还拥有我的爱吗?” 檀秀的呼吸都屏住了,他的脑子空白了一下,然后视线微微转动,他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 啊。 那不是夜空。 那是她的眼睛,乌黑似乎覆着柔和浅光的月夜,可真正落入其中就发现,那是照映着夜空的深海,内部是无法逃离的冰冷,深不见底。 他在那片黑暗中听到轻微摩擦的声音,是锁链缓缓在移动。 这无形的锁链是他的身体内爱意凝聚出来的,由她操控着锁链将他紧紧包裹。 因为他深深爱着她,所以知道她口中的爱与自己是不同的。 那是愧疚,怜悯,如同人们看着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产生出想要饲养的同情。 檀秀喉间一哽,他觉得自己被无形的锁链勒得窒息,心脏都在战栗。 理智最终被感情狠狠碾碎,只剩下她所谓的【爱】出于什么感情与目的都无所谓的喜悦。 他毫无尊严地对她说:“司念,你亲亲我,我就相信你。” 司念的手指慢慢摩挲过他被雨水打湿冰冷的脸颊,他的泪水趁机混入其中,透出一种惹人心疼的可怜。 檀秀的瞳孔因为她这样的动作轻颤了一下,凝视着她的目光透出恳求,明明两个人距离很近,他眼睛的深处却只有无法触及般的渴求。 她吻上了他的唇,缠绕在一起的温热呼吸似乎驱散了雨水的寒冷。 司念环住他的腰,引导着这个吻变得更加绵长而密切,想要彻底安抚他支离破碎的情绪。 系统突然弹出界面。 司念以为自己安抚了檀秀,正面回应了他的心意,所以应该是虐心值降了。 她随意地扫了一眼,看到系统界面显示着—— 【主角:檀秀,好感度:100%,虐心值:80%】 爱意值满了,虐心值也大幅度上涨了。 司念:??? 她确实在安慰他啊,每一句话都非常的真诚。 难道他其实在记恨着他母亲的事,心中算计着怎么报仇泄恨,所以虐心值才会上涨? 檀秀总是会在她的意料之外,她给他一些时间,也许他又会采取让她觉得很有趣的行动。 第77章 锁链(二十一) 雨越下越大, 司念担心这样檀秀继续淋雨可能会着凉。 在司念开口提出回家之前,檀秀贴近她,一边用他高大的身体为她遮风挡雨, 一边低声说:“司念, 我们回家吧, 我很担心你的伤口。” 两个人的想法一致,司念点了点头,她取下头上挡雨的西装外套交给檀秀。 檀秀下意识地接过外套,还没有反应过来司念为何会这么做的时候。 他看到司念上前几步,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着他父母的墓碑深深地鞠躬。 檀秀心脏似揪住般,浮现一丝酸涩感, 这一刻更加确定了她对他的感情是愧疚。 司念转身跑到檀秀的身边,牵住他的手就往车场跑。 车场里有两辆车, 司念开来的车以及檀秀乘坐过来的车。 司机看到檀秀与司念的身影之后, 立刻拿着伞下了车。 檀秀接过伞,立刻为司念挡住雨,看向司机说:“辛苦了, 你下班吧,我妻子开车来了, 我们就直接回观光区的别墅了。” “好的,少爷, 那我把车上的毛巾拿给你和司小姐。” 檀秀应了一声,发现司念向他靠近了一些, 同时她将手中的伞向他倾斜了很多。 感受到司念的关心,檀秀莫名得心口有些发烫。 “谢谢。” 司念接过司机递来的毛巾,然后对檀秀说:“我先送你上车。” 檀秀被司念抓着手臂, 跟着她来到副驾的位置,她打开车门,在他上车之后,将手里的毛巾递给他说:“擦一擦,别着凉了。” 他接过毛巾,司念关上了副驾的门,他的视线追随着司念,一直到她坐在主驾上。 毛巾只有一条,是管家察觉到天气要下雨,也看出檀秀的状态不好,所以特意贴心准备交给司机的。 在司念打开终端机进行导航的时候,檀秀立刻拿着毛巾擦拭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发丝。 “你先给自己擦一擦,我没有淋到太多的雨。” 司念毕竟一直有檀秀的西装外套挡雨,只有在给檀秀父母鞠躬还有回车场的路上淋了一些雨。 相比之下,檀秀从雨水落下时就把外套给了她,整个人都被雨水浇透了。 白衬衫已经半透地紧贴在身上,在车厢内的灯光下,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胸肌线条。 几颗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正好没入衬衫。 “我没事的,反而你身上之前还有伤。” 檀秀一直惦记着她的伤,想要询问,但每次却只会盯着信息对话框发呆。 他知道自己和父亲不出席军团为母亲准备的葬礼,那边只有司念一个人在军团处理母亲的后事。 檀秀觉得自己的心情没有整理好的情况下,他一旦联系司念,可能不知不觉地会用失控的情绪面对司念。 她本来就忙碌还需要分心应付他。 “在军团医疗技术很好,你别担心我了,你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檀秀愣了一下,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衬衫紧贴着皮肤之后,脸颊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好在司念已经启动车子,车厢内的灯光已经暗下去了。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余光看到司念的导航目的地的备注是【家】。 檀秀的睫毛颤抖了一下,视线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怕打扰司念开车。 毕竟本来就是夜晚,外面还下着大雨。 车厢内只有导航的提示音,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大雨都不会持续很久,檀秀不敢一直盯着司念,只能盯着车玻璃,因为上面偶尔会出现司念的侧脸。 一直到车子驶入灯火通明的观光区,雨已经完全停了。 在车子进入车库之后,司念先开口说:“快进屋换衣服,然后你泡个热水澡吧。” “你先洗吧……” 檀秀突然想到什么,视线看向她受伤的腰部,询问:“你的伤口可以沾水了吗?” 司念应了一声,她打开车门下了车,檀秀紧跟其后,走到她身边说:“我给你准备热水和睡衣,你稍等一下。” 她伸手抓住檀秀的手臂,轻叹说:“你先考虑自己,可以吗?” 檀秀动了动唇,显然还是想要以司念为主。 司念拽着檀秀的手臂,用权限打开房门说:“我们可以一起洗。” “……” 檀秀呼吸都屏住,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心跳却如同鼓点,胸膛在闷响间紧贴着湿透的衣物起伏,白皙脸庞也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 司念换好拖鞋,转头看到檀秀脸都红了,就知道他误会她的意思。 她低笑说:“我的意思是一楼和二楼都有浴室。” 檀秀怔愣了一下,显然这才反应过来,家里确实有两个浴室,毕竟上次司念来住,她与他就是用的不同浴室。 “那我去二楼的浴室了。” 檀秀都不敢多看司念,穿上拖鞋就走向了楼梯。 “秀秀。” 她的声音很轻,可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很清晰,让一脚已经踩在阶梯上的檀秀回头看向她。 她微笑注视着他说:“记得下来休息,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应该不用分房了吧。” 檀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注视着她一如往常的笑容,不确定她是不是因为刚刚他误会了她的意思,所以她故意在拿他取乐。 可就算司念在故意戏弄他,檀秀也没有什么抵抗力,反正她都知道他那些心思。 他就是想要跟她时刻在一起,亲亲,抱抱,贴贴,能有多亲密就有多亲密。 “我知道了。” 檀秀应了一声,转头速度飞快地上了楼梯。 在檀秀的身影消失之后,司念拢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 看到猫猫正趴在沙发上,瞪圆眼睛看着她说:“我感应到主人的虐心值上涨了好多,所以就出来看一眼,他…他怎么变得这么惨了?” “哪里惨?” 司念一边问,一边往房间里走。 猫猫跳上沙发,跟在司念的身后说:“父母都死了,家里土地上交了,财产也被清算了,这不是家破人亡,一无所有了吗?” 司念从衣柜里拿出睡衣,语气平静地说:“怎么会,他不是还拥有我的爱吗?” 猫猫眼睛微微移动,看了一眼自己主人的虐心值,疑惑地问:“那这个虐心值上涨是因为感受到你的爱吗?” “……他已经知道他母亲会遭遇袭击身亡,跟我有关了。” “跟你有关?” 猫猫那段时间并不在司念的身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杀了他的母亲吗?” “没有亲自动手,只是选择按照她母亲的计划,在她准备好的‘棋盘’上,摆好需要的‘棋子’去围杀了【将】。” 猫猫有些懵,它知道剧情被改变了,但不知道被改变成什么样了,至少在它所知道的剧本中,檀秀只是失去氏族少爷的身份并没有家破人亡这么惨。 “这样没有问题吗?” 猫猫有些慌乱,它调整了一下界面,但是好感度里并没有出现檀秀的恨意。 它不确定是自己的情况不稳定探测不到,还是檀秀真的对司念只有爱意。 “别担心了,剧本虽然不是我改变的,但是应变能力,我还是有的。” 司念拍了拍猫猫的脑袋说:“我要洗澡了,你继续待机吧。” ****** 热水裹住皮肤的瞬间,雨水残留的冰冷瞬间就被吞噬了。 檀秀轻轻闭上眼睛,胸膛内的炙热比热水还要滚烫上几分,难以抑制的心跳声,连他自己都听得到。 他尽量让自己别胡思乱想,洗干净之后,打理一下自己去见司念。 檀秀不明白自己的心间为什么会有难以消散的灼痛感。 他知道司念也不过是母亲安排达成目标的一步棋,所以父亲就算没有跟他说别怨恨司念,他也没有怨恨她。 如同他只能麻木地去执行父亲的安排,她也只能按照他母亲安排的行动。 最终他与她都没有成功反抗他的父母,做出让两个人意想不到的事。 檀秀轻轻呼了一口气,他只是想要确认司念还愿意留在自己的身边还有什么目的。 他想要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留下她。 他猜到了她必然有愧疚,同情这些感情,只是没有想到她会误以为这些就是爱。 他必须要在她这些感情消失之后,也愿意让他在她的身边。 檀秀双手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从浴缸里起身,决定好好打理一下自己去见司念。 他将皮肤和头发都细心地保养好,穿上了睡衣,抱着自己的枕头走向楼梯。 檀秀下楼看到客厅空无一人,司念并没有在客厅。 他走向自己的卧室,明明是他一直住的卧室,他越是靠近就越紧张。 房间的门没有关,他看到了司念正在整理床铺。 司念抬头就看到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的檀秀,她笑了一下说:“你带了枕头,我还特意从柜子里给你找了枕头呢。” 檀秀点了点头,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嘴巴紧张地绷成了一线,脑中都是激动的尖叫声。 她在双人床上给他准备了枕头,真的是要跟他一起睡,不是在戏弄他啊。 “怎么还站在门口?” 司念指了指她准备的枕头,微笑询问:“要换成你拿来的枕头吗?” “不用。” 檀秀将自己手里的枕头丢在房间的沙发椅上,然后看向司念在灯光透着柔和光泽的黑发,“你洗过澡了,伤口看来是真的没有事了。” “你真的很担心我的伤口。” 司念微微侧头,走向檀秀说:“对了,我说过你可以检查一下。” 檀秀低低应了一声,她确实在医院说过,没有想到她还记得呢。 司念抓住檀秀的手,放在自己的衣角上,低声说:“来看看吧。” 檀秀的脸肉眼可见地通红,触碰着她衣角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整个人好像都僵住。 司念注视着檀秀害羞到有些湿漉漉的眼睛,她托住他的手微微上抬,露出了腰部的伤口。 军团的医疗技术是最先进的,毕竟要保证前线战士的生命,所以司念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深深地疤痕。 可这疤痕在她的身体上并突兀,因为只是露出腰部的皮肤就能看到不少的疤痕。 这是她在前线战斗留下的痕迹。 檀秀原本羞涩的眼眸,只剩下心疼的水色,漾在他眼瞳似碎开的光。 “你的身上有很多伤痕吗?” 听到檀秀这样问,司念轻声回应:“你来确认一下。” 明亮的房间内,檀秀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失去了轻盈,口腔浮现一种燥热发涩的铁锈味。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的勇气,或许并不是出于勇气,而是一种无能为力的自虐。 当衣扣一颗颗的解开,可以看到平时藏在衣物下的旧伤。 许多的伤痕在她的身体上,像她一次次躲过死神镰刀落下的证明,可以看到她经历残酷而艰辛的时光。 檀秀轻轻握住她的手臂,拥着她的身体不断地后退。 司念的腿触碰上床沿,然后背后触碰上床垫。 他在她的正上方,呼吸也重,像是忍耐着剧烈的疼痛。 檀秀的视线落在她锁骨下方的伤痕,低头靠近,吻还没有落下,眼泪掉落在她的皮肤上,替代吻留下稍纵即逝的温度。 “司念。” 他声音低哑,好像被热度灼伤,“你真厉害。” 司念凝视着檀秀的目光覆着一层晦暗难明的浮光。 他没有祈求她别在去战场,而是任由眼泪落在她的伤痕上,然后露出笑容说:“你一直坚持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真的好厉害啊。” 檀秀用一只手轻轻触碰上她的脸颊,他理解了父亲为什么会沉默看着母亲走向末路,能够陪伴她的身边日子就是命运的恩赐,如同得到了不该属于任何人的珍宝。 他的吻落在她的眼角,低声说:“谢谢你愿意让我陪你的身边。” 司念睫毛细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她抬起手臂搂住檀秀的脖颈。 她稍微用力,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一丝距离。 重叠在一起不止双唇,还有在某一个刹那似乎同频的心跳。 她一手熟练地掐住他的腰,另一手没入他柔顺的发丝。 他真的很有趣。 太有趣了,让她决定释放因他产生的多余情绪。 “如果你不困的话,我们就来做一些可以更加了解彼此的事。” 她的唇靠近他透红的耳朵,“然后再一起入睡。” 第78章 锁链(二十二) 隐火无声地萦绕在司念的指尖, 落在他的腰部,热意瞬间流窜到四肢百骸。 檀秀的目光和呼吸都已经烫得乱飞。 他漂亮的脸庞笼罩在房间的灯光下,细密的睫毛遮盖住碧绿的眼瞳。 他垂头在她的脖颈之间, 姿态恍如垂颈的白鹤, 身线透着优美的奉献感。 檀秀觉得爱意在心间涌动, 像蜜糖黏稠,他用发哑的鼻音回应着她:“你是想要了解我还是玩我?” 这大胆的话一说出口,檀秀自己的心脏先砰砰跳了起来。 从未有过的激动情绪让血液流动都透出快乐,他觉得自己好似踩在云端上飘然到有些失去真实感。 他的唇蹭过她脖颈的皮肤,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扫过,司念还没有什么反应,他自己的心尖先是泛起了痒意。 司念轻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因为感受到痒意还是被他的话逗笑了。 她抚摸着他发丝的手指移动到他的耳朵上,好像在阻止一只情绪奋亢, 过度撒娇的大型犬。 檀秀侧头对上她柔和的视线, 里面透着点点碎光。 在司念的视线中,他感受到一丝喜爱,只是这种喜爱, 在她看到有趣的装饰品时也会露出同样的神色。 他抓住她的手腕,轻轻咬住她的指尖, 想要让她知道他可不是用来取悦她视觉的装饰品。 视线突然旋转起来,等檀秀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的背脊已经贴在了床垫上。 “你给我展示一下自己哪里好玩。” 她垂眸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明显, 好像被光覆盖的明亮湖泊。 他坠入夜色的湖泊之中,呼吸浮动,灵魂摇曳, 想要碎在其中,成为点缀水面的碎光,让他的爱意可以在她的生命中泛出光芒与波澜。 温控系统虽然可以将房间的温度调节地很舒适,但调节不了他逐渐升高的体温。 檀秀的大脑产生一种在发高烧的晕眩感,可以理智却很清晰。 扣子一颗颗打开,皮肤的温度散发出去,让周围的空气都沾上了热度。 隐火最先落在他的脸颊上,一路向下蔓延往前是喉结、锁骨、胸与腹,好像在细致的检查着一个属于自己的玩具。 她的吻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低笑说:“你确实好像很好玩。” 他的腰被托起,处于高温的皮肤更多地接触到房间透着凉意的空气。 檀秀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发热的暖炉,散发出的高温快要让温控系统必须重新调节房间的温度了。 她靠近他,距离逐渐地缩短,让他的眼中只有她。 檀秀原本就不顺畅的呼吸,此刻更是出现了唇舌堵塞的溺水感。 胸腔的心脏在远超负荷的跳动,用阵阵巨响提醒着他别失去意识。 距离已经消失,可檀秀仍然不满足,似想要完全融入其中,如同依附她而生的藤蔓缠得更紧。 他几乎不需要使用理智,只要随着操控着的引导,感受被给予的一切。 甜甜的。 她的吻就像是砂糖,他感觉刚刚经历冰冷大雨似乎瞬间转化成了砂糖雨。 滚烫的。 他的意识在她靠近地瞬间变得混沌到不再属于自己。 他的手臂抱着她,如同求生者不肯松开浮木。 他的灵魂与爱意在本能地缠上真正的拥有者。 檀秀觉得自己的世界同感官一起燃烧旋转。 他凝视着自己深爱的那双黑眸。 向 夜诉说。 求夜献予。 只希望欢愉能够吞掉他所有的不安与欲求,让他满溢的爱意得到无限的纵容和安抚。 两个人的手数次紧握又分开。 檀秀已经分不清光线是来自于月色还是灯光,只是不断地纵容自己沉入其中。 “司司。” 他用跟身体一样起伏的声线,不断喊出了心里曾经默念过无数次的称呼。 司念用掌心揽住他的发丝,透着热度的喘息拂过他的耳畔,低声说:“男人会怀孕吗,秀秀。” 檀秀的呼吸都快停止了,显然这话对于他来说是透着暗示的刺激。 他用牙齿蹭过她的肩,动作很轻,但反复之后,但是依然控制不住留下了浅浅的牙印。 “不会。” 他的双手覆盖着她的背脊,“如果能生,你想要几个孩子,我都能给你生。” 司念的眼眸轻垂,然后轻轻摸着他的脑袋,什么也没有说。 他察觉到她的走神,吻上她的额头:“玩够了吗,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能尝试。” 她凝视着他,任由他用鼻尖蹭过自己的脸颊。 司念的手触碰上他的蝴蝶骨,低声说:“傻瓜。” 欢愉覆盖上夜色,好似能将时间拉长。 他无法将那颗认她为主的心脏挖出来送给她。 只是祈祷着能够在某个瞬间,自己可以与她彻底融为一体。 ****** 司念比檀秀先醒了过来,她看到檀秀动了一下,但是没有醒。 毕竟这几天檀秀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昨天晚上她也没少故意欺负他。 她给檀秀盖好了毯子,然后起身走向了浴室。 热水落在司念的皮肤上,她想到檀秀昨天说男人不能怀孕。 据她所知,这个世界科技发展的不错,但也没有让男人违背生理结构进行生育的技术。 那么叶冬花到底是用什么办法跟她有了一个孩子。 虽然她已经警告过叶冬花了,但她觉得他还是会找上檀秀。 因此她必须跟檀秀先说清楚这件事。 司念冲掉身上的沐浴泡泡,然后关上了淋浴。 她没有特意地去吹干头发,只是擦掉身上的水,穿上了睡衣后就打开了浴室的门。 她一下就看到了蹲在门口的檀秀,他仰头看着她,表情看起来有点委屈,眼睛有些发红,好像马上就要掉眼泪了。 司念有些无奈地伸手摸着他的脑袋说:“怎么衣服都不穿,这就不觉得害羞了?” 檀秀显然有被司念摸头的动作安慰到,而且她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对他的关心。 “其实很害羞的,但是一想到我都是属于你的,又可以克服。” 檀秀抓住司念的手,委屈地说:“我睁开眼睛,没有看到你,以为自己在做了春天的梦。” “别撒娇了,你也冲个澡,我去订个餐,我们一起吃饭。” “不用,我很快就洗好,我来给你做饭。” 檀秀的表情瞬间就严肃起来,“有我在,怎么可能会让其他人做的食物进入你的胃部。” 司念眨了眨眼睛,看到檀秀已经冲进浴室,然后就听到水声。 她只能下楼去等檀秀,他的速度也确实快,司念刚刚坐下没有多久就看到檀秀从楼上跑下来进入了厨房。 司念打开终端机,娱乐新闻的头条还是叶冬花,但标题变成了——【宣布结婚还是已经隐婚?】 因为叶冬花宣布要退圈结婚,所以记者们都在盯着他,希望得到更多能够爆火的新闻。 叶冬花有隐婚的消息传出来,就是因为被记者抓拍到了他抱着一个小孩子。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她的孩子,但他确实是有一个孩子。 司念想起这次回军团,曲珍虽然没有对她发火,但眼神中有难掩的怨恨。 曲珍让她去见檀竹雨,并且随行在檀竹雨的身边,绝对想不到这反而方便她联系氏族,让他们派来的人成功杀了檀竹雨。 曲珍连檀竹雨的名誉都舍不得牺牲,更别提她的生命了。 因此目前为止最怨恨她的人不是身为檀竹雨独子的檀秀,而是觉得自己是檀竹雨挚友的曲珍。 “司司,饭做好了。” 檀秀轻快的声音从餐厅传出来,“你先过来吃。” 司念应了一声,走到餐桌前,看到檀秀在三明治的旁边摆了一个爱心形状的煎蛋。 她觉得有些好笑,抬头就看到檀秀坐在对面,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两个人对上视线,檀秀眨了眨眼睛说:“你先稍微吃一些东西,我刚刚已经订菜了,给你准备非常丰盛的……” 檀秀声音一顿,现在已经上午十点了,这个时间吃早餐,午餐她估计吃不下多少了,但等着做晚餐时间还有点长。 他考虑一下,笑眯眯地说:“可以说是下午餐?” 司念笑着点头,听到檀秀继续说:“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军团,这次请的是丧假么,那么是不是还可以请婚假啊,虽然婚礼暂时没有办法举办,但我们可以去度蜜月,呃…其实我们的婚礼,我不想邀请别人,就想办一个属于我们的婚礼。” “檀秀。” 司念一开口,看到檀秀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一言不发地紧紧地盯着她。 她立刻就知道了他在闹什么别扭,毕竟他真的很好理解。 司念笑了一下,改口说:“秀秀,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檀秀恢复笑容,他咽下了最后一口三明治,然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你还想要再吃一个三明治么,但是我等下也可以做一些甜品给你吃哦。” 司念声音温柔地问:“你吃饱了吗?” 檀秀微微点头,原本以为司念在关心他,但她下一句让他情绪一下沉到了谷底。 “我想跟你说一下我前男友的事。” 檀秀眼中的笑意骤然就消失了,有种感受到夏季又闷又沉的空气,不适感似眨眼间便能让人额头冒出一层薄汗。 怪不得会询问他吃饱没,这个话题真的会让人没胃口,甚至可以说是很倒胃口。 “为什么要提起他,觉得我昨天表现不好,让你觉得怀念他?” 檀秀语气急切,动作不复平日的耐心稳重,手指紧握着杯子,“可我昨天是第一次,我以后……不对,我今天就能让你看到我的进步,而且我什么都能陪你……” 司念用食指轻轻叩着桌面,叹气说:“好了,别胡说八道了,我有正事跟你说。” 檀秀咬牙地问:“你跟前男友能有什么正事啊?” “他来找过我,说生下了跟我的孩子。” 啊? 檀秀觉得自己的脑子卡顿了一下,他与司念对视了几秒,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 脑子里顿时如同弹幕般飞快地闪过一堆信息。 【男人能生孩子?】 【这是什么新技术吗?】 【前所未闻,如果知道的话,他就进行投资了。】 【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他也想给司念生一个孩子。】 【司念在军团前线,目前还是晋升的关键时期,他正好可以在家生孩子。】 【这样的话,她对他的同情消失了,通过家庭也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存在。】 檀秀停止了自己的思绪继续散发。 不对啊。 男人怎么能生孩子? 男。人。怎。么。能。生。孩。子! 第79章 锁链(二十三) 檀秀的思绪飘忽了片刻, 很快就摒弃了杂念,微微蹙眉说:“我是没有听说过有可以让男性生育的技术。” 司念没说话,只是眉眼带笑地托腮看着檀秀。 檀秀表情顿时有些紧绷, 怀疑地盯着司念:“你该不会在戏弄我, 只是想要提起你的前男友。” “我没有开玩笑, 只是我以为你会生气。” 司念笑眯眯地说:“比如让我今天没饭吃了。” “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挨饿。” 檀秀不满地睨了司念一眼,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磨了磨牙齿说:“我很有情绪,现在就很想咬你一口。” 司念的眼底透出自己都不知晓的柔和:“怎么这么喜欢咬人啊,昨天也一直想要咬我。” “我没舍得用力咬。” 檀秀红了脸颊,总觉得继续下去,话题要跑偏了, 他连忙说:“那你这个前男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已经见过那个孩子了吗?” 司念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里的杯子:“没有, 他只跟我说了孩子的事, 我说让他带孩子回来见我,去做亲子鉴定。” 檀秀微微睁大眼睛,‘亲子鉴定’真的是足够让人的思绪百转千 回。 “你觉得他找你说孩子的事有什么目的, 或许是为了抚养费,还是……” 檀秀语气不确定地问, “他觉得有一个孩子就可以与你重归于好,那孩子多大了, 他现在才跟你说,该不会知道你结婚了吧?” 如果是为了要钱, 那檀秀觉得不是什么问题,主要那位前男友估计是惦记着—— 檀秀的视线落在司念的脸庞上,心口仿佛柳絮萦绕, 飘乎乎的痒意让他忍不住咬上她的手指。 司念没有躲,知道他不会用力,她眼中的纵容地让檀秀飘忽的情绪沉淀了下来,他的心间浮现一丝酥酥的甜意。 她会主动说起这个话题,其实也是为了他考虑,不想要欺瞒他。 这件事也不是她的错,毕竟男人生孩子这种超出常理的事,也不知道她前男友是怎么办到的。 如果是没有遇见司念之前,他听到这种事,只会觉得一个男人做出这种事简直匪夷所思。 可现在他能够理解,而且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已经可以推测出司念的前男友是一个心思深沉又有手段,十分狡诈的男人了。 司念这么真诚又坦荡将这件事告诉他,檀秀根本就无法生气,毕竟孩子的事,她也是被瞒着的一方,但小情绪还是会有的。 他紧盯着她,目光像是撒娇一样的抱怨,又很快地被收住,等待她回答自己的问题。 “应该不是为了抚养费,他知道我结婚了,因为他的母亲就是我曾经的抚养人——曲珍。” 诶? 曲珍的儿子,檀秀好像听父亲提起过,对方也没有专武,但是他实在没什么兴趣,所以已经不记得当时父亲都说了什么。 早知道是情敌,他当时就仔细地问一问了。 不过,其实也不能算是情敌了,毕竟他和司念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莫名的优越感让檀秀的心情又稍微好了一些,他考虑一下说:“如果在经济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对你说出这件事,就是想要破坏你的婚姻。” 司念的视线扫过旁边的系统界面,檀秀的虐心值没有任何浮动。 她以为这件事会让他很难过,但是没有想到他的反应很平静。 司念的目光注视着系统界面的样子,让檀秀以为她在困扰,顿时心脏刺痛起来。 他不想让她这样苦恼,而且她还特意跟他说起这件事,就是想要他的理解和支持。 檀秀仔细而慎重的考虑片刻,声音温和地说:“司司,我想了一下,现在可以从两方面考虑,第一个男人是没有办法生孩子的,而且你没见过这孩子,所以也许是对方胡编乱造。” “虽然没有正式见过,但是至少他身边确实有一个孩子。” 司念说着打开了终端机,给檀秀看了叶冬花抱着孩子的新闻。 檀秀眯起眼眸,他知道这个叫叶冬花的明星,虽然没有关注过,但对方的名气很大,不久前,他还跟家里的女佣聊过这个人。 他记得那位女佣是叶冬花的粉丝,因为对方宣布要退圈结婚,所以很伤心。 檀秀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他开口询问说:“你们当初是因为什么分开的?” “原因是我想要加入军团,曲上将并不想让儿子找一位军士。” 檀秀轻轻摇头,平静地说:“这显然是一个很拙劣的借口,主要原因是曲珍不想培养你成为接班人,但你被我母亲重用之后,她又想用儿子拉拢你,对吗?” “对。” 司念弯起唇角,檀秀很聪明,许多事情上只需要少量的信息就可以猜测到更深处的情况。 “家里之前有一位女佣是叶冬花的粉丝,我从她那里听说了叶冬花要退圈结婚的消息。” 檀秀的眼眸轻轻转动,显然在持续思考着,“他连事业影响都不考虑,敢这样直接宣布,是因为曲珍找你了么,或许曲珍提出了同意你们复合并且结婚,甚至愿意培养你作为继承人。” 司念的手指轻轻捏住檀秀的耳垂,语气低柔地说:“真聪明。” 这是司念对檀秀真心的夸赞,其实非法系统能够困住檀秀,就是因为他在设定好的剧本世界中,也有能够改变自身情况的聪慧与洞察力,还有强大的意志力。 他哪怕受到非法系统给的设定影响,但也能够做出反抗的行为。 不然在上一个世界,他也不会爱意都变成了强烈又纯粹的恨意时,依然可以选择自戕,以防自己伤害她。 檀秀的呼吸屏住了,心脏鼓动起来,这样反应并不是因为司念对他的夸奖。 虽然能够被司念夸奖让檀秀很欣喜,但他现在每一根神经都是紧绷亢奋的状态,他的脑子格外清醒,思维也特别地活跃。 檀秀曾经觉得司念愿意跟自己结婚,是跟母亲进行了利益交易。 可在当时他的母亲身陷囹圄,并且有可能根本无法翻身,这样的情况显然是曲珍能够给司念更多的利益。 檀秀起身走向司念,转动她坐的餐椅,让她面对自己,然后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仰头凝视着她。 “秀秀?” 司念疑惑地注视着檀秀,似乎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为什么会选择我母亲呢,那时候曲珍的提议对你来说应该更有利吧。” 他的眼眸中闪烁着微光的眼眸,有透出了湿润的水色,渴望已经要满溢而出了。 司念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他希望听到她说,她的选择不是出于利益的考虑,而是在他和叶冬花之间,选择了他。 “我真的很敬佩你的母亲,如果按照她的计划,本来不至于丧命的,只是曲上将没有理解她。” 司念的手轻轻拂过檀秀的发丝,轻声说:“她为了自己的目标放弃了那么多,我不想让她遗憾,所以让你失去父母并不是我的本意……” “只是为了帮我母亲完成目标,你连自己的婚姻都可以搭进去吗?” 他伸手环抱住她,更加地贴近她,眼中透出细碎的光,“你知道我的意思,司司。” 司念笑起来,她的手捏着他泛红的脸颊,佯装不解地说:“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他仰头主动地吻上了她的唇,将她那些逗弄他的话都堵在她的喉咙里,轻轻一个吻,犹如飞鸟掠过水面引起的涟漪。 “我想听你说,你在选择接受我母亲的提议时,除了对她的尊重和利益的考虑,还有对我同情,亦或是…一点点……对我的喜欢。” 檀秀注视着司念的眼眸透亮,似闪着碎光的湖面,涟漪难平,“司司,哄一哄我,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让一切都如你所愿。” 司念的指尖慢慢地抚上他的耳廓,唇边依然带着温柔的笑意,反而让人难以察觉她在想什么。 檀秀的呼吸变得灼热而潮湿,眼眸似被炎阳炙烤的湖水,澎湃而滚烫。 司念吻上了檀秀,跟他刚刚那个轻柔又小心,稍纵即逝的吻不同。 她的吻总是带着燃烧他感官的热度,他的爱意会淹没自己,让他只能通过与她交换呼吸来生存。 在檀秀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思考时,司念抓着他的手臂让半跪在地的他坐在她的腿上。 她轻轻揉了一下他透红的耳根,轻笑问:“你说让我如愿,你觉得我有什么愿望?” 他抿起唇角,用手臂紧紧地圈住她,脸庞轻轻蹭着她的肩膀,依偎的姿态中透出一种执着感。 “除了跟我分开,回到叶冬花的身边,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做。” 他碧绿的眼瞳蕴藏的浓烈情绪仿佛雨雾,潮热之下还有一种黏腻,“如果那真的是你的孩子,我会帮你争到抚养权。” 司念怔了一下,微微侧头没有说话。 檀秀以为她在怀疑自己,语气急切地解释说:“虽然不是我生的孩子,但那是你的孩子,我会很爱那个孩子的,我绝对会比叶冬花更加用心去抚养孩子,真的,我觉得不是拥有血缘才能称作亲情。” “我明白,只是我自己都没有考虑那么多。” 司念安抚地拍了拍 檀秀的背脊,微笑说,“谢谢你,秀秀。” “司念,我真的很爱你,所以也会很爱你的孩子,我知道你可能无法理解我的感情。” 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如同落在肌肤柔软的水珠,目光专注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与她。 “过去是不可改变的,这是不可逆的真理,所以我一直考虑都是与你的未来。” 檀秀在爱上司念之后,他从未想过追问她过去的感情,如果今天不是她提前男友,他以后也不会追问。 只要能够在她的身边,他可以变得无知又迟钝。 第80章 锁链(二十四) “其实我提起这件事, 只是想要在叶冬花接触你之前,让你先清楚情况。” 司念也不确定叶冬花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但他既然孩子都弄出来了, 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剧情被改变了, 司念不知道剧情到哪里才算是结束。 原本的剧情是檀秀揭穿她间谍身份之后, 对她爱恨交织,为了不让她回到前男友的身边,提出了结婚,但她却牺牲在了前线。 “我觉得你出门还是带上保镖……” 司念的话还没有说完,感觉檀秀的鼻尖蹭过她的脖颈,他用低哑的声音打断她说:“司司,这些小事之后再说,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看不见檀秀的表情却能感到他轻蹭的动作,充满了眷恋与缠绵。 “我昨天的表现有没有他好?” 他难以控制地强烈的爱意激发出幼稚, 计较, 黏稠的一面,“你跟他做过的事,我要跟你做, 还有他没有做过的,我也要跟你做, 好吗?” 司念眨了眨眼睛,然后捏住檀秀的脸颊:“你这是想把我和叶冬花的过往当成你情趣的一部分?” “对, 我自己也知道这样很奇怪,心里也是难受, 但我能忍……因为这也是对我的嘉奖。” 他用手指将自己与司念的发丝卷在一起,唇瓣仿佛汲取生命力一样,触碰着她的皮肤, 似乎这样他就可以与她交缠共生。 他对她的爱会得到多少痛意都无所谓,他甚至都愿意自虐般制作更多的痛楚。 他最大的天分就是知道如何爱她,连爱她而产生的痛楚都让他迷恋的不得了。 司念看到系统提示虐心值上了,显示百分之八十五。 她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说:“别做让自己难过的事了,秀秀,他没有为我做过饭。” 檀秀呼吸一滞,眼中浮现一丝氤氲,垂眸说:“你随意说出来的话就能让我这么开心。” 他觉得自己想要的幸福好像碎玻璃,越是紧握又有着明显的痛意,可他却依然很想要得到,所以不在乎自己会不会鲜血淋漓。 檀秀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亲吻了一下她的眼角。 只要能够这样触碰司念,疼痛就会抽离他所有的感官。 司念的手环住檀秀,她的唇刚刚触碰上他的锁骨……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檀秀想起来自己刚刚定了食材。 他的眼睛紧盯着司念说:“食材到了,我去取。” 司念察觉到檀秀眼中的恋恋不舍,她微笑说:“假期才刚刚开始呢,我去帮你拿吧。” 檀秀嘴角动了动,笑意上了眉梢,明白司念的意思是这几天都会陪在他的身边。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我只订了今天用的食材并不多。” 檀秀怕派送机器到时间就离开了,所以步伐匆匆地走向了门口。 司念开始收拾碗筷,她刚刚拿起碗就听到檀秀大喊她的名字。 她放下手里的碗走向门口,檀秀正在站在门口,而他的对面站着一个小孩子。 小孩看起来也就四五岁左右,黑色的短发,容颜有七八分像司念,瓷白的肌肤,脸颊被热风吹的红扑扑,穿着背带裤,一时让人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个好像瓷娃娃一样精致又可爱的小孩,手里举着一个玩具对着檀秀的大腿。 “这绝对是你的孩子,真是太厉害了,好可爱啊。” 檀秀的双眼发光,看起来特别地激动,“让我觉得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你,我……” 他刚刚想要靠近小孩,被司念一把抓住了手臂,阻止他靠近那个孩子。 檀秀疑惑地看向司念,听到她低声说:“他手里的针剂很危险,那是军团的特殊针剂。” 听到司念这样说,檀秀才注意到孩子手里的‘玩具’是一个改良的手。弩,前端有一个小型的针剂。 檀秀的唇边笑容骤然消失了,皱眉说:“他这是让孩子在做什么?” 小孩仰头盯着司念,表情严肃,用软乎乎的声音说:“妈妈,你和这个…叔叔…跟我走,不然…会打你们。” 这个小孩说出来的话,显然是大人教给他的,所以说得磕磕绊绊。 檀秀声音温柔地问:“宝宝,你想要带我和你妈妈去哪里?” 小孩还没有回答,一辆漆黑的商务车停在大门口处,车门上有军团的标志。 车门打开,但并没有下来任何人,小孩开口说了一句:“上车。” 檀秀看向司念,无声地在询问她的想法。 “孩子手里的针剂是警告。” 司念的视线环顾四周,眯起眼眸说:“我们应该已经被远程的专武者锁定了。” 曲珍很清楚她的能力,派来的专武者一定是有相当实力的人。 檀秀在开门的瞬间,应该就已经被锁定了,然后她也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远程专武者锁定的范围内。 司念觉得如果她现在有想要召唤专武的举动,那么远程武者就会用军队的特殊药剂弹贯穿她的身体。 这个药剂可以让身为专武者的她进入五感封闭的状态并且还会麻痹身体,无法使用专武。 可对非专武者的檀秀和小孩就很危险了,那药剂对普通人来说就只有中毒的效果。 在这样的情况,司念没有十足的把握保护檀秀和小孩都不受伤。 这个小孩是诱饵,引诱檀秀就算发现不是派送机器也会开门。 同时也是警告,让她知道自己此刻被哪种药剂弹瞄准了身体。 最后还是重要的人质,让她不敢随意冒险反抗。 曲珍现在会如此帮助叶冬花,应该是另有目的。 这样想来,当时曲珍让叶冬花在她返回军团的车上等她,那次她与叶冬花的见面或许是曲珍的试探。 司念轻叹:“这可是我假期的第一天,就不能等我假期结束吗?” 檀秀眨了眨眼睛,眼中露出笑意说:“这样说来,真的很过分呢,只是叫这么可爱的宝宝来接我们,真的很难拒绝啊。” “秀秀,你和小孩在这里不要动。” 司念先走向了商务车,看到了坐在里面的人并不是叶冬花,而是曲珍的副官。 “赵副官,我觉得你们应该给别人一些换衣服的时间。” 她指了一下自己和檀秀的睡衣,“总不能让我们穿着睡衣跟你们走吧。” “让你的丈夫去换衣服吧。” 赵副官露出礼貌的微笑,然后递给了司念一副限制专武的手环。 司念接过手环戴上之后,她转头看向檀秀,然后对他摆了摆手说:“秀秀,进屋换衣服。” 檀秀点了点头,看向小孩子说:“宝宝先去你妈妈那里吧,叔叔等一下也会上车。” 小孩依然握着自己的玩具,显然没有人告诉他,两个人没有立刻上车,他该怎么办。 赵副官下了车,她对小孩招了招手,小孩子迈开步伐跑了过去。 司念垂眸正好与小孩四目相对,看到他慌张地躲到了赵副官的身后。 赵副官是曲珍的心腹,显然接触过这孩子很多次。 “他叫司天树,是你的儿子。” 赵副官的手轻轻摸着司天树的脑袋,声音也多了一些长辈独有的柔和,“这小脸长得多像你。” “这孩子是怎么出生的?” 司念 笑意不达眼底,“赵副官该不会也要说是叶冬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吧。” 赵副官似没有听到司念的话,开口说:“我听冬花说,你想要做亲子鉴定,等一下就可以去。” 檀秀特意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走过来正好听到‘亲子鉴定’。 他看了一眼躲在赵副官身后的小孩,靠近司念说:“这孩子还用做亲子鉴定么,完全就是小版的你,真是太可爱了。” 檀秀现在就特别想要这个孩子的抚养权,养育这孩子简直就如同在照顾小时候的司念。 他现在终于理解父亲为什么会怨自己长得不像母亲了。 这小孩太像司念,看一眼他心里就软到不行,他实在不想把孩子留给叶冬花。 最重要地是檀秀认为叶冬花不止让小孩子来做威胁别人的事,还当人质,作为父亲很不合格。 檀秀的目光显然太热烈了,让司天树彻底地躲到了赵副官的身后。 赵副官抱起司天树,看向司念说:“既然你的丈夫已经换好衣服了,那么让他就先上车吧,等你换好衣服就出发。” 司念笑了一下,抬起手说:“有这个手环还不放心啊?” 她戴着手环就不能使用专武,跟普通人一样。 “嗯,不放心。” 赵副官毫不客气地直言说,“请尽快回来,司队长。” 司念微微耸肩,转身走向房间,赵副官不愧是曲珍的心腹,真的是非常谨慎了。 猫猫此刻正担心跟在司念的身后,询问她需不需要打开这个手环。 【没有必要。】 司念回应猫猫说,【剧情就算改变了,也需要继续。】 猫猫耷拉着耳朵,显然还是很担心,毕竟得不到新剧本,它也不知道被改变的剧情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司念换了一件宽松的短袖与牛仔裤,返回了商务车。 赵副官先是检查了一下司念手腕上的手环,确认没问题之后才让司念上车。 “你不告诉我名字,那叔叔就只能一直叫你宝宝了。” 檀秀伸手想要抱司天树,但是被司天树躲开了。 司天树注意到司念上车了,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檀秀注意到这孩子面对司念很紧张,他伸手为司天树系上安全带,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自己的安全带也系好,秀秀。” 檀秀点了点头,视线掠过司念的手腕,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系好安全带之后,握住了司念的手。 赵副官将两个人的互动看在眼中,心中暗暗叹气,她是反对带着檀秀去见叶冬花。 可曲上将的心思不在儿子身上,根本就不在意叶冬花是什么状态。 “这条路……” 檀秀低喃,司念看向他问:“怎么了?” 司念对这附近的路不熟悉,来到观景区还需要导航。 可檀秀经常会在自己的住处和父母家往返,所以对这条路真的太熟悉了。 观景区有很多岔路,唯独这条路很少有车走,因为尽头连接着通往檀氏领土的路,所以普通车辆无法通行。 檀秀蹙眉说: “我们这是要去檀氏的主宅吗?”《 》 80-90 第81章 锁链(二十五) 叶冬花坐在檀氏主宅的阶梯上, 他托腮盯着大门的方向。 檀家许多佣人都已经领了补偿金离开了,只剩下一小部分的佣人自愿在跟管家进行最后的清理。 “你说你是我的粉丝,你叫什么名字啊?” 站在楼梯下方梳着马尾辫的女佣连忙转过身, 但是没敢看叶冬花, 声音紧张地回答:“我叫齐蕊, 从你发第一首单曲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叶冬花笑眯眯地说:“哦,那很长时间了,我可以送一整套实体的签名专辑给你。” “我有你所有的实体专辑,就在我的宿舍,你愿意给我签名就行。” 齐蕊的双眼发亮,眼睛微微泛红地说:“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歌,是你的死忠粉, 所以会支持你所有的决定,但是结婚一定要退圈吗?” 齐蕊这是第一次见到叶冬花本人, 面对偶像真的太激动了。 这对于她来说是目前为止人生中最大的惊喜, 偶像不止对她亲切又温和,还愿意给她的专辑亲笔签名。 这样的情况下,齐蕊都没有发现自己提起‘结婚’两个字, 叶冬花的眼瞳覆上了一层冷色。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叶冬花没有回应齐蕊的问题,反而询问她的工作情况。 齐蕊也没有在意, 只觉得叶冬花不愿意回答,可能是自己的问题涉及到他的隐私了。 她能够跟自己的偶像这样交谈就很高兴。 齐蕊笑容害羞地回答:“在这里工作有两年多了吧, 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只是可惜……” 她的话没有说完, 但是叶冬花已经知道她在可惜檀氏已经不存在了。 “我听管家说,现在留下的佣人都是自愿为檀氏所有宅院进行最后清理的人。” “对。” 齐蕊大概是想要跟偶像多聊一会,所以主动地说出了自己留下的原因。 “虽然在这里工作的不少佣人都很怕少爷, 但少爷其实很少回主宅这边,上次我偶尔跟他聊过天,我觉得他很亲切,而且家里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变故,他还给了我们补偿金,所以我也想要力所能及做一些什么。” “哦……” 叶冬花尾音稍微拖长,“果然家破人亡让人觉得很可怜啊。” 齐蕊微怔,隐约觉得叶冬花这话说的有点奇怪,她连忙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在这里工作时,受到了很多照顾,所以想要坚持到最后,而且我觉得少爷也不需要别人可怜。” 叶冬花没有说话,齐蕊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话,继续解释说:“少爷身边有一个叫司念的女性,她是家主麾下的军士,听说非常有能力,我虽然只是见过几面,但她每次都会对我露出很温柔的笑容,真的是一位好漂亮的女性。” “那不是他可以留在身边的人。” 叶冬花的脸庞上只有一片似被阴云遮蔽般的晦暗,他缓慢地将手臂放下,目光没有看齐蕊,而是盯着大门,神色透着一丝漠然与傲慢。 “司念是我的爱人。” 齐蕊瞪大眼睛,紧张地将双手握在一起。 她不是被叶冬花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到了,而是因为她记得自己听管家说,少爷已经跟司小姐结婚了。 齐蕊迟疑了一下,正想要说出这件事,就听到门口传来汽车的声音。 叶冬花立刻起身,他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与头发。 大门一打开,他的视线就落在了司念的身上,立刻走向她说:“我一直在等你。” “……爸爸。” 小孩软乎乎的声音里满是紧张与胆怯。 叶冬花的视线扫了一下儿子,笑容温柔地对司念说:“如果你觉得还是需要做亲子鉴定,当然也没有问题,但我们的孩子是不是跟你特别像。” 司念没有说话,檀秀挽着她的手臂,笑着看向叶冬花说:“真的是很像,叶先生是怎么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如果能够告诉我,我一定会感谢你的。” 叶冬花凝视着檀秀的手,眼神好似一块滚烫的烙铁,想要狠狠压入檀秀的血肉里 。 “怎么了,不愿意吗?” 檀秀目光坦然对上叶冬花的视线,唇边溢出一声短促的哼笑,像叶冬花无论做什么都不过是一个拙劣低级的跳梁小丑。 叶冬花的沉默没有让檀秀偃旗息鼓,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他的眉梢细不可察地往上挑了挑,弯起眼眸说:“叶先生也没有生二胎的机会了,所以我来生,两个孩子可以互相作伴。” 怒意与厌恶感冲上叶冬花的大脑,他的眼瞳中浮现出一丝阴影,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呼吸的频率,强行压制着翻滚的情绪。 叶冬花的视线上下打量着檀秀,微笑说:“我没办法告诉你,因为檀少爷看起来好像会难产死掉的样子。”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似一根被拉扯到极致的弦,都不愿轻易松手,只想要蓄力将对方打得头破血流。 齐蕊在旁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了,有些后悔没有跟其他佣人一起回宿舍。 突然得到可以近距离靠近偶像的机会,她只是想要打个招呼,毕竟对方还有退圈的打算。 齐蕊很担心这是她这辈子唯一可以接触自己偶像的机会。 现在情况是她绝对没有想到的,她觉得自己听到了太多不该听的事,而且信息量太大了—— 她的偶像跟她雇主家的少爷爱着同一个人。 她的偶像为了结婚要退圈,可他的结婚对象已经跟少爷结婚了。 她的偶像给少爷的爱人生了一个孩子。 少爷也想要给爱人生孩子。 ……以上她说出去都会被人当做精神有问题的造谣。 在齐蕊百感交集的时候,突然听到楼梯上方传来一道冷漠的女声:“聚集在门口做什么呢?” 曲珍楼梯上方,表情冷淡看向自己的副官说:“我不是说,司念到了就让她来书房。” 赵副官立刻鞠躬,她本来准备进门之后告诉司念去书房见曲上将,但……她都找不到开口说话的机会。 “过来,司念。” 曲珍说完转身就走,显然让司念跟上她的步伐。 “赵副官,这里暂时应该还属于檀氏。” 司念微笑说,“希望我的丈夫不会在自己家受伤。” 叶冬花的背脊微颤了一下,刚刚檀秀的嘲讽都没能让他失态。 司念从进门就没有看过他一眼,现在她对檀秀的保护和偏袒足以给他穿心之痛。 叶冬花在司念要与他错身而过时,他终于难以忍受心间的痛意,伸手想要抓住她。 不过檀秀反应极快地挡住了叶冬花的手,眼中透着警告。 司念轻轻拍了一下檀秀的手臂,轻声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她走向楼梯,注意到了站在楼梯旁边,一脸紧张又无措的齐蕊。 司念停下步伐,语气温和地对齐蕊说:“这边没有什么事了,不用辛苦的站在这里,去找管家吧。” 齐蕊没有想到司念会主动为自己解围,她感动到眼眶发烫,连忙弯腰道谢。 司念笑着拍了一下齐蕊的肩膀,然后走上了楼梯。 只是齐蕊都来不及松口气,就感受到了檀秀和叶冬花的视线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屏住呼吸,想要装作没察觉到两个人的视线,见到偶像的惊喜与兴奋都已经被紧张气氛耗尽了。 齐蕊连签名都不想要了,只想要快点离开,别继续听不该自己听的内容了。 “哦,我记得你是叶大明星的粉丝吧。” 檀秀轻飘飘地一句话就让齐蕊迈出去的步伐又收了回来。 齐蕊动了动嘴,挤出了一个笑容:“嗯,少爷你还记得啊。” “当然。” 檀秀弯眸笑了起来,他知道现在留在宅子的佣人都是自愿对檀家进行最后清理的工作。 他开口跟齐蕊说话,也不是为了难为她,只是想要趁机再刺激叶冬花一下。 “你的偶像没有婚可以结了,你可以放心了。” 齐蕊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都要装不住了,但这话没办法接,只能努力地继续假笑。 “檀秀。” 叶冬花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司念带走了,他毫无表情地说:“你真是让我见识了一个人可以下贱到什么程度。” 檀秀没有理会叶冬花,而是微笑询问齐蕊:“你的偶像本人跟你想象中一样吗?” 齐蕊眼眸微动,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叶冬花。 他的脸庞在光影中美得有些不真实,棕色的发丝透着柔软的光泽,碧蓝的眸子像是被冰霜覆盖的宝石。 她喜欢多年的偶像,在所有粉丝的心中就是春日初生的花,美好到透着一种脆弱。 在司念与檀秀来之前,她只觉得偶像本人比照片更加好看。 现在的叶冬花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阴翳感,有点像徘徊在危险边缘的疯子。 不过现在跟她对话的檀秀虽然看似亲切,但她却理解了其他佣人为什么会那么畏惧檀秀。 他的眼眸透着冷漠的虚无,深处隐隐透出鲜血凝聚出的暗色,那不是普通的敌意,而是对叶冬花起了杀意。 赵副官眉头微微皱起:“不要把无关人员牵扯进来,有什么不满都去找司队长说。” 齐蕊看到赵副官对她摆手,意示她可以离开了,她连忙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那女孩也不算无关人员,是叶大明星的忠实粉丝,不过应该马上就脱粉了。” 檀秀的眼角微微挑起,语气嘲弄地说:“毕竟偶像对于粉丝来说,应该是闪闪发光的存在,她见到自己的偶像对着别人的伴侣满是不堪的意想,肯定会难过了。” “‘不堪’两个字,你也好意思用在别人的身上,她不过是在愧疚让你陷入了家破人亡的情况,这份怜悯让你这么开心啊?” 叶冬花眯起眼眸,手背上隐约隆起一条青筋,他嗤笑:“那你站在你父母的墓碑前,记得感谢他们死得及时,让她有同情心给一条丧家犬。” “其实我觉得你也快死了。” 檀秀微笑说,“不过你可以放心地去死,不管是谁生的,我会对她的孩子很好。” 空气停滞了一瞬间,仿佛紧绷的弦被拉断了。 赵副官反应过来的时候,檀秀与叶冬花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第82章 锁链(二十六) 司念在场的时候, 檀秀和叶冬花之间的唇枪舌剑,尚会保持着一丝理智与形象的管理。 两个人都不想让自己在司念的眼中变得蛮横又粗鲁。 司念一离开,两个人都不甘心于只用语言攻击对方, 理智与教养骤然剥落, 剩下地只有最原始的冲动, 那就是弄死对方。 檀秀和叶冬花都是军士家庭出生的孩子,平时还保持着身体的锻炼。 檀秀因为偶尔会遭到非法专武者的攻击,所以很专注于近身战,而叶冬花身为明星,需要大量体力与精力来完成工作安排,平时会练自由搏击。 两个人的拳头都带着一股打死对方的狠劲。 檀秀在司念提起叶冬花这个前男友时,虽然表现出来是坦然接受了对方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生了司念的孩子, 但心里实在是难受极了。 他说可以接受她的孩子是没有半分虚假的真心话,尤其是那个孩子长得那么像司念, 他真的想抚养那个孩子, 但他很不满意叶冬花还活着。 檀秀跟现在的叶冬花相比,可以站在司念身边的他看起来占尽优势,但想到她曾经爱过叶冬花…… 他的心脏就仿佛被戳出了一个洞, 阵阵地在发痛,黏糊阴冷的情绪堵不住从里面冒出来。 司念对他大部分的感情都是出于同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其中还有对他个人的好感, 但肯定跟她当初对叶冬花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这些压不住的情绪,伴随着绞痛让檀秀实在忍无可忍, 只想对叶冬花发泄。 叶冬花也是如此。 看到檀秀理所当然地站在司念的身边,而她还纵容着檀秀对他趾高气昂的态度。 他的心脏就如同落在针板上,每一次跳动都透着鲜血淋漓的痛。 他是为了她考虑才忍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与她分开, 成全了她的选择。 可他当时愿意放手,是为了成全她的梦想,让她进入军团去完成自己的目标,绝对不是在给她移情别恋的机会。 曾经相爱的人,最后移情别恋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叶冬花当然也想过,自己和她分开之后,她的身边一定会有人趁机勾引她。 因此他选择了一份受人瞩目的工作,将所有的时间与经历都放在工作上,想象着她也会一 直注视着他。 当母亲告诉他,她拒绝跟他结婚,而是选择了跟檀秀结婚。 叶冬花的第一想法就是,司念那么聪明的人,一定是察觉到了母亲不准备重用她,所以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益的檀氏。 可檀竹雨死了,司念依然没有抛弃毫无用处的檀秀。 他就继续给司念的选择找理由,她那么温柔又善良,一定是在可怜檀秀而已。 可当亲眼见到她看向檀秀的眼神之后,那些理由都成为了他欺骗自己的借口。 她是真的想要将檀秀留在身边。 叶冬花这才彻底地明白了,她对檀秀是愧疚还是真心实意的喜欢都不重要了,檀秀得到了她身边的位置。 只要檀秀还活着,就能够作为她认可的伴侣,一直在她的身边。 那是他付出一切,用尽手段都求不到的位置,檀秀就那么轻易地得到了。 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叶冬花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剩下一片空虚,就像伤口已经溃烂麻木,哪怕疼痛没有消失,连麻痹感都难以感受到了。 因此叶冬花与檀秀的想法最终不谋而合,都非常希望对方能死掉,如果能被自己亲手杀掉就更好了。 两个人的拳头都优先打对方的脸,檀秀攻击叶冬花的小腿,想让他跪在地上,而叶冬花也不甘示弱,扯着檀秀的衣领,自己倒下也拽上他。 檀秀与叶冬花都用自己的全力与对方互殴,血腥味很快就在空气里弥漫开了。 赵副官虽然想要拉架,但这两个人看起来没有什么理智了,好像连痛楚都感受不到,就是毫无理智地要弄死对方。 赵副官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只能看向楼梯的方向说了一句:“司队长。” 檀秀跟叶冬花的动作停止了,迅速地拉开距离。 动作一致地整理自己的形象,不约而同地看向楼梯,发现并没有司念的身影。 两个人的视线集中在了赵副官身上。 赵副官在两个人指责她之前,表情严肃地厉声说:“差不多就行了,孩子还看着呢。” 司天树那双跟司念一模一样的眼睛正凝视着叶冬花和檀秀,让两个人都恢复了理智。 两个人刚刚都特意在攻击对方的脸,所以伤口都在脸上。 脸上不止都挂了彩,鼻子和嘴边也都是血。 叶冬花擦掉嘴边的血,捂着鼻子,抱起了自己的孩子,准备上楼去找司念。 檀秀嗤笑了一声,用袖子蹭掉鼻血,准备跟上去时,听到赵副官说:“檀先生,麻烦你给冬花一些时间,孩子的问题,他也需要跟司队长谈一谈。” “谈一谈,当然可以。” 檀秀目光阴沉,冷笑说:“我在他才能谈,我不在,我怕他脱光衣服贴上去。” 赵副官愣了一下,看着叶冬花和檀秀的身影都消失在楼梯上,低叹:“……所以说,孩子还看着呢。” ****** 司念在进入书房前,虽然不知道接下来檀秀和叶冬花会发生什么样的争执,但有赵副官在,她想至少不会让其中一个死在那里。 她觉得跟曲珍谈一谈很重要,因为曲珍是一个可以推进剧情的重要角色,同时剧情会发生巨变,也跟曲珍有关系。 在原剧情里面,让司念牺牲在前线的任务,就是曲珍亲自给她下达的。 司念觉得也许剧情还是会这样收尾。 毕竟曲珍知道檀竹雨会被杀都是她在幕后配合氏族。 曲珍坐在书房的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书桌上,语气好像一个充满耐心的长辈:“人的主观意识是很强的,所以有的人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 司念知道曲珍在暗指她害死了檀竹雨,但没有意识到错误,所以毫无愧疚。 “曲上将说的没错,因为主观意识太强,所以明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依然会想要选择自己觉得对的答案。” 司念直接利用曲珍的话,暗示对方没有按照跟檀竹雨的原计划进行,擅作主张导致檀竹雨丧命。 曲珍的笑容明显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她声音低柔地说:“你真的是特别优秀的孩子,不止是聪明,专武也是难得一见的强大。” 司念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坦然地接受了曲珍的夸赞,等着听对方接下来的话。 “竹雨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不培养你作为接班人。” 曲珍明明面带笑容,但表情却莫名有种空洞感,似眼瞳中蒙着一层阴影,“你有考虑过原因吗?” 司念当然不会在这些跟任务无关的事情上浪费脑细胞,但因为这个话题可以利用,所以她故作沉思地说:“你想培养跟自己有真正血缘的孩子么,比如叶冬花身为一个男人,不知道怎么生下来的那个孩子。” 曲珍微微眯起眼睛,有些冷漠而不屑的神色,显然在嘲讽司念说的话很滑稽。 不过她的表情在听到司念接下来的话时,一下子就凝重起来了。 司念弯起眉眼:“虽然我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我见到那孩子之后,想法就改变了,那个孩子真的是叶冬花生下来的吗?” 曲珍平静地说:“一个没有专武基因的普通人经过改造都可以成为专武者,只是给男性身体增加生育技术很难吗?” 司念对于这个世界的科技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可她还是感觉相当违和的地方。 曲珍若有所思,唇边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看到天树的脸,你还想要做亲子鉴定吗?” 司念的脑海中浮现了那个孩子的脸庞,简直就是她的翻版,如果不是赵副官说是儿子,看起来就是跟她完全一模一样的女儿。 她的脑海突然一个想法闪过,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她感觉到违和感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司念凝视着曲珍问:“那孩子真的是人体孕育出来的吗?” 曲珍眉眼稍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司念的问题。 司念继续说:“曲上将应该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吧,我怀疑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由人体孕育出来的。” 曲珍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眉眼冷淡地说:“我告诉竹雨,我不培养你,只有一个原因,你聪明得让我觉得很可怕。” 曲珍看似转移了话题,其实就是换了一种方式认可了她的想法。 司念的眼瞳微微扩大,像是突然被光线晃了眼:“曲上将,你在进行人造人的实验吗?” 曲珍突然大笑起来,注视着司念的反应,流露出了满意又愉悦,透着不正常扭曲的目光。 “我当时就跟冬花说了,别把孩子弄得跟你一模一样。” 曲珍的语气无奈,好像纵容孩子失误的家长,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多么令人毛骨悚然:“毕竟要当他‘生’的孩子,应该要融入一些他的容貌特征,但是他不肯,只想要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孩子。” 司念对于自己猜测正确,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她低叹:“檀上将应该不知道你在进行人造人的实验吧。” “我本来想要等你死了,在向她展示我的研究成果。” 曲珍的眉眼间浮现出淡淡的哀伤,“只是我没有预料到她竟然真的会用命去阻止氏族的低级计划。” 司念觉得很讽刺,氏族用人体进行专武者基因的实验,曲珍觉得低级,而她进行的人造人实验又高级到哪去呢。 只是用不同的方式玩弄,践踏生命而已。 司念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她原本的结局,死在曲珍派遣的任务中,竟然不是巧合,而是曲珍特意设计的。 “曲上将,你的人造人研究,我完全是一个局外人。” 司念诚心诚意地询问:“你展示成果为什么需要我死呢?” 第83章 锁链(二十七) “司念。” 曲珍叫着司念的名字, 眉眼间浮现出一丝遗憾,“你要是一个听话的孩子该多好。” 光线落在曲珍的脸庞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 唇边若有若无的弧度都透出一丝冷意。 司念眼眸微动, 身体比大脑 更快地感知到了危险。 她退后几步转身看到了那个攻击自己的人……赫然是她自己的脸庞。 不止如此, 对方的手里还拿着跟她一模一样的专属武器。 正常在氏族的领地是无法使用专武的,但这个人造人能使用,就证明曲珍解除了专武的禁制。 在人造人挥动着黑色斧戟对司念再发动攻击时,司念手腕上限制专武使用的手环脱落了,曲珍允许司念召唤专武与人造人对战。 司念也没有别的选择,躲过人造人的攻击之后,立刻召唤出了自己的专武, 两把黑色斧戟撞击在一起,人造人手中的斧戟很快就出现了一丝裂纹。 曲珍微微眯起眼眸, 平静地坐在书桌前看着司念与人造人交手。 人造人的斧戟虽然出现了裂纹, 但是并没有损坏,空洞的眼眸看着司念,继续发动攻击。 虽然用着一样的专武, 但是强度完全不同。 因为人造人的攻击几乎都是靠蛮力,所以司念轻松就在这场对战中占了上风。 她在砍断了人造人手中的斧戟之后, 一脚踢在对方的小腿骨上。 人造人被司念的攻击那条腿重重地磕在地上跪住。 下一秒司念又一脚踢在人造人的肩膀上,在人造人倒地之后, 她用斧戟抵在地面,利刃贴住了人造人的脖颈。 只要司念的斧戟再倾斜一些, 人造人的脑袋就会掉下来了。 可人造人显然并不在乎命悬一线,好似一个只会执行指令的机器,在完成指令之前, 除非彻底地坏掉才会停止行动。 司念用斧戟砸在了人造人的腿上,骨头断裂的响声传来,但是对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下半身不能动了,上半身还挣扎。 在曲珍召唤出专武的瞬间,司念立刻进入防备姿态。 可曲珍并没有攻击司念,她的弓箭一击毙命了人造人。 人造人被曲珍的箭贯穿大脑之后,立刻就不动了。 曲珍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满:“虽然不是完成品,但水平也差太多了。” 司念一听她这么说,就知道自己的人造人肯定不止这一个。 她也明白了曲珍为什么要让自己死了。 “你想用人造人来替代我?” 司念的质问还没有得到回答,就听到书房门打开的声音。 扑鼻而来的血腥让檀秀和叶冬花都愣在门口了。 当两个人看清血泊中的人脸时,显然都有些懵了。 “……司念?” 檀秀立刻跑到司念的身边,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臂,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司念的视线扫过檀秀受伤的脸,然后看向叶冬花,反正对方的脸上情况跟檀秀差不多。 此刻叶冬花正捂着司天树的眼睛,震惊地看向曲珍:“妈,这是怎么回事?” 曲珍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声说:“我让你来书房了吗?” 叶冬花抿起唇角,他跟檀秀打完架,抱着孩子来书房,只是想着等司念跟自己的母亲聊完之后,他可以跟她谈一谈孩子的事。 檀秀追上来之后,两个人之间又互相呛了对方几句,然后就听到了书房里传来震耳的碰撞声,里面似乎有人在打斗。 檀秀这个时候发现宅子内限制专武的仪器都被关闭了。 他实在太担心司念了,所以尝试用自己的权限去开书房的门。 这个书房是檀竹雨办公用的地方,檀秀从小到大进入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因此檀秀虽然有开门的权限,但还是稍微用了一些时间。 “门是我打开的,因为听见里面有奇怪的声音。” 檀秀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造人,立刻就移开了视线。 他知道对方并不是‘司念’,但毕竟有着跟司念完全一样的脸,他实在看不了‘司念’躺在血泊里的场景。 “是我的疏忽。” 曲珍露出微笑,“我没有想到竹雨会如此纵容孩子,竟然会给孩子打开自己书房的权限。” 对于檀竹雨与曲珍这样身处上位的军团领导者来说。 家中的书房是工作处理的地方,要保持着隐私性。 因此就算是家里人,应该也没有打开的权限。 曲珍就不会让家里任何人打开自己的书房,所以没有想到檀秀能够打开檀竹雨的书房。 司念踢了一脚人造人,微笑说:“曲上将不愿意给别人权限,难道不是因为在做见不得光的事吗?” 司念的话让原本被檀秀和叶冬花出现而吸引了注意力的曲珍再一次将思绪放在人造人的事情上。 檀秀与叶冬花进入书房,虽然不在曲珍的计划之中,但也不会影响什么。 “你只是不懂我这个研究的伟大之处。” 曲珍脸上笑容平静,可眼中却透出疯狂而危险的浮光,她的声音提高,情绪也激动起来,“与其不断地实验怎么能出现强大的专武者,不如复制优秀的专武者作为消耗品。” 面对曲珍如此匪夷所思的言论,司念表情很平静,檀秀则是难以理解,只有叶冬花一脸震惊地抱着孩子。 “妈,你到底在做什么?” 叶冬花质问曲珍,“你不是说只要【天树】诞生了,这个研究就结束了。” 曲珍冷漠地说:“我会给你制造这个孩子,不过是为了从你那里拿研究资金而已。” 叶冬花紧紧地抱住孩子,脸上瞬间褪去血色,惨白之中可窥见一丝难堪。 不止让司念知道了他口中两个人的孩子是一个人造人,更是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背着他用自己提供的资金制造了司念的人造人。 “妈,我不是跟你过,这孩子的事由我和司念沟通……” 叶冬花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曲珍的叹息声打断了。 “那孩子的事情不是我说的,是司念自己发现的。” 曲珍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语气隐约透出了一丝不耐,“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别弄出一张完全像她的脸。” 叶冬花咬牙,感受到司念在注视着他,但他不敢看她,难堪的感觉好像一把火要烧穿肺腑。 “冬花,就算檀秀进入这里,你也不应该跟进来的。” 曲珍语气温和,好像一位温柔的母亲,“我不是说过,一定会让你过上幸福的人生。”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拆散我和司念啊。” 叶冬花哽咽的声音在发颤,一旦情绪宣泄出来就难以停止,他压抑不住眼泪,大喊:“你明知道…我只是想要跟她在一起。” 檀秀看着叶冬花的眼睛滴滴答答地落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在对方受伤的漂亮脸庞上看起来凄美又可怜,他的心尖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抓住司念手臂的手微微用力,明明可以触碰到她,可他却没有一丝安全感。 “我以为你会感谢我,冬花。” 曲珍失望地眯起眼眸,视线看向司念说 :“就算我没有拆散你们,她也不可能一辈子在你的身边,你看她的身边现在就出现别人了。” 在曲珍举起弓箭那一刻,司念立刻将檀秀护在身后,就是这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曲珍露出了满意地微笑:“你看她威风凛凛的气势,完全就是在保护重要之人,你觉得她回到你的身边,还能全心全意地属于你吗?” 叶冬花在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看着司念保护着檀秀的身影,他的喉咙像是被灌了铅,心脏承受着远超负荷的疼痛感。 曲珍低柔的语气似慈爱的母亲在教育着自己的孩子:“冬花,现在抱着你的孩子离开,妈妈会给你一个只爱你的司念。” 檀秀皱起眉头,语气嘲弄地说:“你所谓爱他的司念,该不会是躺在地上这种用着司念容貌的人造人吧?” 叶冬花的身子微微发颤,身体内部传来的绞痛感让他几乎要抱不住怀里的孩子了。 “爸爸?” 司天树小小的手抚摸着叶冬花的脸庞,他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到爸爸很难过,所以想要安慰他。 叶冬花在得到孩子安慰的瞬间,痛感在四肢百骸中蔓延,几乎给他一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妈,您真的准备这么做吗?” 叶冬花真是接受不了母亲的沉默,那显然就是默认了檀秀的说法。 “我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吗?” 曲珍似乎不理解儿子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你和司念分开之后,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吧,最近能够见面也是因为我的安排。” “你当初一定要让我们分开,就已经在考虑这些事了吗?” 叶冬花眼中满是绝望,他都难以想象,如果不是今天知道了这一切,那么可能有一天,他见到的‘司念’会是母亲制造的人造人。 那时候他察觉到司念的人造人有异常之处,大概也会被母亲用‘你们都分开那么久了,她肯定有变化的’的借口糊弄过去。 “为什么我珍惜的人都不懂得我的心意呢。” 曲珍用终端机联系了赵副官说,“赵副官,把高阶的实验品送进来。” 听到曲珍这么说,司念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只是不知道提前来到檀宅的曲珍带来了几个她的人造人。 剧情改变之后,产生了蝴蝶效应,让她看到了自己被曲珍安排死局的原因。 书房的门打开了,赵副官出现在门口,身边站着两个穿着军装的司念人造人,跟刚刚那个被司念解决的人造人相比,这两个人造人眼睛有光,看起来自主意识更强。 曲珍看向两个人造人,微笑说:“在这里活下来的人就是【司念】。” “真是令人兴奋到不行的奖励。” 其中一个人造人露出了笑容,跟司念被引起兴趣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让檀秀觉得毛骨悚然,因为只是靠外表真的很难分辨,人造人不止是言行,她们甚至连头发的长度都跟司念一样。 司念余光看向檀秀,她想要给他制造一个跑出书房的机会。 “别担心,檀秀毕竟是【司念】现在的丈夫,也是竹雨唯一的血脉。” 曲珍眯起眼眸,“我要让他死在这里了,这个宅子里就不能留活口了。” 司念低声感叹:“您可真是一个恶劣的人啊。” “或许只是你难以理解而已。” 曲珍手中的专武消失了,她坐在椅子上,悠闲的态度看起来不像是要看一场厮杀,而是有趣的喜剧。 她语气轻松说出了司念获胜可以得到的好处:“人造人的制造很难,尤其是高阶产品,目前状态完美就这两个,如果你活下来,这里就没人是你的对手了。” 司念手中黑色斧戟指向了曲珍,弯眸说:“那您应该知道,我如果活下来,可能会杀掉制造了这么麻烦的人呢。” 曲珍眼中扭曲的狂气让眼瞳深处透出一丝暗红的血色:“那不是很好么,杀了两位上将,你会成为唯一的领导者。” 这人真是神经到让司念觉得有些好笑。 【司念……】 猫猫的眼瞳中都是对现在情况的惊恐与慌张:【虽然有点冒险,但我还是重启一下剧本吧。】 司念没有机会回答,因为两个人造人已经攻过来了。 在猫猫犹豫要不要冒险重启剧本时,系统收到了虐心值上涨的提示。 【主角:檀秀,好感度:100%,虐心值:95%】 猫猫瞪圆了眼睛,听到司念说:【想办法保护你的主人别死。】 猫猫双眼发亮地跑向檀秀,开心地说:【明白,如果我的主人有生命危险,我就使用时间暂停,让你能立刻保护他。】 百分之五。 只要百分之五就可以完成任务。 猫猫觉得自己的主人这次不遭遇意外的话,司念就能够完成任务了。 第84章 锁链【完结】 檀秀的虐心值会上涨,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觉得现在的情况对司念很不利,所以非常的担心司念。 司念陷入危险, 这让檀秀比自己有生命危险更紧张, 甚至当初他被非法专武者袭击, 命悬一线时都没有现在这样的恐惧感。 檀秀想要为司念做些什么,比如启开檀氏领土内部的屏蔽专武使用的仪器。 可因为他打开了书房的门,所以曲珍已经知道他在檀家内部拥有最高权限。 因此檀秀不敢轻举妄动,担心自己使用终端机会引起曲珍和赵副官的注意力,反而需要司念分心来保护他。 司念感觉到这两个人造人确实跟她现在的实力不相上下,进行持久战的话,她肯定会落败。 只是司念很快就发现了机会, 她躲过人造人一号挥过来的斧戟时,导致一号的攻击袭向了人造人二号。 虽然人造人二号反应很快地退后, 但一号的攻击没有收力, 所以划坏了对方的军装。 人造人二号抚摸着自己衣服破损的地方,脸色微变。 司念抓住这个机会,微笑开口说:“说起来就算你们联手杀了我, 也只有一个人能够得到我的身份。” 人造人一号冷声说:“那就不是你一个死人需要关心的问题了。” 司念的斧戟全力由上往下地劈向一号的脑袋,对方挡住了攻击, 斧戟的碰撞发出震耳的声音。 二号从后方袭向司念,司念一脚踢在一号的肚子上, 然后挥动斧戟挡住二号的攻击。 司念在一号爬起来前,将手里的斧戟投掷出去, 砍在了一号的腿上。 二号抓住了司念现在失去了专武的机会,想要趁机解决司念。 曲珍的视线扫过断腿的一号,眼眸眯了起来。 显然她没有想到在二对一的情况下, 司念竟然还能在短时间内得到优势。 两个人造人虽然一直在进行战斗训练,但跟在前线战场厮杀活下来的司念还是有很明显的差距。 一对一的拉锯战进行下去,二号也没有任何优势,司念一旦重新拿到武器,解决二号只是时间的问题。 曲珍重新召唤出自己的专武,在她的弓箭对准司念的瞬间,檀秀与叶冬花一起扑了过来。 猫猫反应极快地暂停了一下时间。 这短暂的几秒,足以让司念抓住二号的斧戟夺了过来,然后用二号的身体挡住了曲珍的弓箭。 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曲珍就看到自己攻击穿透了二号的胸膛,而司念拿着二号的斧戟冲向了她。 “别再靠近曲上将了,司队长。” 赵副官冷淡的声音传来,她没有使用专武,而是掐住了司天树的脖子。 司念微笑问:“你们觉得一个制造出来的小孩能够威胁我?” “爸…爸……” 司天树痛苦地向叶冬花伸出手。 叶冬花顿时觉得心脏都要碎了,厉声大吼:“你在做什么,赵副官!” “如果这个威胁对你没用,为什么你要停住步伐呢?” 曲珍的弓箭对准司念的心脏,在射出那一刻轨迹偏离,扎在司念手背专武的印记上。 血液淌下来的瞬间,司念手里的武器掉落在地面,她的专武也消失了,檀秀几乎要尖叫出来了,他想用身体护住司念,但是被司念用没有受伤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司念平静地看向曲珍说:“曲上将真的是很喜欢出尔反尔,不如直说,你今天就没有准备留我活口。” 仔细想一想,虽然这片土地很快要属于曲珍了,但她却选择在檀秀没有完全交出土地的时候来到了这里。 曲珍根本就没有把那些留下为檀宅进行最后清理的佣人们放在眼里。 “我原本只是邀请你了,但冬花想见檀秀。” 曲珍再一次射出弓箭,这一次扎在司念的腿上,“如果檀秀没有来,那么之后就会有【司念】回去跟他离婚,然后回到冬花的身边。”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一个假货?” 檀秀咬牙,眼瞳中的恨意与愤怒让他发红的眼尾浮现阴冷的寒意。 “你知道么,我们檀氏的主宅有一个自毁系统。” 曲珍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赵副官,对方轻轻摇头似乎并不知道这 件事。 “你们就算对这里调查过,也不可能比我更了解我的家,那是只有家主能够激活的程序,我母亲去世后,现在我就是家主。” 檀秀的声音冷得瘆人,他轻笑了一下,目光憎恨地看着曲珍说:“你杀了司念,就留下来陪葬吧。” 曲珍沉默不语,人造人都已经不能用了,赵副官一旦伤害司天树,刺激得也是她那个没脑子的儿子。 司念虽然暂时不能使用专武,但保护檀秀让他激活住宅自毁程序还是能够办到的。 主要就是看曲珍相不相信檀秀口中那个自毁程序。 “檀秀,你知道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曲珍收起了自己的专武,表明了自己没有继续攻击司念的意思。 “因为你的母亲死了啊,如果她没有被司念害死,那么司念就拥有檀氏作为靠山。” “我母亲不是司念害死的,是你害死的!” 檀秀愤怒地大声说:“我母亲原本没有准备死的,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舍弃自己获得的荣耀……” “你以为她舍弃那些荣耀会属于谁!” 曲珍的怒吼声打断了檀秀,这是她少见的失态,她一脚踹翻了椅子,“我一路陪了她这么久,紧紧追着她的脚步,她最后否定了我,选择了一个她想要培养的后辈。” “妈……” 叶冬花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他一直很尊敬的母亲,“你…你做这些难道是害怕司念会取代你在军团的位置吗,只因为这样的担忧,你甚至想要杀了她……” “你以为自己了解她?!” 曲珍不耐烦地打断了儿子的话,目光嘲弄地在檀秀和叶冬花之间扫视着:“不对,你们两个人都以为自己了解她,你们这些没用的恋爱脑,只会成为她铺路的基石,没有任何价值地被她踩在脚下。” 司念平静地说:“曲上将,我坚持加入军团并不是在盯着你的位置,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误解。” “可你早晚能够来到这个位置,司念,不止竹雨看出来你有多么优秀。” 曲珍目光灼灼地死盯着司念,仿佛干渴至极的人注视自己无法拥有的绿洲,“我作为你的抚养人,看着你一点点成长起来,我比竹雨更清楚,你的未来会有多么锋利,可你不会成为我的服从者。” 曲珍对赵副官招了招手,让她将挟持的司天树送了过来。 司天树恐惧极了,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眼泪在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颤抖地看着司念呜咽着:“呜…妈……妈……” 曲珍恢复微笑,对儿子招了招手说:“来,冬花,你看看司念现在的表情,她虽然会担心这个孩子的安全,停下了攻击,但她打心底觉得这个孩子是不应该存在的。” 叶冬花的眼瞳轻轻颤抖了一下,他看向司念的侧脸,仿佛无悲无喜,美丽而冰冷的雕像。 “氏族拿活人进行专武研究是玩弄生命,那么你的人造人就是在践踏生命。” 司念的目光像是冰冷藤蔓缠绕上曲珍的心脏,其中的轻蔑让曲珍觉得背脊发凉战栗,有着难以喘息的感觉。 “曲上将,这个世界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站在你的对立面。” 司念拔出了腿上与手背的箭。 她现在有一个猜想,这个世界并不是檀秀需要经历虐恋剧本组成的,而是由很多剧本形成的。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故事,无数的故事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世界。 那么她和檀秀就算离开这个剧本世界,世界也会继续运转下去。 如果她的想法成立,那么她只需要考虑因为剧本改变,所以被卷入其中的那些无关人员。 司念语气平静地对曲珍说:“不过考虑到佣人们的性命,我觉得你死在这里比较好。” “佣人?” 曲珍愣一下,眉眼微展,语气嘲讽地说:“看来我不用考虑自毁程序是真假,你们会考虑那些佣人的性命啊。” “一直都在考虑,所以佣人们都不在主宅,毁掉地只有这个主宅。” 檀秀一手抓着司念的衣角,另一手激活了主宅自毁程序,书房大门传来上锁的声音。 他的眼睛盯着司念流血的伤口,微笑说:“我不是恋爱脑,只是满脑子都是司念而已,所以我能跟爱人一起死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冬花也想要跟她死在一起吗?” 曲珍操控终端机,发现自己的权限失效了,地面开始摇晃起来,周围传来崩塌的声音。 赵副官放开了手里的小孩,开始在书房内寻找逃出去的通路。 曲珍并没有面临死亡的慌张,她视线冰冷地看向痴痴盯着司念的叶冬花:“你也跟檀秀一样,就算她杀了自己的母亲,也愿意跟在她的身边吗?” 叶冬花的眼眸有些发空,视线微动,看到司念握住了檀秀的手。 他觉得胸腔中翻涌的情绪,突然像是被连根拔起了,一种空虚感将他推入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里面。 叶冬花的眼神都淡得像蒙着层雾,空洞地注视着司念说:“我知道用孩子来挽留你很可笑,但我最开始只是因为太想你了,所以才渴望有一个像你的孩子。” 叶冬花的身上那股悲伤浓稠得让人心头发闷,檀秀的心脏莫名不安跳动起来。 “小天,你仔细想一想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想要支持你,成全你……” 叶冬花一点点靠近司念,似垂死的人努力又狼狈地寻求一丝生机。 檀秀的手指攥紧,他观察司念的神色却无法窥得她任何情绪和想法。 虽然檀秀心中非常想要阻止叶冬花继续靠近她,可是内心却隐约期待在叶冬花质问她是否还爱着他时,她会否认。 叶冬花触碰上司念那一刻,微笑说:“司念,如果你要选择一个人陪你去死,可以选择我吗?” 檀秀的眼瞳似受到刺激般放大,叶冬花的话似刀刃捅穿了他的心脏。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她已经选择了他,他不会让叶冬花在她的身边。 【驱逐出去。】 【要把碍事&@#……】 檀秀的脑子尖锐的剧痛,眼前似乎被血红色覆盖。 他的视线落在司念拔出的箭支上,他在握住箭支的那一刻,用惊人的速度与爆发力刺向了叶冬花。 在尖锐的箭头要刺入叶冬花的胸膛时,司念一把拦住了檀秀,看着他失焦的眼眸,皱眉说:“檀秀,你怎么了?” 檀秀恍神地看向司念的眼眸,泪珠滚落而下,然后缓缓地闭上眼睛,整个人似乎失去了意识。 司念接住檀秀的身体,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主角:檀秀,好感度:100%,虐心值:100%】 【司念,虐心值满了……】 猫猫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手抓住了它的后脖颈。 司念看向抓住猫猫的叶冬花,猫猫一直只有她能够看见与触碰。 叶冬花果然就是外界进来,阻碍她把檀秀救出去的人。 司念放下檀秀之后,忍着腿上伤口的疼痛,狠狠地踹向叶冬花的腹部,让他的手离开了猫猫。 猫 猫惊慌地爬上了司念的肩膀,与此同时传来一道声音。 【系统捕捉成功。】 孩童稚嫩而柔软的声音透着合成的机械感。 曲珍与赵副官都处于时间暂停的状态,小孩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情绪,走向了被司念踹倒的叶冬花。 司念发现小孩的眼瞳闪烁着数据字符,他站在叶冬花的身边凝视着司念说:【允许临时使用权限,执行——剧本重构。】 刺眼的白光让司念闭上眼睛,她感受到有人抱住了她。 “我是为了你而来的。” 叶冬花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他的双臂抱着司念说:“你不想找回自己的记忆吗?” 司念没有开口,她肩膀上的猫猫奋力地扑向叶冬花,呲牙说:“离司念远一点,我已经锁定你了,下次就会驱逐你!” 在叶冬花的手掐住猫猫前,司念将猫猫抱了回来,她的意识脱离了现在使用的身体。 崩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又逐渐地变小,消失。 司念再一次睁开眼睛时,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猫猫在她的身边沉睡。 门口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剧本三·结局·重构— 第85章 囚笼(一) 司念听到敲门声, 但是没有出声回应。 她先是伸手摸了摸猫猫,它没有任何反应,因为是机械猫, 所以应该是停止运行的状态。 司念取下了跟猫猫意识相连的电子头盔, 然后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猫猫一直都很关注她的身体状态, 每次都会告诉她,身体的情况很好。 它确实没有说谎,司念现在的身体连长时间不活动的不适感都没有,反而有种睡眠充足的轻盈感。 司念的脑子里还记得进入非法系统经历的所有事。 门口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可司念依然没有着急。 她先是环视了一圈自己的住处,然后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的食品跟她进入非法世界前一模一样。 她走入自己的书房, 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样子。 司念打开了书桌,拿出了里面的记事本, 她翻开查看, 看到纸上残缺不全的记录,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 门口的敲门声越来越重,好像在撞击她家的门。 很明显门外的人没有得到回应, 似乎准备砸门进来了。 司念将日记本放回原处,然后走向了门口, 在对方继续加大力气准备撞门前,她直接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手里拿着榔头的女性, 她穿着黑色的军装,袖子挽起了一小节, 露出白皙的手腕,黑色的军靴将她腿部线条拉长。 她看起来与司念同龄,有着一头十分亮眼的银灰长发, 夜风吹起她的额发露出漂亮的眉眼,仿佛阳光下绽放的白蔷薇,美得纯洁又艳丽。 女人身上蓬勃的英气和美艳足以在任何场合都惹人侧目,惊艳所有落在她脸庞上的视线。 大概是没有想到司念会毫无声息地打开门,女人看起来有些呆愣,握着榔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女人的身后还站着两个身穿军服的男人,所以司念眉眼冷淡地质问:“你们在做什么,难道是准备强闯民宅……” 铛—— 榔头落地的响声打断司念的话,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位女性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司念。 她声音激动又带着一丝哽咽地大喊:“太好了,你真的还活着啊,我以为你死了,我的眼睛哭得视力都要下降了,你知道么,我都准备把你的雕像放入殿堂,让所有人都来歌颂你的伟大。” 司念注视对方脸上十分强烈而鲜活的情绪,心中涌起一种非常熟悉的无力感。 在对方要将眼泪蹭到自己衣服上的时候,司念非常自然又迅速地用掌心抵住女人的额头,阻止她继续靠近自己。 虽然司念这个动作明显带着嫌弃对方的意思,但女人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黑灰的眼眸透出了喜悦的光彩:“虽然你失忆,但是你的心还记得我,太好了,你以前就这样经常推开我。” 司念觉得无语到有些好笑,她抓住了对方手臂,扯开了两个人的距离,眉头轻皱:“你既然知道我失忆了,那么你是否应该先进行自我介绍呢。” 女人笑起来,用手指轻轻拂眼角的泪珠,声音清亮地说:“褚云霄。” 司念听到她名字的瞬间,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奇怪的情绪在有力地撞击着她的胸口。 周围突然陷入一片寂静,似平静无波的水面,可当两个人触碰在一起的视线,就好像平静水面下出现了涌动的暗流,浮现而出的话,强大的波动会让一切都难以平息。 “虽然没有记忆了,但还是对我的名字有反应啊。” 褚云霄弯起眼眸,发红的眼尾透着一种动人的艳色,“有没有感受到我对你很重要啊。” 她抓住司念的手臂,骤然拉近距离,眼眸比周围的光线还要明亮惹眼:“我是你的主人啊!” 司念没有任何反应,面无表情的模样如寒冬夜空中的冷月。 她的视线比表情更加地冷然,好像在看一个小丑在进行令人毫无兴趣的演出。 “诶……” 褚云霄长长叹气,眉眼间透着一丝受欺负的委屈,“果然本性是难以改变的,就是失忆也不会被我的幽默逗笑啊。” 司念微微眯起眼眸:“你觉得很幽默吗?” “当然啊,只是你每次都不笑啊。” 褚云霄开心地笑起来,明媚而大方,让人可以感受到极受宠爱的孩子身上独有的自信与开朗。 司念只觉得心间浮现出无力感,她开口问:“看来我们曾经是关系不错的熟人。” “啊?” 褚云霄微微瞪大眼,贴近司念的脸庞,难以置信地说:“这是什么冷漠的形容,你是故意的吧,看不出来么,我是你最好的,挚爱的,如同亲姐妹般一起长大的发小啊。” 司念平静地用掌心再一次抵住褚云霄的额头,将她推开,冷淡地说:“我知道了。” 这一次她的身边不是【竹马】,而是出现了一个【青梅】。 “我知道你在怀疑我,你肯定没有办法立刻相信我。” 褚云霄的脸庞失去了笑容的点缀,周身浮现出了一种沉稳而凌冽的气势,“没关系的,我带你回家,回到熟悉的环境,也许你会想起来一些事,我还会给你安排最好的治疗。” 褚云霄抓着司念手臂的手微微下移,握住了司念的手腕,用指尖感受到着她的脉搏,垂眸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司念莫名感觉到心口浮现一丝不适感,奇怪的情绪在胸腔里挤压变形,她想要说些什么,却有种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感觉。 “走吧,先跟我回去。” 褚云霄的手指加了一些力气,似乎要拽着司念就这样离开。 司念没有动,将自己的手从褚云霄的手中抽了出来说:“我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 “你在这种临时住的小公寓里能有什么行李。” 褚云霄微笑说,“我已经调查过了,这里就是你租的房子,你暂时没有工资,虽然有存款,但使用的储蓄账户是未署名,你还记得自己离开战场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吗?” “战场?” 司念有些惊讶,“我上过战场吗?” 褚云霄轻轻扬眉说:“你果然有很多事需要知道吧,你跟我走就可以了,其他的事都由我来帮你处理。” “我知道了,那你稍微等我一下,我要带上自己需要的东西。” 听到司念这么说,褚云霄明白司念这是同意跟她走了,她眉眼彻底舒展开了,笑眯眯地说:“好,我在这里等你,需要帮忙的话,你可以喊我。” ****** 司念感受到褚云霄在注视着自己,一直到她进入卧室,墙壁隔绝了褚云霄的视线。 卧室里的猫猫依然是一动不动的状态。 司念将它抱了起来,轻轻抚摸了两下,然后再一次进入了书房。 她从醒来了之后,听到敲门声就怀疑这里不是她真正生活的世界。 司念记得剧本世界发生的所有事,因此她没忘叶冬花跟她一样都是带着自己的系统进入了非法系统为檀秀构建的剧本世界。 她的系统是猫咪的模样,而叶冬花的系统在那个人造人的小孩身上。 上一个剧本世界的最后,檀秀启动了檀家主宅的自毁系统,因此就算她与檀秀、叶冬花的意识脱离了那里世界,曲珍和她的副官也逃不出去了。 檀秀的虐心值在叶冬花的刺激下,虽然满值了,可猫猫没有得到权限,而是被叶冬花的系统抢走了。 司念清晰地记得叶冬花的系统说出的是——【剧本重构】。 她醒来之后会怀疑身处于剧本的世界,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叶冬花最后说出了知道她失忆的事情。 司念怀疑这个家是按照她记忆构建的,而是她的记忆每天都会消失,最后的记忆是她见到猫猫并且跟它达成了协议的那一天。 既然是虚构的空间,肯定就会有漏洞的,其中最明显就是她记忆无法填补的东西。 因为司念担心用终端机记录的日常,一旦数据出问题,她的记录会完全消失。 所以她选择了用日记本进行了每天的记录。 那个日记本里是司念自己每天做的事,还有交代明天醒来的自己需要做什么。 司念的终端机每天都有提示她去书房看日记,遇见猫猫那天,司念也去看了日记本。 因为日记本里面有很多的记录,所以司念大概看了看就出门了。 她醒来之后再去看日记本时,里面的内容是残缺不全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当时就没有看完里面的内容。 从这一点就证明了司念的‘醒来’是进入了一个新的剧本世界,以她生活世界为基础构建出来的世界。 司念将猫猫放在了书桌上,然后撕掉了日记上有字的纸张。 看着那些被撕碎的纸张,司念莫名地想起在第二个剧本世界中那个叫安杨的男人所说的话——【如果你感觉这个世界是虚假的,那么被你认为真实的世界,它真的是真实么?】 将碎纸丢入垃圾桶之后,司念垂眸凝视那些碎纸,然后缓缓地笑了一下。 她想安杨说的话没错,失去记忆,而且每天大脑都清空重置的她,或许感知到的世界也是虚拟的。 她与猫猫相遇之后,这样的情况就消失了,哪怕一天已经过去,她的记忆也没有清空,还可以清晰记得剧本世界里的一切。 她见到叶冬花之后,大脑会浮现出一些画面,对方还知道她的情况。 司念的表情缓缓地放松下来,哪怕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完全未知的情况,可她的眉眼间依然浮现一丝沉着似尽在掌控的漠然。 她抱着猫猫走向了门口,褚云霄注意到她来了,立刻露出了笑容说:“我们回家吧,司念。” 司念微笑点头,她心中想着,既然是叶冬花系统构建的世界,虚拟中大概率夹杂着一丝真实。 或许,她正在做的事,不止是在救檀秀,也是……自救。 第86章 囚笼(二) 司念转身关上了公寓的门,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到哪里,得到什么样的身份。 只是一定无法回到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了。 褚云霄注意到司念并没有拿行李,只是怀中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猫, 她声音温和地说:“这是小秀派出去帮他找协助者的机械猫吧。” “小秀?” 司念侧头询问, “你认识檀秀?” 褚云霄静静地看了司念片刻, 那双黑灰的眼眸似两个人头顶苍穹的夜幕,细碎的星辰在其中过于明亮,掩住了深处的情绪。 “真的是忘得一干二净啊。” 褚云霄轻轻呼了一口气,言语间似乎透着淡淡的愁绪。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开朗的笑容说:“我不止是跟檀秀认识啊,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也是你的丈夫。” 丈夫? 司念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在叶冬花系统构建的剧本中, 竟然给了檀秀一个丈夫的身份。 那么叶冬花该不会用地下情人之类的身份出场吧,然后带着一个孩子。 褚云霄看着司念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 但凭着她对司念了解, 知道司念正在思考。 因此褚云霄没有再开口,而是安静地与司念并肩而行。 一直到两个人来到了公寓的大门,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是打开的,褚云霄微笑说:“上车吧, 司念。” 司念进入车厢之后,褚云霄走到另一侧进入车厢, 坐在了司念的旁边。 车厢内很寂静,褚云霄先开口说:“这样的感觉很新奇, 没有想到上次一别,再次见面时,我们的关系在你的世界里消失了。” 司念微微垂下眼眸, 细密的眼睫遮盖住乌黑的瞳仁,光影从车窗投入进来,在车厢内交错着。 她被笼罩在光影之间,姿态沉稳而冷漠,似夜幕之中没有温度的高空之月。 司念平静地问:“我看起来像是你记忆中亲密无间的朋友吗?” “差一点。” 褚云霄弯起眼眸,探身靠近司念,伸手轻轻触碰上司念的唇角,然后微微上扬说:“你之前好像随时都在笑着,看起来温柔又亲切,眼睛看什么都是一副情深的模样,让人产生一种自己得到你独一无二对待的错觉。” 司念抬手轻轻推开了褚云霄的手:“听起来好像在讽刺我喜欢假笑。” “只有我能够看出来是假笑,把其他人都迷得死去活来。” 褚云霄抱着手臂,笑着说:“你现在这副流露出本性的模样,我真的觉得很有趣啊。” “真的觉得有趣吗?” 司念注视着褚云霄,车厢内的光线变得有些暗,但两个人的视线却笔直地碰撞在一起,“一个不擅长假笑的人,故作欢喜,看起来也会很怪异。” 褚云霄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没有想到司念竟然看出来她在强颜欢笑。 “明明都没有记忆了,你还会说出听起来很了解我的话啊。” 褚云霄转头将视线投向窗外,唇边的笑容缓缓地消失了,“我从小秀那里得知你还活着,非常高兴,甚至期待着见到你之后,你会给我一拳,质问我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去战场。” “我失忆这件事让你很失望啊。” 褚云霄的目光投向窗外,眼中似有水色浮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半响,褚云霄似乎整理好了思绪,她快速眨动的纤长睫毛,语气调侃:“我现在的情绪可复杂了,就跟你做饭会乱放调料一样。” “首先我做饭不会乱放调料,只是偶尔会掌控不好调料的用量。” 司念非常认真地纠正了褚云霄对她做饭的评价,然后露出了微笑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吧,只是觉得你去了战场的朋友好像回来了,但又好像没有回来。” 褚云霄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乱了。 司念的话太过于一针见血,扎在了她最痛的位置上。 “司念,你失忆之后,说话真的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啊。” 褚云霄一脸委屈地叹着气,“也难怪小秀醒来之后,说你还活着的时候,他的表情看起来惊喜又难过,他那么努力地才得到你的偏爱,现在都归零了。” 褚云霄将檀秀带入了话题,显然是不想继续交谈关于她情绪的话题。 司念顺着褚云霄的想法,转移了话题,她问:“这只机械猫找到我来救自己忘记的丈夫是偶然的事?” “嗯,是这样的,小秀总是说他的命运与你是相连的。” 褚云霄的声音很轻,似要融入光影之间的雾气,“虽然没有任何依据,但他确实找到了你。” 命运 ? 司念觉得这样的结论有些微妙的好笑。 她可以确定这里是新的剧本世界,只是猫猫没有任何反应,她也打不开系统界面。 她与檀秀的关系都是剧本设定好的,从某些方面来说确实可以称作‘命运’。 只是司念并不想跟褚云霄在这里讨论,她跟檀秀之间到底有没有命运存在。 她只想从褚云霄那里得到更多信息。 “你可以跟我说一下我的情况吗?” 司念对褚云霄说:“我没有任何记忆,想要回归之前的生活,至少应该了解自己的家庭和身份。” 褚云霄微笑点头说:“嗯,正好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些时间,你知道目前人类与兽人族的情况吗?” “不知道。” 司念如实地说,“我从醒过来之后,一直生活在这片城区。” 毕竟她每天的记忆只有二十四小时,司念必须确保自己按时回家,并且记录每一天的情况给再一次醒来就失去记忆的自己。 “你生活在这边也看不到兽人族。” 褚云霄视线平静地看向车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我先跟你说一下为何会有兽人族吧。” 最开始只是人类之间的科技战,可随着国家之间的摩擦不断,科技被投入了战场。 最后战争的结果非常惨烈,只剩下两个国家进行最后对决。 在战争即将结束的时候,即将战败的国家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实验,将国民与动物基因进行融合,制作出了拥有野兽能力,可以兽化的人类。 只是毫无底线的实验并没有扭转局势,胜者依然是司念所在的辰国。 作为战争最终的胜利者,辰国开始整合资源,努力地恢复被战争破坏的一切,分区建设,进行种植,将科技投入民生。 只是辰国还有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那就是兽人族该怎么办? 他们曾经是人类,也拥有着人类的意识,要是用全部清理的方式,不过是一场可怖的屠杀。 辰国将兽人族生存的地方独立了出来,并且在边界处派军士监管,不允许兽人族进入人类生活的区域。 兽人族就这样被隔绝在那片区域,人类不会干涉他们最终是走向灭亡还是可以找到生存下去的方法。 这样相安无事了几十年,兽人族找到生存的方式,所生活的地方成为一个自治区,可随着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他们开始尝试向人类求救。 面对兽人族的求救,人类政府的高层们产生了分歧,有同意接触并且帮助兽人族的,也有想要趁机让这些变异人类消失的。 “我们褚家是温和派,毕竟那些兽人也都是战争的牺牲者,本身都是无力反抗被推入实验台的民众。” 储云霄对司念露出微笑说:“我的母亲是前线军团的首领,而你的母亲是副首领,我们两个人在军校毕业之后就加入了军团。” 司念大概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了,她询问:“你刚刚说过我去了战场,人类跟兽人族爆发战争了吗?” “以处置兽人族的方式为理由,安逸了很久的掌权者们爆发了内战。” 褚云霄靠近司念,骤近的距离让司念看到她眼中虚无的冷意:“我的母亲在内战中被暗算,你的母亲保护她身亡了,只是很可惜,我母亲虽然成功逃离,但是伤得太重了,没多久也去世了,所以我们只能接过母亲们没有完成的责任。” 司念这一刻才明白,褚云霄面对失忆的她为什么会如此纠结。 褚云霄失去地不止是一位从小到大的挚友,也是一路并肩而行的战友。 “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我们两个怎么就能够走到这一步。” 褚云霄露出微笑,平静的眼眸中有着威压般强硬,就像是没有意识和感情的琉璃,“我正式地介绍一下,我是新辰国的国主——褚云霄,你是我最信任的下属,辰国军团的军团长——司念。” 司念的胸口传来一种灼热的刺痛感,仿佛空气突然都被抽了出来。 “既然如此,由我独自去战场才是正常的,怎么可能让国家的领导者一起去战场。” 褚云霄双手按住司念的肩膀,然后大笑起来:“你之前就跟我过这样的话,真的一个字都不差,司念……” 她的眼眸浮现着水色,看起好像是泪光,低声说:“谢谢你,不管是陪我收拾一堆烂摊子,还是获得跟兽人族战争的胜利,以及现在能够活下来,给我一个向你道谢的机会。” 司念询问:“那么就是兽人族已经被我解决了吗?” 褚云霄愣了一下,抹去眼角好像笑出来的眼泪:“我不是说了,我们褚家是温和派啊。” 因为当时辰国出现了内斗争权,所以没有回应兽人族。 兽人族们经过等待变得绝望,开始尝试用武力寻求生机。 褚云霄留下解决内政问题,而司念去了前线解决兽人族的暴乱。 在司念与兽人族进行数次的战役之后,人类大获全胜,让人类的军团成功进入了兽人族的领地,现在兽人族和人类已经开始进行和平交涉了。 “你在最后的战役里失去了踪迹,我们在找边界和兽人族的领地找了你很久,只找到了你的终端机。” “当时国家总系统很混乱,个人终端的信息失效过一段时间,你使用着其他人的终端机回到安定区,我们根本无法找到你。” 褚云霄轻轻叹气,语气无奈地说:“你没有任何音讯之后,小秀就疯了,他是科研人员,所以一直在通过科技系统搜索你的踪迹,我怕他不折腾自己那些研究就活不下去,所以就任由他折腾。” 褚云霄都不知道檀秀进入系统之后出现了问题,幸好檀秀有准备一个机械猫找人帮助他脱困。 只是机械猫没有找檀秀的熟人求救,而是误打误撞进入了安定区找到了司念。 “猫猫说有人在阻拦檀秀被救出来。” 司念注视褚云霄说:“你知道叶冬花这个人么,也许是可能一个假名字,既然他能进入檀秀的系统,证明也是科研人员?” “或许……” 褚云霄声音微微拉长,弯起的眼眸透着一丝趣味,“他是你的情人之一。” 司念:??? 褚云霄笑眯眯地说:“对于小秀来说也是因祸得福,他虽然被你忘记了,但情人们也都被忘记了啊。” “情人们?” 司念看向褚云霄,那视线明显就在怀疑褚云霄趁着她没有记忆在故意戏弄她。 第87章 囚笼(三) 司念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就是睨了褚云霄一眼。 褚云霄立刻就知道司念在怀疑她。 她眨了眨眼睛说:“我跟你见面后,虽然有开玩笑,但一句谎话都没有说过哦。” 司念目前为止已经从褚云霄那里得到了很多信息。 她作为军团首领在前线的战役中遗失了自己的终端机, 在战役获胜后, 她被运送回安定区, 身上的终端机并不是自己的。 国家因为内乱加外战,所以总系统出了问题,她才能够顺利使用不属于自己的终端机。 包括连檀秀被困在非法系统的原因也得知了。 一切都非常合理。 只是构建这个剧本的叶冬花虽然知道她没有记忆,但似乎并不知道她每天的记忆都会被重置。 现在能够知道她和檀秀的关系,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收获。 至于她有很多情人这件事,可能因为这里依然是一个虐恋的剧本,那么她作为檀秀的妻子, 有花心的设定用来让他伤心也很正常。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来你接受了自己身份, 思绪也整理好了。” 听到褚云霄这么说, 司念侧头看向她说:“你真的很擅长观察我的情绪……我以前都是怎么称呼你?” 褚云霄笑眯眯地说:“你会叫霄霄,有时候还叫我小云霄,给我起了很多亲昵的称呼。” 司念动了动唇角, 笑容冷淡地说:“现在就开始说谎了吗?” 褚云霄抱着手臂,语气抱怨地说:“我们的关系那么好, 你用爱称有什么问题啊?” 司念没有说话,而是打开终端搜索了一下这个国家对最高领导者的称呼是——【国主】。 她冷淡地说:“爱称用不了, 可以用尊称。” 褚云霄觉得很无语,睨着司念说:“你对我用尊称有什么用啊, 一点都不尊敬我!” “我正在努力地尊敬你。” 司念微微侧头,声音透着夜色独有的薄凉 ,可又隐约有着令人不易察觉的温柔:“国主。” 司念的身上有种特殊气质, 如同交织浓郁色彩中的一抹墨色,在夜色之下,她的存在比月光的清辉还要温淡。 褚云霄叹息着看向窗外,车子已经进入隧道,从国民住的安定区前往行政区。 行政区的中心是中心大楼,褚云霄现在的住处在中心大楼的后方——国主大殿。 行政区外围住都是军职的官员,距离大楼稍微近一点的住宅区是文职官员。 司家的宅邸在行政区的外围,因此进入行政区之后,最先到达就是司念的住处。 外围的别墅看起来都差不多,只有司家宅邸壮观到十分的显眼。 完全就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悠久的古堡,周围的别墅在它的附近就像一个小仓库。 褚云霄低声说:“小秀现在住在你的宅邸,你失踪之后,他立刻就搬进来帮你管理宅邸了。” “我会向他道谢的。” 司念这是一句真心话,毕竟主人生死不明,甚至已经死掉的几率更大。 如果无人接管的话,宅邸里的工作人员都只能另谋生路了。 褚云霄说:“你别担心,小秀很有分寸,不会做让你觉得没边界的事,当然,你想让他暂时搬出去也可以。” “没有关系,我们都是夫妻,怎么可能会让他搬出去。” 司念没想过让檀秀搬出去,因为他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突破口,而且她又不是没有跟他同住过。 褚云霄有点惊讶:“你能接受吗?” 她以为不管是自己还是檀秀对于司念来说都是不熟悉的陌生人。 因此她也没期望着司念会对她和檀秀有什么亲近的态度。 司念回答:“我能接受,我也需要一些时间接触自己的工作,可能没有太多时间管理宅邸。” 褚云霄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你失忆了,还是会将工作放在首位啊。” 褚云霄笑着感慨,然后对司念说出了她失踪之后的情况:“军团那边你不用担心,你不在的时候,都是我在安排,现在保证边界的防卫就好了。” 交代完军团的情况,褚云霄声音压低了一些,难掩歉意:“虽然我很想说你可以安心的休息,但实际上我这边还是需要你尽快回归职位。” “我明白了。” 司念微微颔首,“虽然不知道记忆能不能恢复,但我都会尽快成为【司念】的。” 因为在之前的剧本世界,有猫猫作为辅助,她就算成为了非法系统安排的角色,也会拥有角色的记忆,更别说还有猫猫会给她看剧本。 现在虽然从褚云霄那里得到不少的消息,但只能算是基础信息。 如同在不知道游戏规则的情况下,突然进入了一场游戏,想要玩下去,就要在游戏中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规则。 褚云霄不知道司念心中所想,这话在她听来就另有意思,哪怕没有记忆,司念也会肩负起自己曾经的责任。 海藻般浓密的银灰发丝沿着肩膀蜿蜒而下,褚云霄白皙的面容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之中。 她将自己的情绪压抑在心底深处,让人无法分辨她脸上的表情。 在两个人谈话的时候,车子从司家宅邸的大门进入,开了一段路到了司家宅邸的入口。 车刚刚停稳,司念这侧的门就被打开了,她下车就看到了檀秀。 他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容颜一如既往的精致而漂亮,只是看起来比以往剧本世界中都更加地削瘦而苍白,如同大病初愈的患者。 寂静的夜色静止了一般,他缓缓地抬起手,触碰上了她的脸颊。 檀秀的唇微微颤动,没有发出声音,泪水先落了下来。 褚云霄走过来就看到檀秀摸着司念脸庞在默默流泪,她轻叹:“小秀,我知道你很激动,开心地跟做梦一样,但要懂得控制情绪。” “没关系,如果檀秀还记得剧本世界发生的事,那么我们应该不陌生了。” 司念的语气与目光都透着春日暖阳般的柔软,可她皮肤却透着只有檀秀可以感受到的凉意,让檀秀心间涌起了一股奇异的反差。 “猫猫一直很担心你,你能够顺利脱离非法系统真的太好了。” 司念漆黑的眼眸明亮而温柔似乎蕴藏着月色,泛着清冷而美丽的色泽。 檀秀收回手,连忙用手拭去了脸颊上的泪水。 只是他的手指上残留着司念皮肤的温度,在这份温度落在自己的脸颊上时,他久违有种被司念触碰的感觉。 檀秀垂下眼眸,掩住了自己眼瞳中的恍惚,心间浮现一种黏稠又沉重的刺痛感。 “我没有想到自己放出的求生系统会找到你。” 檀秀抬眸再一次看向司念时,所有异常的情绪都消失不见了。 他弯起眼眸,柔软而干净的笑容点缀在他美丽的脸庞上,好像暖光覆盖的清澈湖泊:“机械猫承诺给你的尾款,我应该支付给你。” 司念若有所思地垂眸看向自己手臂抱着的猫猫说:“那是我和猫猫的合同,应该由它来支付。” 檀秀微怔,他的视线看向被司念抱着的猫猫:“抱歉,它当初制造出来的时候,系统设定就是完成任务就会停止运行。” “你再让它运行起来不就好了吗?” 褚云霄不解地看向檀秀说:“你身为研究院的总工程师,让一个机械猫恢复行动有什么困难吗?” “霄姐,我认为小…小司不是想要我重新放入一个系统,而是希望这个机械猫恢复运转。” 檀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应该是想要见到之前运行的系统程序。” 褚云霄也知道司念的想法,毕竟司念在离开临时住处时,就带走了这个机械猫,证明她是想找檀秀恢复这只机械猫。 檀秀抿唇,有些犹豫地说:“小司,那是我临时写出来的程序,所以我也不确定自己可以完全复原,不过我可以尝试一下。” 司念看着檀秀伸手似乎想要接过猫猫,她稍微退了一步,没有让檀秀触碰到猫猫。 她开口说:“我因为记忆问题,一直在寻找解决的办法,猫猫的出现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所以我很感谢它。” “应该还是有办法可以激活的。” 褚云霄给檀秀递了一个眼神,面带微笑地说:“对不对,小秀?” 司念抚摸着猫猫,目光柔和:“没关系,我就这样留一个纪念也好。” 褚云霄不想让司念失望,显然司念已经对这个机械猫产生了感情,她询问檀秀说:“虽然是临时程序,但没有编写记录吗?” “没有。” 檀秀低叹,眉眼间浮现出一丝歉意:“我那段时间做了很多实验,而且我被困在非法系统的这段时间,记忆也是碎片化在脑海中,不是特别完整的。” “我是允许你进行研究,但你到底都在做什么啊。” 褚云霄眉头轻皱,不过因为她没想追究檀秀的私人研究,所以转移话题说:“这一次幸好你没有出什么事,还找到了司念,不过没有下一次了,系统运行以后需要正常申请流程。” “嗯,我知道了。” 檀秀的视线流连在司念的脸庞上:“小司回来了,我也不需要做那些事了。” “别站在门口说了,小秀,你先带司念进去休息吧。” 褚云霄的手轻轻触碰上司念的肩膀说:“你的终端机,我明天给你送过来,身体检查 也会安排好,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司念点头,目送褚云霄上次之后,她靠近尚未关闭的车门说:“明天见。” 褚云霄愣了一下,简单的一句话‘明天见’如同石子落入心湖,只有她知道有多么珍贵。 她的眉眼间浮现出一丝放松的神色,微笑说:“嗯,明天见,司念。” 在司念与褚云霄交谈时,檀秀站在司念的身后,他微微挪动身体,将自己与司念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他看起来好像从影中诞生,将无处不在与她随行。 在褚云霄的车离开之后,司念转头看向了檀秀。 他苍白的肌肤在灯光折射下覆着一层细细的光泽,纤长的睫毛在脸庞上有着淡淡的投影,浅灰色的瞳仁笼罩着湿润的雾气。 “我一直在等你回家,司念。” 檀秀柔和舒缓的声音,好像雨水滴落在叶片上,消融在初秋透着凉意的空气中。 一直。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一直。 等着你回到我的身边。 第88章 囚笼(四) 司念与檀秀并肩走向大门, 她没有终端机,所以大门防护系统通过感应檀秀的终端机发出了机械音:【身份确认完毕,请主夫进门。】 她看了檀秀一眼, 对方的脸颊明显飘起了一丝浅红, 动了动唇没说话, 似乎还没想好该说什么。 玄关的前方站着三个人,领头是一位看起来年纪四十左右的女性,穿着利落而整洁的黑色西装,身后跟着两位穿着灰色宽松针织衫和休闲裤的年轻女性。 “家主,你终于回来了。” 领头女性对上前抱住司念,声音哽咽地说:“刚刚主夫说你的治疗结束了,马上就会回家, 但我心中还是觉得不安,看到你才终于放下心。” “这位是司家的总管——陈正芸, 虽然看起来很年轻, 但是已经五十岁了,在司家工作快要三十年了,你以前都会称呼她为陈姨。” 陈正芸听到檀秀向司念介绍自己就意识到不对了。 檀秀察觉到陈正芸的目光之后, 立刻解释说:“陈姨,小司经过治疗, 身体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但是记忆方面出现了一些情况。” 陈正芸的眼眶更红了, 记忆出现问题就证明司念大脑受过重伤。 不过她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目光温柔看着司念说:“身体没有问题就好, 回到家里,记忆也许能慢慢恢复的。” 司念听到檀秀这么说,立刻就明白了, 她失踪这段时间,虽然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但褚云霄对外界的说法是她在封闭治疗。 司念掌握了情况之后,立刻对陈正芸微笑说:“嗯,让你担心了,我记忆方面还会持续治疗的。” 陈正芸仔细地打量着司念,眼中透出一丝心疼:“家主,你消瘦了好多,今天就早些休息吧,我让小小和玉玉已经把浴室准备好了,你可以先去洗漱,需要给你准备一些夜宵吗?” 陈正芸说完指向身后那两位看起来跟司念同龄的女性说:“长头发是小小,戴眼镜是玉玉,你以前回来都是她们在你的身边照顾你的起居。” 司念看向小小与玉玉的时候,注意到两个人眼睛都有点肿,应该是刚刚哭过没多久。 两个人知道司念并不记得自己了,所以并没有多言,只是向她鞠躬问候。 司念声音温和地说:“夜宵就不用,我想早些休息。” “这样也好。” 陈正芸露出微笑,“你休息好了,明天才有精力逛一逛自己的宅邸。” 司念刚刚进入大门的时候,看到除了这个跟古堡一样惊人的主建筑,后面似乎还有好几个建筑,她觉得一天自己应该是逛不完。 “不用特意逛,明天国主会把我的终端机送来,我就有这里的可视化地图了,用地图看一下就可以了。” 陈正芸笑着应声:“好,家主做事一向都以效率为主,那么我让小小和玉玉陪你回房间。” “不用,陈姨,我在呢。” 檀秀立刻开口拒绝了陈正芸的提议。 “小司一直都不用佣人上夜班,你和她们一起回去休息吧。” 司家的仆从不需要值班守夜,毕竟安全方面有科技系统的高阶防护。 司念在成为军团首领之后,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军团,所以佣人们各司其职的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按时按点的工作和休息。 只有在司念回来的时候,服侍在她身边的小小和玉玉可能会工作的晚一些。 “确实,现在有先生在,小小和玉玉可以跟我一起回去休息了。” 陈正芸面带微笑,她知道檀秀不是在关心佣人,只是想要跟家主独处。 “那家主就麻烦先生照顾了。” 檀秀微微颔首,在陈正芸带着两个女仆离开之后,他转头看向司念说:“我们上楼吧,小司。” 司念敏锐地察觉到檀秀和这个总管之间并算不上和睦。 不过她也没有多问,毕竟真正的家主不在,突然来了一个代管的人,可能没有办法让在司家工作多年的陈总管完全服从。 ****** 司家犹如城堡般的主邸是佣人们平时工作的地方,而住家佣人的住处在南北两侧的小楼,女仆在南侧,男仆住在北侧。 陈正芸带着许小小和卓玉走出主邸之后,许小小终于忍不住说:“总管,家主在这个时候失忆也太奇怪了。” 卓玉推了一下眼镜,虽然没有说话,但表情凝重,显然跟许小小的想法一样。 许小小和卓玉是当年经过了重重审核和工作能力的测试才得到服侍家主的机会。 如今檀秀却不让她们服侍在司念的身边。 陈正芸说:“别胡说八道,他是主夫,现在家主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当然想要跟家主独处。” “总管,他主夫这个身份也是自己说的。” 卓玉声音沉稳地说:“我和小小未曾从家主的口中听说过,她有跟檀先生结婚的想法与计划。” 陈正芸没有说话,因为战争胜利之后,她们的家主却没有回来。 檀秀用主夫的身份来到了司家,他告诉陈正芸,司念重伤正在治疗的消息。 上任家主去世之后,司念的父亲因为过度悲伤,很快也病逝了。 司念常年在军团,所以她就算不在司家,司家内部也有固定的工作模式与经济支出。 平时司念也只是需要确认家中的额外支出而已。 檀秀在司念无法回家的情况下,突然用主夫的身份进入司家,这让佣人们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他不是家主领进门的,而是趁着家主不在来的。 不过檀秀来到司家之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只是要求住在司念的房间。 在司家的财务上,他没有挪用,反而将自己的收入也放入了司家的账目上。 可佣人们还是觉得家主不在的时候,主夫就是另一位家主,应该是由家主经过正规仪式与手续带进门才对。 卓玉继续表达自己的想法:“虽然檀先生给总管看过他和家主的结婚证明,但主人的终端机并不在她的身上,而且他的姐姐是国主,我真的很难不怀疑,家主的失忆是不是人为的。” “我很担心国主让她弟弟来司家,是不是想继续掌控主人为她卖命啊。” 许小小红了眼眶,脑袋上突然冒出兔耳,泪眼汪汪地说:“主人那么温柔的人,我不想她被我的同类憎恨。” “小小,你冷静点!” 卓玉立刻伸手捂住许小小的兔耳,“主人现在失忆了,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不知道别人会对她怎么说兽人族,你不要暴露身份。” 虽然国主对外宣称想要跟兽人族和平共处,共谋生存之道,但如果谈崩了,估计还会继续跟兽人族的战争,一直到彻底清空兽人族。 许小小和卓玉的名字都是司念取的,她们都是从兽人领地被人类捕抓进入黑市的倒霉蛋,那时候人类住的安定区因为政权混乱,所以许多无法之徒趁机靠买卖弱小的兽人赚钱。 司念当初围剿黑市的时候救出来不少的兽人。 那时候褚云霄还没有得到大权,因此司念觉得自己将这些兽人交上,大概率不会被遣返而是被激进派处死。 司念就将兽人们留在自己的宅邸,并且给了她们新的名字和身份,告诉了家中可信的总管照顾兽人们。 兽人们对司念心怀万分感激,不止是救命之恩,还有收留庇护的温暖。 因此突然来到司家的檀秀才会一直没有被兽人族的佣人们接受。 檀秀平时看起来也不在乎佣人们的态度,除非必要,他也很少跟佣人交谈,多数时间都是在自己工作的研究院和司念的房间。 许小小收起兔耳,但泪水掉得更凶了:“我好担心家主啊。” 陈正芸心中轻轻叹气,她拍了拍许小小的脑袋说:“没关系的,家主很厉害,就算没有记忆,也没关系的……” 陈正芸说了两次没关系,其实心中也是没有底。 卓玉只是沉默不语将视线看向主邸的方向。 ****** 司念咳嗽了一声,觉得心口有一些痛,她爬出大得有些夸张的浴池,走向了旁边的隔间。 因为她没有终端机,所以没有办法控制浴室内的系统,一切都是檀秀为她调整好的。 她在隔间用机器吹干头发,然后穿上柔软的米色睡衣与睡裤走出了浴室。 檀秀站在浴室门对面的窗边,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身看向司念。 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檀秀的背脊单薄,身形挺立修长。 他穿着跟司念同款的睡衣,衣领的扣子随意解开几颗,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肌线条。 司念微笑说:“虽然我说了让你先回房间休息,但我知道你会等我。” “因为我在非法系统的世界也这么做过吗?” 檀秀走进司念,闻到她身上透着甜味的香气,他微微垂眸说:“在非法系统里的我可能跟现在有些不同,毕竟那时候的自我都是靠非法系统给的剧本形成的。” 司念微笑回应:“我明白。” 檀秀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他希望司念多注意真实的自己,别总是想起非法系统中被赋予虚假设定的他。 司念知道这里也是剧本世界,只是檀秀作为【主角】感知不到。 檀秀注视着司念温柔的笑容透着顺他心意的纵容,他的心脏却尖锐的刺痛起来。 他轻轻呼吸了一下,有些紧张地说:“我现在住在你的房间。” 司念怔了一下,还没有开口就听到檀秀急切地解释说:“我有我们结婚的证明,所以我来到司家就直接住你的房间了,那个结婚证明不是我侵入总系统制造的假货,是你去边界之后向我提出申请的。” “我们结婚的事,你姐告诉过我。” 司念语气很平静地说:“我们对于彼此来说,应该不是完全的陌生人吧。” 檀秀有现在这个剧本世界中的角色记忆,她虽然没有相关记忆,但一直记得之前剧本中与他的相处。 “那你……” 檀秀浅灰的眼眸透着显而易见的试探,喉结在紧张地上下滚动,“愿意让我睡在你的身边吗?” 第89章 囚笼(五) “你这么问, 是想要单纯地睡在我身边,还是……” 司念的声音一顿,灯光落在她的黑眸之中仿佛一抹柔软的月光。 温柔的目光, 轻柔的声音, 交织成能够轻易渗入人心扉的水雾。 从她的表情与视线中并没有在戏弄他的轻佻, 可她说出的话却让檀秀的心脏都揪起来了。 檀秀上前一步捂住了司念的嘴巴,他声音有些结巴地说:“我没…没那么多想法,只是想要在你的身边。” 他那双浅灰的眼眸泛着碎光,仿佛阳光下涟漪难平的湖面。 只是与司念对视了片刻,檀秀脸颊的温度都热起来了。 尤其是他的掌心触碰着司念的嘴唇,久违地触感让酥意一直往心里钻。 司念突然抬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脑袋。 檀秀的心脏骤然漏了一拍,屏住呼吸注视着她的眼眸。 她的眼中盛满了笑意, 温柔地好像有爱意浮动。 檀秀立刻退后一步,跟司念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 刚刚触碰着司念的手都在发颤。 他的眼尾泛起一丝明显的浅红。 檀秀在面对她的时候, 一直都很容易害羞,可一旦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又会特别主动和大胆。 司念现在看不到系统界面, 所以不确定檀秀现在的好感度。 只是在这个剧本的设定中,他保留着之前剧本世界中的记忆, 那么初始的好感度应该就会很高了。 可檀秀现在看起来好像情绪很混乱,浅灰的眼眸略显暗淡, 翻涌在其中的情绪像是要变成泪珠。 他在难过? 这个观察结果让司念有些惊讶。 只是她还来不及询问,檀秀就上前一步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司念隔着檀秀睡衣的布料, 感受到了他的手臂肌肉紧绷的触感与细微的颤抖。 他的体温很高,垂着头靠近她肩膀,略微急促地温热鼻息落在她的衣物上。 他的胸膛中加速的心跳若隐若现地传了过来。 “小司, 你会爱上真正的我吗?” 他的声音低哑又隐约透出一些茫然。 檀秀将自己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让司念觉得他好像是受伤又无助的小动物,只想要躲在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司念没有回答,抬手安抚地摸着他的脑袋。 在上个剧本世界结束的时候,檀秀的状态就有些奇怪,最后还失去了意识。 叶冬花的系统比猫猫优先从非法系统那里抢到了权限重启了剧本。 她不知道叶冬花构建出来是什么剧情,但看檀秀目前的情况还不错。 “你觉得我们之前相处过的剧本世界都是虚拟的。” 司念语气温和地说:“那么你之前所爱上的我也是虚拟的吗?” 檀秀陷入了沉默,司念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脊,语气好像在诱哄闹别扭的小孩:“别这么不安,我们有时间慢慢地了解彼此。” 她的声音似细雨般落在檀秀的耳畔让他感受到一种冷意。 这份冷意激起了他潜伏在心底深处某些压抑的情绪。 “嗯,对不起,我不安的太久了,已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檀秀缓了一口气,他的手臂放开了司念,弯眸笑起来,“我可以牵你的手一起回房间吗?” 司念握住了檀秀的手,看到他的眉眼间浮现出一丝满足。 她静静地凝视着檀秀看起来很幸福的脸庞,漆黑的眼瞳若有所思地眯起,暖光也无法驱散蕴藏在眼瞳深处的寒意。 “我们的房间就在楼上,我们距离楼梯更近一些,直接走楼梯吧。” 檀秀温声说:“我也想要跟你多牵一会手。” “好。” 檀秀感受到司念对自己纵容,微微侧头看向她,耳根有些发红:“小司,你明天拿到终端机之后,也就得到了军团管理的权限。” 他说到这里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恢复神采说:“在你回军团之前,我想请假在家,这样陪伴你的时间……” “小心。” 司念放开了檀秀的手,用手臂拦腰抱住了檀秀,似乎担心他说话时分神踩空了楼 梯。 檀秀满脸通红地看向司念说:“我有注意台阶,你不用担心我。” 司念微笑着加大手臂的力气让他更加贴近自己,掌心隔着布料触碰上了他的腰。 檀秀抓住了司念的手,然后与她十指相扣,他炙热的视线似乎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一丝异常的温度。 司念微笑说:“刚刚如果不是我抱住了你,你肯定会踩空。” “你突然抱住我,我的心脏会受不了。” 檀秀将司念的手贴向自己的胸口,低声说:“你看,跳得特别快吧。” 司念注视着他的脸庞,轻笑说:“看起来你确实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檀秀垂眸,小声低喃:“很快的,我很快就能适应,毕竟以后我都会在你的身边。” 司念牵着檀秀的走上楼梯,明明她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但似乎依然可以引导着他。 檀秀的视线看向司念,她对他的特别,大概是一种有着浅浅喜欢的程度,根本达不到爱的程度。 她本来就是善于用温柔作为伪装的人,那双乌黑的眼眸专注地看任何人时,都会让人有种自己得到特别对待的错觉。 可他在她的身边太久了,绝对不会陷入这种错觉。 两个人走上了楼梯之后,在长廊里又走一小段路,檀秀微笑说:“小司,中间那个房间就是你的卧室了。” 司念的心间猝不及防地浮现出一丝痛意。 檀秀立刻注意到司念眉头皱了起来,他立刻询问:“怎么了?” 司念垂下头,痛意已经消失了,快得如同她的错觉一般。 “没事,我大概真的有些累了。” 听到司念这么说,檀秀立刻用终端机打开了卧室的门说:“那尽快休息吧。” 司念应了一声,进入房间之后,她扫视了一圈,房间内的家具都是灰白色的,看起来简洁而素净,是她喜欢的风格。 床铺旁边有一个书柜,周围有一个小展台上放着没有反应的猫猫,再往里面走好像是一个办公处。 司念刚刚在去洗澡的时候,将猫猫交给了檀秀,他将猫猫送入了她的房间,只是置放的方式好似一个摆件。 “小念,快过来休息吧。” 司念走过去躺下后,檀秀将被子都盖在了她的身上说:“我怕会打扰你睡觉,等下我自己再去取个被子。” 她微笑说:“辛苦了,秀秀。” 檀秀怔了一下,轻轻抚摸了司念的脸庞说:“你先睡吧,我去取被子。” 司念凝视着檀秀的背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檀秀拿着被子回来的时候,从司念的呼吸频率可以感受到她已经睡着了。 他注视着她的脸庞,眼中浮现一丝爱意。 可爱意越来越浓厚,如同遮天蔽日的白雾要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在其中。 他想,爱有很多形态,表达的方式,可在其中诞生的执念看起来似乎都一样。 他希望她别施舍他一点爱。 把爱全部都给他吧。 ****** 司念醒来的时候,觉得脑子有点昏昏沉沉。 房间内有暖黄的壁灯,所以不是一片漆黑。 她侧头看到檀秀睡得很沉,伸手轻轻拂过他垂落的发丝,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司念起身穿上拖鞋,走到了房间门口,因为她没有终端机可以操作,所以檀秀昨天并没有锁门。 她推门走出去就感受到了刺目的阳光,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眼睛时,听到了旁边传来两个声音:“午安,家主。” 眼睛适应了光线的司念转头看到是昨天那两位女佣,她记得叫小小和玉玉,总管说这两个女佣之前就一直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已经中午了吗?” 司念注意到了两位女佣说的是午安,她没有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 现在虽然没有做体检,但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异常。 “是的,已经十二点三十一分了。” 卓玉精准地报出时间之后,语气轻柔地说:“洗漱室在这边,家主。” 司念点了点头,跟着卓玉往洗漱室走的时候,听到许小小询问:“家主,洗漱之后,您是准备先用餐还是会客呢?” 司念惊讶地问:“有客人来见我吗?” 许小小笑嘻嘻地说:“对,您之前都会通过终端机告诉我们访客安排,现在您还没有终端机可以使用,所以陈总管就让戚副官在会客间等待您了。” 卓玉睨了一眼许小小,似乎在警告她注意说话的方式。 卓玉细心地补充说:“他是家主在军团的副官,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平时都称呼他为戚副官。” 戚副官? 说【戚】这个姓氏,司念就想起一个人,她没有过多询问这两位女佣,考虑一下说:“我洗漱之后先会客,帮我联系一下陈总管过来。” 卓玉和许小小应声,在司念进入洗漱室之后,卓玉对许小小说:“我进去服侍家主,你联系一下陈总管。” 许小小点头,她来到司家之后,还是第一次听到司念对陈正芸用‘总管’这个称呼。 * 陈正芸收到许小小的消息之后,从楼下的餐厅立刻乘坐电梯来见司念。 那时候司念已经洗漱完毕,在衣帽间换上日常穿得休闲装。 “陈姨,麻烦你跑一趟,我等下要去会客。” 司念露出微笑说,“客人是戚副官,我想询问你一下,你知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 陈正芸听到司念的询问就立刻了她明白叫自己来的原因。 她在司家工作的时间久,所以比其他佣人都更了解司念的情况。 陈正芸回答:“戚心。” 司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果然是‘熟人’啊,她继续问:“我跟他是青梅竹马吗?”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司念会有这样的疑问,但陈正芸还是如实回答说:“你们是同学,家主和戚副官是在军校认识的,在戚副官与你都没有进入军团之前,你也偶尔带他来家做客。” “我明白了,麻烦你跑一趟。” 司念轻声说,“你继续工作吧,玉玉和小小带我去会客厅就行。” 陈正芸点头说:“好,家主有事随时让她们叫我就可以,啊,对了……” 她似乎想起什么,微笑着继续说:“虽然戚副官跟您不是青梅竹马,但是您跟国主从小一起长大,主夫也算得上你的青梅竹马了。” 司念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她知道自己跟褚云霄是从儿时就相识的朋友,但没有想到檀秀也是。 仔细想来,檀秀是褚云霄的弟弟,她年幼时就认识他也是正常的。 “应该勉强算得上吧,毕竟他跟国主是异父的姐弟……” 陈正芸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顾虑,但还是继续说:“虽然你们年幼就相识,但小时候国主并不接受这个弟弟,他连母姓都冠不上,后来在褚军长去世后,国主觉得他可以进入研究院成为帮手,关系才逐渐地缓和起来。” “我明白了,谢谢你,陈姨。” 司念微笑说:“我现在没有记忆,所以这些事只能问自己信任的人。” 陈正芸心间酸涩,目光慈爱地说:“檀先生他喜欢你很多年,虽然偶尔会有些任性的举动,但这份感情很真挚,若是你亲自领他进门,我们也算是多了一个主心骨。” 司念听到陈正芸这么说,她就知道了昨天陈正芸和女佣们为什么会对檀秀的态度很微妙。 她问:“我和他都结婚之后,没有主动领他回过家吗?” 第90章 囚笼(六) 司念这个问题正好问到了许小小的心坎上, 陈正芸还没开口回答,许小小先抓住这个机会开口说:“对啊,家主, 我跟玉玉都没有听你说过要结婚的事, 他突然来到家中说自己是主夫, 我们都有点难以接受。” 陈正芸和卓玉不约而同地看向许小小,眼中都对她心直口快的无奈。 因为陈正芸和卓玉可以感受到司念温和态度之下的疏离,但许小小明显感觉不到这种冷淡。 在她看来自己喜欢的家主还是那么温柔又亲切,除了没有记忆,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因此许小小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不止是得知司念重伤的惶恐与担忧,还有檀秀突然出现在司家的不安与无措, 此刻都涌上心头让她红了眼眶。 司念可以理解许小小面对檀秀的排斥。 换位思考一下,家主不在家, 甚至没有任何消息的情况下, 一个陌生人突然闯进家中,说会成为她们的家主代理人,正常人都会难以接受并且感到排斥。 司念并不知道许小小是兽人族, 对于被收留在司家的兽人族来说 ,对于檀秀的出现不止是排斥那么简单。 司家对于这些兽人族来说是唯一安全又安心的地方, 檀秀这种不是由司念带入家中的人,打破了她们心中的安全感。 “抱歉, 当时可能情况有些紧急,我做出了临时决定。” 司念抬手轻轻拍了拍许小小的脑袋, 语气温柔地说:“现在没有关系了,我回来了。” 许小小微微瞪大眼睛,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旁边的卓玉立刻求助地看向了陈正芸,她担心许小小太过于激动会露出兽耳吓到司念。 陈正芸微笑说:“家主,你越安慰小小,她越能哭,我带你去会客厅吧,别让戚副官久等了,小小和玉玉就先去进行日常清扫工作吧。” “好的,总管。” 卓玉连忙应声,在陈正芸带着司念离开之后,她松了一口气,看向还在掉眼泪的许小小说,“别哭了,我真担心你会情绪失控到露出耳朵。” 许小小抗议地说:“我有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只是主人那么温柔看着我,我根本就忍不住嘛!” 卓玉连忙捂嘴许小小的嘴,目光警告地说:“是家主,别叫错称呼了。” 兽族人受到体内动物基因的影响,会在心中认为救助并且照顾她们的司念就是饲养她们的主人。 许小小开心地点头说:“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我只是很高兴家主回来了。” 卓玉想到司念那双冷漠而平静的黑眸,眼底浮现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羡慕许小小的迟钝。 她可以感受到司念对这个家没有什么兴趣。 卓玉叹气说:“好了,我们去工作吧。” ****** 戚心正背脊挺直地坐在沙发上,司念一进入会客厅,他立刻就起身敬礼说:“军长,副官戚心前来报道。” 戚心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一米九的个头,俊逸的脸庞上带着严肃又正经的表情。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正温顺而乖巧地注视着司念,白灰色的短发干净利落,皮肤比上个世界颜色深了一些,透着日光晒出来的小麦色。 他穿着黑色军装,腰带收束勾勒出腰线,裤脚在军靴之中,让两条腿看起来笔直又修长。 宽肩窄腰大长腿。 身材的优势一览无余,在身高与健壮体魄的加持下,身上的军装更是透出一种无言的威压感。 司念没有说话,戚心立刻拿出褚云霄交给他的终端机说:“我将您的终端机带来了。” “辛苦你了。” 司念接过终端机说:“国主让你过来还交代了什么吗?” “国主让我带您去中心大楼进行体检。” 戚心看着司念摆弄着终端机,声音中透出一丝难掩的温柔,“我听国主说了您的身体情况,我会尽快辅佐您掌控军团内部所有的情况。” 司念应了一声,刚刚连接上终端机就收到了一堆消息,都是来自于‘挚爱的小云云’—— 【小念,收到终端机了吗(表情:微笑)】 【怎么不回我消息(表情:疑惑)】 【啊,我问你的副官了,你竟然还没有起床吗(表情:偷笑)】 【看来你真的太累了,醒了要第一时间回复我哦(表情:可爱笑脸)】 【体检我都安排好了,等你(表情:爱心)】 【体检需要空腹,你先别在家里吃饭了,我们一起用餐(表情:期待)】 【我等下要去开会,真的好烦(表情:掀桌子)】 后面还有好几条消息,司念没看,直接一键已读,把备注改成‘褚云霄’之后,她打开了司家内部的系统进行了查看。 她在权限界面看到了司家所有人,其中有两个特别提示是【访客】和【未验证】,访客是戚心的终端机,而未验证是檀秀的终端机。 檀秀的系统虽然有主夫的身份,但因为没有家主的认证,大部分的重要权限都不能使用。 司念关上了终端机说:“戚心,你等我一下,我先去告诉陈姨不在家里用餐……” 她的话还说没有完,会客厅的门被用力地推开了,檀秀穿着睡衣出现在门口,他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很重,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 原本守着门口的陈正芸脸上还有来不及收起的惊讶,显然是没有想到檀秀会直接闯入会客厅。 “家主……” 陈正芸笑容尴尬地看向司念,“主夫想要陪你一起会客。” 司念对陈正芸露出微笑,也知道她拦不住檀秀,因此转移话题说:“陈姨,我等一下要跟戚心去中心大楼进行身体检查,国主特意通知我要空腹,我就不在家用餐了。” 陈正芸听到司念这么说,就知道她不想追究自己让檀秀闯入打扰了会客的失职。 她看了一眼司念手腕上戴的终端机,微笑说:“我明白了,那你要能够回来吃晚餐的话,提前通知我就可以了。” “你要去体检的话……” 檀秀神色稍有缓和,微笑问:“我可以陪你去吗,虽然有戚副官在,但他毕竟只是下属,有家属在的话会更好吧。” 戚心垂着眼眸没有说话,他完全服从司念的任何安排。 檀秀走到司念的身边,浅灰的眼眸温柔得浮出了水色。 在充满明亮暖阳的房间中,他站在司念与戚心之间,在戚心的衬托下,他雪白肌肤如玉一般通透。 檀秀握住了司念的手,目光楚楚可怜地看向司念说:“正好我想要去研究院申请居家办公,这样我就可以陪在你身边一段时间。” 司念微笑说:“嗯,你去换衣服吧,我等你。” “好,我很快就回来。” 檀秀说完就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在檀秀出门之后,司念坐在沙发上说:“戚心,不用这些拘谨,我听陈姨说,我们曾经是同学,我以前也带你来过家里做客。” 戚心垂下眼眸说:“嗯,对不起,是我能力不足,没能在重要时刻保护您,让您在战场上重伤治疗了这么久。” “战争不就是这样,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安然无恙。” 司念察觉到了戚心低落的情绪,她笑着说:“我们不止活下来了,还赢下了这场战争,现在一切都是最好的结果。” 戚心抬眸看了一眼司念,发现她正对着他在笑,他的脸颊有些发烫,害羞地回以笑容,眉眼间放松下来,看起来像一只犯错却得到了主人包容的大狗狗。 司念打开了终端机,查看着司家佣人们的信息,她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戚心,我跟你说过结婚的事吗?” “是的,您说过。” 戚心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如实告诉了司念:“当时我们已经到达边界了,您跟国主联系之后,说要对檀先生发出结婚申请,方便国主之后接手司家。” 司念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继续看着佣人们的信息。 按照褚云霄告诉她的情况来看,人类在跟兽人族的战争中胜利才开始与兽人族尝试和平共处。 司念觉得自己跟檀秀结婚的事,可能是临时决定的,因为她家中的佣人有不少都标注着兽人族,其中还有贴身照顾她起居的小小和玉玉。 一旦她在战场上出了什么意外,在没有继承人与伴侣的情况下,哪怕褚云霄作为国主也必须尊重国家的法规,不能私下接手司家,司念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必须要进入国家公职人员的清算程序。 那么她家里那些兽人族可能会被发现,现在有檀秀作为主夫在,那么褚云霄可以从弟弟那边介入司家,然后安顿司念家里 的兽人族。 这样就可以解释了,连司家的总管都不知道她准备跟檀秀结婚的事。 司念想起檀秀见到她之后的反应,现在看来,她跟檀秀的结婚并不是出于个人感情,而檀秀想要趁机培养出真正的感情。 她觉得自己可以找机会试探一下檀秀。 ****** 檀秀扣上衬衫最后一个扣子,听着终端机传来沮丧的男声:“真的对不起,国主的态度很强硬,这次也没有成功通过清理兽人领袖一族的提议。” “提议被否决了吗?” 檀秀微微垂眸整理着袖口,细密的眼睫遮盖浅灰的眼瞳,阳光从窗沿洒落,笼罩他精致而美丽的脸庞。 “没有没有没有。” 男人紧张地连连否定,立刻解释说:“只是又僵持住了,毕竟不能接受跟兽人族和解的人很多,更别说国主要开放一部分区域共存了。” “继续提议,不能让兽人族进入我们的国家。” 檀秀的余光注意到旁边的更衣镜,他眉头皱了一下,远离了镜子,语气冷淡地说:“你的儿子也是在跟兽人族的战争里牺牲的吧,就算不能彻底清理兽人族,至少也不能跟他们共存。” “那是当然的,下次会议,我们会更强硬地进行提议,对了……” 男人的声音一顿,言语间透着迟疑地问:“我听说司军长好像已经回来了,如果她回到国主身边……” “做你该做的事。” 檀秀厉声呵斥,然后结束了跟男人的通话。 心间黏稠的感情涌流而出,似满溢的蜂蜜透着甘甜的味道却黏腻到无法挣脱。 他的反复攥紧,静静等待着所有情绪回归平静。 他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戚心的身影,虽然是一条忠诚的‘狗’,但太黏她的话,他会觉得很烦。 先解决兽人族的事,然后想办法把戚心也清理掉吧。《 》 90-100 第91章 囚笼(七) 褚云霄的心情极好, 面对总端里一堆需要审阅的文件都没有那么烦躁了。 虽然早上她给司念发了一堆消息,对方只给她回复了一条:【知道了,我会直接去检查身体。】 但也不耽误褚云霄的好心情, 审阅文件的时候都哼上了轻快的小曲。 旁边办公位上的国主辅佐官, 也是政务总理【桑兰清】, 按着太阳穴看向褚云霄说:“国主的心情这么好,把兽人族的共存方案尽快重新计划吧。” “为什么要重新计划?” 褚云霄笑眯眯地看着终端机上显示地司念在体检中心的检查进度,“那可是司军长难得替我写的《人类和兽人族共存计划》,肯定要完成的啊。” 桑兰清觉得头更疼了,她叹气说:“你要真心想要推进跟兽人族那边的和平共处,就约谈一下你的弟弟,让他别再怂恿那些人提议清理兽人领袖一族了。” 兽人领袖一族是拥有猛兽基因的虎族。 虎族战胜了其他猛兽基因的族群, 成为了兽人城邦的领袖。 在这次交战中,兽人族落败也并不是因为能力不足, 而是兽人族跟人类不止在数量上有着差距, 还有着科技与生存条件的原因,以及司念作为军团领导者真的是有勇有谋。 可就算这样,司念也知道胜利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所以才会连自己无法回来的打算都做好了。 “不过,国主不觉得这样的巧合有些太诡异了吗?” 桑兰清皱起眉头, “司军长从战场上无故失踪,然后被檀秀偶然找到, 现在还失忆状态,也就是他抓住这个机会, 司家主夫的位置就坐稳了吧。” 褚云霄笑眯眯地看向桑兰清说:“哇,兰兰的脑子真的好聪明,我真是有眼光, 当时一眼就发现了你的优秀。” 桑兰清无语地睨着企图用轻佻态度蒙混过去的褚云霄:“你就这么放任檀秀在暗地中进行小动作?” “毕竟他现在是司家的主夫,这个身份要优先于他作为研究员,甚至于国主的弟弟。” 褚云霄面带笑容,眉弓微不可察地往上挑了挑,眼睛深处只有漠然与傲慢,“司念会解决这件事的。” “国主,司军长都失忆了,在这段时间你能不能暂时别折腾她了。” 桑兰清作为下属,真的是为自己和司念抹了一把心酸泪。 “真是冤枉,我非常尊重你们的想法。” 褚云霄深深叹气,然后滑动着总端屏幕上的文件,漫不经心地说:“司念从不觉得兽人族是异类,她认为那是在战争中被牺牲的同类,她是真心想要找到共存之路。” 桑兰清微怔,注意到褚云霄的脸庞上多了一丝柔和,也明白褚云霄和司念志同道合,两个人都是真心想要帮助兽人族。 桑兰清原本有些焦躁的情绪,逐渐地平稳下来,毕竟无论是身为国主的褚云霄还是掌管军方的司念都太可靠了,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担心兽人族的问题。 不过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疑惑,开口问:“檀秀有接触过兽人领袖一族吗,怎么会有这么尖锐的敌意呢。” 褚云霄感叹着回应:“是呢,为什么呢?” 桑兰清盯着褚云霄,实在看不出来国主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她。 她只能试探地说出自己的猜测:“难道是因为在战场上兽人族将领伤过司军长,所以他怀恨在心,想要清理掉兽人领袖一族,说真的他对司军长的感情真的非常……执着。” 褚云霄笑了一下,也知道桑兰清口中的‘执着’是委婉的用词,她那个弟弟的感情已经扭曲到不太正常了。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褚云霄的话音刚落,个人终端机就响了,她的笑意从眼底浮现,“我们的司军长马上要完成体检,我去医疗部那边一趟。” 若是平时褚云霄没有审批完所有的汇报文件,桑兰清肯定是不允许她离开办公室。 不过因为褚云霄是要去见司念,所以桑兰清将一部分文件转移到自己的终端系统说:“好,虽然司军长不记得我了,但帮我向她问好。” 褚云霄微微颔首,然后眉眼带笑对桑兰清说:“虽然没有记忆了,但本人的行事作风一点变化都没有。” 桑兰清低笑,用柔和的口吻说:“那真是令人安心呢。” 褚云霄的神色更柔和了一些,并没有多说什么。 桑兰清目送褚云霄离开办公室之后,看着比平时还多的工作,心情却觉得很好。 毕竟司军长回来了,感觉生活都会变得更好了。 ****** 司念走出最后一个项目的检查室时,门口不止站着戚心,还有褚云霄。 “有没有想我?!” 褚云霄热情地对司念挥着手,“目前已经出来的结果,我已经看过了,你的血液似乎有异常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检查,目前能激活武器吗?” 司念摇头说:“不知道。” 褚云霄沉思一下,弯眸问:“要去训练场吗?” “可以,但是我需要通知一下檀秀,我说了检查结束去接他。” 褚云霄看到司念打开了终端机给檀秀发信息,她笑眯眯地说:“我以为他会跟你一起来医疗部。” “嗯,我们一起出门的 ,但是他有工作去研究院了。” 司念说:“他好像为了我耽误了很多工作。” 褚云霄没说话,她觉得檀秀去研究院可能不是为了工作,估计去联系他那些合作者,想要在下次会议确定兽人领袖一族的清理计划。 司念联系了檀秀,但是没有收到他的回复,她就先跟褚云霄去了训练场。 司念也确实很好奇这个世界的战斗方式。 训练场一楼有很多枪械,但是褚云霄没有停留,直接带司念去了三楼,入口处有许多木质的长刀。 “科技武器虽然杀伤力大,但考虑到目前环境的情况,已经不能随意使用了。” “兽人族拥有超出人类的力量,速度以及爆发力,普通的枪支就算打中兽人也很难致命,只能延缓行动,而且兽人族也有防护服。” 褚云霄随手拿起了刀柄形状的东西,她挥动了一下激光刀刃浮现而出,继续说:“因此以冷兵器为形态的重激光武器是跟兽人战斗研究出来的武器。” 司念也从储物台上拿了一个刀柄,感觉自己好像触碰上一个可以连接意识的仪器,她的眼前浮现一串代码,然后刀柄出现了激光刀刃。 看到司念顺利激活了刀刃,褚云霄表情放松了不少:“刚刚看你体检显示血液有异常情况,但是精神力似乎是稳定的。” 司念惊讶地看向褚云霄问:“这个武器是靠精神力激活?” 褚云霄微微颔首,转动着手里的激光刀:“对,因此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使用,还有一部分人需要用枪械来控制兽人的速度。” 司念低头研究了一下激光武器,这个世界的武器技术确实很厉害。 “啊,不过我们对战不能用这个,受伤会留疤的。” 褚云霄关闭了激光刀刃,将刀柄放回了原处,打开了储物柜的下层,拿出了两把木刀。 司念也将刀柄放回原处,然后接住褚云霄递过来的木刀,听到她说:“木刀先断的人就是输家。” “可以。” 司念跟褚云霄走到了训练台,两个人刚刚站上去,旁边出现了一个悬浮的屏幕:【训练战斗—双人对战,请用个人终端连接系统,监测身体情况。】 司念点击了一下终端机上弹出的连接提示框,然后抬手用木刀挡住了褚云霄的攻击。 褚云霄笑着对她眨了眨眼睛:“我的系统自动连接,先发制敌也很重要。” 司念并没有执着于用木刀进行攻击,而是直接扫踢向褚云霄的腿部,不过褚云霄显然知道她会这样做。 褚云霄非常迅速地转到司念的身后,司念也有所预料的下蹲躲开了褚云霄挥过来的木刀。 虽然没有记忆,但司念的身体似乎记得褚云霄攻击的方式,而对方显然也熟悉司念的攻击方式。 这场对战一瞬间就成了考验体力的拉锯战,在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褚云霄的体能明显下降,司念的木刀抵住她的刀刃,用力折断了刀刃。 “哎,你不在之后,我的工作太多了,体能已经跟不上了。” 褚云霄调整呼吸,但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流了下来,她轻轻擦掉,“不过我都怀疑你是真的失忆了吗,身手虽然比以前迟钝一些,但是反应速度真的太快了。” “其实我的体力也没有那么好。” 司念抬起木刀,看着上面的裂纹说,“你刚刚要是没有挡住的话,断的应该是我的木刀。” 褚云霄抚摸着脸庞说:“当然要挡,你要打我的脸,我这张脸出现伤口会有很多人心疼的。” 司念笑了一下说:“好了,训练结束了,我去接檀秀,然后戚心还需要跟我交代一些军团的工作。” 褚云霄无奈地轻笑:“你进入工作状态也太快了,体检的异常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对了,你让檀秀过来吧,我们一起吃过饭。” “算了,你们两个人的关系也不太好。” 司念拒绝了褚云霄一起用餐的提议。 褚云霄微怔,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关系不好,这是谁说的?” 檀秀应该不会这么说,毕竟他能得到跟司念结婚的机会,都是靠国主弟弟这个身份。 司念面无表情地看向褚云霄:“我只是失忆,并不是变傻了,眼睛也没有问题。” 褚云霄抿唇轻笑:“确实可能大家都吃不好,你先回家吧,我们之后单独约,收到需要复查的通知,你要随时过来,过几天我会给你发个通知。” 司念询问:“什么通知?” “主会议,内容是关于兽人族的。” 褚云霄跟司念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我们不是提倡共存么,但有的官员提议共存可以,但必须要清理掉兽人的领袖一族。” 兽人族以前很混乱,后来有了领袖引导就很非常团结。 司念眉头细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说:“议和就是跟兽人族的领袖,清理兽人的领袖一族,这不就是引发兽人族二次暴乱。” “是呢,所以我希望你加入会议之前,帮我解决怂恿这些官员的人。” 褚云霄注视着司念,黑灰的眼眸似深不见底的幽潭,“毕竟你们是合法夫妻,应该拥有共同理念啊。” 司念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这话的意思是……想要清理兽人领袖一族的人是檀秀? 第92章 囚笼(八) “我跟檀秀会结婚, 是因为如果我在战场上出了什么意外,你可以通过檀秀接管我家吧。” 听到司念这么说,褚云霄怀疑地看向司念。 只有她和司念还有檀秀三个人知道结婚的真实原因, 檀秀肯定不会告诉司念, 而她也没有告诉过司念, 所以她现在怀疑司念是不是开始恢复记忆了。 司念看到褚云霄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轻笑说:“我没有恢复记忆,只是发现了一些情况。” 她将自己发现的异常都告诉了褚云霄,包括佣人们对檀秀的态度,以及从戚心那里听说自己是到了边界之后才向檀秀发送的结婚申请。 “不愧是你啊,脑子转得真快。” 褚云霄对司念说:“考虑到目前的局势,你跟檀秀暂时也不能离婚, 所以我就没跟你说。” “他应该知道我家的佣人里有兽人族,但是他对佣人的态度还算平常。” 司念询问褚云霄:“他针对兽人领袖一族, 是有什么过节吗?” “刚刚桑兰清也这么问了。” 褚云霄拢了一下头发, 笑着说:“你可能不记得了,桑兰清是政务总理,她跟你的关系不错, 还让我给你带个问候,等你参加主会议的时候, 你们就会碰面了。” 司念点了点头,知道褚云霄特意提起这个人, 代表对方是可以信任的同伴。 她追问褚云霄:“你是怎么回答呢?” 褚云霄微微耸肩说:“我不知道,他跟兽人族接触地很少, 更别说那边的领袖一族了,所以桑兰清猜测可能是因为你跟兽人族将领交战受过重伤,所以他恨上兽人领袖一族了。” 司念没有说话,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她开口说:“我知道了,这个问题我会找檀秀谈一下的。” 褚云霄微微颔首:“嗯,麻烦你了,不一起用餐的话,我就先回办公区了。” “好,有事就用信息联系我。” 司念的话音刚落,手臂就被褚云霄一把抓住,褚云霄气势十足地盯着她说:“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你才回了我一条?” 司念拍掉褚云霄的手,眯起眼眸说:“你再发一堆没用的信息,我一条都不回。” 褚云霄委屈地揉着自己被司念打红的手,说:“司念,我怀疑你没有失忆,只是借机想要更加冷漠无情地对待我。” 司念没有理会褚云霄,给了戚心一个眼神,意示他跟着自己往外走。 褚云霄注视着司念离开的背影轻轻叹气,听到终端机有收到信息的提示音,她垂眸看到了桑兰清发来的信息,内容是询问司念的情况怎么样。 【身体有些问题需要细查。】 褚云霄回复了信息之后,又补充了一条:【我已经跟她说了檀秀的事 ,她说会解决的。】 * 收到信息的桑兰清觉得有些无语,只能回了一条:【恭喜您告状成功。】 【下次会议我们的计划肯定能全票通过了,所以一个字都不用改。】 桑兰清怀疑褚云霄找司念解决这件事,主要原因就是她懒得修改的计划提案,但是桑兰清没有证据,只能回复:【可喜可贺,你要跟司军长一起去用餐吗?】 片刻之后,桑兰清终于收到了褚云霄的回复:【我吃完饭就回去。】 桑兰清这么一看,司念应该是没同意跟褚云霄一起吃饭,她立刻回复说:【我也准备吃饭,我去找你。】 她可不能让这位国主大人继续四处摸鱼,得抓回来一起工作。 ****** 檀秀将文件都发送出去之后,收到了研究所的总部长同意了他申请居家办公的手续,这样他最近都可以陪伴在司念的身边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估计司念已经快要从体检中心到研究所了。 檀秀拿起外套穿上之后,走出了办公室。 虽然不是休息的时间,但正好有几个研究员在大厅,看到檀秀之后,立刻微笑问候说:“檀部长,你来复职了吗?” 檀秀是研究院三部的部长,但为了进行私人的系统研究,在他得知司念下落不明之后,立刻就申请了休假,工作都交给了副部长。 他露出微笑说:“嗯,不过我需要居家办公一段时间。” 其中一个女性研究员语气轻快地说:“不过檀部长能来上班,就代表司军长的身体情况好转了。” 研究院三部的职员们知道檀秀与司念结婚的事,所以都以为檀秀一直休假是在照顾在战争中受伤的司念。 “这次跟兽人的战斗能够获得胜利,真的多亏了司军长。” “我见过分析兽人基因的报告,真的很想象曾经是人类,如果让他们进入我们人类的安定区,简直就是灾难。” “对啊,想一想都可怕,真的要跟那种生物共处吗?” 檀秀听着研究员们议论,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他很喜欢这些人对兽人族有些抵触的态度。 “别担心,国主会给一个让大家安心的结果。” 檀秀注意到了终端机提示司念乘坐的车到大门口了,“我先回家了,小司来接我了。” 他都来不及听研究员们道别的话,立刻匆匆地走向了大门口。 檀秀一上车就紧靠在司念的身侧,语气关心地问:“检查的结果怎么样,看到你发的信息说晚点来接我,但比我想象中的时间要长,所以我有点担心。” 司念并没有告诉檀秀时间长是因为她与褚云霄会面了,还去了一趟训练场。 “国主安排的检查比较细致,没有什么大问题,有些项目可能需要复查。” 听到司念这么说,檀秀的眉头微微蹙起说:“有需要复查的项目么,那下次陪你一起去。” “你工作已经都处理好了吗?” 司念没有继续聊她体检的事,而是询问了檀秀的情况。 “嗯,我休假的时候,我们这边的研究项目都交给了副部长,他都安排的很好。” 檀秀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坐在副驾的戚心,然后轻轻握住司念的手,“我的家居办公申请也下来,最近我都能陪在你的身边。” “好。” 司念回应握住檀秀的手,然后靠近他的耳边说:“我现在的记忆中,最熟悉的人只有你,秀秀。” 檀秀垂下眼眸,没有说话,握着司念的手又紧了一些。 司念用另一手轻轻拂过檀秀耳畔的发丝,手指轻轻蹭过他白皙而柔软的耳垂。 “小司。” 檀秀害羞地抓住司念的手腕,“有点痒。” 司念放开了檀秀的耳垂,然后看向戚心说:“戚心,等下一起吃个饭吧。” 戚心回应说:“不用了,我需要回一趟军团去确认一下主端跟您个人终端机的连结。” “你今天陪了司念一天,也没有吃过饭,至少在我们家吃个饭。” 檀秀露出微笑,语气亲切地邀请着戚心,“军团的工作也不可能立刻都交接好。” “协助军长工作是我的职责。” 戚心态度依然没有改变,平静地说:“至少要把兽人族的信息资料都整理好给军长,方便她出席下一次关于兽人族的主会议。” 檀秀微怔,随即轻叹说:“你的身体情况还没有稳定,宵姐就让你参加主会议啊,不会马上又让你返回军团吧。” 他用自己的手指轻轻勾住司念的手指,小声说:“你去军团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在你的身边了。” 司念微笑说:“别担心,我返回军团至少要参加了主会议之后,刚刚国主联系我说,下次主会议的日期还没有订。” “嗯。” 檀秀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抿唇看向司念,有些羞赧地说:“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一直都很不安,所以现在真的非常想要寸步不离地在你身边,有时候我真的好羡慕戚心,他作为你的辅佐官,在军团能时刻陪伴在你的身边。” 司念轻轻弹了一下檀秀的额头,轻笑:“胡说什么呢,戚心也有自己的工作,放心,我在回军团之前都会陪着你。” 她的声音很轻柔,似带着正午的温度将人围绕的棉絮,透着对他的包容与安抚。 檀秀产生了一种自己的一切情绪都会被她包容的感觉。 可在司念这样温柔的对待下,檀秀却觉得有砂砾摩挲着心口,出现了细细地刺痛感。 檀秀压下心间的异样情绪,握着司念的手没有再说话,车厢内只有司念和戚心交谈军团情况的声音。 车子到了司家大门口之后,檀秀先下车,司念并没有说话,只是跟戚心的视线交汇了一下就下车了。 司念走到檀秀的身边就牵住了他的手,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檀秀愣了一下。 他垂眸注视两个人牵着的手,轻轻抿唇,想要说什么,但大门感应到司念的终端机已经打开了。 在司念终端机靠近司家一定范围,陈正芸作为总管就能收到提醒,因此她带着几名佣人站在门口等候迎接司念。 陈正芸的视线先落在司念与檀秀牵在一起的手上,微笑说:“欢迎回家,餐厅已经安排好了,可以随时用餐。” “那就先吃饭,我有些饿了。” 司念视线征询地看向檀秀说:“可以么,秀秀,我正好有点事想要跟你说。” “嗯,我们去餐厅吧。” 檀秀压下心中浮躁的情绪,心中隐约能猜测到司念会跟他说什么。 他想,褚云霄让司念参加下一次的主会议,大概是察觉到针对兽人族和平协议无法顺利进行,是有他在背后参与的。 不过这件事其实很好糊弄过去的,除了这件事,檀秀又猜想了几件事,然后都想好了应对说辞。 陈正芸让厨房准备的饭菜都是司念喜欢的菜还有一些是平时檀秀让厨房经常给他做的。 司念早上睡过点,午饭也没有吃上就去了体检中心,还在训练中心跟褚云霄进了一下对战,她也是真的饿了。 她先是非常认真地填饱肚子之后,注意到檀秀还没有吃多少,她惊讶地问:“怎么了,这些菜不合你胃口吗?” “没有,只是我在研究所的时候吃了一些东西,现在还不饿。” 檀秀笑着回应,看到司念没有让陈正芸添饭,也知道她差不多快吃饱了,“对了,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司念弯起眼眸说:“你给我生一个孩子吧。” 啪嚓—— 这个话题显然完全出乎了檀秀的意料,他手中的筷子落在了桌子上,他愣愣地看着司念,好像听到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的话。 檀秀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沙哑地问:“你要给我…生育权吗?” 在这个曾经战争不断的世界,人口必然会大量减少,当进入和平时期,第一个用高科技解决地就是生育问题。 这个世界的人体研究都已经可以制造出兽人了,所以男性生育手术只是一个低等的人体研究。 男性可以通过人体改造进行孕育生命,但这个手术需要在有合法伴侣并且对方给予生育权的情况才能进行。 “对啊,上一个世界我们不是……” 司念的话还没有说完,檀秀抬手打断她,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他的脸上有些发白,目光似没有焦点般的虚浮,咬牙说:“小司,对不起,我还是无法欺骗你,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我们的结婚另有隐情。” “啊,我不在意。” 司念面带微笑,可眼眸却平静无波,仿佛深不见底。 她的视线落在檀秀的脸庞上,他的背脊泛起一丝冷意。 “秀秀,我希望你能听话,好吗 ?” 司念托腮看着他,压迫感无声地蔓延在餐厅,让檀秀感觉自己被阴郁而冰冷的雾气笼罩住。 她弯起唇角,然后对檀秀勾了勾手指说:“过来我的身边,秀秀。” 第93章 囚笼(九) 檀秀没有动, 他的视线盯着司念,太多情绪浮在眼瞳中,他紧绷着唇角, 显然心中的情绪更加地复杂。 “你看起来不像是在跟自己的伴侣商谈一件重要的事。” 他的声线冷硬起来, “或许我曾经像宠物一样讨好你, 但现在我们是伴侣,如果你不爱我,至少应该尊重我。” “为什么要你生育孩子是不尊重你呢?” 司念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微笑:“我最近工作可能会很忙,不然我来生可能会更轻松。” 男性的生育属于人体手术,孕育的时间远超于女性,而女性只要自然孕育, 加上有科疗仪器的辅助进行无痛分娩。 因此现在女性的生育率比男性高,尤其一部分女性更喜欢亲自延续自己的血脉。 不过司念说起这件事, 当然不是真的准备让对方生一个孩子, 只是有一些猜测想要试探一下。 因为在上一个世界,叶冬花提起了男性生育的事,所以她觉得在叶冬花的认知中, 男性应该是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进行生育的。 在她有了终端机之后,对这个世界做了很多调查, 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男性可以通过人体手术进行孕育。 不过她没有找到叶冬花的下落, 也询问了戚心,对方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 因为褚云霄说她有很多情人, 所以她原本猜测叶冬花可能是她的情人之一。 她询问戚心知不知道关于她情人的事,对方露出了相当错愕的表情。 司念根本没有情人,褚云霄就是故意在戏弄她。 檀秀拔高的声音打断了司念的思绪:“不是谁来生孩子的问题!” 司念疑惑地看向他, 发现檀秀的眼眶已经红了,她询问:“那你觉得是什么问题呢?” “明明是很重要的事,可却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态度。” 檀秀的声音有点发哑,呼吸明显都急促,看起来在强行压制着激动的情绪,“你在不爱我的情况下就给我生育权,那么也一定可以给其他男人生育权吧,甚至以后遇见你很满意很喜欢的人,你也不会考虑我。” 司念显然有些被他的话震惊住了,她迟疑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反驳,毕竟奇怪的地方真的太多了。 “首先,我虽然失忆了,但人格没有缺失,因此我觉得自己不会到处找人生孩子。” 司念平静地说完,看到檀秀丝毫没有任何缓和的脸色,继续说:“客观地来说,哪怕拥有生育能力的女性,也不是说想要孩子就能立刻怀孕的,更别说需要做手术的男性了,也就是说怀孕需要备孕期,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找另一个男人来生孩子。” “我觉得你应该好好理解一下我的意思。” 檀秀面无表情地从餐椅上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吃饱了,先去书房处理工作了。” 司念什么也没有说,目送檀秀走出了餐厅。 在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她打开了终端机,看到檀秀并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二楼的书房。 她呼叫了陈正芸,对方很快就带着女佣进入了餐厅。 陈正芸的视线扫了一眼司念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微笑询问:“家主有什么吩咐吗?” “陈姨,檀秀一直在使用二楼的书房吗?” “是的,毕竟你的书房不能让他随时使用。” 书房虽然就是用来阅读、书写以及业余学习、工作的场所。 但司念的身份还很特殊,哪怕是在家中的办公处都必须保持私密性。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对陈正芸说:“陈姨,檀秀的心情不好,没有特意联系你们的话,就别让佣人打扰他了。” “好的。” 陈正芸应声,听到司念说:“我回房间办公,你给我送茶过来,我一会有事要吩咐你去做。” “我明白了。” 陈正芸知道送茶不是重点,而是司念等一下需要她单独去房间。 司念起身离开了餐厅,刚刚走到房间的时候,她就收到了褚云霄的信息:【已经确认过情况了吗?(表情:星星眼期待)】 她知道褚云霄在询问檀秀暗中计划清理兽人领袖一族的事。 【不用着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司念回复之后,担心褚云霄又进行消息轰炸,追加了一条:【别打扰我,我有工作。】 司念进入房间之后就立刻联系了戚心,除了对接军团的内部工作,她还让戚心帮忙整理了兽人族那边的情况。 兽人领袖是一位拥有着虎基因,名叫阿雅的女性,跟司念在战争交手的将领都是阿雅的儿女。 阿雅的儿女都有详细的资料,但年纪都不小了,最年轻的三女也跟司念的母亲差不多年纪,但是并没有关于阿雅孙辈的信息。 司念问:“阿雅应该有孙辈了吧?” “应该有,但是我们没有得到相关信息。” 戚心回答说:“阿雅年事已高,本来她决定的接班人是三女【阿絮】,但在战场上牺牲了,而且虎族现在内斗很严重。” 司念在翻阅资料的时候,门口响起提示音,是陈正芸来送茶了。 在得到司念的允许之后,陈正芸走进了房间,正好司念结束了跟戚心的通讯,她接过陈正芸递来的茶杯说:“陈姨,我看主邸的地下有牢房。” “是的,你母亲以前在家中抓到间谍会关进去审问。” 陈正芸声音温和地回答:“你虽然一直没有使用过,但我一直都有让佣人进行日常清理。” “我近期可能会使用,你选一间帮我放一个治疗仪器,带人体保存功能的,我怕出现什么差错。” 司念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要被她关入牢房的对象会受伤,严重一点的话,可能会死,所以治疗仪器需要有人体保存的功能。 “我会尽快办好。” 陈正芸微笑着为司念斟茶,轻声说:“最快就让您你明天就可以使用。” 司念微微颔首说:“辛苦了,陈姨。” 陈正芸微笑说:“有需要的话,家主可以随时联系我,门口也有玉玉和小小在待命。” 在陈正芸离开之后,司念继续处理工作,一直到感觉有点困了。 她打开终端机,看到檀秀依然在二楼的书房。 司念考虑了一下,她走出房间,让一直待命的卓玉和许小小回去休息了,她沐浴之后,吹干头发就进被窝睡觉了。 因为睡得早,所以司念第二天醒得也很早。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许小小与卓玉都已经在房间门口了。 在司念洗漱之后,她一进入餐厅看到了檀秀已经坐在位置上。 “早上好,秀秀。” 司念立刻露出微笑,“心情好些了吗?” * 檀秀抿唇,他表情麻木而倦怠跟神清气爽的司念截然相反,显然心情没有一丝好转。 因为司念昨天不止没来找他,甚至连一条信息都没给他发,所以他几乎是彻夜未眠。 昨天她说出的话,在他的心口犹如坠入巨石般,沉重又难受,而她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檀秀声音发哑地说:“你其实什么都没有考虑过,只是随口说的吧。” “抱歉,秀秀,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全,你就当我没有说过吧。” 司念目光温柔地看向檀秀,“虽然不知道我们结婚的隐情是什么,但直接进入婚姻可能让你有些难受,我们先按照在恋爱的方式相处吧。” “小…司……” 他叫着她的名字,话没有说完,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的退让与包容,足以彰显出她确实是在乎他的。 这一点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安心,而是非常的惶恐不安。 “别 哭了。” 司念走过去用餐巾纸为他擦掉眼泪,声音安抚地说:“我知道你没有休息好,吃完早饭就回房间好好休息吧。” 檀秀伸手抱住来到自己身边的司念,心中浮现一丝刺痛又奇异的满足感:“我想你陪着我,可以吗?” 司念轻轻抚摸着檀秀的耳垂,低声说:“可以,等下戚心来给我送东西,我见过他之后就回房间陪你。” “不能让陈总管去接东西吗?” 檀秀的手臂微微缩紧,小声抱怨说:“你很快就回军团了,那时候戚心就能天天陪在你身边,你休息的时间就别见他了。” “这是什么话?” 司念点着檀秀的额头,“脑子里想什么呢,这样的说法对戚心很不尊重,他是我的下属,秀秀。” ——可他喜欢你,所以才会当你的下属。 这句话到了檀秀的嘴边,他忍住没有说出来。 毕竟司念没有记忆,只要戚心不主动说出心意,她察觉到也不会放在心上。 檀秀弯起眼眸,抓着司念的手,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然后用舌尖轻轻抚过:“我爱上你之后,所有的理智和骄傲都没有了。” 司念没有说话,她的吻落在他的额头,明显是在安抚他。 檀秀轻叹一下,手臂松开司念说:“你快吃饭吧,等一下戚心就要到了。” 他看着司念走回她的座位,想起昨天她命令他去她的身边。 昨天他没有过去,所以今天她才会主动来到他的身边。 他觉得自己可以办到,不止是只留在她的身边……让她只有他,只爱他…… 戚心一贯风格就是沉默陪伴在她的身边,但他知道是一条装乖的野狗。 可偏偏现在的他没有办法给戚心一些刻骨铭心的警告,所以不确定等司念回到军团之后,戚心会怎么勾引她。 “秀秀?” 听到司念的声音,檀秀下意识地抬起头,发现她正凝视着他。 “想什么呢,我喊你都没有反应。” 檀秀的心脏猛得跳了一下,明明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她无法知道,但他还是莫名地有些紧张。 他故意掩唇,装作打个哈气:“我有点犯困了,昨天没有怎么睡,很想要回房间找你,但你都没有联系我,我担心你在生气。” “那你吃完就快点回房间吧。” 司念关心地看向他,微笑说:“我吃饱了,正好终端机收到了陈姨发来通知,她说戚心已经到了,我现在去会客厅见他。” 檀秀点了点头,注视着司念离开的背影,他手中的叉子扎向了盘子里的面包块。 叉子刺入了柔软的面包块,划过盘子发出响声。 他了解她,因此她虽然表现出对他很特别的样子。 但实在她根本无所谓自己的结婚对象是谁。 她只是想要驯化一个人来作为她所需要的丈夫。 檀秀面无表情将面包塞入口中,用牙齿咀嚼着,似要将某种欲望一起咀嚼,然后吞之入腹。 他的眼睛盯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瞳孔深处似有阴郁又黏稠的东西在非常缓缓地涌动。 他真的好爱她。 因此偶尔会觉得……真的好恨她。 第94章 囚笼(十) 戚心给司念送来的东西是她一直使用的武器。 上次在训练场跟褚云霄交手之后, 司念觉得自己应该有惯用的武器。 司念询问了戚心关于她在战场上使用的武器。 戚心告诉她,在她失踪之后,她的武器跟终端机都在战场上被发现, 终端机被褚云霄取走了, 但武器被保存在军团。 于是司念让戚心去军团取出她的武器给送到司家。 戚心并不知道司念要武器做什么, 他也不会多问,只是服从命令去军团取了司念的武器之后就送了过来。 司念激活了自己使用的武器,跟在训练使用的激光刀刃不同,她惯用的武器可以二次激活,让原本单侧的激光刀刃,变成刀柄前后两侧都有刀刃。 她转动了一下手里的激光双刃,非常灵巧又顺手挥动了几下, 收起来放在口袋里,微笑对戚心说:“一路奔波, 辛苦了, 在我家休息吧,我让陈姨给你安排客房。” “不用,我不累……” 戚心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完, 在司念的视线之中,那些违心的话顿时都卡在喉咙里。 军团的驻地在边界, 他一刻都没有停歇才能够这么快将武器送到司念的手里。 司念伸手拍着戚心的肩膀,轻声说:“撒谎可不好。” 戚心的脸庞上有明显的疲惫感, 不过作为一直在前线的军士,也没有累到必须要休息的程度。 他迟疑了一下:“我回家休息就可以了, 军长有任务可以随时告诉我。” 司念都不用想就知道戚心在顾虑檀秀,在檀秀跟戚心之前的会面中,可以感受到檀秀对戚心有一种尖锐感。 不过她并没有挑明这一点, 毕竟戚心是她的下属,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跟作为她伴侣的檀秀碰面的机会并不多。 “听我的安排,如果有需要你帮忙的事,等你赶过来可能会有点耽误时间。” 司念用终端机打开了会客厅的门,站在门口待命的陈正芸立刻走了进来。 “陈姨,给戚心安排客房,然后给他准备早餐。” “我明白了。” 陈正芸应声,然后看向戚心说:“戚副官,请跟我来吧。” 戚心看向司念,目光有些虚浮,忐忑与不知所措交织在他俊朗的脸庞上,看起来好像一只突然被人捡回家的流浪狗。 司念习惯性想要去摸他的脑袋,但是刚刚抬手,想到这样的行为缺乏距离感,所以她非常自然地将抬起的手放入了衣服口袋,声音温柔地说:“好好休息,戚心。” 戚心觉得她的声音仿佛润物无声的细雨,让他的心间泛起湿润的柔软,他垂眸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司念转身离走向会客厅的门口,戚心只有在司念背对自己的时候,这才敢抬眸去看向她的背影。 戚心不想留在司家休息,并不是担心檀秀会针对他说什么。 檀秀对他的态度那么差,也是因为他掩藏不好自己的感情。 他很清楚自己爱着的人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戚心觉得自己能够遇见她,一路努力地成为她的下属,这就是他的美梦成真了。 当然偶尔还是会有一些妄念,但现实就是他若是舍弃了下属的位置,似乎就没有理由可以留在她的身边了。 戚心将司念的存在视为照亮自己生命的奇迹。 既然是奇迹,那么无法拥有,得不到才是正常的。 因此戚心非常明确地知道,他现在的位置就是以自己能力可以得到与司念最近的距离。 他只会想要珍惜自己作为司念下属的位置,不会质疑自己为什么不能变得更特殊。 她作为一名掌权者,婚姻肯定有诸多考虑,因此才会选择了檀秀。 她和檀秀的婚姻有着很多内情,最直接地一点就是她通过檀秀与国主形成了更密切的互利关系。 假如…她的婚姻不掺杂任何利益关系,只选择她所喜爱的人结婚。 他也不敢表明心意,去赌自己能不能被她所喜爱。 戚心只能保证自己心中这份爱意是恒久的,甚至可以掩藏在忠诚之下,全部都献给他。 可他无法控制她的感情会不会改变。 因此司念副官的位置对于他来说是绝对安全的舒适区。 陈正芸声音温和地说:“戚副官,家主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戚心脸颊一瞬间烫了起来,只觉得自己被檀秀针对也是应该的,真的是一点都藏不住。 如今戚心回神了,陈正芸耐心地再次询问:“戚副官,你是想要去餐厅用餐还是直接回客房休息,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在房间里用餐,房间内有可以用餐的隔间。” 戚心低声说:“我回房间就好,早餐就麻烦你们送到房间吧。” 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随意乱走了,有一个地方等待司念给他新的命令就足够了。 ****** 司念进入房间就看到檀秀躺在床上,看起来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走过去为他盖了一下被子,也是想要通过呼吸的频率判断一下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在确定檀秀是真的睡着了,司念离开了床边,走到了放着猫猫身体的位置。 她垂眸地抚摸着猫猫,思考了片刻走向了房间的办公处。 在檀秀睡觉的时候,司念通过终端机开始了解这个世界更多的信息,偶尔中间还会浏览一下军团内部的系统。 檀秀大概因为一夜未眠,所以睡得很沉,司念也没有特意叫醒她。 她跟戚心一起吃了午饭,在戚心回房间之后,她在许小小和卓玉的陪伴下在司家内部转了一圈。 等司念回到房间的时候,一开门就感觉到一阵凉风。 她看到檀秀已经醒了,正坐在房间的阳台上,因为他打开了窗户,所以不断有秋风涌入房间。 “刚刚睡醒就吹凉风,不怕生病吗?” 司念温柔的笑意透着些许无奈,而檀秀只是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她抬手似乎想要用终端机关上窗户,房间的系统控制界面还没有打开就听到檀秀说:“我想清醒一下大脑。” 司念疑惑地问:“有什么烦心事吗?” “我看家中系统提示有访客……” 檀秀的声音一顿,唇角微微绷紧:“戚心还没有走。” “嗯,我考虑他住得有点远,所以给他安排了客房。” “我说,小…司你是故意的吗?” 檀秀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可胸口堵着的情绪却一点都没有消散:“你将他放在军团,我不管,但你不能让他来我们的家。” 司念没有说话,她点击了几下终端机,除了窗户关闭的提示音还有房门上锁的声音。 她对檀秀温声说:“我最近有事情要调查,所以需要让军团尽快回归我的掌控。” “司念!” 檀秀一口气冲到了司念的面前,他紧紧地抓住司念的手臂,“不要转移话题,我希望你让戚心离开我们的家。” “我不是转移话题,而是告诉你,我需要跟戚心频繁对接工作。” 司念抬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说:“你对现在的情况不满意吗,这些不是你想要的吗?” 檀秀松开司念,红意从眼底浮现,他怔怔地看着她:“为什么说这种话,你觉得这段婚姻是我的算计么,可是你向我发出的结婚申请,我只是接受了,想着能够在你的身边,慢慢地得到你的爱。” 爱这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的声音已经在发颤,晦暗浮动在他眉眼间透着一种无声的绝望。 “若是你没有爱,不懂爱,那么你就不要爱任何人。” 明明这份爱意的汹涌与炙热都在心间,可他有种已经涌动到全身的感觉,甚至在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眼睛感受到刺痛与酸涩,他甚至没有办法找理由说是光线太刺眼,因为午后的阳光只有一种柔软的温暖,如同她偶尔会给他的温柔。 他的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落,坠在地面上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就好像他对她的爱,无论怎么表现出来,似乎在她的人生中都没有回响。 “我要如何表现才算是懂爱呢?” 司念轻声询问他,纤长的眼睫遮盖漆黑的瞳仁,身影笼罩在明亮的暖光中透着一丝虚浮的光晕。 “你都不敢用自己的真实样貌站在我的面前,现在向我索求爱,你希望我这份爱给的是谁?”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与周围的空气瞬间似乎都夺走了。 他的心脏突突地跳起来,好像有无形的线缠绕住心脏,她注视着他目光很平静,可却好像在一点点收紧线,疼痛让他的呼吸都混乱了。 他紧紧咬牙,抬手按住心口,似在缓解疼痛,半响,喉结才动了动,声音好像拼凑出来的,沙哑又散乱:“你…你这话…我的真实样貌……?” “你想要叫的名字,不是小司,而是小天吧。” 司念的声音与表情都没有任何情绪,轻而易举地就让那根线狠狠地勒入他的心脏。 明明身处于在温暖的光线之中,他的身体却打了个冷颤,双手攥紧,指节僵硬泛白。 “虽然用了檀秀的脸,但你并不愿意演他,不想当替身,不就等着我发现你是叶冬花吗?” 檀秀……不,应该是叶冬花此刻缓缓地笑了起来。 他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司念,眼底翻涌的情绪与爱意交缠在一起好似泛着寒意的锁链,蔓延出来想要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她困在其中。 暖光落在他身上不止无法驱散寒意,似乎连温度都被吞噬了。 “我也不想用他的脸在你身边,只是他与你接触的时间太久了,我想知道你对他的特别,跟之前给我的有什么不同。” 他轻轻抚摸上自己的脸,眉头蹙起透着一丝嫌恶,“我其实有努力地在演他,但是他真的太下贱了,我实在学不好,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只是一个称呼吗?” “从见到你就怀疑了。” 司念轻轻笑起来,她伸手捏住叶冬花的腰,向前将他的身体抵在墙壁上,下一刻她握着刀柄抵住他的心口。 一旦她激活刀柄,刀刃就可以穿透他的身体。 “你记得吗?” 司念的唇靠近叶冬花的耳边,声音好似情人之间的低喃。 她的呼吸似寒冰散发出来的冷意,若有若无地笼罩住叶冬花:“我说过的,如果再碍事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95章 囚笼(十一) “你要杀了我吗?” 叶冬花微垂的睫毛在那张不属于他的脸庞上投下的阴影。 他抓住司念的手, 似乎想让她去触碰激活刀刃的位置。 可司念的手指纹丝不动,只是平静地说:“猫猫没有反应是你做的吧,先让它醒过来了。” 叶冬花低笑:“啊, 你很关心那个假系统啊, 我以为你会问我…檀秀在哪里。” “应该在兽人族那边吧, 更准确地说是兽人领袖一族。” 司念的话语就像是水滴落入油锅,瞬间让叶冬花的情绪都炸开了。 “你怀疑我之后,一直在寻找他吗?” 他手背上的青筋绷起,脸上的假笑都维持不住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根被拉扯到极致,可能随时会断的弦。 司念因为对这个世界和自身情况的掌控都不算很全面,所以并没有特意寻找檀秀。 只是褚云霄跟她说起了‘檀秀’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在暗中操控一些官员针对兽人领袖一族。 她就猜测真正的檀秀应该在兽人领袖一族。 司念的沉默被叶冬花认为是默认,他抓住她的手, 自虐般将刀柄般更用力捅向自己的身体, 狠戾的目光好像在挑衅她,让她立刻用刀刃捅穿他的身体。 “小天,我其实并不觉得你用刀刃穿透我的身体给予的疼痛, 会比我爱你感受到的疼痛更折磨。” 叶冬花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司念的脸, 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她的情绪变化,“我只是想要让你回到自己的世界, 而不是在这里与他纠缠不清。” 司念仿佛没有看到叶冬花的崩溃,神色很漠然地说:“我自己可以思考, 也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只要告诉我,你拥有的权限能不能让猫猫复原。” “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 叶冬花的目光有些空洞, 情绪全部都化为了泪水不断涌出,“你一定要我卑微到这样么,用他的脸在你的身边,只是想要知道你有没有真的爱上他,到底对他有兴趣到什么程度,你为什么不愿意跟他彻底切断联系呢?” 司念可以确定檀秀和叶冬花,其中也可能包括戚心都是自己在【真实世界】认识的人。 只是她没有记忆,所以不知道自己与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因此无法理解叶冬花的控诉。 “我问过你很多次,你不记得了,我就再问你一次。” 叶冬花在哽咽的声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中碾碎后挤出来,被泪水充盈的眼眸猩红得透出了戾气,“你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产生吗?” 司念的脸上一直都没有情绪浮动,让叶冬花感知不到她任何想法,但此刻面对他的质问,她的眉梢微微动一下,似乎在思考他的问题。 她这 个反应让他心中对檀秀的恨意灼烧着肺腑…… 好疼。 好绝望。 他的心脏好像被烈火灼烧成了焦灰,愤怒地大喊:“你如果没有对他倾注一丝感情,怎么可能凭着了解就察觉到我不是他啊!” 叶冬花觉得只是用痛苦根本就无法形容这段时间他在她身边的感受。 因为他用着檀秀的脸,所以他得到的温柔与关心都是她给檀秀的。 他十分恐惧会在她的眼中看到爱意,哪怕是一点点,都足够让他快要疯了。 司念注视着叶冬花哭得可怜的脸,她的心中涌起一丝酸涩感,她其实并不想解释这么多,毕竟叶冬花的所作所为都是自己选择的。 叶冬花自愿伪装成檀秀靠近她,但又会排斥用檀秀的脸与她太过于亲密。 他用檀秀的脸向她索要爱,可又不希望这份爱是她给檀秀的。 虽然没有记忆,但她想自己与叶冬花确实很熟悉,熟悉到她并不想他这样难过的哭泣。 “你确实表现出来地跟檀秀不太像。” 司念从第一个世界接触檀秀开始,每次触碰到檀秀的腰,他都会有明显的反应,但叶冬花显然不知道这一点。 其次檀秀就算从她这里感知不到爱,也不会放弃留在她身边的机会,更不会拒绝她会给的生育权。 不过司念并不准备将这些告诉叶冬花,毕竟她现在想要让叶冬花的情绪平静下来,那么就不能再提关于檀秀的事。 “我会产生怀疑,是因为我没有找到关于‘叶冬花’这个人的任何消息。” 叶冬花微微瞪大眼睛,显然是没有想到司念寻找过自己,他的视线一点点柔软下来,声音沙哑地问:“你想要见我吗?” 司念神色未变,心里想着,上一个世界他突然夺走了权限,她醒来连猫猫都联系不上,能不想见他么。 不过她当然知道叶冬花想听她说什么,她稍微与叶冬花扯开一些距离,微笑说:“我当然想见你,虽然我没有记忆,但也知道我们现实中的关系不一般。” 叶冬花低声笑起来,泪水虽然停止了,但通红的眼眶下一刻仿佛会滴出血来。 “你又骗我,你没有记忆了,所以对我的感情一点都不存在了,因此你想见我不是好奇我们的关系,只是因为我在上一个世界得到了权限。” 叶冬花轻轻呼了一口气,眼瞳中的情绪缓缓平静下来。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司念离开他身体的刀柄上,唇角浮现一丝自嘲的笑容:“你根本就没想要杀我,只是在尝试用什么办法可以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消息。” 司念微微眯起眼眸,确实是如此,因为叶冬花作为【真实世界】进入这个【剧本世界】中的参与者,他显然知道很有用的信息。 她在不确定叶冬花作为权限者对于这个世界有什么影响时,怎么可能会不考虑后果的杀了他。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真正的你——!” 叶冬花察觉到自己说出的关键信息都被屏蔽了,他嘲弄地扬起唇角。 他只是临时获得了权限,在这个世界构建成功之后,权限全部都回到了檀秀那里。 叶冬花知道司念现在还有耐心跟他交谈,都是因为觉得他有价值,而实际上在他无法对她说出关于【真实世界】的信息时,他就没有价值了。 一旦司念察觉到她想要脱离这个世界,需要地是真正的权限者——檀秀,她就会毫不留情地舍弃他。 “既然有些话题不能说,那我们就先谈一谈这个世界。” 司念将武器收了起来,她眉眼温和地看向叶冬花说:“我不想伤害你,更不想跟你针锋相对。” 叶冬花怔怔地看着她,然后垂眸说:“我们确实是需要谈一谈,可不是在这里,而是我们原本的人生之中。” “可以,那么我们必须脱离这个世界。” 司念温柔地笑起来,那双漆黑的眼眸看着他,好像只会一直专注在他的身上。 只是叶冬花很了解司念,她这样的态度不过是用来骗人的,谁让她天生就有一张美丽又温柔的脸。 如果不是长期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根本就无法窥得她一丝情绪。 她用那双夜空般缀着碎星的黑眸注视着你时,就会让人觉得她的眼中只有你一人。 然后就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似这个月华凝聚出来的她是独属于自己的。 他就在这样的错觉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然后被这段感情啃噬得面目全非。 叶冬花咬住下唇,将又要涌出眼眶的泪水压了下去,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似把所有的话语都咽了回去。 现在多说无益了,他知道檀秀的目的,而他根本就无法冷静地看着她走向檀秀。 他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地那把折叠刀。 原本准备这把刀是因为叶冬花实在厌恶这张脸,准备划出一些伤痕,然后用这个世界的科技进行容貌修正。 没有想到会发挥意外的作用,在司念冲过来之前,他非常果断且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颈动脉。 他要作为她的丈夫死在这里。 这个位置他死也不会给檀秀的。 * 司念冲过去接住叶冬花的身体时,眼中并没有对他突然自残的惊讶。 虽然叶冬花获得了权限,但他没有办法改变【主角】,所以她想要接触檀秀,必须要确保叶冬花不会继续碍事。 她是准备将他先关在地下牢房的,虽然是牢房,但经过陈正芸的布置,现在就是一个封闭的房间。 不过司念也知道叶冬花不可能老实地被关,肯定会有激烈的行为,甚至会自杀。 所以她嘱咐陈正芸准备有保存遗体功能的仪器。 她没有想到叶冬花随身带着小刀,而且毫不犹豫地选择最偏激的方式结束了交谈。 司念实在不理解,叶冬花和檀秀怎么情绪一失控就喜欢捅自己呢。 她的手指探上叶冬花的鼻子,呼吸已经彻底没有了。 司念叹了一口气,蹭掉了手上的血,然后呼叫了戚心和陈正芸。 先来到房间的是陈正芸,她看了一眼叶冬花,眼中并没有惊讶,毕竟地下的牢笼是她亲自带入布置的。 戚心进入房间时,闻到扑鼻的血腥味的时候,神色未变,但看到到叶冬花的遗体时,他愣了一下。 “陈姨,你收拾一下房间。” 司念嘱咐完陈正芸,她对戚心招了招手:“戚心,你帮我把人送到地下进行保存。” 戚心走过去背起叶冬花的 身体,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要留着遗体吗?” “嗯,我有用。” 司念刚刚回答完,终端机就响了,是来自于褚云霄的信息。 戚心虽然觉得留着遗体,之后可能会有些麻烦,但想一想,有这个遗体也方便他替司念顶罪。 司念一边带着戚心走向地下,一边打开了褚云霄的信息。 信息上写着下一次主会议的日期、时间和地点位置,还有一句:【在这个日期之前,你必须保证檀秀不再行动。】 司念没有立刻回复,她在跟戚心将叶冬花的遗体放入仪器之后,才回复了一句:【他死了。】 褚云霄:【?????】 第96章 囚笼(十二) 司念还没有走出地牢, 褚云霄的通讯视频就已经发过来了。 视频被接通之后,司念和褚云霄无言地对视了几秒。 在确定司念并不是开玩笑之后,褚云霄动了动唇角, 长叹说:“我让你解决这个问题, 你直接把问题根源都彻底解决了。” 司念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他是自杀的。” “……” 褚云霄沉默了几秒, 然后拍了几下手说:“好好好,不愧是你啊,轻易就能让他活不下去。” 司念轻叹:“我就是想正常地跟他交谈,但他的情绪不太稳定,而且我也不知道他竟然会随时携带刀具。” “那就在下次的主会议之前,把讣告发了吧。” 褚云霄若有所思地轻轻歪头,“需不需要举办个葬礼呢?” “……你不需要调查一下吗?” 听到司念这样说, 褚云霄惊讶地问:“调查什么?” 司念与褚云霄又无声地对视了几秒,褚云霄露出微笑, 语气冷淡地说:“他对你的感情一直很偏激, 如果不是考虑他和你结婚,能让我从后方介入司家,我觉得他不太适合当司家的主夫。” 司念眉头轻轻蹙起:“我只是想要跟他谈一谈, 然后暂时控制他的行动,最后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难以理解就别理解了, 他脑子里的思维和我们不一样。” 褚云霄左手支颐,轻笑说:“我们司军长有权有势, 貌美似月神,有男人为你活不下去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因为只是同母异父的姐弟, 所以褚云霄对‘檀秀’确实没有什么感情。 “别胡说八道了。” 司念脸上没有表情,心中暗暗叹气,“说正事, 葬礼就不用办了,他的遗体我保存起来了,就发讣告吧。” “嗯?” 褚云霄轻轻掩唇,一脸震惊地说:“没有想到你还真的挺喜欢他啊,这是准备留着偶尔看一看吗?” 司念微微眯起眼眸,褚云霄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一板正经地说:“我明白了,发生这样不幸,司军长一定要节哀,讣告就由我这个姐姐发布吧。” “嗯,有事再联系吧。” 司念说完就结束了通话,她看向在旁边待命的戚心说:“戚副官,辛苦了。” 戚心微微低头,他刚看到檀秀遗体的时候,下意识地也认为是司念动手的,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司念要应付不过褚云霄的调查,那么他顶罪就可以了。 但是将檀秀的遗体放入存储器时,他观察了一下伤口,确定真的不是司念的动手,而是自杀。 戚心实在不理解檀秀为什么会这么做,明明他都已经成为了梦寐以求的司家主夫。 虽然心中翻涌过很多思绪,但是戚心只是平静地说:“完成您的命令是我职责。” “我让陈姨给你准备了换洗的衣服,你现在穿的衣服交给她处理一下血迹,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司念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戚心肩膀说:“明天开始试着调查一下兽族领袖阿雅的孙辈信息。” “我明白了。” 戚心应声,迟疑了片刻,他还是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军长,国主手里的兽人领袖一族的信息更详细,也许会有您想要调查的信息。” “暂时还不能向国主要,等主会议结束再说。” 司念不想让褚云霄察觉到自己对兽人领袖的孙辈格外的关注。 戚心明白她的心中有所顾忌,他立刻低头说:“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安排进行更深入地调查。” “这几天我准备在主会议召开前去军团。” 司念靠近戚心,轻声说:“你就在军团内部等我的安排吧。” “好。” 戚心微微垂下头,感觉脑袋被轻轻摸了一下,他听到她声音略带笑意地说:“不用这么严肃,戚副官。” 他的呼吸都屏住了,心脏似受到冲击般在心口乱撞,他鼓起勇气抬头时,一如既往看到地是司念的背影。 他注视着司念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缓缓呼了一口气,抬手轻轻触碰着司念刚刚抚摸过的地方。 他忍不住想起了她曾经说他像一只忠诚又听话的小狗。 戚心脸颊微微发烫,心中期盼着自己有一天能够重新得到她的夸奖。 * 司念跟戚心分开之后,直接就走回了房间,她上楼就看到站在她房间门口的许小小和卓玉。 显然是陈正芸已经向她们说过情况了,两个人对司念行礼之后,许小小开口说:“家主,房间都清理好了,我已经给您准备了换洗衣物,脏衣服就交给玉玉处理吧,我们陪您去浴室。” 司念低头看向自己衣服上的血迹,微笑说:“嗯,那我就先洗个澡,顺便换一个衣服。” 显然在这个家里,无人在意突然失去了‘主夫’。 司念原本以为拆穿叶冬花之后,她多少都会有一些收获,比如让猫猫恢复行动,或者是得到关于【真实世界】的信息,就算这些都得不到,至少可以询问一下叶冬花构建的剧情是什么。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只知道现在权限又回到了檀秀那里。 这件事就算叶冬花不说,司念心里也很清楚,剧本的构建,改变,干涉都不会影响【主角】。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檀秀本人了。 她要尽快找到檀秀才行。 ****** 桑兰清的视线缓缓扫过会议室内部,那些在前两次主会议上气势汹汹坚持跟兽人族和解,必须清理兽人领袖一族的官员们此刻都如丧考妣。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们的精神领袖【檀秀】在第三次主会议之前突然离世了。 只有讣告,连葬礼都没有,更让这些支持檀秀的官员们心慌不已。 他们都知道《人类和兽人族共存计划》是司念提出来的。 只是司念从战争结束之后,一直都没有露过面,而作为司家主夫的檀秀又在暗中主张清理兽人领袖一族。 有一些官员是从檀秀那里得了好处,还有一些人另有心思,认为檀秀的背后倚靠着司念,所以清理兽人领袖一族是司念的想法。 他们想要趁机瓦解司念和褚云霄的同盟关系,从中依附着司念得到更多的权利。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在第三次主会议召开之前,檀秀竟然突然离世了。 这些别有心思的官员们立刻就意识到檀秀的行动并不是司念授意,反而他可能正是因为跟司念唱反调,所以被解决了。 檀秀在这个时候去世必然是有内幕,但是身为檀秀家人的褚云霄却没有进行任何调查,直接发了讣告。 那么就说明,褚云霄跟司念同盟关系坚不可摧,而檀秀也不过是用来加固两个人关系的棋子,没有作用就舍弃了。 这样的情况下,曾经心怀鬼胎的官员们只担心引火烧身,有一天也会被司念和褚云霄联手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 一直争执不断的《人类和兽人族共存计划》,为此举办了三次主会议,跟前两次会议不同,在司念出席了第三次会议之后,这次会议非常快地迎来了结果。 这次没有人投反对票,只有同意和弃票保持观察的人。 弃票的官员是一直对兽人族态度很激进的议员,他们的态度是保持观察,如果兽人族有任何危险行动与意图,那么就会对共存提出异议。 * 在会议结束之后,桑兰清与司念一起来到了褚云霄办公室。 褚云霄一把搂住司念的肩膀,眉眼全是笑意说:“你看到那些人的表情了没有,真的是太有意思了,好像提出反对意见,今天你就让他们血溅当场。” “果然还是司军长有威慑力。” 桑兰清露出微笑说,“这样就可以跟兽人领袖一族进行联系,让他们来中心区进行共存商谈。” “诶,真的不能我们去兽人领地吗?” 褚云霄一脸遗憾地长叹,“我对那边真的很好奇啊。” “好奇也绝对不行。” 桑兰清一脸严肃地对褚云霄说:“你是一国之主,怎么能亲自去兽人族的领土。” “司念会在我的身边……” 褚云霄靠向司念的肩膀,但是桑兰清快一步将司念拽向了自己,打断了褚云霄的话说:“司军长刚刚结束了治疗,家里又出了大事,您就放过她吧。” “不要理会她。” 司念对桑兰清说:“共存提案已经通过了,下一步就是让兽人领袖一族作为代表来这边会面交谈的话,我想看一下兽人领袖一族的成员信息。” “好,我现在发送给你。” 桑兰清走到自己的办公位,打开了终端机给司念传送了兽人领袖一族的成员信息。 司念打开看了一眼,内容跟她从戚心那里收到的差不多,唯一就是多了一个人名——【阿秀】。 “阿秀?” 听到司念叫这个名字,褚云霄意味深长地说:“啊,这个名字是不是让你想起你死去的丈夫。” “国主,这种玩笑一点都没有趣。” 桑兰清警告地睨了一眼自己的上司,转头对司念语气轻柔地说:“兽人领袖对这位唯一的孙子保护很周密,我们本来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但是战争结束后,兽人领袖说会派她的孙子作为代表来访,我们才知道她有一个孙子。” 司念几乎可以确定‘阿秀’应该就是真正的檀秀,也是叶冬花想要清理兽人领袖一族的原因。 “兽人领袖的继承者已经去世了,她派唯一的孙子作为代表,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褚云霄似乎想到什么,神色格外严肃地对司念说:“你失忆不记得了,阿秀的母亲是兽族领袖的三女,也就是最终战役里面被你亲自解决的兽族总将领。” 司念:………… 她就知道叶冬花构建出来的剧本内部大概率有风险/有危险/有问题/有大坑…… 开局她和檀秀就有个弑亲之仇了。 第97章 囚笼(十三) 司念觉得自己想太多也没有用, 她首先要见到阿秀确定他是不是檀秀,才能考虑其他的事。 因为接下来跟兽人族的交涉不属于司念的工作,所以她从桑兰清那里收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就回家了。 她需要在兽人族拜访之前, 更加地熟悉自己的工作与生活情况。 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联系上猫猫。 因此她必须让自己的言行尽快符合这个世界的‘司军长’。 只是这件事并没有司念想象的那么困难, 叶冬花确实很了解她, 他构建世界中的‘司念’跟她本人的性格与行事方式都很像。 无论是在戚心陪伴下去军团跟军士们会面,还是数次跟桑兰清接触之后,所有人都觉得她没有任何变化。 司念在熟悉了军团内部系统后,褚云霄也将军团管理权限全部都还给司念了。 在兽人族来访之前,司念大部分时间都在军团进行体能训练。 主要她考虑到阿秀就是檀秀的话,想要将他留在身边,肯定是要冒生命危险的。 虽然人类与兽人族的战争是无情且残酷的,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弑亲之仇都是真真切切的。 司念从军团回到中心区进行身体复查之后, 没有直接返回军团而是回到了司家。 当天晚上, 她去了放着叶冬花遗体的地下室。 从那天她和戚心将叶冬花的遗体送到地下室之后,她这是第一次来见叶冬花。 存储器被放在地面上,司念坐在存储器的下方, 歪头看着仪器里面的叶冬花,他看起来有点像是在沉睡。 不过叶冬花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 以及脖颈上触目惊心的伤口都提醒着司念,所谓的安详沉睡是错觉。 这段时间司念已经彻底掌控自己需要的信息与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方式。 现在她除了面临不知道跟檀秀本人接触之后会出现什么未知的情况。 还有一个问题, 就是她的体内血液有异常情况,但找不到原因。 最近司念自己也能感受到身体的异样, 她一旦入睡,就会睡得很沉,有几次都错过她原本订下的起床时间。 “你这么果断地选择自杀, 意识应该是可以回到【真实世界】吧。” 司念轻声低喃,当然她也知道叶冬花不会回答她。 叶冬花就算什么也没有说,司念也能猜测到他应该没有带她回去的能力或者方法,不然肯定不会让她留下跟檀秀继续接触。 不如说叶冬花会如此极端,或许就是因为她必须要去接触檀秀,所以他面对自己的无力,选择了返回【真实世界】等待她。 叶冬花对她没有透露过他构建出剧本的任何信息。 目前为止司念在这个世界里不止掌握着国家内部的军权,还有着父母留下的丰厚家产,身边有褚云霄这位可以信任的好友,以及对她绝对忠诚的下属戚心。 如果叶冬花没有选择自杀的话,那么她还有拥有着稳定的家庭。 在叶冬花连信息都无法透露的【真实世界】的她也拥有着同样的人生吗? * 戚心停下步伐,看到平时跟在司念身边的那两位女佣正守在地下的入口。 他立刻就知道司念去见她的丈夫了。 “戚副官。” 两位女仆注意到了戚心就礼貌的问候,“要去餐厅用餐吗?” “嗯。” 戚心应了一声,显然有点心不在焉。 许小小和卓玉对戚心并不陌生,知道他沉默寡言的性格,除了家主,这个家里也就身为总管的陈正芸能让戚心多说几句话。 是因为司念将长年为司家服务的陈正芸视作长辈,所以戚心也是如此。 许小小和卓玉在戚心离开之后,不约而同地转头对视了一眼,许小小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声说:“玉玉,你说下一位主夫……” 卓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捂住了许小小的嘴巴,眉梢微扬说:“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许小小连忙点头,被卓玉松开之后,她呼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叹气。 戚心作为人类长得很符合兽人族的审美,他身材高大,容貌俊逸,尤其是站在司念的身边,总是格外温顺,看起来忠诚又可靠。 因此当‘檀秀’作为主夫来自司家,许小小觉得家主都不如选择戚心。 只是很可惜,家主虽然很信任也很亲近戚心,但是明显没有特殊的感情。 “玉玉,虽然不知道主夫为什么……” 许小小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对卓玉眨了眨眼睛说:“但我觉得家主其实还蛮喜欢他的,只是他的性格真的很奇怪,我上次夸他长得好看,他竟然突然就生气了。” 卓玉轻轻叹气,拍了一下许小小的额头说:“你还说过这样的话,你看不出来他不希望主人是喜欢他的容貌吗?” “为什么?” 许小小疑惑地询问,容貌也自己的一部分,为什么会不希望被人喜欢呢。 家主之前夸过她的兔耳和玉玉的鹿角都很可爱,她和玉玉都高兴了很久。 这个问题显然难住一向很聪慧的卓玉,她迟疑了一下:“可是能希望家主喜欢他的内在?” 许小小撇嘴 ,刚刚想要开口,她听到了脚步声,立刻挺直背脊站好。 司念从地下入口走了出来,开口说:“小小和玉玉,我这几天都要留在家里,暂时不回军团了。” “真的么,太好了!” 许小小开心地欢呼起来,察觉到卓玉警告的视线,她立刻低下了头。 卓玉声音沉稳地问:“家主,行程有什么变化吗?” 司念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说:“嗯,兽人族代表来中心区会面的日子定下来了。” ****** 兽人族与人类相比要更加的强大。 尤其是拥有猛兽基因的兽人可以在毫发无损的情况下杀死很多人类。 可一旦发展成战争,兽人族是必败的。 这是阿秀母亲在出发去战场前告诉阿秀的。 因为人类拥有着领先的科技,资源丰富的领土,所以哪怕没有兽人一样强悍的身体,也不会输掉战争。 可母亲说,这场战争并不是为了获胜,而是为了表达兽人族不屈的意志。 共存也是要在平等情况下。 兽人族曾经也是人类,而随着时间流逝,那些生活在优渥又安全环境里的人类似乎故意遗忘了这一点。 他们将兽人族视为异类,然后偷偷地捕捉弱小的兽人进行贩卖用来娱乐。 这场战争是兽人族争取共存权益的关键。 只是战争开始之后,阿秀就跟阿婆收到了母亲从战争前线发回来的传信。 母亲说战争不会持续太久。 人类军团的统领是一位非常年轻且强大的女性,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人类军士称呼她——司军长。 母亲与司军长在数次的交手中,拥有虎基因的母亲都没有占据太多优势。 母亲说她与司军长尝试过交谈,对方出乎意料对兽人族的态度很温和。 母亲传回来最后的信是在最终战役前,她说想要找司军长谈一谈,也许可以让兽人族与人类军士都不必在战争中继续不断的牺牲。 母亲的信最后写着—— 【神明舍弃了沦为实验品的人类,让我们被曾经的同族冠上了兽人的称呼。】 【可神明却如此偏爱那些生活安逸的人类,甚至赐予了他们守护安稳的保护神。】 【如果司军长是一位兽人族,这就不是一场会失败的战争。】 母亲对人类的军团长有着至高的评价与赞赏。 这让阿秀对司军长产生了好奇,他曾经从前线传来的影像中看到司军长的身影,只是看不到她防护面具下的脸。 这份好奇在母亲死讯传来时,转变成为非常尖锐的感情。 若说是恨意,也不尽然,因为战争就是如此,所以哪怕司军长受到了母亲的欣赏,甚至母亲觉得对方是可以相信的存在,实际上,对方真正的身份是敌人。 或许这样的尖锐情绪,是他认为那位司军长可能虚伪地欺骗了母亲,根本配不上母亲的赞赏。 如今兽人族得到进入人类领土的机会,虽然战败了,但可以站在平等的位置谈论共存方式。 人类那边的桑总理说,让提案顺利通过的人正是司军长。 这个消息让阿秀心中的刺更深更痛。 会议室的门缓缓地打开,明亮又华丽的会议厅出现在了阿秀的眼前。 人类的国主从主位上站起来的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立刻起身。 “欢迎你们来到中心区,抱歉,没能给你们休息的时间就让你们直接来参加会议。” 人类的国主用非常温柔而客气的语气表达着友好。 阿秀低头行礼,面纱微微晃动,在国主亲切友好的态度中,他可以感受到周围出席官员们的审视。 那视线已经不是可以用轻视来形容,感觉是在看完全不同的生物。 “国主,尽快进入主题内容吧。” 其中一个官员冷漠的语气仿佛打开其他人情绪门闸。 “也不知道要谈一些什么?” “直接让他们服从安排不就可以了吗?” “为什么要做这么浪费时间的事?” “来面见我国的国主,竟然还遮着脸?” 会议内部的气氛瞬间变得奇怪起来,仿佛有令人情绪躁动的硝烟在蔓延。 阿秀看到国主微微眯起眼眸,神色透出一丝不快,但她看了一眼手腕的环形仪器,好像是人类生活区域使用的电子产品叫终端机。 那位国主缓缓笑了一下,下一秒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抱歉,我迟到了。” 女性的声音清润悦耳,其中没有任何语气与情绪的起伏,犹如夜晚无声地流淌的溪流。 阿秀的呼吸顿时都屏住了,他没有回头,但是那位女性已经走过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乌黑的长发束在身后,浅淡的笑容凝在她那张在光线中透出虚幻美丽的容颜上。 明明她确实露出了笑容,但却让人不觉得她的脸上有笑意。 那双乌黑的眼睛深邃似冬季的寒夜,她的视线扫过了会议室内部,可以感受她目光中高高在上的漠然与倨傲。 她周身清冷疏离的气质中透出一种压迫感。 在这一刻凌然于众人的掌权者所拥有的支配感似乎具体化了。 压迫感从她身上无声地蔓延出来,侵蚀了会议室的每一寸空间。 刚刚那些用傲慢凌人注视着阿秀的官员们,此刻全部都一副谨慎又小心翼翼的模样。 “怎么会晚呢。” 这一刻国主的脸庞浮现出了真切的情绪,唇角的笑容还要温和柔软。 “会议还没开始呢,司军长。” 第98章 囚笼(十四) “是吗?” 司念的视线轻轻扫过那些官员, “各位也是这么想的吗?” 一时间没有人敢接话,虽然心里都知道司念就是迟到了,但国主都发话说时间刚刚好。 哪怕其中有些官员对司念确实有些不满, 但也不会故意去挑衅她。 刚刚带头针对阿秀的官员露出了笑容:“时间确实刚刚好。” 司念微微颔首, 语气温和地说:“那就好。” 她走到了褚云霄身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褚云霄眼中带笑对司念轻轻挑眉,在暗示她入场的时机特别好。 看到褚云霄的表情,司念就知道她误会自己是特意这个时机进入会议室,为了震慑挑事的官员。 这样的场合,司念也没有办法开口对褚云霄说,她真的就是睡过头了, 闹铃没有叫醒她,最后还是女佣喊醒的她。 司念的视线看向站在会议厅中心的兽人族们, 一共来了九个人。 站在最前端的男性穿着纹绣着白金花纹的月白长袍, 外套是一件有着兜帽的长衫,因为戴着遮住了脸庞的面纱,隐约只能看到一双漂亮的金绿色眼瞳。 虽然只有一双眼睛露出在外面, 但司念对那双眼睛可太熟悉了。 果然叶冬花针对兽人领袖一族,是因为他知道檀秀这次的身份是兽人领袖的孙子。 视线触碰在一起的瞬间, 司念还来不及观察对方眼中的情绪,阿秀立刻移开了视线, 垂眸说:“国主,我的阿婆身体不适合远行, 所以我作为兽人族的代表前来跟您谈论共存的未来。” * 阿秀伸手从长袍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上前几步放在褚云霄面前的会议桌上说:“这里写着我们兽人族对于共存全部的想法与要求。” “没想到这些兽人还提上要求了。” 周围立刻传来嗤笑声,显然那些官员觉得兽人族是战败者, 根本就没有资格提出任何要求。 “他们还在用纸质文件。” “毕竟是兽人,还有智商就不错了。” “呵呵,也是,看起来人模人样,其实内部都是动物的基因。” 官员们都是小声在议论,但阿秀身为兽人听力远超人类,所以听得清清楚楚。 阿秀眉头细不可见皱了一下,将心中火气压了下来,毕竟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兽人族的形象。 人类的国 主打开了文件袋,非常认真地看了文件上的内容,然后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递给了那位司军长,另一部分递给她身旁的政务总理桑兰清。 阿秀在来到人类的领土之前,都是桑兰清跟兽人族在进行联系,因此他知道对方是国主的左膀右臂之一,这个国家的政务总理。 司军长与桑总理接过文件,看过自己手里的部分之后又进行了交换。 在文件交换之后,阿秀感受到了桑总理看向自己的视线带着些许惊讶,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她并没有开口,而是跟国主一起看向了司军长的方向。 阿秀立刻就明白了,这位司军长在共存商谈中拥有绝对的决定权。 国主靠近司军长的耳边,低声问:“司念,你有什么想法吗?” 【司念】 阿秀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这应该就是这位司军长的名字。 他微微抬眸看向她,此刻她正认真地看着文件,因此他有了观察她的时间。 她真的是好漂亮,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泛着一层虚幻的光晕,如同高空中遥远的明月。 在他出神的瞬间,她突然看向他,视线再一次触碰在一起,他来不及闪躲,毫无防备地坠入铺满碎星的夜空。 阿秀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非常清晰又混乱,似乎在不断地吞噬着他的情绪,让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司念并没有说自己的想法,她将文件放在会议室的总端机上进行了投影,让参加会议的官员都可以看到上面的内容。 官员们看着上面的条件,虽然会议论几句,但反应都很平静,毕竟兽人族提出的要求都是对自身安全和生活的保障。 一直到最后一张文件的内容出来,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我就觉得兽人果然是脑子有问题。” “真的已经就是兽类的思考方式了。” “通婚联姻,他们也真是敢想。” “他们想要让自己污染的基因混入我国领导者的后代身上啊。” “恶心,肮脏的想法。” “不止肮脏,简直就是异想天开的无耻。” “安静,有异议可以提出来,这里是国务会议厅,而不是客厅。” 桑总理敲了一下桌面,会议厅嘈杂而激动的议论声顿时平息下来。 场面得到控制之后,桑总理继续开口说:“大家似乎对兽人族前面提出的要求没有什么想法,问题出在最后一条。” 阿秀与桑总理四目相对,听到她询问:“这最后一条其实写得并不够清晰,请问兽人族代表,你们提出通婚联姻,是希望得到人类与兽人族的通婚允许,还是说你们兽人领袖一族想要跟我国的领导者进行联姻呢?” 阿秀睫毛轻颤,他还没有开口,身后陪伴他一起来的兽人族长者,声音沉稳地说:“两者都有,以后人类和兽人族共存,也许会有相爱的情况,因此希望能够得到婚姻许可,为了证明我们兽人族的诚意,联姻对象就是我们兽人领袖一族的第一继承人——阿秀大人。” 哗然声再一次想起,官员的咒骂更加直接,就好像烂泥妄想沾着洁白的云朵,然后一步登天。 司念询问:“你们是想用有成为领袖资格的继承人跟我国的国主联姻吗?” 阿秀轻轻抿唇,只觉得心尖在发颤,他来不及回复,国主先露出微笑说:“通婚当然是可以的,虽然被称为兽人族,但你们也是人类,只是基因变得特殊了而已,至于联姻……” 国主声音一顿,笑容略带尴尬地说:“可能不行,当然不是说什么血统的问题,而是我有长年交往的恋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国主允许了通婚,但拒绝了联姻,阿秀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心跳都平复了不少。 “我们并非一定要与国主联姻,毕竟您丈夫的位置由兽人族来当,可能会引起国民的反感。” 兽人族另一位女性长者开口,她慢条斯理地说:“但联姻是有必要的,这是让双方的民众都可以看到最直接的共存。” 国主神色稍有缓和,显然对于兽人族并没有盯上她作为联姻对象很满意。 “确实这样能够减少两族民众心中对共存产生质疑与隔阂。” 国主露出了亲切的微笑说:“但婚姻在我国法律中是自由的,所以我可以挑选一些适婚的官员,也许其中有能够与你们继承人两情相悦的人。” 会议室内部鸦雀无声,尤其是适婚年龄又单身的年轻官员头都低下去了,成家的官员表情都很冷漠,显然只要兽人族别盯着国主之夫的位置就行。 “国主,我明白您的想法,但这是两族共存非常重要的一步。” 兽人族长者语气严肃地说:“阿秀大人在兽人族内部深受喜爱,是十分具有影响力的未来领袖,因此联姻对象需要在你们国家内非常有影响力的存在。” 国主用手指轻轻抵住下巴,视线扫了一眼旁边的桑总理。 “你看我干嘛,我都结婚了,孩子都有两个了。” 桑总理睨了一眼国主,她压低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阿秀的耳中:“有影响力的高位者有几个年轻的啊,年轻一点也就是我和司军长还有你了,但没有结婚就只有你了。” 阿秀的睫毛颤动了起来,这位总理意思很明显……司念已经结婚了。 无法言喻的情绪在胸膛冲撞起来,带着澎湃的、陌生的、让他无所适从的痛意。 这份莫名其妙的痛意迅速地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只能攥紧藏在长袖中的双手让自己的身体别因为突然的痛意而失态。 他跟司念的距离并没有一丝改变,可光影交错之间,她的身影好像距离他非常的遥远。 国主若有所思地侧头靠近桑总理说:“等一下,司念虽然结婚了……” 国主的话没有说完,桑总理用脚轻轻踢了国主一下,声音又压低了一些:“肯定不行,把联姻彻底回绝了。” 国主故作沉思了片刻,轻叹说:“你们提出所有要求都合情合理,唯独最后这个联姻,虽然想法是很好的,但没有符合你们要求的人选,我国年轻有影响力的高位者并不多并没有单身的人。” “司军长也结婚了吗?” 阿秀说出这句话之后,感觉自己将会议厅内全部的视线都聚集了过来。 他感觉到血液在情绪的刺激下加速地流动着,呼吸不可遏制地开始紊乱,但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地很平静。 刚刚国主与桑总理交谈时,没有说完的话,让他觉得司念虽然结婚,但……好像是可以成为他的联姻对象。 如果是司念的话,他愿意赌一把,毕竟最后的战役中,母亲想要跟司念谈和。 司念却选择杀了他的母亲,然后现在又提出了要跟兽人族和平共存。 那么她当初为什么要让想要谈和的母亲死在战场上呢。 只是为了人类军团能够在战争中得到胜利者的位置吗? “你想让我当你的联姻对象?” 她的声音很轻,宛若飞鸟掠过的平静湖面时轻轻点水,足以激起了阿秀心中的涟漪。 “对。” 阿秀只说了这一个字,不敢多说,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他掀开了兜帽,雪白的长发倾泻而出,然后又扯下了面纱,露出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 阿秀没有听到周围人对他的容貌露出惊叹的声音,整个会议室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死寂。 国主和桑总理注视他的目光都有些难以置信,无法掩饰的惊讶,那不是对他容颜的惊叹,而是一种非常奇怪的视线。 阿秀不知道气氛为什么会这么诡异,他可是猛兽类的兽人中最漂亮的兽人…… 难道是兽人族和人类的审美不一样吗? “也许我的出身或者容貌,不符合司军长的要求。” 阿秀咬了咬牙,不允许自己有一丝退缩,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司念说:“但和平共存不是你提出来的么,如果是认真的话,那么拿出你的影响力和态度吧……司军长。” 第99章 囚笼(十五) 阿秀知道自己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挑衅, 也许会惹怒司念。 他并不后悔说这些话,身为领袖的继承人,现在他来与人类联姻, 就是因为他的身份在兽人族内部有影响力。 阿秀挺直背脊站在明亮的光线之中, 雪白的长发在光线下似被灿金暖阳笼罩的初雪。 他肌肤白皙剔透, 看起来完全没有猛兽族的攻击性,反而漂亮地似冰雪雕琢出的人偶。 在那片被神明与同族都遗弃的土地,阿秀的容貌在兽族内部被视为神明赐予的祝福。 可就算是阿秀说出了挑衅的言辞,会议室内部依然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兽人族的长者们与阿秀虽然都觉得气氛非常的奇怪,但也不知道原因。 只能看到国主和桑总理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目光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司念,明显在观察她的反应。 * 司念明白会议室内部刚刚还针对兽人族的官员们为什么会保持着沉默。 因为阿秀的脸跟她不久前去世的丈夫一模一样, 所以都在等着看她对这张脸会露出什么反应。 看来叶冬花得到的权限只能改变自己的外表,改变不了檀秀本人的外貌。 因此才会出现了现在非常有趣的情况。 “确实是我亲自写的共存计划。” 司念的双眸在柔和的光线之中跃着温 暖的微光, 她声音平静地说:“你是兽人族领袖的继承人, 如果留在这里联姻的话就无法回去了。” “我代表着兽人族的新一代来到这里联姻,就是我的决心。” 阿秀抬起眼眸对上司念的目光,立刻又再一次垂下眼眸, 双手紧握,“接下来兽人族该如何管理, 就由国主来决定。” “听到了么,国主。” 司念微微侧目看向褚云霄, 笑意似有似无浮在她的唇边,“兽人族对于联姻这件事堵上了下一任领袖呢。” 褚云霄微微瞪大眼睛, 旁边的桑清兰绷着唇角,拼命压住自己脸上的笑容。 兽人领袖一族主动放弃领导者的位置,接下来统领兽人族的就是褚云霄。 那么原本应该是兽人领袖的阿秀在国主未婚的情况下, 他和国主进行联姻并没有什么不妥。 至于孩子的血统问题,国主的位置本来也不是世袭制的,而是能者居之。 司念言下之意很明显,褚云霄才是成为跟兽人族联姻的最佳人选。 褚云霄想要将问题推给司念解决,司念轻飘飘地踢回去了,所以桑兰清才觉得有些好笑。 【你别闹!】 褚云霄表情严肃地靠近司念,眼睛眨得飞快,不断向司念发送着求饶信号。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算是没有恋爱中的伴侣,她也不能接受跟阿秀结婚。 阿秀跟她那位有一半血缘的弟弟长得一模一样,褚云霄实在是受不了那种强烈的背德感,真是让她难受到整个人都要尖叫起来了。 司念眉梢微动,她不止对阿秀的脸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把问题丢给褚云霄,看对方的反应取乐。 褚云霄动了动唇角,视线落在阿秀脸庞上,顿时浑身难受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要不是兽人的科技落后到根本就不能进入国家的系统,她真的怀疑兽人族是不是故意整出来这么一张脸。 “我已经感受到你们身为兽人领袖一族的真诚。” 褚云霄的视线飘动了一下,微笑说:“我还是觉得个人意愿很重要,所以阿秀先生想要跟司军长联姻,两个人先接触一下,这段时间……” 她飘乎乎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司念的身上,笑容真切起来:“兽人族的代表就由司军长照顾吧,这个任务能完成吗,司军长。” 桑兰清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位国主大人开始用自己的权力耍赖,压着司念把这件事解决掉。 褚云霄神色自若地打开终端机,飞快地给司念发了一条消息:【有条件之后再说,求求求。】 司念扫了一眼终端机的信息,阿秀是她的目标,她本来也是准备将他留在身边的。 只是在阿秀露脸之后,褚云霄对她露出看戏的表情。 这让司念想起来褚云霄之前还故意戏弄自己说她有很多情人,所以她就想着也戏弄一下褚云霄。 “国主这是同意司军长成为我联姻对象的意思吗?” 阿秀的声音有些急,似乎要得到准确的答案才安心。 “阿秀先生。” 桑兰清声音沉稳地说:“司军长最近失去了丈夫,所以考虑到她的状况,我们没有资格决定她的婚姻,因此国主的任务是让她暂时照顾你,而不是进行联姻。” * 阿秀睫毛颤了一下,心脏扑通通地跳动着,满脑子只有桑兰清那句——【最近失去了丈夫】。 他觉得自己大脑被情绪冲击的有些发晕。 刚刚提出希望司念成为联姻对象时,阿秀认为自己就像走投无路,只能纵身跃入深海,祈求得到一丝生机。 他赌赢了。 虽然司念已经结婚了,但伴侣去世了。 因此他有了成为她第二任丈夫的机会。 其实家族内部母亲的追随者们都反对他来联姻,他力排众议,只是为了心中那一丝渴望。 他要来人类的中心区,亲眼见一见母亲无比欣赏却杀了母亲的司军长。 阿秀也不知道自己来之后,人类的国主会怎么对待兽人族提出的联姻。 国主就算有拒绝的想法,兽人族也不会轻易妥协。 因为这个联姻,对于兽人族来说是和平共存最重要的纽带。 如果国主同意联姻,那么他也不知道谁会成为联姻的对象。 他唯一可以确定地就是在来到人类的中心区之后,他至少可以见到司军长一面。 只是为了这一面,他就赌上了自己的婚姻与未来。 对于司军长可以成为自己联姻对象的念头,他真的是连一丝幻想都不敢有。 一种莫名地安心感让阿秀眼眶发酸,他连忙去抓兜帽想要戴上挡住自己的脸,可眼泪却不争气地率先涌上了眼眶。 * 褚云霄皱眉看向桑兰清,眼中满是戏谑,语气严肃地说:“桑总理,你把兽人族的代表说哭了。” 桑兰清察觉到视线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她真的是冤枉到有苦说不出。 完全搞不懂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掉泪,她只是在表述事实而已啊。 司念看到阿秀用兜帽遮住脸,语气平静地说:“没有异议的话,我觉得可以散会了。” 官员们偷偷交换视线,没有开口,毕竟兽人族提出的要求都没有问题,唯一就是那个联姻。 现在联姻落在司念的身上了,他们虽然觉得司念的第二任丈夫不应该是兽人,但司念本人没有回绝联姻,没人敢质疑她的决定。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司念没有回绝的原因是——这个兽人族有着一张跟司念亡夫一模一样的脸。 不少官员在交换的视线中还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这个叫阿秀的兽人族落到司念的手里,没准哪天也会突然死了。 “那就散会吧,兽人族的代表与随行者也需要休息。” 褚云霄微笑说,“我之后会让桑总理跟你们签署完整的和平协议,确认之后兽人领土的管理方式。” 国主一放话散会,这些官员们连寒暄都没有,他们向国主行完礼就急匆匆地走了。 褚云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转身离去的官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相比兽人族的领土,人类内部德不配位的官员才需要她花更多精力一点点拔出来。 “国主,那兽人族代表与随行者,我就按照原本的安排进行招待了。” 桑兰清的声音让褚云霄微微回神,她颔首说:“嗯,可以。” 桑兰清在得到了褚云霄的允许之后,立刻看向兽人族们说:“已经在国宾休息区给各位准备了休息的房间,请跟我走吧。” 褚 云霄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司念的手臂,意示司念跟她先回办公室。 司念刚刚准备跟上褚云霄,她的手臂突然被抓住了,她转身就对上阿秀蕴藏着水色的金绿眼眸。 他的目光似平静的水面,可眼瞳的深处有着柔和的波澜。 褚云霄看到司念被阿秀拦住了,她立刻走过来说:“呃……阿秀先生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阿秀语气平静地说:“国主,你刚刚说我由司军长照顾,那么我不是应该跟她走吗?” 褚云霄眉梢微动,她真是没有想到阿秀竟然这么急切。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司念,然后对阿秀说:“我确实这么说了,但我意思是在和平共存协议签订之后,你作为联姻对象独自留下时,由司军长照顾你。” “不需要。” 阿秀身后的兽人族长者语气冷淡地开口说:“阿秀作为代表就是来联姻的,协议签订不用他参与。” 褚云霄微怔,立刻就明白了,阿秀虽然有着代表的身份,但作用是联姻。 当时掌权者失权……就会成为祭品。 司念对桑兰清摆了一下手,桑兰清立刻明白了司念的意思,她带着其他兽人族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部只剩下褚云霄,司念还有阿秀三个人。 阿秀不止依然抓着司念的手臂,还稍微向前靠近了她。 司念没有挥开他的手,而是侧头对褚云霄说:“国主,你去办公室等我吧,我让戚心过来接他。” 褚云霄没有应声,视线盯着阿秀的脸看了片刻,她突然上前一步扯下了他的兜帽。 阿秀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褚云霄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拽离了司念。 她用手捏住阿秀的脸,似检查货物般在确认瑕疵:“你的脸没有动过吗?” 侮辱与愤怒让阿秀咬紧牙关,但是身份的差距让他不能做出反抗褚云霄的举动。 “国主。” 司念表情平静地伸出手,轻轻搭上褚云霄的肩膀说:“有什么担心的事,可以让他去做检查。” 褚云霄察觉到司念似乎对阿秀格外照顾。 她的脸上带着笑意,但是眼瞳就像没有意识和感情的琉璃,凝视着司念问:“你喜欢吗?” 司念反问:“这件事跟个人的喜好有关系吗?” 褚云霄与司念对视了片刻,她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温和模样对阿秀说:“人类与兽人族之间隔阂太深了,如今有了共处的机会,希望我们都能够放下个人恩怨,从大局考虑,彼此都要懂得珍惜。” 阿秀明白褚云霄的言下之意,这位国主以为自己执着于司念是想要为死去的母亲报仇。 恨当然是有的。 但是他还没有失智到那种程度。 阿秀嘴唇轻颤,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应,听到了司念声音低柔地说:“没事的,我会让我的副官先送你去司家。” 她伸手为他戴上了兜帽,这份真切的温柔让阿秀顿时似有荆棘缠绕住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透出一种痛。 阿秀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对褚云霄行礼说:“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请国主放心吧。” 他觉得自己是空洞的,不止自己的情绪,连思绪也是一片空白的。 在母亲去世之后,阿秀整个人仿佛落入遮蔽一切的浓雾之中。 看不见前方,而自己也没有什么目的地。 他对自己接下来会迎接什么样的未来一无所知,没有期盼,也没有想象。 只能继续地随波逐流。 第100章 囚笼(十六) 因为戚心就在会议厅的附近待命, 所以收到司念的通知,他立刻就进入了会议厅。 会议厅里面只有司念和一个穿着长袍的高挑身影,戚心只是扫了对方一眼就走向了司念。 “戚副官, 这位是兽人族代表——阿秀, 国主将他交给我招待, 我有事去见国主,你先带他回司家吧。” 戚心垂下头说:“我明白了,那等下需要我来接您么,军长。” “不用了,你就让司机回来就可以了。” 司念的视线轻轻扫过了一眼阿秀,对方低着头,脸庞隐藏在兜帽里面,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过考虑到目前她和他之间包含着联姻和弑亲之仇的微妙关系,她觉得自己此刻无需多言。 司念收回视线, 微笑对戚心说:“那就交给你了, 戚副官。” “是。” 戚心低头应声,注视着司念从会议厅侧门离开的身影,他看向了旁边的阿秀说:“阿秀先生, 请跟我走吧。” 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阿秀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看向了戚心, 在两个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注意到戚心微微睁大眼睛了。 那是一个人下意识地表现出的震惊反应。 在阿秀正疑惑戚心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时, 戚心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戚心转身走向会议厅的正门,刚刚的惊讶反应好像只是阿秀的错觉。 阿秀一路跟在戚心的身后, 手里捏着自己的面纱,迟疑了一下,他并没有戴上。 他摘下面纱之后, 容貌引起了很多人的惊讶,不止是司念的副官,国主和桑总理的表情也很怪异。 阿秀一时间想不到缘由,只能沉默不语地跟着戚心坐上了车。 戚心坐在副驾,而阿秀坐在后车厢。 在车子启动之后,戚心告知了司机等下回来接司念。 司机应声之后,车内便无人再交谈,只有一片寂静。 阿秀在这样的情况下,反而放松了一些。 他的视线看向车窗外陌生而繁华的风景,莫名地想起自己被兽人族长者们抛下时,司念看向他的目光。 她大概认为他不过是兽人族推出来的棋子。 阿婆的年事已高,本来准备在这次战争结束之后,将领袖之位交给他母亲的,但母亲却没有从战场上回来。 虽然人类这边提出了共存,但虎族内部早已千疮百孔,他其实并非阿婆唯一的孙子,只是舅舅和姨母们都将自己的孩子藏了起来。 一旦阿婆离世,家族内部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母亲早就预料到了兽人族最好的未来就是被人类接纳,而不是继续自生自灭。 可跟人类共存,就代表着要服从于人类的管理,那么兽人族内部就不需要领袖了。 母亲一直保护他的信息,就是想要给他更多的后路,如果他想远离家族内部的争端,那么换一个身份就可以开始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可是他不想逃,不想只是为了活下去,就舍弃自己的责任和身份。 阿秀垂眸看向手中的面纱,想起了阿婆将它交给自己时,目光慈祥而了然注视着他说:‘如果你愿意留下,你母亲的追随者不会背弃你,哪怕失去领袖的名头,但我们家族在这里的地位不会消失,我族的掌权者只会是你。’ ‘阿婆,联姻是非常重要的共存纽带,如果交给有异心的族人,可能会让人类与我们再次决裂……’ 他的声音卡顿住,接下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真正的心思躲不过阿婆那双在岁月磨砺下平静而睿智的眼睛,因此许多装腔作势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母亲一直守护着兽人族的安稳,是一位伟大而温柔的战士。 虽然年幼时,她总是不在他的身边,但是她作为一位母亲,无言地为他撑起一片天地。 那是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的亲情。 她是他最尊敬最崇拜……最重要的妈妈。 阿秀一直都严格要求自己学业成绩,言行举止都符合作为她儿子应有的优异。 可母亲的称赞与认可,他没有得到过,而是毫不吝啬地给了作为她对手的司军长。 如果他留在兽人领土夺权,那么权势也会牵绊着他无法离开兽人族的领土,他也许一生都接触不到那位司军长。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有什么样的容貌? 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呢? 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 ……她为什么会杀了他的母亲呢? 这份好奇心一点点蚕食着他的思考,迅速地吞噬着他接下来的人生,内心深处的某个缺口不知道该怎么填补。 阿婆察觉到他对于自己那些隐秘心思的愧疚与羞耻,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低声说:‘这里已经没有你渴望之物了,那么就去完成你自己的心中所想,阿秀。’ “阿秀先生,请下车。” 戚心的声音打断了阿秀的思绪。 阿秀转头看向打开的车门,握着面纱的手紧了紧,面色平静地下了车。 大门是打开的状态,门前还站着一位年长的人类女性,她穿着黑灰色西装,身后是穿着佣人服装的两女两男。 阿秀跟在戚心的身边走了过去,戚心对那位年长的女性介绍说:“陈姨,这位就是军长让我送回来的阿秀先生。” “您好,我是司家的总管,阿秀先生称呼我为陈管家就可以了。” 阿秀立刻点头回应了对方,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到陈管家愣了一下。 ……又出现了,这种看到他容貌就很惊讶的视线。 只是陈管家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微笑对戚心说:“戚副官,招待与安排都交给我就可以了,家主已经联系过我了,戚副官去用餐,然后先行休息吧。” 戚心迟疑了一下,似乎有所顾虑。 阿秀猜测他应该是担心自己兽人的身份,但是戚心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陈正芸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那辛苦 你了,陈姨。” 戚心先一步走进了大门,阿秀的视线注意到陈管家身后那两女两男的佣人……他们身上有一种特别违和的气息。 “这四位是我安排给先生的佣人。” 陈管家注意到阿秀在观察她身后的佣人,语气温和说:“先生在这里生活,就由这四位佣人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他们都是兽人?” 阿秀眉头轻蹙,人类与兽人族一直都是隔绝的状态,最近才开始谈和,那么司念家中的兽人显然不是正规渠道进入人类领土的。 他静静地凝视着这几位兽人族佣人,兽类基因巨大的差异让这几位佣人可以感受到阿秀身上那种令空气流动都变缓慢的窒息压迫感。 那是他们体内的兽类基因对比自己更强大存在产生的本能恐惧感。 “对,他们都是兽人。” 陈管家注意到了佣人不正常的脸色与反应,她惊讶地说:“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陈…管家,这位跟我们不一样……” 其中一位男佣声音有些发颤,视线也不敢看阿秀,“我…以为是家主又救助了兽人……” 旁边的其他佣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纷纷都点头应和。 “怎么会这么想” 陈管家身为人类感受不到阿秀身上对其他兽人来说充满魄力的威压,“我不是告诉你们工作是服侍家主的客人么。” “陈管家,我们都是草食动物的基因……这位是……” 女佣紧张地结结巴巴,抓住衣摆,目光游移却不敢看向阿秀。 阿秀察觉到了这些兽人族的为难,他平静地接过女佣没有出口的话:“陈管家,我是虎族,他们跟我在一起会感到危险与畏惧。” * 陈正芸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她察觉到佣人神色略微不对时,以为是因为阿秀的容貌。 毕竟跟不久前死掉的主夫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如今来看,这些兽人族佣人可能都没敢去看阿秀的脸。 她虽然跟家主救助回来的兽人们已经一起生活好久了,但是也不过是了解他们一些与众不同的饮食习惯和作息方式。 如今想来家里的兽人族们都是兔子,羊,鹿,马,猫,犬……这些兽化也无害的小动物。 她完全没有想到家主的客人是一位老虎,怪不得这些‘小动物’会本能地感受到威胁与害怕。 “抱歉,我不了解还有这样的情况。” 陈正芸语气轻柔地说:“那你们先回自己原本的岗位吧。” 那几位佣人如释重负对陈正芸连连鞠躬。 虽然他们知道这位‘老虎’是主人的客人,不会攻击他们,但那种本能的恐惧感太难受了。 跟人类被放入鬼屋里没有什么区别,知道自己不会死,但心里的压力感不会减少。 在佣人们全部都离开之后,陈正芸歉意地看向阿秀说:“十分抱歉,家主通知我,客人是兽人族,所以我以为让同族服侍在身边,先生会觉得更舒服一些。” “那些兽人都是被走私过来吗?” “没错,她们都是被家主从黑市救出来的,但当时人类与兽人族关系并不友好。” 陈正芸神色温和地解释:“家主认为将她们送交进入管理区,她们可能也没有办法安全回到兽人领土。” “家主就让她们先生活在司家,等共存协议签订了,开通了正规来往通路,她们就可以安全的回去了。” * 阿秀听着陈管家的话,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浸了水的白棉,又重又软,裹着说不清的情绪。 母亲的观察没有错,司念对兽人族没有恶意,甚至愿意跟兽人族共处。 她救了被走私来的兽人族们,不是单纯地解救出来,而是愿意为这些兽人族的生命安全负责。 母亲如果真的没有看错人的话,那么她也许会愿意告诉他母亲死亡的真相。《 》 100-110 第101章 囚笼(十七) 司念在把阿秀交给戚心之后, 在前往褚云霄办公室的路上还特意联系了陈正芸,跟她说明了阿秀的情况,让她方便进行招待和安排。 在得到了陈正芸的回复之后, 她抬头就看到褚云霄连办公室的门都没关, 显然是在等她呢。 司念进入办公室之后, 门自动就关闭了。 听到关门声的褚云霄抬头看向司念,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司念大概能猜测到褚云霄在想什么,她轻笑调侃:“怎么了,看到阿秀的脸,想你去世的弟弟了?” 褚云霄动了动唇角露出了一个假笑:“你一点幽默的细胞都没有就别开玩笑了,我真的觉得很奇怪,完全一样的容貌, 名字都差不多,檀秀和阿秀……他该不会是我流落到兽人领土的另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褚云霄因为阿秀的容貌都怀疑她母亲了, 司念觉得有些好笑。 她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 是因为叶冬花用了‘檀秀’的容貌和名字,但她没有办法告诉褚云霄实情。 “你与其这样胡思乱想,不如跟阿秀进行一个血缘鉴定。” 褚云霄听到司念这个提议, 只是轻笑了一下:“我主要是觉得时机太巧合了,所以担心是兽人族那边调查过你, 特意送来的联姻对象弄出跟你死去丈夫一样的脸来吸引你。” “你这个担心的前提是兽人族那边需要提前知道‘檀秀’最近会死才行。” 司念语气平静地打消了褚云霄的疑虑。 “我之跟‘檀秀’结婚都是临时决定的,如果有人泄露我的信息给兽人族, 那么就是总端系统出现了问题,让生活在中心区的人在信号监控之下都可以联系到异土的兽人族。” 褚云霄垂眸沉思了片刻, 托腮看向司念,语气飘忽地说:“司念,你到底为什么会从战场上失踪呢, 如果是兽人族的暗算,应该不会让你活命,更别说让你回到人类的领土继续生活。” 司念立刻明白了褚云霄可能在怀疑战争中人类一方有叛徒,但她找不到证据与对方的目的。 褚云霄眯起眼眸盯着司念的脑袋:“真相就在你失去的记忆里面,但是从检查结果来看,你的身体有隐患,因此会刺激你脑部的深度检查,不能对你使用。” 司念觉得如果剧本没有设定她能找回记忆,大概她可以接受脑部治疗也没有用。 尤其是她最近可以感觉到身体变差了,但身体复查都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今天去医疗部好像能对我身体内部的血液异常进行一些药剂治疗。” 司念对褚云霄说:“如果血液异常消失了,也许可以尝试脑部的治疗。” “没关系,还是要以你的身体为主。” 褚云霄双手交叉,笑眯眯地说:“如果管理层的官员里真的有背叛者,应该还会行动的。” “现在想太多也解决不了问题,因为问题都还没有发生。” 司念看了一眼终端机上医疗部发来的通知,“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去医疗部了。” “嗯,去吧,有事我再联系你。” 褚云霄为司念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然后笑容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治疗结束早点回家,人类与兽人族的共存都靠你了。” 司念 眉眼弯弯,看似笑得非常亲切,但是熟悉她的褚云霄敏锐捕捉到掩藏在笑容之下的恶劣。 果然她听到司念语气柔和地说:“也许这份责任还会回到你的肩膀上。” “对不起,我不应该开玩笑,我没有一点幽默细胞。” 褚云霄毫不犹豫地道歉并且进行了反省,“先不说阿秀那张脸对我来说充满了道德挑战,这件事要让我的恋人听说了,肯定会生气,他真的很难哄。” 司念询问:“你的恋人能听说这件事,他是中心区的官员吗?” “你见过他的,只是你刚刚回来,对于自己曾经的工作和生活的环境都需要时间熟悉,我就没有特意向你介绍他。” 褚云霄对司念眨了眨眼睛,“他就是医疗部的部长,你们军团的医疗部也有很多都是他培养的优秀医疗人员。” 司念确实每次体检都能见到这位医疗部长,但是对方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疗口罩,她都没见过对方的脸。 她以为这位医疗部长只是一个过场的NPC。 因此现在褚云霄说这位医疗部长是她的恋人,司念脑海中只有白大褂和口罩。 褚云霄从司念的表情就知道她估计对自己的恋人没有什么印象:“有机会正式介绍你们认识,你先去治疗吧。” “好。” 司念应声转身走出了褚云霄的办公室,正好看到向这边走来的桑兰清。 桑兰清加快了步伐,露出微笑:“司军长,你跟国主已经聊完了?” “嗯,她因为阿秀的容貌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担心。” 桑兰清推着眼镜,叹了一口气:“我理解国主的想法,那不是几分相似,完全一模一样,诡异到令人难以安心。” 司念看着桑兰清十分凝重的表情,语气安抚地说:“别担心,我有分寸,我要去医疗部,先走了。” “好,有事一定要联系我和国主,我会想办法的。” 桑兰清语重心长地说:“你的安全最重要。” 显然桑兰清在担心阿秀控制不住杀母之仇,暗中计划着杀了司念报仇。 如果阿秀真的动手了,考虑到和平共存,司念大概也不会曝光这件事。 “谢谢你的关心。” 司念道谢之后,没有多说什么便继续走向了医疗部。 桑兰清注视司念的身影消失不见,垂眸沉思了片刻,最终只有一丝浅浅叹息,眉眼间浮现出了无能为力的疲惫。 ****** 治疗的时间比司念预计的要久,在治疗仪器的里面,她一直都是闭目养神,放松自己身体的状态。 因为知道了医疗部长是褚云霄的恋人,所以她还想再见面和对方打个招呼。 不过这次她并没有见到那位医疗部长,因为她之前每次去医疗部,医疗部长都会在场,她怀疑对方可能听闻了什么,所以去找褚云霄了。 当然这个猜测也可能是错的,医疗部长就是有其他工作没有来。 司念对于自己推测是对还是错,并不在乎,因为她需要将更多的心思放在阿秀身上。 她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陈正芸一如既往地带着许小小和卓玉迎接她。 司念因为饿了,所以先是去餐厅吃了晚餐。 她一边吃饭,一边听陈正芸汇报了阿秀来到家里之后的情况。 陈正芸虽然特意给阿秀安排了家里的兽人族来服侍,但因为兽人之间有种族基因的压制,让那些佣人对阿秀十分畏惧。 于是阿秀身边的佣人现在是两个人类男佣。 陈正芸给阿秀安排在客房,因为对方没有行李,所以陈正芸本来想要给他购入一些新衣服,但阿秀连男佣都不让近身。 因此在得不到阿秀身体尺码的情况下,陈正芸担心买的衣服不合适,所以暂时就没有给他准备衣物。 至于晚餐,戚心用终端机通知了陈正芸,他要在自己房间用餐。 但阿秀没有终端机,所以陈正芸特意去询问了阿秀,可对方什么要求也没有。 “考虑到客人是虎族,所以我让厨房准备了很多肉菜。” 陈正芸虽然接触过不少兽人了,但这样猛兽类的兽人还是会觉得很新奇,“他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就一直在房间里面了。” 司念放下手里的筷子,微笑说:“安排的很好,今天辛苦你了,陈姨。” “家主,虎族是兽人领土的领袖一族,他来到这里应该是谈和平协议的吧,正常应该作为国宾招待?” 卓玉显然知道正常的情况下,阿秀不应该住在司家,毕竟这里私宅,并不是招待国宾的地方。 “真的,为什么他会来我们家,我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真是吓人啊。” 许小小瞪大了眼睛,“感觉他的眼睛在冒光,会瞬间扑过来扯断我的脖子。” 卓玉无语地看了一眼许小小,连忙开口解释说:“家主,我们不是因为害怕他,所以才不想他在这里。” “我明白的。” 司念对卓玉露出安抚的微笑,战争的结果传遍了全国各地,所以她杀了虎族总将领的事,自然所有人都知道。 “他需要住我这里,这是协议的一部分,如果你们感到畏惧就避开他,没有关系的。” 司念并没有说出联姻的事,毕竟内幕太多了,解释起来很麻烦,现在只要让佣人知道阿秀要住在这里就可以了。 卓玉听到司念没有提阿秀要住多久,就知道这个时间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要久,但是许小小没有反应过来,气势十足地说:“不怕的,这里是我们的家,有一个‘老虎’进来也不怕。” 司念与陈正芸对视了一眼,显然都察觉到了许小小的逞强。 陈正芸也知道像许小小和卓玉这些兽人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她温声说:“你们两个回去休息吧,今天我来服侍家主沐浴和就寝。” 司念明白陈正芸的用心,她顺手推舟地说:“正好我有事要向陈姨交待。” 家主都这样开口了,许小小和卓玉便留下帮其他佣人一起收拾餐桌。 司念因为治疗休息了很久,所以暂时都睡不着。 她不能让年纪大的陈正芸一直陪她,所以从浴室里出来后,她就让陈正芸回去休息了。 司念一上楼就注意到自己房间门口的身影。 阿秀身体笔直地靠着墙壁,好像在站岗。 陈正芸说晚饭之后,阿秀一直都在房间,所以司念没有想到会自己的房间门口看到他。 不过陈正芸不知道阿秀离开房间也很正常。 司家这么大,通常都用终端机定位家中人员的位置,而是阿秀没有终端机,这代表谁都无法知道他的行踪。 “司…念……” 阿秀开口叫了她的名字,长廊的灯光将他眼里的期待映得熠熠发光,像有碎光汇聚,明亮得好似终于等到主人归家的大猫。 一种掩饰不住的紧张在他漂亮的脸庞上,出现一种极具欺骗性的乖巧。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我想跟你谈一谈,可以吗?” 第102章 囚笼(十八) 司念大概能够猜到阿秀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上自己想要谈什么。 她询问阿秀:“你怎么找到我房间的?” 阿秀没有终端机, 启动不了电梯,就算是走楼梯,想要进入她房间所在的楼层也需要用终端机进行身份验证开门。 阿秀的视线看向长廊的窗户, 他垂下眼眸, 低声说:“我在房间看到你回来了, 就想要见你,但是房间门口有人守着,我担心不能出去,所以就从窗户离开了房间。” “那不是看守,只是管家给你安排的佣人……” 司念意识到住进她家的阿秀心中非常缺乏安全感,所以比起对佣人们提出要求,更想依靠自己的能力来见她。 她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 继续说:“因为你没有终端机,所以才会让佣人守着你, 这样可以及时知道 你的需求。” “……对不起。” 阿秀的头更低了, “我只是循着你的气味来到了这层楼,看到窗户打开就进来了。” 司念看了一眼终端机,上面显示窗户都是关闭状态, 没有被破坏的提醒。 阿秀虽然没有使用过终端机,但也隐约明白司念在查看什么, 他连忙解释说:“我没有用蛮力破坏窗户,它是自己关闭的, 所以我就只能在这里等你了。” 司念无奈地笑了一下,怪不得终端机没有提示窗户有异常状态。 司家内部虽然有恒温与空气循环系统, 但佣人们还是每天都会打开窗户通风。 在窗户关闭前,阿秀恰巧进来了,因为关闭窗户可以远程操作, 所以没人发现他在这里。 “这里的房间这么多,你在这里等着,也是因为闻到了我的气味吗?” 阿秀轻轻点了一下头,虽然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脸颊上泛起了浅淡的红。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不对的,闻着气味找到她的房间,这种行为在人类来看绝对很奇怪。 “你的嗅觉真是好,我们只是在会议室接触了一下,就能记住我的气味。” 司念打量着阿秀,微微眯起眼眸:“这是虎族的特点么,我家其他的兽人族好像都没有这么灵敏的嗅觉。” 【你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香香的,甜甜的。】 这句话萦绕在阿秀的脑海,他没敢说出口,下意识地想起阿婆说过,适当闭嘴很重要,能够避免多说多错。 “对不起,我做出了这样的事。” 阿秀决定先道歉,他的金绿眼睛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泽,仿佛琉璃一般剔透,真诚的歉意之下还有一丝失落。 他作为兽人族不懂人类的规矩,所以做出的事可能在她来看奇怪又无礼。 “没有关系,只是这样的行为在我们人类来看很危险。” 司念走向自己的房门,感应到她的终端机,房门自动打开了。 “这里是我的房间,请进。” 阿秀下意识地抓住自己的长袍,他没有想到司念会邀请自己进入她的房间。 他慢吞吞地走入她的房间,房间内部充满了司念身上那股独有的香气,浓郁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让阿秀有种距离她很近的感觉。 房间的灯亮了,同时阿秀听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他依然站在房间门口一动不动,连房间内部是什么样都不敢观察。 “你准备一直站在门口?” 听到司念这么问,阿秀视线笔直地看着对面的窗户说:“我有关于我母亲的事想要问你。” “你既然想要谈一谈就别这么拘谨。” 司念开玩笑地调侃:“你该不会以为我的房间只有床吧。” 阿秀那点隐秘的心思被拆穿,心跳变得更快了,他微微移动视线看向了司念。 司念微笑说:“你跟我来这边说吧。” 他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身影,注意到了她的房间内部还有一个办公区。 阿秀走过去时,注意到了展示架上有一个猫咪。 司念注意到阿秀在盯着猫猫,她轻声说:“那是一只不能动的机械猫。” “它看起来跟真的猫咪一样。” 阿秀新奇的观察着猫猫,心中慨叹着人类的科技早已超出了兽人族的想象。 司念并没有出声打扰阿秀观察猫猫,她将叶冬花平时坐的椅子拽到了办公桌的外侧。 阿秀听到了椅子的声音,立刻走过去坐在椅子上,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 司念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你刚刚说想询问关于你母亲的事?” 大概是因为隔着办公桌,所以此刻司念的身上有一种明显的疏离感。 阿秀呼了一口气,他注视着她,不近不远的距离却足以让他被那双漆黑的眼瞳所捕获。 漆黑的颜色深得仿佛能吸进去人的夜空,又好像被夜幕覆盖宁静的海面,悠远又绵长,甚至能让人感觉到她的眼瞳似乎能够将人关入一个隐秘的空间。 明明司念和他都在房间内的灯光之下,可她的身上好像覆着明月朦胧的银辉,温柔得不可思议。 在她这样温柔的目光与神色下,刚刚的疏离感好像完全就是檀秀的错觉。 错乱的心跳没有因为要谈重要的事而平静下来,反而有种超负荷运转后的热度,让他脑子都有点晕乎乎的。 他不敢再看司念,微微低头,视线盯着自己放在大腿上握着拳的手:“我收到母亲最后的信件,她说你支持人类与兽人族共存,所以她想要找你谈和,提前结束战争。” 没有听到司念的回应,阿秀只能抬头去观察她的表情,可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温柔又沉静。 一瞬间,刺痛感好像戳破了他全部的情绪,他明白了,不是自己得到了她温柔的对待,而是她本身就是看起来很温柔的人。 阿秀金绿的眼眸浮现一层水色,眼睑下方晕出了浅红,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乎怕错过她任何情绪的波动。 “既然你是真的支持共存,那么为什么……要杀了我的母亲呢?” 阿秀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也是他自己无法找到答案的问题,“对于你来说,我母亲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吗?” “我不知道……” 她平静的声音似透着凉意的箭,穿透了他的心脏,又痛又冷的感觉让阿秀似启动了自我保护的野兽。 他没有察觉到她的话没有说完,动作非常迅速而灵巧地越过了隔在两个人中间的办公桌,他站在她的面前。 办公桌里面的空间有限,他的双腿在司念腿部的两侧,稍微收紧就可以牵制住她的行动。 只是他没有这样做,而是用双手搭在她的肩膀,力气的克制让他的手背都浮出了青筋。 他的脸庞血色尽褪,蹙起的眉头仿佛忍受着某种不适感的痛感。 刚刚那双金绿色乖巧又明亮的眼眸,此刻瞳孔竖起,像是猛兽感知到危险,进入了戒备的状态,他的眼尾一点点挑起来透出了薄红。 司念感觉有一个非常柔软的东西探入她背部与椅背的缝隙围绕住了她的腰部。 她低头就看到一条雪白又毛绒绒的尾巴。 这条尾巴圈着司念的腰部,将她拽向了阿秀,她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因为阿秀是站着的,而司念是坐着的,她原本想要看他的脸需要仰头,但阿秀弓着背脊,垂着头,所以她稍微抬眸就可以将他的表情一览无余。 他眼底的薄红晕开到整个眼眶,睫毛上还沾着水雾,那双雪白的猫耳在微微颤抖,让他眼中的愤恨看起来像是落入捕兽夹,所以在憎恨人类的大猫。 “为什么会这么傲慢……作为胜者杀掉败者不需要理由吗?” 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掩不住那些无法控制的情绪让每一个字都透着颤巍的破碎感。 “不是。” 司念平静地说出了刚刚没有说完的话,“我失忆了。”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半晌,他触碰着司念双肩的手垂落而下,瞳孔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歪了歪头,一直憋着的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 “我刚刚的话没有说完,没有想到你的情绪这么激动。” 司念忍不住用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自己腰上毛绒绒的尾巴。 “对不起。” 阿秀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连忙道歉,想要收回自己的尾巴,但是却被司念一把抓住了。 尾巴被抓住的刺激感让阿秀的腿都软了,他立刻用身后的桌子支撑住了身体,没有让自己坐在司念的腿上。 “你不用道歉,应该是我道歉,我说话的顺序不对。” 司念似乎得到了新玩具一样,揉捏着手里的尾巴,微笑说:“我应该这样告诉你,我失忆了,所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杀了你的母亲。” “……” 阿秀动了动唇,声音夹杂呜咽。 司念疑惑地看向他问:“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你在说什么。” “你的手……” 阿秀抓住了司念的手腕,轻轻咬唇说,“对不起,我不该用尾巴绑住你,你别…别 摸了……” 尾巴的主人都抗议了,司念也不好意思抓着继续玩了。 她松开手,但毛绒绒的尾巴在她的掌心蹭了一下,司念还没有反应过来,阿秀伸手过来抓住自己的尾巴,然后藏到了身后。 这让司念想起猫猫被呼唤时,虽然会不理人,但尾巴会动,那是本能的反应。 司念若有所思地微微歪头,她与阿秀四目相对,然后看向了他的兽耳:“你询问的事,我已经回答了,我也有一件事很好奇。” 阿秀点头,动了一下身体:“我先回去坐……”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感觉司念的手触碰上了自己的腰部,她稍微用力一捏。 绿金的瞳孔极速缩紧,她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贴上他的皮肤,热度与酥麻似电流扩散,让身体都出现一种无力的麻痹感。 她的手捏着腰部向下用力,他的双腿弯曲,一下子坐在了她的腿上。 可偏偏这个时候,她更加靠近他,动作亲昵的用手撩起他的发丝,触碰着他滚烫发红的耳垂:“虽然兽耳出现了,但是人类的耳朵也还在啊。” 阿秀屏住呼吸,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拼命地撞击着胸膛,颈动脉都在突突地直跳。 她的温度和气味交织成了无形的牢笼,他沦为无法挣扎的困兽。 第103章 囚笼(十九) 阿秀的脸庞已经彻底红透了。 两个人的距离真的太近了, 让他觉得稍微动一下,身体就会严丝合缝地彻底贴在一起。 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与从未有过的热度似融在一起形成了热浪瞬间蔓延到他的全身。 尤其是阿秀可以感觉到自己皮肤的热度透过身上的布料不断地传递给司念。 司念一定可以感觉到他滚烫的温度。 这样的感知更加放大了阿秀心中的羞耻感,让他的大脑都晕乎乎的。 阿秀想要说些什么, 开口却先发出了透着喘息的闷哼声, 热意在喉咙中烫化了言语, 只剩下轻微发哑的气息。 在心跳被情绪挤压到极限时,阿秀察觉到自己身内的细胞似乎都膨胀,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他想要离开司念已经来不及了。 布料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非常清晰的响起。 司念微微睁大眼睛,下一秒原本坐在她腿上的阿秀变成了一只毛绒绒的雪白老虎。 这情况显然完全出乎司念的意料,她的腿上突然增加了负重,所以闷哼一声。 这闷哼声在阿秀听来就跟雷鸣一样, 他立刻踩着桌面,跳跃到桌面的另一侧, 然后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司念询问:“你的腿没有事吧?” 阿秀心中的羞耻已经变成了羞愧,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情绪会失控到恢复了兽型。 他的兽型是一头成年的老虎,一想到自己庞大的身躯和体重突然压在司念的身上,他就愧疚于自己竟然连兽化都控住不了。 司念看着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己的‘白虎’, 有些怀念地眯起眼眸,她想了在另一个剧本世界中尽心尽力保护自己, 特别会撒娇的山神守护兽。 “我没有事。” 司念笑了一下,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虽然有些猝不及防, 一只大老虎突然就压在了她的腿上,但她作为军士也是有负重练习的。 司念走到阿秀身前, 发现他真的是非常大一只,蹲坐在地面上都几乎可以平视她了。 她轻声问:“你没有关系吗?” 阿秀原本还在疑惑司念在问什么,看到她伸手触碰上挂在他身上被撑开的长袍。 “这是你唯一的衣服吧。” 阿秀瞪大眼睛, 他确实没有带多余的衣服。 虽然兽人族对联姻势在必行,但如果人类的国主坚决不同意的话,兽人族作为败者也只能放弃。 因此能够顺利留下联姻的话,阿秀就准备用自己带来的宝石换人类领土使用的金钱,然后买一些这边人类平时穿的衣服。 “我没有带衣服,但是带了可以换买衣服钱的宝石。” 阿秀用爪子扒拉着挂在自己身上的长袍,找到了长袍口袋的位置稍微一扯,口袋里的宝石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灯光下的宝石闪烁着剔透而美丽的光泽,司念虽然不会估值宝石,但从外观来看就知道都是非常昂贵的宝石。 “你没有终端机,换了钱也没有账户收款。” 司念弯腰捡起散落在地面上的宝石,“明天佣人会来给你量身体的尺寸,你对衣服的要求告诉管家,她会给你订购衣物。” 阿秀微微垂下头说:“我们虎族的身体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是不能被伴侣以外的人触碰。” 司念愣了一下,将捡起来的宝石都放在了桌面上说:“抱歉,我不知道虎族有这样的规定,刚刚还摸了你的尾巴……啊,不过是你先过来抓我肩膀的。” “我刚刚没有直接触碰你的皮肤,但你突然摸我的尾巴。” 其实她刚刚还摸他的腰,亲密地让他坐在了她的腿上。 不过阿秀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司念都可以用她不懂兽人族的规矩敷衍过去。 因此他不想在这件事过多纠缠,好像他必须要她负责一样。 阿秀呼了一口气,心思放回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上。 他甩着尾巴,盯着司念说:“你刚刚说自己失忆了,这是真的么,该不会是想要将杀掉我母亲的事蒙骗过去吧。” 司念打开了终端机,展示出了自己的脑部检查报告:“这是我脑部的检查报告,目前无法确定记忆是否会恢复。” 阿秀金绿的眼瞳盯着司念终端机上的报告,尾巴摆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有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啪嗒—— 尾巴拍到地面的声音让阿秀察觉到自己的情绪都泄露出来了。 他尾巴的晃动缓慢了下来,在地面上轻扫,左一下,右一下,毛绒绒地吸引着司念的视线。 阿秀金绿的眼眸似覆盖上炙热的暖阳,他的目光灼灼,语气十分坚决:“这是我必须要知道的真相,为此你就算拒绝成为我的联姻对象,我也不会离开你的身边。” “如果我想拒绝就不会让你来到我家。” 司念神色平静地说:“不过你就算留在我的身边,你也找不到符合心意的答案,我不记得你母亲提出议和的事,但是如果她真的提出了,那么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我都确实夺走了她的生命。” 阿秀心脏抽痛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司念说的没错,无论什么理由,她都是夺走了母亲生命的人。 这一刻阿秀也明白了,他想要的答案是,母亲并不是司念杀的,可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只要是你杀了我的母亲,那么你说的任何原因,我确实都无法接受……” 阿秀垂下眼眸,胸口发涩,好像有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心脏在一点点收紧,疼痛尖锐扩散而开。 “可我还是选择来见你,想知道你杀了我母亲的原因。” 司念语气冷淡地说:“可能就如同你说的那样,我的理由就是作为胜者的傲慢。” 阿秀的瞳孔极速缩紧,似被人踩了尾巴一样,但是他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他不知道她这话是不是在故意嘲讽他,或者是在试探他是否会无法控制心中的恨意去袭击她。 阿秀心间的那份苦涩与迷茫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情绪都变得一片荒芜。 恨意。 当然是有的。 在得知母亲死亡的消息时,他恨不得用自己的利齿狠狠地咬住她,让她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让她后悔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时间融化了恨意给情绪带来的暴烈起伏,让他开始有了不同的思考,正是因为这样,他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这个弑亲的仇人。 他费劲了心思,用尽了手段,舍弃了一切,终于可以这样与她四目相对。 曾经他好奇的问题,此刻都有了答案。 她的容颜美丽到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她的声音好像清泉微凉,缓缓流淌过他的心间。 她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像是包容世间万物的晴空。 阿秀静静地凝视着近在迟尺的司念,心中满是对自己的自嘲,在他产生恨意之前,他的感情有着其他的形态。 好奇,向往,渴望。 他只是庆幸自己是兽化的形态,让他可以掩藏住自己的情绪。 “我恨你。” 阿秀的背脊弓起,好像因为疼痛而蜷缩起了身体,这样自我保护的姿态,让‘白虎’庞大的身躯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我真的恨死你了,我恨你,司念。” 他在用极为平静的方式诉说着自己最激烈的情绪,可面对如此憎恨的人,他没有露出攻击姿态,反而像是一只蜷缩着身体想要躲藏来的猛兽。 “无论我多么恨你,我都不能杀了你,因为我知道跟人类共存是我们兽人族唯一的活路。” 司念看到眼泪在阿秀金绿的眼眸一点点聚起,好像水雾吞噬了生机的绿洲,最后泪水无声无息地顺着眼尾落在雪白的皮毛里面。 这让司念有种自己在欺负小动物……呃,应该是大动物的错觉,毕竟眼前这个眼泪蒙蒙的家伙,外貌是一个体型非常庞大的老虎。 司念虽然没有欺负阿秀的打算,但觉得自己确实好像有些咄咄逼人了。 毕竟他面对恨之入骨的仇人也只能忍耐着,然后多说几句‘我恨你’。 “抱歉,你这样努力地来见我,但我无法给你任何回答。” 司念迟疑了一下,伸手轻轻抚摸着他毛绒绒的脸庞说,“因为失忆了,所以我不确定以前的自己跟现在有什么不同,你可以一直憎恨我,但我也不能死在你的手里。” 阿秀想要躲开司念的手,但是某些无法控制的本能让他蹭了蹭司念的掌心。 原本已经被太多复杂情绪消融的羞耻感此刻瞬间复活,阿秀趴在地上,用爪子捂住脸,不敢面对自己竟然忍不住蹭着司念掌心撒娇。 司念并没有在意阿秀小动作,因为他一直都喜欢蹭她的手。 “这样的兽化状态要保持多久?” 她语气温和地说:“你恢复人类的身体,这件衣服都不能穿了。” 阿秀微微挪开爪子,正好对视司念看起来很温柔的眼眸,一瞬间让他觉得刚刚受尽折磨的心脏,像是被浸入温暖的泉水,又像是被最柔软的白棉围绕。 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 他将重要的事在心底默念,眼睛盯着司念,思绪飘忽地想,她好像没有发现他刚刚的小动作。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的房间有男士的衣服,你应该能穿。” 司念对檀秀解释说:“衣服是我去世丈夫的,但都是新的,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就去找戚心,他在我家也有换洗的衣服。” 叶冬花去世之后,虽然他大部分的东西都被佣人处理了,但司念房间里的衣柜有他放入的新衣服。 因为佣人不会随意处理司念房间的东西,所以司念没有通知佣人处理,这些衣服就一直放在她的衣柜里面。 阿秀的视线微微动了一下,低声说:“我不介意,毕竟是我自己弄坏了衣服,有衣服穿就行,我有什么资格挑剔。” 司念没有多说什么,毕竟阿秀暂时就只有叶冬花的新衣服和戚心的旧衣服两个选择。 她走到衣柜里拿出了两套衣服,睡衣还有日常穿的休闲服,然后回去放到了阿秀的面前说:“你现在能恢复人形穿上吗?” 阿秀轻轻点头,有些迟疑地说:“能。” 司念知道阿秀那一丝迟疑是因为不想在她面前化形,她立刻转身走出了书房,给阿秀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她走出书房没有多久,阿秀就穿着睡衣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抱着另一套衣服。 正好合身,看来叶冬花完全复制了檀秀的容貌和身材。 司念看了一眼终端机说:“走吧,我送你回房间。” 阿秀只是应了一声,然后默默地跟在司念身后。 司念用终端机启动电梯,很快就来到阿秀房间所在的楼层。 已经是深夜了,平时佣人们都已经回去休息了,但阿秀没有终端机,所以陈管家安排了两个男佣在他的房间门口守夜。 男佣们靠着墙壁有些困得迷迷糊糊,听到有脚步声,两个人不约而同望过去,露出了见鬼的表情:“家主,您…您身后是主夫……?” 阿秀察觉到男佣们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意识到他们口中的‘主夫’是指他。 他眉头轻轻蹙起,那些让他云里雾里的异样感,此刻突然好像找到了答案。 第104章 囚笼(二十) 司念回头看了一眼阿秀, 然后又看向了脸色被吓到惨白的男佣们,笑着问:“他看起来像幽魂吗?” 因为司念的语气温和平静,沉稳的气场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所以大脑被困意弄得有些迷糊的男佣们彻底清醒了。 两个男佣被陈正芸派来服侍阿秀时就见到了他的脸。 对于阿秀长着一张跟去世主夫完全一样的脸, 男佣们惊讶又好奇, 但因为守在阿秀房间的门口,所以无论心中有多么惊奇,两个人都不会闲聊这件事。 因为现在很少有守夜的工作,所以到了平时睡觉的时间,两个人迷迷糊糊地开始犯困。 此刻突然看到司念身后的阿秀,他的脸让男佣们最先想到的就是那位去世的主夫,在惊吓之后, 困意彻底没了。 司念的询问让被吓清醒的男佣们彻底反应过来了,毕竟阿秀的头发跟去世的主夫还是有差别的。 男佣们立刻对司念鞠躬道歉:“对不起, 家主, 我们工作犯困,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工作犯迷糊被家主抓到就算了,两个男佣此刻察觉到了自己工作出现了严重的失职, 那就是作为服侍阿秀的佣人,阿秀离开房间他们都没有察觉到。 最先反应过来的男佣对着阿秀道歉:“对不起, 阿秀先生…我们都没有发现你离开了房间,有什么事可以吩咐我们去做的。” “真的对不起。” 另一个反应过来的男佣连连鞠躬说, “没有想到我们会这样失职,真的对不起。” “啊, 你们不用道歉,是我从窗户离开房间的。” 阿秀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跳窗户之前,明明可以先跟男佣们沟通, 但他还是选择鲁莽的行动方式。 “不是你们没有发现,而是阿秀采取了实在出人意料的行动方式。” 司念打开了阿秀的房门,语气温和地对男佣们说:“犯困也很正常,我会跟陈管家说把阿秀的房间安排到我的楼层,这样你们也不需要值夜班了。” 男佣们看向司念的眼神充满愧疚与感动,服侍的客人从房间里跑了,他们没有发现还在这里犯困到胡言乱语。 他们觉得扣多少薪水都没有关系,只要别被开除就行,大概再也不会遇见这么好的雇主了。 司念安抚地拍了拍男佣们的肩膀,然后看向阿秀说:“今天很晚了,等明天会给你调整房间,这样有事你可以直接找我。” “好。” 阿秀迟疑了一下,还是对司念说:“对不起,我缺乏你们这边的常识。” 因为阿秀是兽人族,所以司念要是给他安排正常人类使用的连接总端系统的终端机,可能会很麻烦。 不过在司家内部有在工作的兽人们,如果没有终端机使用很不方便,所以司念给兽人们准备了可以连接司家内部局域网的终端机。 “我家中有兽人可以用的终端机,虽然功能有限,但至少一些基础功能都具备。” 司念对阿秀说:“我之后让陈姨给你准备一个,不懂的地方你可以询问家里的佣人或者我。” 阿秀微怔,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到司念轻声说:“晚安,好好休息吧。” 他低头回应了一声“晚安”,走进房间再回头时,司念已经关上了房门。 阿秀没有立刻离开门口,房间的隔音很好,他想要听到门外的声音,必须要贴近一些。 门外很寂静,司念似乎给他关门之后就离开了,两位男佣也没有什么交谈。 阿秀垂眸看向手中的衣服,轻轻抿起唇角。 他原本对司念去世的丈夫并不好奇,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有些感激的。 毕竟如果对方没有去世,他现在就不能选择司念成为联姻对象,至于联姻能不能成功…… ——【如果我想拒绝就不会让你来到我家。】 他的脑海 中浮现出了刚刚司念说过的话,心中顿时出现一种飘乎乎的情绪。 阿秀觉得自己的尾巴都要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了,他立刻让自己去想母亲的事还没有得到结果。 不过司念会失忆,证明也受了严重的伤。 那么是不是就代表她和母亲最后一战是彼此拼尽全力,进行了堂堂正正的战斗。 他想要询问她曾经受伤的情况,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她是他的仇人,他知道她受伤的事也只会高兴。 可他不想幸灾乐祸,所以没有问。 “心疼……” 阿秀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巴。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刚刚男佣们惊恐地看着他喊‘主夫’的模样。 阿秀回忆着自己露脸之后,所有人……不对,准确地说司念身边的人看他的视线都很怪异,那位国主更是揪住他的头发,仔细检查过他的脸。 他将手里的衣服放在床头,因为夜深了,所以房间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只有暖黄的壁灯在发光。 虎族的夜视能力很好,他其实并不需要灯。 不止是他缺乏人类这边的常识,人类对兽人族也没有那么了解。 阿秀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可皮肤莫名地浮现出一种令他烦躁的潮热,好像她留下渗入他皮肤的温度又浮现出来了。 混乱的情绪与思绪缠绕在一起,在他的体内形成一种怪异又潮湿的感觉,让他觉得所有感知都稠黏起来,难受得让他呼吸都不顺畅了。 心口又沉又闷。 真的好烦。 司念明明知道与他之间有着弑亲之仇,为什么还愿意将他留在身边,这样温柔又亲切的对待他。 阿秀睁开双眼,目光虚无地凝视着天花板…… 他抬手轻轻抚摸上自己的脸庞,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虽然只是猜测,但应该不难证实。 某些感情一点点蔓延上大脑,他那些不应该有的感情压抑到一点点碾碎,但无法消失的碎片似落在心脏上,蔓延出缺氧的痛感。 只有恨意绝对不能消失。 ****** 司念进入房间,就看到趴在床上揣着爪子的猫猫。 一人一猫对视上的瞬间,猫猫已经从床上起身飞扑向了司念。 虽然猫猫看起来肉乎乎的,但是动作非常灵巧,爪子抓住了司念的衣服,然后:“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司念没有想到一直没有反应的猫猫竟然醒过来了,而且她听不懂它说话了。 她伸手将猫猫抱在怀里,轻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之间联系断掉了吗?” 猫猫耷拉着耳朵,晃着爪子又喵喵叫了几声,最终十分失落地对司念点了点头。 看到猫猫还能听懂她说话,只是她听不懂猫猫说话,她也并不觉得惊讶。 因为仿生的机械猫,主要的功能是陪伴与看护,所以正常就是不会说人话的。 这样的认知出现在司念的脑海之后,她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喵?!” 猫猫的叫声让司念回神,她抱起猫猫走向卧室的书房。 司念打开了办公桌的固定终端机,然后询问猫猫说:“你会使用这个打字吗?” 猫猫盯着键盘看了许久,然后上去按了几下,它爪子触碰上键盘的时候,惊喜地瞪圆了眼睛,只是键盘太精巧了,它的爪子想要打出想说的话,相当浪费时间。 司念伸手摸了摸猫猫的脑袋,轻声说:“我们先进行一些简单的信息核对,你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 “我在这个剧本世界醒来的时候,你就没有反应了,现在我已经彻底看不到系统界面了,是因为叶冬花用限制你的吗?” 猫猫可怜地点了点头,然后用肉乎乎的爪子,笨拙又零碎的敲下几个字,它知道司念很聪明,可以串联起来。 司念通过自己的询问,还有猫猫的敲字,逐渐地掌握了一些情况。 叶冬花身边的孩子跟猫猫一样都是从【外界】进入的非法系统世界。 在对方得到高于猫猫的权限之后,就将猫猫和司念的连接切断了。 猫猫在这个世界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的没有办法离开阿秀,而阿秀又看不到它,一直到它跟在阿秀的身边见到自己的身体,将一部分数据放入其中,才能这样的活动。 司念询问猫猫:“我现在看不到的系统界面,你能够看到吗?” 猫猫金黄的眼眸静静凝视着司念片刻,它缓缓摇头,然后认真地敲下几个字:【系…统……没用。】 “这是什么意思呢?” 司念微微皱眉继续询问:“我知道这里还是剧本的世界,我想要离开这里还需要你主人的虐心值吗?” 猫猫缓缓抬起爪子,指向了司念的脑袋。 司念惊讶地询问:“需要我的记忆?” 猫猫上前几步用脸颊轻轻蹭了一下司念的手指,然后又用它的爪子按向了司念心口的位置。 司念追问:“难道是需要我的虐心值吗?” 猫猫摇了摇头,但是又很快点了点头,它转身靠近键盘似乎想要打字,但爪子没有触碰上键盘,身体就不动了。 司念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猫猫,然后抱着它走到床边,将又不能行动的猫猫放在自己的枕边之后,司念躺下身体,闭上眼睛。 这一次离开世界的关键不是檀秀的虐心值,而是她的记忆。 司念的眼前浮现出猫猫指向自己心脏时,它的眼睛看起来很难过,雾蒙蒙的,就好像她一直以来的大脑。 猫猫是不是想要告诉她,找回记忆会让她难过。 只是这份记忆是指剧本世界中角色的记忆还是她……真正的记忆呢? 司念的身体又出现了又沉又重的感觉,她的呼吸开始变重了,一股灼热感从心口涌向喉咙。 因喉咙突然又疼又痒,她睁开眼睛,掩唇咳嗽了起来。 血腥味浮现在口腔中,司念坐起身,她擦掉嘴唇上的血,然后目光平静地垂眸看向掌心中咳出来的血迹。 看来时间有限,她必须先找到这个世界的【记忆】。 第105章 囚笼(二十一) 阿秀一觉睡醒, 起床之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睡得这么好,整个人都感觉神清气爽,入睡前明明还觉得有许多烦心事都堆在心间。 现在睡醒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多的事需要烦心。 他现在已经顺利来到司念身边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他应该能够一直在她的身边。 司念与母亲最后的战役,在兽人族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但是人类的科技更发达,肯定留下了记录。 这样想的话,就算司念失忆了,他只要在这里生活时间长了,一定能够收集到最后战役更多的信息。 他也不能依靠司念的记忆, 毕竟她就算回忆起来也可能对他说谎。 不如说,她没有必要对他诚实。 关于母亲去世前的情况, 阿秀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兽人族战士那里听说的。 司念虽然前期跟母亲进行平和的交谈, 但是人类军士 在司念的命令下进行了突袭,而司念趁机带人追击他的母亲。 他现在的能力有限,但只要他以后拥有了司念丈夫的身份, 一定可以逐渐地得到更多自己需要的信息。 虽然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收集到多少关于最后战役的信息。 但至少他可以通过自己的调查更加地靠近真相,而不是只依靠司念的记忆。 阿秀拥有了新的目标, 感觉心口都轻盈起来了。 至于让他纠结又苦恼的另一件事……司念那位死去的丈夫,对方曾经就生活在这里, 所以调查起来应该很容易。 阿秀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觉得自己昨天的脑袋好像卡住的机器, 现在终于顺利地运转起来了。 只要他能够保持冷静的思考,所有的问题都会慢慢地迎刃而解。 阿秀听到门口传来了响铃声,因为门的隔音都很好, 所以用响铃替代了敲门声。 他立刻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口站着男佣和那位面容亲切的陈管家。 “阿秀先生,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休息了。” 听到陈管家这么说,阿秀连忙地摆手:“没事,我已经醒了,本来也想要换衣服出去的……” 他的声音一顿,目光微动,表情明显有一丝困扰。 虽然阿秀接下来的话还没有说,但陈正芸知道他在困扰什么。 “家主已经跟我交代过了,我给你送来了家中兽人们都在使用的终端机。” 陈正芸露出微笑,她身边的男佣上前一步,将手里的购物袋递给了阿秀。 阿秀接过购物袋,还没有来得及看,就听到陈正芸继续说:“我听家主说你不方便佣人为你量体,不过家主已经把你身体的围度告诉我了,请确认一下吧。” 大概是考虑到阿秀现在还不会用终端机,所以陈正芸非常细心地将司念告诉她的尺寸都写在了纸上。 阿秀接过纸张看了一眼,微微睁大眼睛,顿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昨天他和司念只是稍微近了一些,她怎么把他身体的尺寸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害羞的情绪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扫过心尖,只是当视线触及到自己身上的睡衣,羽毛顿时变成铁石压在心口。 因为他能够穿上她死去丈夫的衣服,所以一定是参考了对方的尺寸吧。 阿秀将纸张还给陈正芸说:“可以,麻烦你了。” 陈正芸察觉到了阿秀的情绪从害羞到低落的变化,但是她并没有多问,而是继续说:“好的,餐厅已经备好午餐了,菜单可以通过终端机查看,先生可以根据系统引导使用终端机,有不理解的地方,系统内部也有语音辅助使用的功能。” 午餐? 阿秀没有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他立刻询问陈正芸:“司念会跟我一起吃午餐吗?” “家主用过早餐之后就去军团了。” 陈正芸回答之后,语气柔和地问:“需要我帮先生询问一下家主,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一问。” 阿秀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关上了房间的门。 他打开了购物袋,怪不得有些沉,看到了里面除了终端机,还有他的宝石以及……男士的内裤。 阿秀的脸瞬间就红了,他立刻打开门,陈正芸和男佣都诧异地看向他。 他喉咙微微滚动,挤出一句:“内裤的尺码…也是她告诉你的?” “啊,是戚副官根据先生的身高和体型推荐的。” 陈正芸担心阿秀多想,毕竟早餐的时候,司念已经跟陈正芸说了阿秀是作为人类与兽人族的联姻对象住在司家的。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阿秀就会成为家主的第二任丈夫,也是司家的新主夫。 “早餐的时候,家主提起先生的衣物都破损了,虽然有临时的衣物,但让我尽快给你准备新的。” 陈正芸解释说:“戚副官提醒了家主应该先准备贴身的衣物,家主这才想起来只给先生找了衣服,所以家主就让戚副官去给你买了贴身衣物。”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昨天阿秀在穿睡衣的时候就想说内裤的事,但最终还是不知道怎么对司念开口。 本来想要今天跟男佣说的,但在他开口之前,因为司念身边另一位男性贴心的提醒,所以他没开口就已经收到了。 阿秀轻轻呼了一口气,眼中浮现一丝迷茫,如果人与兽人族的共存不需要高位者作为榜样与指引。 那么对于司念来说,身边留着一个对她怀有恨意的兽人族还有意义吗? 阿秀对自己刚刚还坚定不移的事,突然产生了怀疑—— 他真的能一直在她的身边吗? 他暗淡的脸上又蒙上一层阴影,缓缓地垂下头,心里想着:如果不能帮母亲报仇…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在司念的身边啊。 ****** 虽然跟猫猫只有很短暂的交谈,但是司念已经知道脱离这个剧本的关键,不是猫猫主人的虐心值,而是她的【记忆】。 她自从遇见猫猫之后,目前为止记忆都没有重置过,偶尔脑海中也出现一些模糊不清的记忆,以及非常奇怪的情绪。 可这些情况出现都没有什么规律,所以让司念现在想起自己真实的人生记忆,她没有什么线索。 既然如此,她决定从角色记忆的开始入手,而阿秀对她提问,司念觉得是一种提示。 她原本没有怎么关心自己记忆的问题,因为如果需要是阿秀的虐心值,她没有记忆也可以办到,所以就没有刻意在记忆上花太多心思。 可阿秀提起他母亲想要跟她议和,那么一直想要跟兽人族共存的她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必要杀了阿秀的母亲。 司念这几天一直在军团内部查看战争开始之后的战役记录和汇报。 她最先询问了戚心,直觉告诉她,戚心作为再次出现的角色,他跟【外界】也可能有关联。 戚心无论是之前的剧本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他都是忠心于她的角色,对于她身边的人也没有展现过任何恶意。 因此司念将戚心作为可信任的对象,先是试探的询问戚心关于最后战役的事。 戚心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第三场战役中受了重伤,虽然立刻接受了治疗,但是身体的情况一直都不太好。 他在司念安排下,脱离了前线,受伤之后的战役,戚心都没有参加。 等他回归军团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他得知的消息是司念重伤进行封闭治疗,而军团已经由国主褚云霄代管,而他需要作为副官辅佐国主掌管军团内部。 虽然戚心数次提出想要见司念,但都被国主拒绝了。 也就是戚心不知道她失踪的事。 不过戚心想要知道司念在最后战役中受伤的情况,所以他很早就调查过最后战役记录还有报告。 其他的战役都有清晰的记录和报告,只有最后这场战役,司念带着军士与兽人族总将领也就是阿秀的母亲脱离了战场仪器记录的范围。 战争报告内容是司念身边一起追击兽人族总将领的军士都牺牲了,司念成功杀死了兽人族总将领,因重伤需要进行封闭治疗。 司念可以确定报告是假的,毕竟她是失踪了,而不是去进行封闭治疗了。 没有记录这一点很奇怪,按照现在人类科技的发展,哪怕她脱离战场的范围,应该也不会失去记录。 最后这个战役的记录如果不是真的没有,那么就是被人抹去或者……被人取走了。 无论是抹去还是取走,只有一个人能够办到,就是替司念代管军团的褚云霄。 司念那位志同道合,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 她沉思了片刻,打开了个人终端机,有几条消息。 【陈正芸】(五天前):家主,阿秀先生的终端机,房间以及个人服饰与生活用品都安排好了。 褚云霄也发了几条信息,但是看到司念没有回复,她就用国主权限联系了军团。 她是担心司念的身体,嘱咐司念按时去复查和治疗。 司念应和了褚云霄几句,心中另有考虑。 她最近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差,可身体检查没有什么进展,而治疗之后,反而出现了咳血的症状。 在司念没有确定褚云霄是可信任的对象之前,她不准备继续再接受对方安排的治疗。 不过已经五天没有回家了,她差不多得回家看看了,毕竟阿秀身为联姻对象,一直被她搁置在家里也不行。 司念将守在门口的戚心叫了进来,她用军士系统发出了信息是让戚心留守军团。 实际上她给了戚心其他任务,近期人类和兽人族的领土会允许通行,兽人族那边的科技虽然落后,但是兽人族们的身体都是基因变异 ,因此有特别的医疗技术。 司念给了戚心两管自己的血液,让他伪造一个身份,在人类领土与兽人居住地通行之后,去兽人族那边找医生检查一些她的血液。 戚心立刻明白司念对中心区的治疗产生了怀疑,他深深地鞠躬说:“我一定会完成任务,在此之前请您……保重。” 司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离开了军团,独自返回了司家。 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突然降落的秋雨让温度都寒冷不少。 司家的庭院内部,雨打在庭院的花朵上,雨珠与花瓣一起飘落而下。 阿秀站在窗边看着司念乘坐的车驶入了庭院。 他终于等到她回来了。 第106章 囚笼(二十二) 司念进入家门, 平时都陈正芸领着佣人迎接她,这次站在前端的人变成了阿秀。 她的视线看向陈正芸,对方露出微笑说:“家主, 阿秀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终端机了, 所以看到你回来了, 特意来迎接你。” 陈正芸对阿秀的语气明显亲近多了。 卓玉和许小小站在陈正芸的身后,面对阿秀也没有最初那种畏惧与警惕的神色。 司念可以看出她不在家的这几天,阿秀跟家里的佣人们相处的不错。 阿秀盯着司念,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有。” 听到司念这样说,阿秀嘴角紧绷,语气生硬地说:“你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吧,我去给你做吧。” “家主可以尝一尝阿秀先生教给厨师长的兽人族特色菜, 真的特别好吃。” 许小小一脸开心地说:“阿秀先生竟然能保留青菜的原滋原味,真的是太好吃了。” 司念笑了一下, 原来是阿秀的厨艺发挥了作用, 从食物入手让佣人们对他亲近了起来。 她最近忙着调查战役记录和报告,确实没有按时用餐,戚心虽然也有提醒过她到了用餐时间, 但司念都是应和一声就继续专注调查了。 戚心作为下属,也不能干涉司念的决定, 所以只是守在附近,等着司念饿了给她送饭。 但司念在专注做事的时候, 实在没有胃口和时间吃饭。 她这个时间回来,没有提前通知就是觉得直接吃晚饭就可以了, 没有必要耽误厨师们的休息时间。 不过阿秀提出来给她做饭,司念还是有些兴趣的,毕竟她知道阿秀做饭好吃, 而且十分符合她的口味。 她确实有点想吃阿秀做的饭了,看来他的厨艺不止得到了佣人们的好感,她的胃口也被他抓住了。 司念上前几步,她靠近他耳边,轻声说:“既然这样的话,就麻烦你了,阿秀。” 阿秀轻轻抿唇,感觉在她靠近自己时,比声音更快传过来的是她身上的气息,清冽似窗外连绵不断的秋雨,其中浮现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因为阿秀拥有虎族的基因,所以他的视力和听力,以及嗅觉都如同老虎般敏锐。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他察觉到司念的身上沾过血或者……她的身上有伤口。 他的心脏骤然揪紧,思绪百转千回,面无表情地盯着司念:“既然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当然不会觉得麻烦,司军长只要不担心我下毒就行。” 陈正芸和佣人们的视线都看向了阿秀,显然没有想到他会用这样冷硬又尖锐的态度跟司念说话。 毕竟这几天阿秀和佣人们都相处时,他对家中人类的佣人很友好,而面对畏惧他的兽人佣人更是会刻意收敛自己身上的压迫感,让对方愿意放松下来跟他交谈。 因为阿秀愿意主动接触佣人们,所以司念不在家的这几天,他才会跟佣人们相处的不错。 陈正芸能够成为司家的管家这么多年,阅历和观察力都很不一般。 她早就看出来了,司念不在家,家里的佣人们都已经习惯了,但是阿秀显然不习惯。 虽然阿秀从来没有主动询问过司念什么时候回家,但从他经常会盯着外面发呆,显然心里很惦记司念。 佣人们能够这么快接受阿秀,心中多少都带着一丝怜悯,毕竟阿秀是家主联姻对象的事,目前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司家的佣人们关系都很好,所以兽人族的佣人知道阿秀是虎族,自然也会告诉人类佣人。 普通人很难得到兽人族的信息,但是在司家工作的佣人们都知道兽人族的领袖是虎族。 这样的消息在佣人之间传开后,佣人们自然都认为,兽人族战败了,所以阿秀哪怕拥有猛兽血统,也不过是一个战利品。 阿秀拥有着跟去世主夫一样的容貌,被带回司家的原因简直就是一目了然…… 毕竟佣人们不知道司念娶‘檀秀’是跟褚云霄的利益交换。 在佣人们来看,在‘檀秀’还活着的时候,家主看起来也没有多么的喜爱他。 如今阿秀进门了,佣人们自然都认为家主喜欢是那张漂亮的脸。 这让旁边的卓玉和许小小都很担心他惹怒司念,哪怕他拥有着去世主夫的脸也会被送走。 司念眨了眨眼睛,遗憾此刻看不到阿秀的兽耳和尾巴,不然应该是一副小猫炸毛的模样,还蛮可爱的。 “如果你下毒的话,可能就要破坏人类和兽人族和谐共存的未来了。” 司念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阿秀的脑袋,微笑说:“所以我说的麻烦你不是指做饭,而是要忍住自己的情绪。” 阿秀呼吸都屏住了,心脏因为她的笑容在不争气砰砰直跳,似乎在不断提醒阿秀,他现在有多么的高兴。 司念转头看向陈正芸说:“陈姨,我先上楼换衣服,饭做好就送到顶层的小餐厅吧。” “明白了。” 陈正芸面带微笑的应声,司念没有明说,但她知道家主选择小餐厅是想要跟阿秀独处。 ****** 司念泡了一个热水澡,然后换上家居服之后就让许小小和卓玉离开了顶层。 她进入小餐厅的时候,看到阿秀坐在餐桌前,对面的位置放着一盘炒饭。 原来是做的炒饭,怪不得这么快。 餐盘旁边还有一个玻璃杯,司念以为是牛奶,走进才发现是透着甜甜香气的米糊。 司念看了一眼阿秀,微笑说:“我其实有吃早饭,只是错过了午饭的时间。” 阿秀轻轻抿唇,视线看了一眼司念,飞快地移开了,想要说的话梗在喉咙里,只怕说出来又会变得尖锐。 她瘦了不少,脸庞上还有倦怠的神色,身上还可能有不知道什么原因受得伤。 他不敢多看司念,如同刚刚为她做饭的时候,心中也不敢有一丝杂念。 只要想到她,他心中那些复杂感情扭成的线就会缠着心脏一点点收紧,又疼又窒息。 “抱歉,让你在这里陪我吃饭。” 司念声音温和地说:“其实我是有事想要单独跟你说。” 阿秀问:“你要说什么?” 司念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阿秀追问:“你跟我说完就要走吗?” 阿秀抬眸看向她,然后抿唇说:“如果没有那么着急的话,你先吃饭吧。” 司念笑着点了点头:“好,别浪费你的心意。” 阿秀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她是他的仇人,他 警告自己,绝对不能说关心她的话。 他就这样注视着司念吃完了饭,也喝掉了米糊。 司念放下筷子说:“怪不得大家都这么喜欢你的厨艺,真的很好吃。” 阿秀绷紧嘴角,绝对不想露出一丝欣喜的表情,他语气冷淡地说:“不用夸我,只是一盘炒饭而已,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因为我没有记忆,所以不知道你母亲曾找我议和的事。” 司念说,“我这几天在军团调查了战役记录和报告。” 阿秀微微睁大眼睛,没有想到司念竟然因为听了自己的话就有所行动。 他的双手紧握在一起,心情复杂地听着司念在军团的调查结果。 司念因为一无所获,所以想要知道阿秀在兽人族那边收到了什么样的报告。 “我只收到了母亲战死的报告,我们兽人族的科技没有办法进行战役记录。” 阿秀明白了司念的意图,所以没有隐瞒将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司念,“活下来的兽人说,母亲从战场上失踪了,最终在边缘地带发现了她的遗体。” 司念若有所思地垂下眸,阿秀没有出声打扰她的思考。 如果司念没有骗他的话,最后的战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司念因为失去记忆,所以也被困在迷雾中。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战役记录是缺失是人为的,那么司念在暗中可能有‘敌人’。 阿秀视线不自觉地打量着司念,心里想到了刚刚闻到的血味。 “线索暂时断了,我需要再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司念看向阿秀说,“陈姨应该在这层给你安排了房间,我送你回房间吧。” 阿秀没有说话,他跟着司念走出小餐厅。 他的新房间距离司念的房间很近,曾经是一个茶室,但被陈姨给改装成了卧室,其实也就是换了家具。 司念把阿秀送到他房间门口,她声音温和地说:“在这里生活,你有什么不方便可以直接跟陈姨说,我可能考虑的不周全。” 阿秀的脸颊一下子就热起来了,司念这几句话让他想到了已经遗忘的内裤事件。 “那我就先回房间……” 司念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阿秀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手背的青筋隐约浮起,看起来好像克制着某种情绪。 “有什么事吗?” 司念的声音让阿秀想起年幼时,自己曾经捧在掌心中细碎的初雪,轻柔又薄凉。 可偏偏他又在她冷淡的语气中察觉到一种连绵而漫长的耐心与包容。 窗外的秋雨还没有停止,阿秀听着雨水落在玻璃上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心间好像弥漫着凉凉的水气。 这些水气浮在他的眼睫,又落入心间,一点点浸湿他每一根神经。 理智告诉他放开手,她很累了,需要休息,有什么事都可以等她休息再说。 可他的手却纹丝未动,因为房间的隔音很好,他连她什么时候会离开都不知道。 他下次可能又要几天,或者更长时间才能见到她。 阿秀听佣人们说过了,她以前经常几个月都不会回家,只是最近才经常回家。 佣人们的话戛然而止,但阿秀依然能够猜测到她回家次数变多了,是因为她逝去的丈夫在家。 “阿秀……?” 司念看着一动不动的阿秀,他垂着头,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她语气温柔又耐心地说:“你不说话,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阿秀的背脊轻轻颤抖了一下,她给予的温柔会让他觉得欣喜,畏惧,以及刺痛。 他终于抬头看向了她,眼尾泛起了晕开般的殷红,目光盯着她的脸,好像蔓延开要缠绕住她的藤:“你知道我恨你,可你依然对我这么温柔,这么好……” 天空不断落下来地是细小又连绵的雨水,而暴雨在他蒙着雾气的眼眸之中。 阿秀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握着她手腕的手抖得越发明显,声音仿佛在喉咙破碎,一点点挤出来—— “我跟他有那么像吗?” 第107章 囚笼(二十三) 将扎在心底的疑问说出口之后, 阿秀的心中并没有感觉到轻松。 反而有一种更加沉甸甸的情绪密不透风的堵在心口,让他呼吸都缓慢起来。 这份挤压着心脏的异常感让他格外的不安。 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捅破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 阿秀原本没有想要质问她,心中期待着, 有一天她会主动对他说出这件事。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忍耐力会这么轻易就被耗光。 她温柔的目光, 轻柔的声音, 体贴而纵容的态度都好像刀子一点点切着他的耐心。 他对她的恨意,恶劣的态度,尖锐的话语,她全部都可以包容,不是在顾忌他的身份,考虑人类和兽人族需要好好相处,更不是因为她愧疚于杀死了他的母亲。 只是因为他长得像她失去的丈夫……不对, 准确地说他的脸庞与那个人一模一样。 因为这几天跟佣人们相处,他可以感觉到佣人们目光很复杂, 有惊奇, 好奇,以及怜悯。 人类的佣人并不知道虎族的听力到底有多好,所以他能听到佣人们偷偷议论的声音…… ‘真的是完全一模一样啊。’ ‘吓一跳, 以为主夫回来了呢。’ ‘虽然头发颜色不一样,但有时候还是会恍神觉得见到了主夫。’ ‘如果不是一个人类, 另一个是兽族,真的会以为是双胞胎呢。’ ‘为什么会长得完全一样, 难道为了进入司家,所以特意整容了吗?’ 阿秀都不用特意打听与试探, 就确定了自己有着跟司念去世丈夫一样的容貌。 这就是司念身边的人见到他的脸都会惊讶的原因。 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他立刻意识到司念没有拒绝成为他的联姻对象,原因是为了他的脸。 他早就从细枝末节察觉到了这件事, 所以情绪没有什么起伏。 可平静的心情在见到司念之后,仿佛经不起敲击的薄冰,一下子就全部都破碎了。 她在注视着他的时候,偶尔会让他捕捉一丝飘渺虚无的神色,仿佛在透过他看着某个人一般,可仔细地去感知时,他又产生了她的眼中只有自己存在的错觉。 这让阿秀不敢与她对视,因为不知道她到底是在看自己还是那个死掉的男人。 此刻也是如此,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那双似夜幕深海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他不敢坠入其中,因为深知他没有能力逃离她眼瞳深处的涡流。 司念的沉默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阿秀咬着牙,不允许自己退缩,一定要等她表态。 “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轻缓,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这简单的四个字,仿佛利箭穿透心脏,猛烈的痛感让他的泪水毫无预兆的一下子落了下来。 他放开了司念的手,用双手按住心脏的位置,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堵塞在喉咙里面,唇边溢出了闷涩的呜咽。 司念惊讶地伸手揽住了阿秀微微晃动的身体。 两个人的眼眸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到他眼瞳中流露出了脆弱的浮光。 阿秀很快就扭开了头,他的长睫似垂死挣扎地蝶翼般在快速地颤动。 他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异常。 可司念还是看到了他的眼瞳蒙上阴翳,像是没有被珍惜,丢入了泥土的绿宝石,灰蒙蒙的,满是裂痕。 痛苦与碎裂感在他的容颜上有着一种难掩的脆弱,如庭院内被冰冷秋雨打落的花瓣,既让人心生怜惜,又意外地有着惊人的美感。 “你的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司念将阿秀抱在怀中,垂眸看着他脸庞苍白,毫无血色,立刻拥着他的身体进入了房间。 她将阿秀送到床边,关切地问:“我家有医疗仪器,或者去医院……” “你是故意的吗?” 阿秀觉得自己这样哭很丢人,但是心口实在太疼了,他根本就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他抓住司念的手臂,微微用力,恨不得让她也感受到自己此刻的锥心之痛。 司念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但并没有挣脱阿秀的手,而是轻声地询问:“我知道兽人族来人类的领土生活都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阿秀脸色突然微变,他眼泪都不掉了,伸手托起司念的手臂。 在司念惊讶的目光下,他将她的袖子上推,看到了她手臂上渗血的伤口。 找到了。 她果然受伤了,虽然伤口不大,但看起来好像是刀子割的。 阿秀盯着司念渗血的伤口,眼泪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这…这是被我捏出血的……” 阿秀觉得身体内部有种涨潮般的感觉,海啸一样的压住了心 脏,像溺水窒息,呼吸都不顺畅了。 司念连忙开口说:“这不是你捏出来的伤口,一看就是刀子划的。” 她军队的医疗部成员也都是中心区派遣来的,所以她觉得也需要戒备。 她交给戚心的那两管血,不是在军团医疗部抽出来的,一管是用采血管抽出来的血,另一管是她割开手臂放出来的血,这样就可以检测血液两种不同状态。 因为伤口不大,司念在止血之后就没有包扎,只是刚刚阿秀抓她手臂有点用力,所以伤口又渗血了。 “怎么会受伤?” 阿秀低喃,他盯着她的伤口,似乎意识到什么,目光移向司念问:“你自己弄的么?” “嗯,稍微有些事。” 司念想要拽下袖子遮住伤口,但是阿秀伸手阻止了她的动作,用手臂抱住了她。 司念的视线突然旋转,她的背脊贴上了柔软的床垫。 阿秀的手臂抵在她脑袋的两侧,他雪白的发丝倾泻而下,几乎透明,像是洁白无暇的雪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他在上面凝视着她,眼泪掉落在了她的脸颊上,他立刻用指腹轻轻拭去,在触碰到她脸颊那一刻,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阿秀?” 司念没有推开他,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也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阿秀垂下头,额头抵住她的肩膀,如同溺水的人努力地靠近唯一的浮木。 他在被她气味包围的短暂时刻,本能压过理智,思考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渴望。 一种猛烈而强势的感情碾碎其他的情绪,连恨意都变得缥缈…… 心脏被这股剧烈的情绪裹挟着跳动,一下又一下,几乎要撞碎胸腔。 他不敢说那是什么感情,只觉得一旦去面对,他的世界都会彻底粉碎。 “没关系的,阿秀,我……” 司念的手轻轻抚摸着阿秀的脑袋,安抚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的喉咙剧烈疼痛起来。 她立刻捂住嘴,推开了身前的阿秀,刚刚起身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司念?” 阿秀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他察觉到是司念咳血了,眼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的兽耳和尾巴都冒出来了,手忙脚乱地从司念的身侧移到了她的身前。 司念坐在床上垂着头,阿秀为了查看她的情况,半跪在她的身前,看到她指缝中渗出的鲜红,他眼睛被这抹血色刺得发颤:“你咳血了,我去找陈姨……” 她用没有沾血的手抓住了阿秀的肩膀说:“冷静点,别惊动任何人,我不确定佣人里有没有眼线。” “眼线?” 阿秀怔了一下,因为曾经也是身居高位的继承人,所以立刻明白了司念作为掌权者有很多复杂的情况。 他擦掉自己的眼泪,目光熠熠地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司念环视了一圈房间,然后走向了阿秀房间的隔间,阿秀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好像一只怕跟丢主人的小动物。 隔间是用餐的地方,司念用餐桌上的纸巾擦着手上的血,感觉有软乎乎的东西缠绕上自己的小腿。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小腿上缠着毛绒绒的尾巴。 阿秀顺着司念的视线发现了自己尾巴不受控制缠上了她的小腿,他立刻将尾巴拽了回来,兽耳却不断地抖动起来。 司念笑了一下,她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目光温和地看向阿秀说:“让你担心了,我没有事。” “没有事?!” 阿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生气地说:“你都咳血了,你还说没有事。” “我真的没事。” 司念微笑着转移话题说:“反而是你刚刚突然看起来很难受,还突然哭了起来。” 阿秀轻轻抿唇,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我就是有点情绪化。” 司念因为阿秀的脸色难看,又捂住了心口,所以觉得是他身体难受。 如今看到阿秀这副不自然的模样,司念才反应过来,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回答让他难过了? 不过司念有些怀疑自己这个猜测,毕竟两个人之间有弑亲之仇,阿秀现在非常恨她,所以更有可能是因为觉得被她当成替身,所以感到很屈辱。 司念语气温柔地试探说:“抱歉,我的反应有些迟钝了,你会哭是因为我刚刚的话吗?” 当然! 没错!! 就是!!! 你才反应过来啊!!!! 尾巴拍打着地面,阿秀轻轻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我是在生气,我舍弃了领袖继承者的身份是来跟你联姻的,而不是来给你当替身的!” 司念离开这个世界不需要阿秀的虐心值,所以他不用被爱情折磨了,只要平静生活在这里,等待她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然后她会带着他一起回到【外界】。 阿秀突然蹲下靠近了司念。 两个人四目相对,阿秀的眼瞳深处覆着浅浅的雾气。 他的尾巴这一次没有缠住她的小腿,而是紧紧地绕住了她的两个脚踝,明显不想让她离开。 “你别转移话题,司念。” 他板着脸,但是眼中透着不易察觉的焦躁,语气恶狠狠地说:“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08章 囚笼(二十四) 司念静静注视着阿秀, 在她的凝视下,阿秀低着头躲开她的目光。 雪白的长发从他的肩膀缓缓地滑落,眉眼间都是掩藏不住的关心。 司念的眼睛眯了一下, 心脏似迟缓般慢了一拍, 她触碰上阿秀的脸颊…… 他的身体轻颤, 围绕着她脚踝的尾巴又收紧了一些。 司念托着阿秀的下颌让他抬起了头,没有办法继续躲避她的视线。 他的双眸在屋内的昏暗光线下,眼眸中还有无法彻底消融的水色,浮动的碎光在碧绿的眼瞳深处好像一簇温暖的隐火。 阿秀失神地看了她片刻,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迅速又羞涩地移开视线,颤动的眼眸像是碰触了什么禁忌似的。 他大概也知道有些思绪藏不住了,闭上了眼睛, 耳根悄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你喜欢我。” 司念的语气并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怎么可能!” 阿秀立刻反驳, 似毫无防备地被惊雷砸中, 脸色又红又白,交织的矛盾情感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惶恐。 司念可太清楚他心动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了。 他现在的反 应完全就是陷入了无望的恋爱关系,在进行纠结的挣扎与反抗。 司念没有想到弑亲之仇在前, 他竟然还是会喜欢上她。 她凝视着他被感情折磨到泛红的眼尾,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着。 他怎么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会喜欢上她啊。 因为太过于意外, 所以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心间似扬起一阵风。 风拂过她所有的情绪。 飘忽而轻柔,让心跳变成了风拂过水面的涟漪, 也有萦绕过枝叶沙沙作响的混乱节奏。 司念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至少在失去记忆之后, 她的心中第一次有这样陌生的情绪在起伏。 * “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秀秀。” 她的声音像潮汐一层层漫过寂静的深夜。 眼瞳深处好似夜空与海水融入同一片漆黑,蕴藏夜色独有的柔和。 阿秀坠入其中, 似被深水吞噬,他无法逃脱,干脆就放弃了挣扎。 心脏好似要被勒碎般在疼痛。 可他知道就算是心碎了,每一块还会因为她口中亲昵的称呼而喜悦的跳动着。 痛意支撑着他的理智没有在她的温柔对待下彻底被压不住的感情击碎。 她这样注视他这张与她去世丈夫一模一样的脸,这份温柔与亲昵到底是给谁的。 阿秀无法分辨,也不敢质问。 他只能死死攥着自己的双手,指节都泛了白,努力保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你是我的仇人,我说过很多次……” 阿秀猛然起身,靠近她,尾巴缠着她的腿,用双臂将她困在自己的怀抱与餐桌之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似将堵在喉咙里的声音碾碎,然后痛苦而费力挤出来:“……我恨你。” 他盯着她的眼瞳竖起,好像猛兽注视着无法得到的珍宝,眼瞳深处泛着隐忍又压抑的幽光,眼睑下方被压抑的情绪染上了绯红。 “你觉得我询问你的身体情况就是喜欢你,所以忍不住关心你?” 他动了动嘴角,但是没有露出自以为很从容的笑容,依然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你杀了我的母亲,还把我当做你死去丈夫的替身,你到底想要玩弄我到什么地步?” “我……” 司念刚刚出声就被阿秀打断了。 他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抱入自己的怀中。 他的尾巴和手臂就好像黏糊阴冷的藤蔓困住了她,可在拥抱住她的瞬间…… 她的气息覆住他的嗅觉,温度占据了他的感官,他好像反而被拽入了一个她气息和温度形成的无形牢笼。 作茧自缚。 这四个字自嘲般的浮现在了阿秀的脑海中。 他的心脏又不争气地跳起来,好像靠近了真正的主人一样,欣喜又兴奋,连痛感都麻痹了,呼吸开始发烫。 司念没有拽开他的尾巴,也没有挥开他的手,而是伸手抱住了他。 在她的怀抱之中,阿秀的自尊与防线跟着他身上的衣物一起都彻底地碎开了。 阿秀就这样在她的怀抱中,再一次失控地变成了毛绒绒的白虎。 司念的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贴在大老虎雪白又毛绒绒的皮毛上面。 阿秀的身体缩着后退,想要离开司念的怀抱,但是司念察觉到他的意图,一把抓住了他的大爪子。 “想要去哪里?” 司念微笑说:“我的话没有说完,你就把我的嘴捂住了,真的很没有礼貌。” 阿秀变成了老虎之后,从脸上看不出他的情绪,但他身体的反应更加明显地表达出了情绪。 不断摆动的尾巴,偶尔颤抖的兽耳,耷拉着的眼角,可以看出这只大猫处于非常不安又难过的状态。 司念松开了阿秀的爪子,用双手揉了揉他的脸颊,原本只是想要安抚一下,但手感太好了,她忍不住用手反复的揉捏。 阿秀动了动脑袋,但还是没舍得躲开她的手,只能低吼了一声,警告司念他不是宠物猫,而是猛兽,这样捋老虎是很危险的。 不过司念显然不止没有把他的警告当回事,双手反而更加放肆地揉上了软乎乎的兽耳,微笑说:“你怎么浑身都软软的,过来一点,我再抱抱你。” 阿秀的爪子动了动,用自己顽强的意识压住了想要靠近她的本能,语气冷淡地说:“你要说的就是这些话吗?” “你不是替身。” 司念的语速很缓慢又认真,被阴云遮住的阳光此刻似乎在她的眼眸中,柔和又温暖,其中似乎蕴藏着非常珍惜他的专注。 阿秀屏住呼吸,想要离开她,想要反驳她,可是他的身体却在不停指挥地靠近她。 碧绿的眸子好像下着雨的绿洲,明明对她的恨意是最后的尊严和体面,但是他藏不住自己真正的感情。 泪水没有溢出眼眶,而是下坠到了心脏,仿佛暴雨落入了心湖,涟漪层层叠叠,让他难以喘息,几乎要溺毙在感情的暴雨之中。 他凑近了她,如同窒息前在努力地获取活下的氧气。 阿秀不敢拥抱她,害怕自己控制不好力气,会不小心伤害到她,所以只能垂着脑袋,下巴抵在她的膝盖上。 司念的手指慢慢摩挲过他的脑袋,好像无声表达着她的温柔与宠爱都是专属于他的。 他的瞳孔因为她的动作轻颤了一下,不敢看她,他都可以想象自己会露出什么样的视线。 毕竟明明已经这样距离靠近她了,可心脏内部却满是无法触及般的渴求。 理智在不断地提醒着阿秀,她不会爱上他,哪怕她否认他是替身,但她看向他时,眼中的情绪与温柔都像是给另一个人的。 如果…她没有说谎,她没有把他当成替身,但他也明白她永远也不会完全属于他。 反而在诸多的瞬间,他会感受到自己进入了她的牢笼,她成为了他的支配者。 理智陷入了沼泽,清醒又残酷地在沉沦。 他甘愿在她的谎言与温柔中沉溺。 * 司念感觉到阿秀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的腿。 阿秀的低喃声很小,但是房间内很静,所以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可你刚刚还说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司念微笑拨弄着他的耳朵:“那只是我在客观陈述事实。” 替身剧本。 如果需要阿秀虐心值的话,司念确实是这么考虑的。 因此她依然保留着‘檀秀’的遗体在地下。 毕竟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她失去了猫猫的辅助,不知道原本的剧情是什么,想要阿秀的虐心值就必须自己计划。 司念和猫猫的合约就是通过虐心值救出它的主人,只是到现在为止,发生了很多情况但这一点都没有改变。 没有想到脱离这个剧本世界的关键在她的身上。 可能是因为剧本的构建者是叶冬花的原因吧。 如果她离开这里回到了【真实世界】,那么她到底拥有着什么样的人生…… “司念?” 听到阿秀喊她的名字,司念微微回神,她对上阿秀充满担忧的眼睛,她垂眸轻笑:“我知道你们是不同的人,只是有着同样的脸而已。” 阿秀跟司念保持了一段距离,蹲坐在地上看着她:“你的伤口还有身体情况可以告诉我吗?” “伤口是要进行检查划的,至于身体……” 司念声音一顿,慢条斯理地说:“在最后的战役中,我大概也不能全身而退,有些结果也许会延迟,但不能逆转。” “什么?” 阿秀愣住了,他急切地靠近司念问,“我知道你重伤治疗了很久,但没有彻底好么,你们人类的医疗科技不是很好吗?” 司念笑着拍了拍阿秀的肩膀:“别担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我在这里你不方便恢复身体,我先……” “不行。” 兽爪在触碰上她衣角的瞬间,恢复了人类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角。 他的雪白长发半掩着身体,线条一如既往流畅而饱满,惹人视线流连。 阿秀声音有些发颤地说:“我不想你就这样离开,如果你不说清楚,我不明白的,司念。” 他其实理解她的意思,她失去了记忆,所以不知道为什么能在最后的战役里活下来,现在她的身体在逐渐地衰败。 正是因为理解,所以阿秀在极度的恐慌与不安之中,连赤体的羞耻心都没有了。 司念轻叹,看着他迷茫又无措的模样,好像被主人通知要被丢下的小动物。 阿秀的背脊轻轻颤抖,也许是情绪所致,也可能是空气中的凉意在侵蚀他的体温。 司念抓住他的手臂走向了卧室的床边,抓住床上的毛毯披在了他的身上说:“你不用明白,留在我的身边就可以了。” 如果需要的是阿秀的虐心值,可能会简单一些,可如果她自身的情况……那就复杂多了。 有些真相一旦剥开,里面就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司念……” 阿秀想要说什么,只是大脑还没有组织好言语,就听到司念语气平静地说:“阿秀,你要想清楚自己来到我身边是什么身份,那是你应该扮演的角色。” 他瞳孔骤缩,喉咙哽住般发出声音,整个人似乎被钉在原地,目光麻木地看着司念转身走向了门口。 “我是想要报仇的,司念。” 阿秀咬牙切齿地对着她的背影大喊,“我恨你,恨死你了。” 司念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直接走出了他的房间。 关上声响起的那一刻,阿秀躺在床上,整个人蜷缩在毛毯里面,心中只有委屈,她刚刚还那么温柔,突然又这么冷漠… … 她说的没错,她确实知道他和她死去的丈夫是两个人,因此偶尔的温柔是他把当成亡夫的替身,冷漠的态度就是针对他本人的。 生气,太生气了。 阿秀的尾巴冒出来,不断拍打着床垫,他烦躁地坐起来想去找睡衣穿上,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赤体在她的面前,羞耻感涌上来之后,她冷漠的态度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火气夹杂着不甘与委屈刺入了阿秀的心口,她对他这么没有兴趣么,还是她不想触碰那位死去丈夫以外的人。 她说没有把他视为替身,他应该可以相信她吧。 第109章 囚笼(二十五) 司念离开了阿秀的房间, 就收到了褚云霄的信息:【你回中心区了,最近怎么都不按日期检查身体?】 她没有回复,先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去床边摸了摸不能动的猫猫。 虽然她现在没有办法和猫猫沟通, 但猫猫应该在阿秀的身边关注着这个世界的情况。 司念走进了自己房间的小书房, 打开了终端机,她在军团调查战役记录的时候,研究了内部系统的权限。 她身为军团长,应该拥有最高的权限,之前她接触的军团工作都是处理内部事务和报告。 当时她的关注都在找檀秀本人的事情上,因此就没有深度接触军团内部系统的结构。 可开始调查跟兽人族战役的内容,她才发现自己的权限还是受限的状态。 司念用自己现在使用的终端机连接家里的总端机, 虽然成功了,但是最高权限也是锁定状态。 褚云霄给她不是以前使用的终端机, 因此涉及到高级权限的程序, 她全部都不可以用。 她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听着褚云霄发来一条又一条信息的提示音,然后平静看向了书房墙壁上挂着的勋章。 她看似恢复了身份与荣耀, 但是军团的权限依然掌控在褚云霄的手中。 司念轻叹了一口气,打开信息回复褚云霄:【我会去的, 谢谢你的关心,国主。】 终端机的另一端。 褚云霄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 看着雨水沿着玻璃蜿蜒而下,留下了水痕, 然后似耗尽般消失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掌心里握着一个破损的终端机。 “祝寒,你说什么样的结局适合我和她的年少相伴一路至此的情谊?” 褚云霄轻声询问, 然后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那个穿着白褂的男人。 这个名叫祝寒的男人,正是一直负责司念身体检查和治疗的主治医生,也是褚云霄隐藏起来的恋人。 祝寒没有说话,因为他根本就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大概无论结局如何,对于这两位一路相依站在权势巅峰的挚友来说,都如同最灿烂与浓郁的色彩逐渐褪色,失去了原有的模样。 只有遗憾。 “她的记忆已经无法恢复了吗?” 这个问题褚云霄已经很多次询问过祝寒了。 祝寒依然会耐心地回答:“对,云霄,维持她生命的异常细胞,我们的技术分析不出来,但可以猜测跟之前兽人族的总将领有关系,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 褚云霄轻声说:“她最近都没有去治疗,看来没有记忆也不耽误她不信任我。” 祝寒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让戚心单独行动了。” 她的眼眸深邃,银发如月,长睫掩不住瞳孔深处的漠然与薄凉,宛如凝视着人间的神祇。 “或许,我们之间早已没有信任了。” 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重来。 “如果你把这次当做是命运给予的告别机会……” 祝寒感觉到皮肤泛起一丝冷意,他垂下头躲开恋人平静却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喉咙动了动说:“抱歉,是我多言了。” “这可不是什么告别的机会。” 褚云霄弯起眼眸,笑得宛若暖阳,只是不会让人感受一丝温暖,“如果问题真的在兽人总将领的身上,不是有非常完美的研究材料么,兽人领袖一族不是把继承人送来了吗?” 祝寒抿起唇角,皮肤感受到的凉意似乎渗入了心间,他听到褚云霄说:“我会把阿秀从司家引出来,然后送去医疗部,接下来该做什么,还用我说吗?” “不用。” 祝寒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复杂又无能为力的情绪。 ****** 阿秀咬着叉子上的烤肉,他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目光黯淡了下来。 司念这几天都在家,但却不会跟他一起用餐。 他能够见到她的机会都是从佣人那抢来的,用端茶送水的工作才能见到她。 她没有刻意躲着他,只是好像不愿意在他的身上花费时间。 阿秀用叉子戳着盘子的肉,转头看向来给自己斟茶的男佣。 “小成,我问你一件事。” 被称为小成的男佣面带微笑:“有什么事,阿秀先生。” 阿秀跟司家内部大部分佣人的关系都相当不错。 “你见过家主去世的丈夫吧,能不能跟我说一说他。” 男佣斟茶的手颤了一下,但茶水并没有撒出去,他绷着嘴角,眼眸轻轻动了动,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因为阿秀有着跟那位去世主夫一模一样的脸,所以大家都很避讳跟他交谈这件事。 这段时间阿秀也没有询问过关于主夫的事,如今突然开口询问,这让小成不敢随意回应。 阿秀笑了一下:“有这么难回答么,我已经从家主那里知道,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男佣放下茶壶,迟疑了一下说:“虽然你们容貌一样,但性格完全不同的。” 阿秀微微眯起眼眸,牙齿咬住了手中的叉子……哦?性格不同,这难道是她最近不愿意理他的原因吗? 无所谓了。 反正他最近有一个新的计划。 “我吃饱了。” 听到阿秀这么说,男佣惊讶地看向他,毕竟只有平时三分之一的饭量。 阿秀对男佣十分认真地点头,表示可以收拾餐桌了。 他不能吃的太饱,胃鼓起来就不好看了,他要保持一个好看的体型去找她。 阿秀刚刚走到餐厅门口,正好看到司念推门进来,他惊讶地问:“你怎么来餐厅了,我听陈姨说你要在房间用餐。” 难道是改变想法了? 阿秀一瞬间特别后悔自己不能继续吃饭了,这就代表着他不能跟司念一起用餐了。 “我有事想问你,跟我来。” 阿 秀立刻跟在司念的身后,她竟然主动来找他,无论什么事都足以让阿秀开心起来了。 他伸手用手指轻轻蹭过司念的衣角:“你给我发个信息,我就会去见你了。” 司念最近担心自己的终端机被监控,所以都不愿意用终端机发消息。 不过她觉得没有必要跟阿秀解释,随口说了一句:“我想早点见到你。” 阿秀抿起唇角,睫毛仿佛在克制什么似的垂落了下来, 心里知道她骗人,因为她这几天都没有理他,可他还是会觉得高兴。 他怕司念察觉到自己的欣喜,拧着眉头轻哼:“不知道是想见我还是想见我这张脸。” 司念抬手想安抚一下闹别扭的檀秀,但手还没有触碰上他的脑袋,终端机响起了提示音,有访客来到了司家,身份认证是桑兰清。 桑兰清是褚云霄的得力助手,在这个时候来拜访司家,肯定是从褚云霄那里接到了什么指示。 司念给了对方进门的权限,她转头看向阿秀说:“来客人了,我需要去接待一下,你可以先去房间等我吗?” 阿秀听到‘开放进门权限给桑兰清’的提示音,他上前一步问:“访客是那位桑总理吧,我可以去见她吗?” 他看出了司念的疑惑,连忙补充说:“我不会打扰你们谈事,我只是想要问一问兽人族的情况。” 司念这才意识到阿秀没有跟兽人族同伴联系的方式,加上他的终端机只能在司家使用,无法联网,所以也得不到外界的消息。 她这段时间一直忙于调查,确实也不知道跟阿秀一起来的兽人族们情况如何,不过由桑兰清负责接待,所以桑兰清应该知道情况。 “那就一起去吧。” 司念带着阿秀一起去了会客厅。 两个人快到会客厅时,正好看到陈正芸领着桑兰清走过来,桑兰清不是自己一个人,她的身后还有两个穿着白色警卫服的男人,这个颜色的警卫服是国主近侍警卫团的人。 看到司念之后,桑兰清立刻对她摆手打招呼,笑容看起来有些不自然,显然褚云霄的命令让桑兰清有些为难。 司念对桑兰清回以微笑,然后打开会客厅的门:“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桑兰的视线看向了司念身边的阿秀。 阿秀不知道桑兰清是不是因为顾忌他在,所以不方便跟司念开口。 他先开口对桑兰清说出了自己来见她的目的:“占用一些你和司念交谈的时间,我想要知道跟我一起来的兽人们已经返程了么,协议已经顺利签订了吗?” “嗯,协议已经都签订好,一切都非常顺利。” 桑兰清语气温和地回答了阿秀之后,目光看向司念,语气斟酌地说:“我来见司军长不是公事,就是代替国主来的……” 阿秀准备先离开会客厅让司念和桑兰清单独谈话,只是他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到桑兰清压低声音对司念说:“国主想要带回檀秀的遗体。” 阿秀微微睁大眼睛,因为听力极好,所以桑兰清话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很清晰。 司念若有所思地打开终端机:“她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直接就让你上门来取遗体?” “国主是没法联系你,檀秀的父亲找上她了,说葬礼简办就算了,他一直都没有见过儿子的遗体,国主告诉他说已经下葬了,但他要确认一下墓地。” 司念轻笑了一下:“我明白了,国主这是想要把弟弟的遗体放到墓地里。” 桑兰清动了动嘴角,笑容还没有挤出来,司念对进门送茶的陈正芸招了招手:“陈姨,你带兰清去地下,她是来取檀秀遗体的。” 陈正芸立刻放下手里的托盘说:“那请跟我走吧。” 桑兰清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一言不发地跟陈正芸走了。 司念感觉到衣角被扯住,转头就对上阿秀面无表情的脸,听到他说:“檀秀,你的前夫连名字都跟我很像?” “他有姓氏,你们兽族没有姓氏……” “你还说没有把我当替身,你叫我…秀秀,那个名字是他的吧。”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但眼泪像是压抑的大雨,毫无预警地骤然而下。 司念还没有解释,阿秀突然冲出了会客厅,虽然他不知道地下室在哪里,但是循着桑兰清等人的气味找到了地下入口。 阿秀刚刚靠近入口,正好桑兰清走了上来,她身后的两位警卫抬着一个仪器,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仪器内部的男人。 对方的容颜映入阿秀眼瞳的瞬间。 他心里那道防线似被无形的子弹精准的击碎,连同心脏都一起被穿透了,那些被他无视,藏匿,带着侥幸的爱意,此刻全部变成了难堪的溃败感。 “……阿秀先生?” 桑兰清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泪如雨下的阿秀。 阿秀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视力这么好,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张苍白又死气的脸,跟他像得似照镜子一般。 司念那句‘一模一样’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心中生出的恨意迅速膨胀出一丝不甘心。 他想要更靠近一些,更加清晰的,仔细的,找到自己与那张脸有没有一点点不相似的地方。 一只手从后方突然抓住了阿秀的手臂,阻止他继续靠近装着‘檀秀’遗体的仪器。 桑兰清看到司念来了,松了一口气,但看到阿秀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又紧张起来。 司念对檀秀肯定是有感情在的,所以才会保存对方的遗体。 她觉得这事应该悄悄地进行,毕竟阿秀知道自己和司念的亡夫长得一样,跟亲眼见到是不一样的。 司念给了桑兰清一个眼神,让她立刻把遗体抬走。 桑兰清连忙继续往前走,听到阿秀声音颤抖的大喊:“我现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也没有话跟你说!” 她转头就看到阿秀变成了一只白色大老虎,只留下一地破碎的衣物还有司念。 与此同时。 褚云霄坐在办公室里,她通过警卫身上的微型监控注视着所有情况。 她原本还想给檀秀下葬的时候,邀请阿秀来看一看她的弟弟,既然阿秀已经见到了,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褚云霄唇边的笑容骤然消失。 她对着桌面上的镜子露出了一个苦恼又无奈的表情,确定表情完美无缺,十分自然。 她打开了终端机,拨通了司念的通讯。 第110章 囚笼(二十六) 司念站在窗口看着桑兰清等人离开的身影, 接通了褚云霄发来的通讯。 “真的是忙得我连吃饭的时间都快没有了。” 褚云霄一脸委屈地抱怨说,“兰清应该已经去了吧,我想要提前通知你, 但是没有找到机会。” “不会, 如果你想要通知我, 怎么都能告诉我。” 司念语气冷淡,“你是怕我知道毁掉‘檀秀’的遗体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褚云霄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打趣:“难道你是担心被发现,他不是自杀吗?” 司念实在想不到褚云霄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檀秀’的遗体,本来留下遗体也是她的一时兴起。 “你想要尸检,只要告诉我一声,我会给你送去的。” 司念的视线静静地注视着褚云霄, 眼眸好像结冰的湖面,“国主, 有什么吩咐, 你都可以直说。” 褚云霄的表情没有变化,手指在司念看不到的地方非常缓慢又无声的点着桌面。 她知道司念不好应付,为了让司念别察觉到她的目标是阿秀, 只能采取这种方式。 减少沟通,少说少错, 当全部都是谎言时,漏洞也会多了起来。 突然行动让人找不到头绪, 所以下意识地会思考最贴合实际的可能性,以此来隐藏真正的目的。 “啊, 你这是生气了么?” 褚云霄的视线打量着司念的脸,依然还是调侃的语气:“你身边不是有一张一样的脸可以看了吗?” “我留下阿秀并不出于这种目的。” 司念察觉到褚云霄似乎想要试探什么,但她毫无头绪, “有着同样的脸也是不同的人。” “这一点是没错了。” 褚云霄懒洋洋地靠着椅子,微笑说,“可是小秀已经死了,你就是留着他的遗体,他也不可能动起来了,再说……”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依然是笑着的,可目光透着毫无波动的冷然,“你真的有那么喜欢小秀吗?” 司念沉默不语,代表这是一个回答起来需要考虑的问题。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褚云霄语气随意地转移话题:“你最近都没有去检查身体,有这么忙吗?” “因为我脑海中会有些片段,好像是遗忘的记忆。” 司念的手指轻轻抵住下颌,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身体没有问题的情况下,不用去检查 了,也许记忆也会慢慢恢复。” 褚云霄唇边的笑意似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真的么,你有想起我们相亲相爱的时光吗?” “暂时还没有。” 司念与褚云霄隔着投影对视着,“不过也许很快会彻底地想起来,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有不舒服的地方会及时就医。” 褚云霄弯起眼眸:“那我就放心了,可你就算不去体检了,也可以来我一起吃个饭啊。” “有空会的,暂时没空。” 司念说完就挂断了通讯。 在通讯结束的瞬间,看不到彼此的司念与褚云霄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试探。 谎言。 隐瞒。 裂痕被遗忘也无法复原。 * 司念知道褚云霄没有说实话,但她也确实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不会在思考不出结果的事上耗费时间。 司念打开终端机,里面有陌生线路来的信息。 信息里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几个诊断书的照片。 显然是戚心发来的,她看完之后,回复了两个字:【待命】。 司念删除了信息,然后通知女佣来清理一下阿秀破损的衣物,又确定一下阿秀的位置。 她想起阿秀刚刚难过的样子,估计是‘檀秀’的脸给了他不少的冲击力。 司念走到了阿秀房间的门口,他房间的门虚掩着,但她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阿秀,我们谈一谈。” 司念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知道是阿秀在闹脾气。 他听觉那么敏锐,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也能听到她的话。 阿秀觉得自己对司念无话可说,太过情绪挤压在他的胸膛,难受得像是要把胸腔撞破。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持冷静地跟司念说话。 他真的很生气,但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跟她生气,毕竟她让他进入司家本来就跟感情无关,只是因为他是联姻对象而已。 阿秀听到门被推开,然后是关闭上的声音,接下来就是她靠近他的脚步声。 “我没让你进来。” 他躲在毯子里面,声音哽咽地说:“我没话跟你说。” 司念观察了一下毯子的形状,阿秀虽然恢复人形了,但大概是情绪波动还是很大,所以尾巴和兽耳都没有消失。 或许现在沟通确实有些困难,司念考虑着要不要让阿秀冷静一下。 她看到那条雪白的尾巴从毯子里探出来,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她的腿,没有缠上来似乎是尾巴主人最后的克制。 可爱又可怜。 司念放弃了离开的想法,她轻轻拍了拍檀秀的背脊:“怎么哭这么伤心?” 她的气息隔着毯子,他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司念掌心的温度似乎透过毯子变得更加灼热,这种温度跟他的情绪夹杂在一起好似凝聚成了无形的刀锋。 他的心脏被切割开,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这种痛苦折磨死了。 阿秀死死咬着唇,感觉口腔里都浮现出了血腥味。 他不说话,司念只能继续说:“难道是第一次见到遗体被吓到了吗?” 阿秀突然动了一下身体,速度极快地抓住了司念的手臂,然后将她拽倒在了床上。 司念的视线只在天花板上停留一下,他的脸庞就占据了她的视线。 阿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依然在落泪,双眼仿佛被深水吞噬的绿洲,看起来有着一种荒芜的绝望。 他的腿跪在她的腰间两侧,原本裹着他的身体的毯子落在了地上。 “……阿秀?” 司念轻轻叫着他的名字,手碰上他的手臂,像是在安抚一只应激的猫科动物。 “怎么不叫秀秀,因为现在的我不像他么,他不会做出这样不知羞耻的行为,对吗?” 阿秀任由司念注视着自己,他此刻别说害羞了,无法消失的疼痛让他的情绪逐渐开始麻木。 如果他此刻还有一丝羞耻感,也不是因为这样赤体在她的视线之中时,身体还会诚实且失控对她产生反应。 只是因为他的情绪与感情,早就被她洞察的一清二楚了。 他明明知道母亲就是死于她的手,可仍然用调查母亲死因当借口,舍弃了自己一切,想尽办法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质问她为什么要杀害他母亲时,希望听到什么? ——不是她杀的。 ——跟她无关。 ——一切都是误会。 明明她已经说了他跟她的亡夫长得一模一样,他心底还藏匿着什么样的期待? ——容貌一样也没关系,反正对方死了。 ——太好了,她说不是替身,她没有必要说谎,他想要相信她。 ——她爱着曾经的丈夫也没有关系,时间会淡化,甚至抹除一切,而他会一直在她的身边。 “关于这件事,我们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司念再一次重复曾经说过的话,“你不是替身,我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阿秀察觉到司念想要起身,他用双手摁住司念的肩膀,动了动唇角说:“对,你那么爱他,怎么会把我当成替身,我只是拥有一张同样的脸而已啊。” 人类的科技发达,通过整容完全复刻一个人的容貌也不是高难的技术。 如果司念只是喜欢亡夫的脸,她这样的身份,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换个脸依附于她。 司念想要起身抱住阿秀,她发现自己用不上力气,显然身体的情况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差。 她的视线落在阿秀哭泣的脸庞上,如果是需要时虐心值的话,现在应该涨得很顺利吧。 仔细想一想,她留下‘檀秀’的遗体时,就知道如果他本人看到应该非常的震惊和冲击。 “你这样对待我,不如杀了我,反正你也知道,我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在你身边的。” 司念的沉默对于阿秀来说是有一种不断累积痛苦的煎熬。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想要说话,但咳嗽声先溢出了喉咙。 阿秀神色瞬间就变了,如同一只误伤了主人的小动物,连忙就把司念的身体从床上搂向了自己的怀中。 “你的身体不舒服么,不会又要咳血了吧。” 阿秀表情慌张,咬着下唇,原本不断落下的眼泪此刻都眼眶里,他在担心眼泪落在她的身上都会成为一种负担。 司念靠在阿秀的胸膛上,她听到了他急促又有力的心跳,他皮肤上不断传给她的热度好像正午的暖光透着令人舒适的温度。 她的手轻轻触碰上他腰腹,然后向上移动,沿着他的脊骨,拢着他雪白的长发,用手指轻轻缠绕住他的发丝。 司念轻声询问:“你来到我家之后,似乎总是在难过,要不要回到故土看一看?” 阿秀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他抓住司念的手,一口咬在她的手臂上,虽然没用力,但还是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他愣了一下,然后用舌头舔上了牙印,就好像猫科动物下意识地攻击主人之后,又会不知所措地舔一下来示好。 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阿秀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垂眸低喃:“我惹你不高兴了,所以你要把我送回去么,但我回不去了。” 他承担起联姻责任时,唯一的作用就剩下成为建立起人类与兽人能够友好共处的典范。 司念对檀秀露出微笑说:“不,我跟你一起回去,不知道你们兽人族是什么习惯,但我们人类结婚会互相拜访家里的长辈。” 阿秀呼吸都屏住了,情绪似乎慢慢地稳定了下来,他连忙跟司念拉开了距离,拿起毯子包裹住自己,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她,似乎在确认她的话中有几分真心。 司念只是微笑看着他,一如既往地温和。 他看不透她,总是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 只是阿秀确实对于司念的提议很心动,因为他想要回去见一见阿婆,而且司念的身体情况不好,他家族里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医者。 “不过我杀了你的 母亲,你们家族的成员应该会很讨厌我吧。” 阿秀察觉到司念误会了自己的沉默,连忙摇头说:“战场就是这样,胜者掌控着败者的生命,只有我…没有办法接受。” 司念听到阿秀这样说,就知道自己去兽人领土的想法可行。 她现在想要破局,就要脱离褚云霄的掌控与安排。 可褚云霄是国主,人类的领土都是她可以掌控的范围,未来兽人族的领土也是如此。 现在兽人的领土暂时是安全的,所以她要利用阿秀先脱离人类的领土。 “那么我就安排一下。” 阿秀应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兽耳和尾巴不知不觉都消失了。 话题被改变了,思绪也稳定了,情绪也轻松了。 他好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动物,轻松就被主人安抚了。 不甘心又无可奈何。 阿秀幽幽地看向司念,低声说:“你不要再耍我了,司念。” 司念觉得冤枉,先不说以前,至少在这个世界,她真的没有耍过他。 她笑着说:“我尽量。” 阿秀瞪圆眼睛,气极反笑,语气恶狠狠地说:“你现在身体不好,我杀你很轻松的,你不要再耍我了。” 司念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说:“刚刚还说让我杀了你,现在气势上来了,就想要为你母亲报仇了?” “一起死。” 阿秀注视着司念,眼瞳深处凝结着浓稠的渴望,“我要跟你一起死。” 看到司念愣住了,阿秀也察觉到自己某些心思掩不住地冒出来了,他连忙继续说:“反正我要死在你后面,这样的话,你无论多爱你的前夫也没有用,你只能跟我葬在一起。” 司念知道这些看似胡说八道的话,掩藏着阿秀的真心。 人有时候就这样,用玩笑和谎言覆盖着真心,才能说出一些真实的想法。 她沉思片刻,一脸认真地问:“不能三个人葬在一起吗?” 阿秀的脸都气红了,咬牙说:“你做梦。”《 》 110-120 第111章 囚笼(二十七) 司念跟阿秀说了要带他一起去兽人领土之后, 很快就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以前也总是离家,所以家中有陈正芸在就不用担心。 至于军团那边,她一直都没有得到最高权限, 也不用她考虑。 只是司念身为军团长, 要去兽人领地, 必然要得到国主的许可。 因此司念主动联系了褚云霄。 “你要去兽人领土?” 褚云霄托腮,一脸羡慕地说:“我也特别想去呢,你之前还说过,等战争胜利,我们一起去那片领土。” 司念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我不记得了。” “你这不是耍赖么,忘记就可以当不存在吗?” 褚云霄的眼睛盯着司念,这看似随意又抱怨的话语之下, 暗含着某种试探。 “本来兽人族已经派使团来访问了,我们也应该派人去那边看看情况。” 司念没有回答褚云霄的话, 而是继续说着她要前往兽人领土的话题, “我觉得这个时机刚刚好。” 刚刚好? 褚云霄心中可不这样想,她不知道司念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也许是见到阿秀时, 司念就想用这个借口去兽人领土了。 虽然现在兽人族已经归顺于她了,但完全掌控还需要一些时间。 褚云霄心中虽然满是猜忌, 但表面上还是认可地点头:“确实如此,但是我可以给你许可证, 阿秀先生不是没有正式的终端机么,我该怎么给他许可证呢?” “兽人使团是怎么来的, 他就怎么回去,不过用我随行家属的身份更方便。” 听到司念这样说,褚云霄长叹了一口气:“随行家属确实方便, 那也要你们先有婚姻关系,前提还是阿秀先生得申请个正式的终端机。” 司念就知道褚云霄不会轻易松口让她离开,阿秀作为兽人去申请一个正式的终端机,少说也需要一个月左右。 “让他用檀秀的终端机,我还没有去注销。” 褚云霄怔住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司念会这么说,可以看出来司念想要尽快地去兽人领土。 她蹙起眉头说:“有点过分了,我接走了小秀的遗体之后,你完全都没有关心过,现在还要把他的身份认证给你的新丈夫啊。” “兰清说带走遗体要下葬,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用处吗?” 司念与褚云霄四目相对,气氛仿佛一根紧绷的弦。 褚云霄一脸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当然是已经下葬了,我的意思是,你至少应该要问一问他墓地的位置,不然你觉得我要他遗体还能做什么?” “他活着的时候都没有得过你这个姐姐的关心,现在死了,反而被你关注起来了。” 司念似调侃般的话语让两个人之间试探拉扯的紧张感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人不就是这样么,失去才懂得珍惜。” 褚云霄的眼睛里浮现幽微难懂的浅光。 司念知道她意有所指,但故意装作听不懂:“如果你希望我能悼念他,可以把墓地位置发给我,等我回来去看他。” 褚云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具体时间还没有考虑好呢,但是应该不会太久。” 司念的回答带着显而易见的敷衍,褚云霄当然不会让她糊弄过去,她想要一个确切的日期。 褚云霄笑眯眯地调侃:“你刚刚回归军团没有多久,长时间不在的话,公务会积攒很多,毕竟不是所有的文件都可以远程办公。” “为什么要堆积等着我,我不在的时候,你不是把军团也管理的很好。” 司念语气平静地说:“你继续管理就可以了。” 气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在对视之中进行着细微的试探。 褚云霄弯眸笑了起来:“竟然想把自己的工作都推给我,你这想要出去多久啊,太过分了,我也想要去兽人领土,你带着我一起吧。” 司念冷淡地回应了一句:“别做梦了,把许可证给我。” 褚云霄察觉到司念要结束通讯,连忙抬手说:“等一下,先别挂断通讯,我还有事没说呢,你怎么总是这么冷漠。” “那你就说正事,别胡言乱语。” 褚云霄叹了一口气,她说的都是真心话,怎么就是胡言乱语了。 “你都要把军团托管给我了,证明要去很久,至少离开前,让我给你送个行。” 褚云霄双眼莹莹发亮,目光期待地看着司念:“对了,就去我们一直很喜欢的那家餐厅怎么样。” “那你就安排吧。” 司念对褚云霄说:“我准备三天后出发。” 褚云霄竖起大拇指说:“交给我吧,你等我通知。” 司念没有再说什么,结束了通话。 褚云霄侧目看向桑兰清问:“阿秀没有表现出想要离开司家的想法?” 桑兰清回答:“嗯,那天见到檀秀的遗体,虽然看起来很伤心,但司军长去见他之后,司家佣人说,他看起来跟平时一样。” 褚云霄嗤笑了一声,语气感慨地说:“真是厉害啊。” 桑兰清不知道为什么国主突然关注上阿秀了,但还是开口说:“毕竟他就是来联姻了,既然司军长还要带他会故乡,他可能也就忍受下来了。” “忍受?” 褚云霄微微眯眼,意味深长地说:“你换位思考一下,你结婚对象是弑亲的仇人,还把当你做死去伴侣的替代品,践踏你的人格,请问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你忍受下来?” 桑兰清一时语塞,半响才说了一句:“……他该不会想要回到兽人领土在动手?” 褚云霄目光凝视着终端机的界面,目光虚浮又遥远,眼中缓缓地掠过一丝复杂情绪:“设宴那天你跟祝寒分头行动吧。” 桑兰清应声,虽然她一直都听命行事,但这次莫名觉 得有点怪异。 她思来想去,只觉得是因为国主太过于担心司军长了,毕竟两个人可是挚友。 ****** 阿秀看到司念放下了筷子,连忙开口说:“你已经吃饱了吗?” 这几天司念都很忙,这是他难得可以跟她相处的时间,阿秀不想她这么快就离开。 “嗯。” 司念放下筷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轻声问:“今天晚上国主想要跟我吃个饭,算是送行,你想要一起去吗?” 阿秀沉默不语,没有立刻回答司念,似乎在考虑这样的聚餐,他适不适合出席。 他跟国主只见过一次,就是刚刚来到人类领土的时候,那之后都没有见过。 不过那次见面,他观察司念和国主的互动也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很好,这样的聚餐,他不确定自己适不适合跟着司念一起出席。 阿秀语气迟疑地反问:“……我真的可以去吗,对方不止是国主也是你的朋友,她可能就想要跟你单独用餐吧。” 他是想要跟她一起去的,因为只有可以在司念身边的机会,他都不想错过。 毕竟司念平时很忙,如果一直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他大概要一辈子生活在她亡夫的阴影下。 “这些你都不用顾虑,愿意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吧。” 司念会对阿秀提出带他出席跟褚云霄的聚餐,也是出于多方面的考虑。 她和褚云霄现在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 虽然没有记忆,但司念也能感受到她和褚云霄确实曾经是非常了解彼此的好朋友。 她也不确定褚云霄提议的送别宴,会不会有什么难以预料的行动。 司念现在的身体情况很不好,而且在这边接受治疗也没有任何好转,反而越来越差了。 如果发生什么需要动手的情况,她带着阿秀也有一个帮手。 她观察过阿秀的身体,肌肉线条透着长期锻炼带来的力量感,此刻也是,虽然衣物宽松,但是也可以从呼吸起伏看到饱满的胸膛。 阿秀的母亲是兽人总将领,想来他也经常进行战斗训练。 最重要地是司念现在看不到的猫猫,它在阿秀的身边。 “你…你干嘛这样看我……” 阿秀动了动身体,显然有些不知所措,脸颊透出一层薄薄的潮红。 主要是司念在他身体上移动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穿衣服。 虽然他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赤体过,但她的眼神都很平静而冷淡,尤其是上次她看到他起了反应的身体都选择了无视。 为了保留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阿秀就只能配合着她的视而不见。 不该存在的心动。 随时会溃散的恨意。 遮掩藏匿似耻辱般的渴望。 这些全部都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可一旦感受到她的目光,他呼吸一下就没出息的乱了。 司念轻笑了一下,她故作惊讶地问:“我的眼神难道让你觉得冒犯了么,你看起来有点生气。” 阿秀绷着脸,感觉自己的尾巴快要不受控地冒出来了。 他只能生硬挤出一句:“我没有生气。” “真的吗?” 司念对他轻轻招手说:“你过来,我近距离看一看你。” 阿秀瞪住了司念,她这个语气怎么好像跟喊宠物一样。 她总是看心情……无视,轻视,不在意,非常随意地对待他。 阿秀低着头走到了司念的身边,心间又酸楚又沉闷,可其中还夹着一丝可靠近她的喜悦。 他觉得自己作为虎族真的很丢人,明明是猛兽但却连家养的猫都不如,人家只要招个手,他就忍不住靠过去了。 司念突然伸手揽住了阿秀的腰部,他的背脊轻颤了一下,顺着她的力气靠近她,听到她声音温柔地说:“坐在我的腿上,阿秀。” 他的呼吸都屏住了,连忙摇头,他知道她最近身体不好,很担心自己会压到她。 看到他拒绝自己,司念捏了一下他的腰,阿秀的腿部发软,将这样被她揽着侧坐在了她的腿上。 他连忙扶住了桌面,不想将自己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腿上,可是偏偏他的腰被她触碰就发软。 她的脸庞贴近他的胸膛,感受到她的温度,让他呼吸更加急促。 胸口剧烈地起伏,让原本就格外壮硕的胸肌因为紧张而充血,宽松的棉衫都是变成了一种好像随时都会破裂的模样。 司念的眼里还是带着笑意,用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腰部,乌黑的眼眸像是洞悉了他所有的情绪。 “阿秀,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好吗?” 她的声音很温柔,让阿秀觉得自己仿佛落入炙热的盛夏,热度不断地往体内渗,几乎要把他蒸透了。 她的笑容并未达到眼底,带笑的脸庞看起来仍是淡淡的,那双眼睛生得温柔又多情,可落入其中又只能得到一片薄凉。 她之前俯视他的时候,冷漠又高不可攀,现在的目光却专注又含情,让阿秀心尖都颤抖起来。 阿秀忍受着爱意似海浪般,一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尊严。 别说帮母亲报仇了,他觉得自己迟早也会死在她的手里。 情绪又苦又涩。 他偏偏无力挣扎。 阿秀闭了闭眼睛,伸手抱住了她,仿佛触碰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低哑:“嗯,我也想要陪在你的身边。” 他在贪婪地期盼着。 无论她曾给过去世的丈夫多少爱都没有关系,以后能不能也给他一点点爱呢。 他想要被她爱着。 第112章 囚笼(二十八) 褚云霄站在楼阁之上, 看着司念的身影出现在了庭院里面。 她不是一个人,阿秀在她的身边。 司念穿过庭院里面的石桥,似有所感应般地抬起头来。 她与褚云霄对上了视线。 秋风掠过庭院的枫树, 红色的枫叶飘落而下, 似从夕阳的红霞上坠落而下的火种。 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一个在楼阁之上,另一个在楼阁之下。 交汇的目光看起来都很平静又坦然,只是眼瞳深处那些细密的心思与隐忍的情绪都已经无法藏匿。 “快上来吧,小念。” 褚云霄先露出了笑容,对司念挥手说:“老板特意准备了我们以前用的房间,跟以前一模一样了。” 司念的视线静静环视着四周,饭店外观是仿古的阁楼, 连入口都非常漂亮的林园景观,只是周围空无一人。 司念开口问:“以前我们来光顾的时候, 也只有我们一桌客人吗?” 褚云霄垂下眼眸, 沉默了片刻,回应说:“不是,非常热闹, 我们需要提前好久才能预订到喜欢的房间。” 司念没有再说话,乌黑的瞳孔在夕色之中似幽深的潭水, 然后对褚云霄笑了一下,带着阿秀继续向前走。 褚云霄眼瞳深处似暮色渐沉的天际, 透出一片晦涩,司念没有言语, 她也懂得司念笑容的意思。 ——你看,哪里跟以前一模一样。 如今身份与权势,已然不可能回到只有赤诚与坦然的从前。 * 司念一路走到褚云霄所在的单间, 也明白她为什么说以前要提前好久才能预订到喜欢的房间。 这家阁楼一楼和二楼都是大厅,三楼开始都是单间,每一个房间的风格都不同,能够看出老板相当地用心。 褚云霄订的房间是三楼最大的单间,内部看起来好像静谧的竹林,竹子形状的风铃在风中清脆作响。 大约是听到了司念的脚步声,原本在盯着摇晃风铃的褚云霄转头看向司念,笑眯眯地说:“小念,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带了祝寒过来见你。” 祝寒听到褚云霄提起了自己,立刻起身对司念问候说:“好久不见,司军长,我 一直都没有向你正式地介绍过自己,我是云霄的恋人,医疗部部长——祝寒。” “好久不见,祝医生。” 司念走到褚云霄的对面坐下,阿秀乖巧地坐在了司念的身边。 贵客都已经落座了,老板亲自过来送茶,十分懂礼地跟褚云霄寒暄几句之后询问:“两位现在要点餐么,还是按照以前常点的上菜。” “让司军长点餐吧,她从战场回来还是第一次来,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老板看向司念,跟对褚云霄恭敬又拘谨的态度不同,眼中透出一丝尊敬:“司军长确实辛苦了,我们还能够过这么安稳的日子,真的感谢你,虽然听起来有些可笑,但开战之后,我们全家都一直在为你祈福。” “谢谢你和你家人的心意。” 司念露出微笑说,“就按照之前我们常点的上菜吧,今天我和国主就是来忆旧的。” 在老板离开之后,褚云霄笑眯眯地支颐看着司念说:“你还是这么受民众的尊敬,怪不得兽人族会想要找你联姻呢。” 司念喝了一口茶,手指轻轻抚摸着茶杯:“联姻对象的首选不是你么,只是因为你有恋人,所以拒绝了。” 褚云霄的视线缓缓扫过阿秀的脸:“我的身边就算没有祝寒,也没办法娶阿秀先生,他这张脸真的太像小秀了,简直跟娶了自己弟弟差不多。” 阿秀对司念前任丈夫了解的并不多,听到褚云霄说这些话,他才知道对方竟然是国主的弟弟。 那么褚云霄对他的目光如此冷漠,可能是认为司念的身边原本是属于她弟弟的位置。 司念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那么你想‘檀秀’的时候,比起去看冰冷的墓碑,可以来我家看看阿秀。” “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褚云霄不赞同地皱起眉,“阿秀先生应该没有办法接受自己被当做他人的替代品吧。” 这话显然意有所指,阿秀还在考虑怎么回应时,司念手中的茶杯轻轻碰着桌面说:“他不介意,你也不用介意,小云。” 褚云霄睫毛颤抖了一下,视线移向司念,两个人的目光触碰到了一起。 在褚云霄成为国主之前,司念一直都是这样称呼她的,在司念失忆之后,她没有告诉过司念,而司念现在说出这个昵称。 褚云霄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开始恢复记忆了。 两个人平静地对视之中,让周围的气氛都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窒息感。 阿秀察觉到了司念在为自己解围,虽然心中很高兴自己能够得到司念的偏袒,但这样的行为明显是在给褚云霄添堵。 他跟着司念一起来参加这个送别宴并不是想要给她添麻烦。 阿秀在桌子下方轻轻扯动了一下司念的衣角,然后对褚云霄说:“我不介意的,虽然言行举止可能和国主的弟弟不像,但我可以不言不语地坐着不动。” “原来是这样啊。” 褚云霄笑了起来,怪不得见到檀秀的脸,阿秀也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已经爱上司念了,所以就算成为了一个替身也能忍下来。 “阿秀先生真是了不起啊,不介意被当做替身,连弑亲之仇也无所谓,全部都可以忍下来,拥有这样的忍耐力,竟然会当做联姻对象被送过来……” 褚云霄的声音一顿,扫视着阿秀的视线满是嘲弄与评估,仿佛在看什么相当不值钱的‘东西’,唇角微微扬起,“或许你的目标一开始就司念,那么带司念去兽人领土也是你的目的吗?” 阿秀紧绷着唇角说不出一句话,因为褚云霄的话像把利刃,轻易地划开阿秀为了留在司念身边,那些自欺欺人的伪装,他在努力地装作什么也不介意。 他只想要在她的身边,为此早就毫无尊严了。 可就算这样,褚云霄的话也足够让阿秀感受到剜心之痛,他努力保持着平静无波的表情。 “我的想法。” 司念语气漫不经心地接过褚云霄的话,她冷淡地说:“我所有的决定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干涉,全部都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 褚云霄低笑了一声,目光骤然冷下来:“司念,你都已经失忆了,那么稍微有些改变会怎么样呢?” 司念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褚云霄设宴别有目的,但是她现在没有跟对方针锋相对的想法。 结束这个世界的办法不是阿秀的虐心值,而是她的记忆。 那么司念觉得跟自己记忆牵扯最深的人就是褚云霄了,对方应该是破局的关键。 只是她现在的处境很被动,不止是因为没有记忆,也是褚云霄掌控着更多的权利,无形地操控着她的行动。 那么她想要脱离现在的世界,就需要先脱离褚云霄为她设下的‘囚笼’。 “我……” 司念刚刚张口还没有说话,她身边的阿秀突然站了起来,不止打断了司念的话,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国主,你可以更加直接地嘲笑我,因为我确实毫无尊严,我自己也明白。” 阿秀的语气很平静,他在见到司念那一刻,那岌岌可危的恨意,连同他身为虎族的骄傲与个人的自尊早就被敲碎,揉进浑浊又复杂的感情里面。 那这些感情无论多么让他痛苦又丢人,都改不了是源于他的爱意。 他爱她。 胸膛里的心脏就算被挖出来,在靠近她的时候还是会剧烈的跳动。 “嘲笑你,我为什么要嘲笑你?” 褚云霄笑眯眯地说:“既然这么爱她,那就别想逃回去,跟你母亲一样为司念而死啊。” 阿秀怔住了,脑子似失灵的机器,无法理解褚云霄的意思。 “你在胡说什么呢,褚云霄。” 司念顿时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注意到褚云霄的手动了一下,司念立刻就抓住了阿秀的手臂。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在阿秀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司念护在了身后,房间内响起了刀刃相抵的碰撞声。 他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眼前的一切。 如果不是司念反应够快还带了武器,褚云霄手里激活的光剑就砍在他的身上。 “不过是朋友聚餐,你为什么会带武器,司念。” 褚云霄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样,手中的武器加大了力气。 司念反应问:“你呢?” 在两个人简单的交谈之间,刀刃已经数次碰撞到了一起,看起来跟上次练习差不多,只是这次指向彼此是真实的刀刃。 “我一直都随时携带武器,毕竟在这个位置上,盯上我脑袋的人很多。” 褚云霄语气很轻松,好像跟朋友在进行闲聊,只是手里的攻击变得更快了。 司念在褚云霄连贯的攻击下,退后了几步,注意到褚云霄身后的祝寒似乎在进行一些小动作。 “阿秀!” 司念不用多说什么,阿秀已经心领神会,他动作敏捷地扑向了祝寒。 因为褚云霄被司念牵制着,所以没办法分心去保护祝寒。 祝寒根本就不是阿秀的对手,他被阿秀按倒在地上,手中的微型针剂掉在地板上,滚落到祝寒碰不到的位置。 阿秀用自己的尾巴将有些距离的针剂卷了起来,然后握在手里抵住了祝寒的脖子说:“国主,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剂,但是如果你继续攻击司念,我会将它全部都注射进入你恋人的脖子里面。” 褚云霄停下靠近司念的步伐,撇了一眼祝寒说:“只是加大剂量的麻醉剂,毕竟兽人族跟人类的身体不同,怕普通的麻醉剂对你没用。” 司念缓了一口气,虽然现在看起来她和阿秀占了优势,但褚云霄安排了警卫在附近,一旦警卫来了,她和阿秀就没有任何优势了。 因此司念想要尽快知道褚云霄的目的,她皱眉问:“你的目标是阿秀,为什么,难道你想要撕毁跟兽人族的和平条约?” 褚云霄的手指轻轻拢了一下发丝,她微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失去了笑容的脸庞仿佛冷若冰霜的高空之月。 “你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在惦记着和平条约。” 褚云霄平静地看向司念,她的眼瞳仿佛出现了裂痕的冰面,话语都像是从喉咙中一点点挤出来的,“我只是想要给我们最后那次吵架一个结果而已。” 第113章 囚笼(二十九) 司念没有接话, 因为她担心被褚云霄察觉到,她的记忆一点都没有恢复。 她能够说出之前一直对褚云霄使用的昵称,也是因为她对家中的总端机进行了调查。 在以往的信息对话中, 她对褚云霄使用的称呼就是‘小云’。 司念其实已经从生活的细枝末节中发现了她和褚云霄之间的问题出现在哪里。 “我虽然恢复了一些记忆, 但并不完全。” 听到司念这么说, 褚云霄微微侧头,视线越过窗户飘向渐沉的天际线,神情有些放空,似乎被回忆拉入了某个难以忘怀的时刻。 房间里短暂地陷入沉默,她再一次将视线放在司念的身上说:“你不是在找最后战役的记录吗?” 司念应了一声,她知道自己的行动都在褚云霄的监视之下。 褚云霄平静地打开自己终端机的投影:“我今天带来了,你现在想看吗?” “你放吧。” 司念露出微笑, “事已至此,想要恢复信任的关系, 至少要坦诚。” 褚云霄沉默了片刻, 开始播放那段隐藏起来的记录。 战场非常混乱,但可以看到原本在交战的司念与兽人族总将领【阿絮】攻击慢慢地停止了,两个人似乎在进行交谈。 虽然听不到阿絮对司念说了什么, 但可以看到司念突然抬起了手,似乎是让阿絮上交武器。 一旦阿絮上交武器, 就代表作为敌人将领主动认输,进行休战。 在阿絮将武器递向司念的瞬间, 她看到了破风而来的子弹,要递出去的武器被收了回来做出了防御姿态。 兽人族用冷兵器就是因为没有生产大量火器的条件, 因此在战场上用枪支的都是人类。 不过人类很早因为大型武器会对环境造成的伤害,所以禁止生产大型火器与科技武器,只会使用一些小型的枪支作为防卫工具。 兽人族的反应能力快, 特制的战斗服有着防弹效果,加上极强的自愈力让子弹对他们的伤害不大,只能在战役中起到干扰作用。 只有人类会使用枪支,可那个子弹穿透却是司念的肩膀,阿絮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她立刻护在司念身前挡住了更多的子弹。 有人类军士冲了过来,不过阿絮并没有让那些人靠近司念,而是变为兽型背着司念跑了起来。 那些军士们并没有放弃,反而更多人追了上去。 有兽人族察觉到异常情况,冲过来帮助自己的首领,但是被一部分军士突破过去继续追击阿絮。 因为阿絮很快就脱离了机器的追踪,所以记录到此就结束了。 真相被掩藏,许多知情者埋骨于战场,在不知情的其他人报告中就变成了司念带着军士们追击着兽人族首领。 阿秀亲眼看到了真相,他和司念之间没有弑亲之仇。 如同他母亲所想的那样,当她提出谈和,司念是愿意停止战争的。 变故是司念被自己人背叛了。 军团内部有人利用最后的战役想要让司念死于战场。 褚云霄紧紧握着自己的武器,面上带笑却藏不住眼底那点稀薄的颤影:“小念,你觉得暗杀是我安排的吗?” 司念的沉默像无声的潮水让空气中都弥漫出一种窒息感。 她对阿秀招了一下手,意示他放开祝寒回到自己的身边。 这个行为也算是司念退让了一步,停止了与褚云霄继续争锋相对。 阿秀在回到司念身边之前,他谨慎地对祝寒进行了搜身。 在确定祝寒身上没有其他的药物之后,他才放开对方,回到了司念的身边。 “我们又不是没有吵过架,应该不至于气到要杀了对方的程度。” 司念注视着褚云霄,语气平静地说:“我知道不是你安排的,但你不可能一无所知。” 司念想要从褚云霄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这样的话,也许算得上找回‘记忆’了。 她也不想跟褚云霄继续动手,一旦让褚云霄察觉到她的身体情况,那么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褚云霄的目光凝视着司念的脸庞,唇边溢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低笑又似轻叹。 “因为你骗我,就跟现在一样,说着会回来,其实根本就没有回来的打算吧。” 褚云霄的语气越来越急,已经掩不住其中焦躁的情绪。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手里的剑柄,好像这样那些情绪就不会失控。 “我没有骗你。” 司念冷淡的嗓音混在晚风中透出一种轻飘飘的无情,“如果我骗你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拿回军团最高权限了。” “你在军团里还需要最高权限么,那不过就是对一些机械的控制。” 褚云霄手中的剑指向了司念的脸庞:“你这张脸才是军团最高权限啊。” 司念眼眸微动,她对着褚云霄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只可惜这笑容似太阳西沉时最后一缕光线,没有一点温度。 “那么你听到我失踪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司念凝视着褚云霄的眼睛明亮而沉着,似褚云霄说谎也没有用,她早已经看透了对方。 “那是我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褚云霄轻轻笑起来,眼尾泛起一丝绯色,“如果传来是你的死讯,我可能会被悔意折磨一辈子,然后在殿堂里放入你的雕塑,让所有人都赞美你,歌颂你。” “可惜你没有见到我的尸体。” 司念动了动唇,直接就揭开了褚云霄那些已经藏不住的心思,“你不安,我是否已经提前跟兽人族勾结在一起,你怀疑,我是否背着你有什么计划,你遗憾,我们的友谊为什么不能在彻底破碎前,以死别结尾。” 司念想,如果她没有进入这个剧本,那么挚友死于战场是否真的会让褚云霄满足。 褚云霄的脸庞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平静无波到透出一种荒芜感。 夜风从窗户涌入房间,将褚云霄散开的银灰长发扬起,波浪般层层叠叠,如同她此刻的情绪。 她的声音很轻,好似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当一位将领不需要国主给予任何权力就可以让军士们追随着冲锋陷阵,那么国主要怎么收回军权。” “当我死了都不行,得抓回来关在你建立的牢笼里面。” 司念轻轻摇头,低叹:“算了,褚云霄,我们到此为止吧,因为扎根太深,已经开始因为养分而互噬了。” 褚云霄闭了闭眼睛,心跳随着凌乱的风铃声撞着心口,她明白司念的意思。 发小的关系对于她们来说就如同两颗互相扶持,共同生长的大树。 可当养分(权力)不能平分。 褚云霄作为国主太年轻了,想要拥有绝对话语权,需要军权在自己的手中。 然而军权并不是得到军团内部最高的权限就属于褚云霄了,因为它在军士与民众,甚至许多高层官员的心中,那已经就是司念本身了。 这就相当于司念可以轻易扼制住褚云霄的喉咙。 对方确实是挚友,可让褚云霄将自己的命与王冠全部都托付给司念,而保障只有司念对于友谊的珍视。 这就是如同锋利的剑拥有了自我意识,你不确定它是否真的会一直保护你,或许有一天它会抵住你的脖子,轻易就夺取你的一切。 褚云霄作为一位君主,不能把命托付给别人,也不想作为只有名头的傀儡。 “我也是这么想的,司念。” 褚云霄弯起眼眸,不让司念在窥见自己眼中任何情绪,声音低柔地说:“所以当我发现你失忆时,我觉得是自己做了太过于错误而荒诞的选择,所以命运重新给了我一次机会。” “重新选择的机会?” 司念眉头轻皱,目光微动透出了淡淡的嘲弄,“你是指利用我失忆,架空我的全部,然后让我生活在你可以掌控的囚笼之中?” “嗯,是的。” 褚云霄的表情已经全然放轻松,眉眼间浮现出了浅浅地,满足地,一切都在自己掌控只中的笑意。 “司念,你在暗杀中活下来了,还回到了我的领土,那么我就希望你继续好好活着。” “我会好好活着。” 司念目光微沉,唇边的笑容未变,“只是你自己不想当被架空的傀儡却希望我来扮演这个角色,我也拒绝。” 褚云霄点了点头,露出了一副理解的神色。 下一秒,她手中的剑再次挥向司念,眼神中只有灼热的执拗,开朗 温和的伪装骤然撕下:“按照我们以往交手的结果决定听谁的安排,胜者掌控未来,败者跟失去权者没有区别,都没有资格决定自己的人生。” 司念没有说话,她挡住了褚云霄的攻击,握剑的手都在发颤。 阿秀敏锐地捕捉到司念的呼吸又沉又乱,立刻就明白她的身体情况根本就不是褚云霄的对手。 “司念,把剑给我!” 阿秀想要接过司念手中的剑,代替她跟褚云霄对战。 不过他的手还没有触碰到司念的剑就被她厉声阻止:“别动,阿秀!” 褚云霄笑了一下,剑锋转向阿秀,不过都被司念挡下来了。 “司念,你知道么,当时打你那颗子弹是他们医疗部特制的。” 褚云霄看着司念的脸色越发苍白,眯起眼眸:“只要打中你,你是不可能活下来的,但你确实活下来了,应该多亏了救走你的那位兽人族总将领,也就是阿秀先生的母亲。” 阿秀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攥紧了司念的衣角。 他这一点细微的变化被褚云霄捕捉到了。 褚云霄满意地弯起唇角,低柔又漫不经心地话语似钩子般扎入了阿秀内心:“如果你真的喜欢司念,那么应该也希望她能够活下去吧,阿秀先生。” 第114章 囚笼【完】 司念终于明白为什么褚云霄会盯上阿秀了。 褚云霄安排她检查身体, 根本就不是为了找到她失忆的原因。 不如说她没有记忆,对于褚云霄来说是一件好事。 毕竟两个人因为军权有了裂痕,而司念遗忘了这件事, 正合褚云霄的心意。 体检是为了调查司念如何活下来, 并且定期监控她的身体情况。 在司念避开体检之前, 褚云霄应该已经通过体检数据发现她的身体在逐渐变差。 这样就解释了,为什么兽人族作为战败者提出了联姻,褚云霄竟然还愿意接受。 因为兽人族送来的联姻对象是虎族,所以她才同意将对方留下。 “你想要拿阿秀做实验?” 司念直接说出了褚云霄的目的。 褚云霄笑着点头说:“对,因为阿秀的母亲去世了,而你活下来了,你现在的身体多了一种特殊细胞, 是这种细胞跟致命的药剂在互相抵抗,但你体内的这种细胞在减少。” “别在这里发疯了, 褚云霄。” 司念握紧剑, 然后拼尽全力攻向褚云霄。 这是两个人交手以来,一直在防守节省体力的司念主动发动攻击。 “到底谁在发疯啊?” 褚云霄忍无可忍地大喊,在剑刃数次碰撞之后, 她轻松就找到了司念的破绽。 褚云霄几乎毫不费力地就踢飞了司念的武器,虽然司念反应很快, 但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司念半跪在地吐出一口血,阿秀和褚云霄的脸色都瞬间大变。 褚云霄立刻收起剑刃, 只是她还没有靠近司念,阿秀已经抱起司念从窗口跳了出去。 “没事的, 云霄,我们的人已经把这里包围了,他没有办法突破出去的。” 祝寒立刻打开终端机, 似乎想要通知周围的警卫立刻进行抓捕。 褚云霄突然伸手抓住了祝寒的手腕说:“我亲自去。” ****** 怎么办? 阿秀紧紧抱着司念,努力地凝神防备着四周警卫的动向。 司念又在他的怀里吐了一口血,阿秀拼命维持的冷静顿时就被刺眼的血迹击碎了。 他带着司念根本就逃不去,而他作为兽人族送来代表和平的联姻对象,一旦主动攻击国主,那么后果可能需要整个兽人族来承担。 司念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阻止他代替她拿起武器与褚云霄交手。 “阿秀,冷静一点,别慌张。” 司念的手轻轻抚摸上阿秀的脑袋,“褚云霄盯上你了,今天如果我没有带你来,她一定会派人去司家带走你。” 褚云霄在发现她能够活下来是因为体内有异常细胞就盯上了虎族。 因此褚云霄让她出面尽快推进跟兽人族的和平协议,只是为了踏上兽人族的领土。 只是没有想到兽人族会用联姻的方式主动将身为虎族的阿秀送了过来。 阿秀选择谁当联姻对象都无所谓,如果不是有一张跟‘檀秀’一模一样的脸,褚云霄可能都会答应成为联姻对象。 阿秀作为兽人族的代表刚刚来人类的领土,褚云霄不方便立刻动手。 在兽人族使团返程之后,她就开始找机会让檀秀脱离司家,这样才能把他关入医疗部进行研究,看一看能不能在虎族的身上找到能救她的细胞。 “血……” 阿秀抱着司念躲入庭院内的大树与墙壁之间,他的泪水让视线都模糊不清,靠近她耳边小声说:“我母亲的死亡报告上写着是失血过多,虎族的血比其他兽族的再生能力都强。” 司念低叹:“原来是这样,那你母亲确实因为我……” 阿秀抬手用袖子擦掉司念嘴唇上的血迹,也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并不是这样,母亲想要救地是人类和兽人族共存的保障。” 阿秀闭了闭眼睛,可仍然压不住泪水,他想要将司念抱得紧一些,可又担心她不舒服。 他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别失控,保持着清醒的思绪,将事情说的明白一些。 “母亲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同族背叛,只是你如果死在战场上,那么对于兽人族来说,就失去了一个愿意与我们和平共处的人类掌权者。” 阿秀的身体在无意识的发颤,接下来的话几乎是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只…只是……虎族的血…并不能逆转生死,只能…让……” 司念动了一下身体,将阿秀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脊说:“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在司念命悬一线的时刻,阿秀的母亲用自己血延长了她的生命,就是为了让司念可以活下去,赌司念活着,兽人族就有了更多跟人类共存的可能性。 司念能够回到人类的生活区,是追击上来的军士之中,有人把身份给了司念,只是主动还是被迫就不得而知了。 战争时期,总网并不稳定,司念就这样利用身份漏洞回到了人类的领土。 随着阿秀母亲的血逐渐失效,司念的身体继续开始走向死亡。 如果能救司念,阿秀别说是血液了,就是把心脏挖出来换给她都可以。 只是没用的,这些方法都救不了她。 不过就是将死之人得到一个能够多活几天的特效药而已。 如同一个人不知道怎么能让泡沫在自己的掌心中多停留一秒。 阿秀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保护司念。 她会死。 这无法改变的事足以让阿秀痛苦的撕心裂肺,好像有一个滚烫的铁块落入了体内,疼得他身体都在发颤。 “别哭了,阿秀,这件事不能让褚云霄知道。” 司念表情平静地用手指为阿秀擦掉眼泪,轻声说:“她现在被愧疚折磨地已经疯了。” 褚云霄不愿意当只 有国主身份的傀儡,而司念也是如此,不愿意只拥有一个军团长的空名。 司念自己都无法信誓旦旦地保证,如果有一天她和褚云霄发生更严重的不合,她不会产生控制对方的想法。 只是正确的选择不代表不会后悔。 司念活着回到了褚云霄的身边。 褚云霄希望司念真的恢复健康,来弥补自己纵容手下去暗杀司念的事。 这样就好像她们的友情不曾崩裂,信任也没有粉碎。 阿秀喉结缓慢地滚动一下,哽咽地说:“可就算我不说,她研究一下我的血就知道你体内异常细胞是什么了。” “嗯,我们不能让她发现我活着是靠兽人族的再生能力。” 司念听到了有脚步声在缓慢地靠近,似悠闲的散步,阿秀显然也察觉到了,背脊都绷直了。 褚云霄觉得司念只要能活着,就相当于她挽救了自己选择让挚友去死的决定。 那么已经掌握了兽人族领土的褚云霄,可能会为了让司念活着去研究兽人族,甚至在真正的特效药被研究出来之前,兽人族的血本身就会成为特效药。 司念的吻落在阿秀的眼尾,仿佛细细的雪融化得太快,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与她四目相对,听到她问:“你愿意按照我的安排行动吗?” 阿秀点了一下头,司念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放心,接下来无论去哪里,我们还是会相遇。” ****** 褚云霄停下步伐,看到司念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司念的手里握着一把枪,微笑说:“你该不会以为我就准备了一个近战的武器吧。” 褚云霄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你很谨慎,但捉迷藏输了就想要耍赖吗?” 司念微笑:“你先耍赖的,自己做出了选择还想要反悔。” 庭院内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闪烁的光芒汇聚在褚云霄的眼瞳中,映出了朦胧的水色。 她低叹:“我是在努力让一切恢复到最美好的状态。” 司念的呼吸一滞,那种熟悉的,无法形容的窒息感似细线勒住了她的心脏。 她一直到那种感觉……后悔,无能为力,就像是失控的海浪,将卷起的一切都拖入海底。 司念很快就收敛住涣散的思绪,她平静地说:“这不是你需要完成的课题,而是我的。” 扳机扣下那一刻,褚云霄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没有想到司念真的会对她开枪。 只是下一刻,她就知道司念的目标不是她了。 阿秀用非常人的速度出现挡下了这颗子弹。 一瞬间,褚云霄就明白了司念在计划什么了。 她想要用终端机叫人,但是司念已经扑过来将她按倒在地上。 司念手里的枪已经抵在了褚云霄的眉心,而褚云霄下意识地用剑刃抵住了司念的心脏。 司念露出微笑说:“褚云霄,我们说好的,人类和兽人族要和平共处,所以我不会让机器记录下兽人族阿秀对国主的不敬。” 她的目光看向跑过来的警卫,弯起唇角继续说:“司军长发疯袭击国主,兽人族救下国主,这些警卫应该看到的是这个场景吧。” “你疯了,司念!” 褚云霄眼眶顿时红了,她愤怒地大喊:“你就想着那个和平条约,到底为什么只要这个条约顺利,你连军权和家族都可以不要啊!” 司念凝视了褚云霄片刻,冷声说:“褚云霄,那不是我们最初的目的吗?” 褚云霄所有的情绪在司念的这句话里顿时崩溃,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情绪失控过了,眼泪也毫无征兆地从眼眶中滑落了出来。 “国主,司军长?!” 桑兰清难以置信地看着用武器互相抵住性命的两个人,“你们这是在吵架么,吵到了想要对方命的程度?” 司念笑着丢掉了手里的枪,她退后几步,摇摇欲坠的身体被阿秀接住。 她看了一眼阿秀流血的伤口,兽人族的自愈能力很好,只要取子弹,这个枪伤对于他来说并不致命。 “抱歉,我好像没有让你幸福过。” 司念的脑袋靠在阿秀的肩膀上,轻声:“但我们还是会相遇的,秀秀。” “相遇,对于我来说就是幸福了。” 阿秀拿出了从祝寒那里抢到的特制麻醉剂扎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然后微笑着吻上司念的额头,“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司司。” “司念!!” 褚云霄满脸泪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推开了阿秀,扯着司念的衣领大喊,“你觉得是我杀了你么?” 司念感觉心脏痛了起来,不对,不止是心脏,浑身都在痛,尤其是头部似撕裂了一般。 她的视线落在褚云霄的肩膀上,那里趴着一只金色瞳孔的蓝猫,用只有司念能够听到的声音询问。 【还想要重构剧本世界吗?】 …… 什么意思,她任务失败了吗,没有找回记忆吗? 【不想要继续躲着了吗?】 司念抬手没有触碰到褚云霄哭泣的脸,而是伸向了那片天空…… 记忆中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天空。 系统界面出现了,伴随着非常遥远又混乱的声音—— 【有反应了。】 【她的意识恢复了。】 【马上进入下一步治疗。】 遥远的声音似波浪一点点靠近她。 司念的眼前出现细微却刺目的光线,她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带着哭泣的声音—— “司念,你终于醒了。” —剧本四·结局·苏醒— 第115章 本世界(一) 那片天空一直在司念的记忆深处。 应该是一个非常好的天气, 所以当太阳西沉时,天边的云霞妖娆,大片大片火红的颜色似在绚丽燃烧。 橘色的光芒洒满大地每一个角落, 为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覆盖上一层暖色。 司念站在夕光之中, 只觉得那真是充满欺骗视觉的色彩, 因为感受不到一丝温暖,萦绕她的只有寒冬冷意。 她站在父母的墓碑前,目光却一直凝视着远处的天际线。 夕光的深处隐隐透着某种极度鲜艳的红色,似蔓延而开会吞噬一切。 司念只是冷静地想着,她眼中的夕阳应该是她自己心境的投影。 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为了白色的雾气,仿佛朦胧的白纱蒙住她的视线。 司念的身后站着哭泣的大人们,人数并不多, 因为这个葬礼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参加。 这些大人有着两个共同的特点,一个是在这个国家的管理层身居高位, 另一个就是全部都穿着黑色的衣服, 仿佛这样就能表达自己悲伤的心情,与对逝者的惋惜和哀悼。 【没有想到司军长会战死。】 【边防线以后可怎么办?】 【暂时都不会有问题,但扩大是没希望了。】 【失去司军长才是真正的没希望。】 大人们用以为司念听不到的声音在窃窃私语, 言语间充满了对她母亲战死在前线的不安。 【司军长的丈夫真的立刻就殉情了吗?】 【嗯,据说看到遗体当天就自戕了。】 【那可真是夫妻鹣鲽情深, 竟然当天就殉情了,就是可怜孩子了。】 司念感觉到有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是司军长的女儿?】 【对, 看着真可怜,双亲都没了, 今年好像才刚刚上学。】 【听说入学测试,体能和精神强度都是A级的。】 【这么小的年级就能得到A级的判断,那真是继承了母亲的好基因啊。】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承担起母亲的军团啊。】 【司军长就这么一个独生女, 国主还能让她上战场吗?】 【……别说了,国主来了。】 周围的声音如潮水般迅速远去,寂静地连风声都清晰起来了。 司念依然站在双亲的墓碑前一动未动,一直到她的身体被一个跑过来的身影紧紧地抱住。 她微微转头就看到了叶冬花哭得快要皱在一起的脸,在寒冷的冬天那些泪珠似会立刻凝结成冰珠。 司念抬手还没有触碰到叶冬花抽动不止的双肩,他被一只手拽离了她的身边。 “冬花,我不是告诉你别失态吗?” 叶云树低声呵斥弟弟之后,目光看向了司念。 女孩们的视线触碰在一起,不似之前玩耍时,用眼神就可以交换情绪与想法。 叶云树在司念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只看见了一片荒芜,她似乎在考虑该说些什么,但是叶家姐弟的母亲已经上前抱住了司念。 【叶园】是这个国家的国主,也是司念的母亲【司九霄】的挚友。 她的长女【叶云树】和次子【叶冬花】是跟司念一起长大的青梅与竹马。 叶园抱着司念,轻轻抚摸着她挺直到僵硬的背脊,声音温柔地说:“小天,别怕,园姨还在呢。” 叶园的怀抱不止为司念隔绝了周围的寒风 ,她因为寒气而有些麻痹的身体感受到了温暖。 司念的眼睛愈发漆黑,像浸在清水中无暇的墨石,只是那层水色没有浮现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叶园,所以只是回抱住了对方。 司念在拥抱住叶园身体的刹那,她莫名地想到母亲的怀抱。 其实母亲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前线战场,司念只是非常偶尔能够见到她。 每次司念见到回家的母亲,她都会抱住司念,然后司念转头就可以看到父亲笑容幸福地注视着她和母亲,语气有些抱怨却十分温柔地说:‘你就抱女儿啊?’ 母亲会走过将父亲也抱在怀中,父亲用手臂紧紧地圈住母亲,然后司念就在母亲与父亲的怀抱中间被挤得不能动,这让她觉得十分幸福。 司念真的很希望母亲能够经常回家,或者说母亲要是能一直在家就好了。 于是司念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母亲能够陪伴在自己的身边,许愿之后,她都会看向母亲,因为她知道能够实现自己愿望的不是圣殿里面供奉的神明,而是她的母亲。 母亲会温柔地摸着司念的脑袋,笑着说:‘我会努力的。’ 每当母亲这么说的时候,园姨就会搂住母亲的肩膀,语气认真地纠正说:‘阿霄,是我们会努力的。’ 母亲拍着园姨的肩膀大笑:‘没错,我们多努力一些,孩子们就不用努力了。’ 那时候司念不能理解母亲和园姨的对话,她身边的叶云树并不关心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想要让她快点吹蜡烛,而叶冬花只是捧着礼物,一脸开心地看着她。 蜡烛吹灭了。 父亲与翎叔(叶园的丈夫)就会过来把蛋糕切开分给三个孩子。 当真正懂得了这样的幸福时光有多么难得的时候,司念也明白自己的愿望真的就是孩子才会说出的天真……残酷。 ****** 未蓝星,正是司念出生的星球,在历史的记录中,这颗星球曾经是那么的美好,拥有着许多国家,每个国家都有不同的风景。 只是随着科技发展,生化药物的开发,国家之间开始暗涌,然后就是战争爆发。 人类在无数的战争中迎来了一个近乎毁灭的灾厄,那就是最初挑起各国争端的国家研究的多种人工制造危险化学元素引发出的大爆炸。 这场大爆炸让那个国家的人,动物,甚至植物都发生了变化,并且迅速吞噬了周边的国家。 司念出生的国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用了国内最先科技制造起了防护墙。 大灾厄终止了战争,但它的存在对人类的存亡都产生了威胁。 幸存下来的国家开始尝试合作,进行抵抗这场人类自己制造的灾厄。 只是想要真正的生存下去,不止不能让异化生物突破防护墙,内部偶尔会出现小型的异化生物必须立刻清理,不然造成毁灭性的后果。 为此人类开始研究异化生物,将科技研究全部都投入消灭异化生物的武器。 经过无数的实验,研究员们发现人类的精神与体魄都影响着武器被激活时的强度与外形。 为了减少前线军士的牺牲,人类开始研究自己的身体与基因,尝试着激活人体最大的机能与强度。 军士保护国家的安稳,因此成为国家最崇高的职业。 军士的选拔变得严格,而且就算拥有可以成为军士的精神与体魄也不能直接加入军团,而是需要成年之后先进入军校,在军校进行培养与考试。 成绩上等和中等的军士毕业生进入不同等级的军团,成绩下等的学生会加入城区的警部应对偶尔出现的小型变异体。 据说司九霄与叶园就是在军校里面认识的,两个人都出身普通家庭,因为志同道合,成为彼此最信任的朋友和战友。 没有家世的扶持,也没有贵人的助力,两个人在军团靠着军功进入了高层。 但后来两个人发现在军团内部,想要达成两个人的目标是很难的,所以叶园脱离军团进入了内政。 司九霄成为了第一军团长之后,叶园在她的支持下成为国家的新任国主。 两个人开始推行新的政策和理念,认为人类想要未来,不能只是拼命守着现在的土地,而是应该通过与异化生物的战斗逐渐地夺回更多的领土。 这两位伟大的女性意气风发地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理想有多么的了不起。 她们携手不断地扩大了人类生存的土地。 人们看到了更多的希望,圣殿里的信徒减少,因为司九霄与叶园成为民众心中的守护神,因此人们将两个人并肩的年代被称为【双神时代】。 在人们对未来饱含希冀,希望异化生物彻底消失……司九霄战死于前线的消息让国家的寒冬变得格外漫长而冷冽。 在司九霄死后,国家的边防线没有扩大过,只能维持稳定。 虽然叶园依然在位,但军团那边却没有在出现可以替代司九霄的存在。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数年,边防线没有扩展,甚至还被异化生物侵占了一部分土地,军士只能清理着靠近防线的异化生物,民众觉得军士跟城区里维持治安的警部也没有区别了。 民众的言论开始分歧,有一部分还是尊重并拥护着军士的崇高地位,另一部分人撕下了军士崇高的标签跟城区的警员们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与其说人们轻视着现在的第一军团,不如说许多人在怀念着司九霄所领导那个曾经无比强大的第一军团。 在人们将生存领土扩大的理念已经抛之脑后,回到维持稳定,活一天算一天的时候。 第一军团突然宣布进行边防线扩大的新战役。 这个消息让民众的关注聚集在第一军团上,同时民众的情绪与言论都十分复杂。 支持,质疑,期待,审视。 保持着不同态度的人们争吵着也观望着。 人们就这样亲眼见证了在司九霄去世后,边防线再一次扩大,而其中配合最完美的两位小队长,在战役结束之后接受了采访。 当两个人容貌出现在投屏上,让无数怀念着【双神时代】的人红了眼眶。 恍若时光倒流,让人们再次看到黑发黑眸的司九霄与银发灰眸的叶园并肩而行的身影。 第一军团在失去司九霄之后,终于拥有了新的道标,那就是【双子星】。 —司念。 —叶云树。 第116章 本世界(二) 司念用总端机正在写报告, 感觉身后有东西袭来,她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抓住被丢过来的东西。 “反应好快, 满分!” 叶云树轻快的声音传来, “不愧是未来前途无限的司队长。” 司念看了一眼手中红彤彤的苹果, 然后视线又移向了咬着苹果走过来的叶云树。 叶云树没穿军装的外套,只穿着雪白的衬衫,袖扣解开,袖子的布料挽在小臂上,露出了流畅的肌肉线条。 银色的长发被叶云树随意地束在脑后,她漫不经心地拽过椅子坐在了司念的身边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司念反问:“你的报告都写好了吗?” 叶云树笑眯眯地撇了 一眼司念总端机的屏幕说:“这不是正写着呢。” “不会让你复制,你自己去写。” 司念咬了一口苹果, 语气冷淡地说:“等你写完,我们就出发。” “诶, 严格来说, 假期从今天已经开始了。” 叶云树将手中的苹果核十分准确地抛向了垃圾桶,“我估计叶冬花已经急的团团转了,今年我们基本都在军团, 他都来好几趟了,为了能够多见你几次, 他连艺术都放弃了,弄上数据研究了。” 司念微微侧头, 还没有说话,门口传来开门的提示音, 一个穿着黑灰军装的男性走了进来。 他的身材相当高大,没有弹性的制服布料勾勒着长期锻炼形成的肌肉,可以看到十分引人注目的身材线条。 虽然军团里的军士都有肌肉, 但是他身材比例自带优势,所以哪怕在军团里这副身材也能脱颖而出。 男人俊逸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严肃而冷漠,但右眼尾点缀了一颗泪痣,透出一种反差的风情。 大概是没有想到办公室里有人,男人明显愣了一下,视线落在司念的侧颜上时,海蓝的眼眸仿佛被覆盖上碎光的海面,浮现出一丝熠熠发光的神采。 他对司念行了一个军礼说:“司队长,你和叶队长还没有出发啊?” 叶云树深深地叹一口气,托腮说:“对啊,戚副队,你家队长工作起来真是一丝不苟啊,还在写报告呢。” 被叶云树称为戚副队的男人,全名叫戚心,是司念的副队长。 “队长,剩下的报告我来写吧。” 戚心立刻开口说:“你跟叶队长尽快出发吧。” “要不说戚副队很快就能升职呢,我家副队长……” 叶云树感慨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她侧头就对上席竹凌厉的目光。 席竹正是叶云树队伍的副队长。 “叶队长,你是不是想要说我没有戚副队勤劳,不过开口前,你一定要想一想自己的工作,我几乎快要全部代劳了,司队长休假,你就要跟着休假,我可是一天假期都没有休过呢。” 席竹的语调没有起伏,但是难掩其中被上司压榨的心酸。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竹竹!” 叶云树震惊地瞪大眼睛,走过去想要抱住席竹却被躲开。 不过叶云树一向会哄人,她搂住了席竹的肩膀:“我想说我家副队长也特别的勤劳,我得给她继续申请奖金,下一次提拔的机会怎么可能给戚副队,肯定要给我优秀的副队长。” 席竹不满地睨了一眼叶云树,只可惜对方那张脸实在太好看了。 叶云树的灰眸点缀着柔和的笑意,白皙的面容覆着室内灯光,漂亮得让席竹都恍神了。 司念走过来抓住叶云树的后衣领:“报告我写了两份,最近没有出击行动,就让戚心和席竹在军团内部稍微休息一下。” 席竹棕色的眼瞳中泛起蜜糖一样的色泽,只觉得光线落在司念那张美丽的脸庞都透出一种圣洁的光彩。 “不愧是我从小到大的依靠啊,小司。” 叶云树的脑袋刚刚靠近司念,司念就伸手抵住了她的额头,低叹:“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你别在这里戏弄自己的副队长了。” 席竹挺直背脊,一脸正气地说:“司队长说的没错,叶队长,你别总拿对付男人那套来戏弄我。” 叶云树对席竹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那我以后可不哄你了,席副队。” 席竹绷紧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纠结,突然感觉到脑袋被人摸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叶云树的笑颜在她的眼前放大,恍若灿烂的暖阳笼罩住她一个人。 叶云树语气温柔地说:“开玩笑的,竹竹工作这么认真,我必须要时时刻刻夸奖。” 席竹屏住呼吸,脑袋又被司念抚摸一下。 她瞪大眼睛看向司念,对方面带微笑,美得像是画卷都无法描绘出来的月神。 司念温柔地说:“这一点不可否认,席副队很可靠,毕竟她的队长总是偷懒。” “没关系,我看着你们的脸就很开心。” 席竹激动的喊声让司念和叶云树都愣了一下,她的视线在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游移,然后一脸满足双手合十:“能够看到你们站在一起,我就超级满足了,我是你们的……支持者。” “支持者?” 司念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席竹具体在指哪方面的支持。 叶云树的眼眸微动,然后笑了一下,抓住司念的手臂:“行了,我们走吧,副队长们都这么可靠,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司念应了一声,然后看向戚心:“我休假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戚副队,等大巡查结束,我向上层申请让你和席竹也休假。” “好。” 戚心垂了一下眼眸,“祝你假期愉快,队长。” 司念道了一声谢,然后跟着叶云树离开了办公室。 听到关门的声音,戚心才缓缓地抬起头。 席竹一脸满足地走到总端机前说:“这样美丽的脸庞,竟然有两个而且还经常一起出现,真是CP粉的福利啊。” 室内一片寂静,席竹视线微微移动对上戚心的眼眸,他海蓝的瞳孔好像结冰的水面透着一丝寒气。 席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啊,对不起,戚副队是司队长的唯粉,应该不喜欢听我说这些吧。” “没有关系。” 戚心的视线投向办公椅,似乎还可以看到司念坐在这里的身影,他轻声说:“我不是她的粉丝,只是她的下属。” 席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不常接触戚心的人就算了,只要见过戚心对司念的态度,一般都能看出来戚心对司念有不一样的感情。 戚心跟席竹虽然都是选拔上来的副队长,但出身完全不同,戚家的家主也就是戚心的父亲是国都警卫团的高层,所以他也是一个官家少爷。 戚心在进入军团之前就跟司念接触过。 正因为如此他应该比其他人更早知道司念跟叶云树的弟弟在交往。 席竹最初见到叶冬花是他代表科研部来给军团调试武器。 除了工作时间,叶冬花几乎像尾巴一样跟在司念的身边。 很多军士都察觉到司念与叶冬花的关系,但没有人会询问,也不会私下议论。 毕竟司念和叶云树目前虽然还是队长,但是大家都觉得她们最终会接过自己母亲的位置。 一个成为军团长,另一个成为下任国主。 叶冬花作为叶云树的弟弟,不止容貌极好,出身也跟司念门当户对,还是青梅竹马,虽然真的很般配,但席竹不磕这对,因为她是司念和叶云树的CP粉。 她不死心还特意去问了叶云树,司念队长真的在跟她的弟弟交往吗? ‘不明显么,我弟都快黏在小司身上了。’ 叶云树并没有对席竹隐瞒司念和叶冬花的恋人关系,不过还是补充了一句:‘现在不方便公布,所以要保密哦。’ 呜……席竹现在还能回忆起自己当时的伤心。 虽然她早就知道司念和叶云树是关系笔直的挚友。 但就是挚友才更加地好嗑,而且司念以后跟叶冬花结婚,那么她跟叶云树也是名正言顺的家人。 席竹很快就给自己安慰好了,她也不是真的希望司念和叶云树在一起,只是喜欢看两个人在一起的样子。 司念和叶云树作为军团【双子星】爆火之后,人气和粉丝连顶流明星都比不过。 毕竟两个人的容貌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简直就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只要露出笑容就能让人欢喜到心脏乱跳。 偶尔她会看到叶队长懒懒地依靠着司队长。 司队长虽然每次都会训斥她,但叶队长从不在意,她大概是知道不会被推开,非常的有恃无恐。 叶队长的身上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贵,而司队长的身形秀拔,气质柔和,似优雅的白鹤,两个人在一起的身影简直美好的超乎人想象的极限。 因此随着两个人作为军团代表多次露面,粉丝群体越来越庞大,开始变得分裂。 其中有司念与叶云树的唯粉与CP粉总是产生争执,后来有家世不错的男人大肆宣扬自己得到了叶云树的宠爱,并且威胁叶云树对他负责。 事情越来越闹大,叶云树被军方要求公开澄清,她出面也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他说跟我见面的那些时间,我都是跟司念在一起。’ 司念站在叶云树的身边,如同守着她的骑士,笑容温柔地说:‘对,我们一直在一起。’ 这个澄清满足了双子星的CP粉,并且让粉丝们确定了那个男人就是叶云树的梦男。 梦男从此成为唯粉和双子星CP共同的‘敌人’。 席竹曾经怀疑过戚心是司队长的梦男,但后来观察发现戚心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 十分尽忠职守,虽然他对司念有不一样的感情,但也对司念充满了尊敬。 她也知道司念休假肯定是去陪恋人了,但是她家队长跟着一起休假,怎么不算是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在一起呢。 等两个人回来,她就可以休假了,虽然在休假的日子里,她见不到CP本人,但她回去可以找CP文看一看,圈子有几个大神写的超级香喷喷。 席竹给自己喂了精神粮食,觉得自己的心情都好起来了。 她想了一下,打开了自己的移动端,因为军团这边有网络管制,只能使用内部网络,不能连接外部的网络。 席竹目前为止许多的朋友圈都是未发出的状态,但不耽误她记录自己的心情。 ——【今天我的CP也好好在一起呢,诶嘿。】 第117章 本世界(三) 司念所在的军团守在边防重区, 所以想要回到国都需要乘坐军队内部的飞机。 她与叶云树从办公区去机场需要乘车。 两个人没有联系车队的军士,而是找车队申请了一辆车,准备开到机场就停在那里, 等返回军团的时候就再开回来。 叶云树指着移动端界面上其中一辆军车询问司念:“这辆车怎么样?” 军队内部用于出行的车辆外表都没有差别, 但司念了解叶云树, 知道她是在挑选喜欢的车牌号。 司念敷衍地瞥了一眼:“挺好。” 叶云树察觉到司念在敷衍自己,还来不及抱怨,就注意到了迎面走来的人,她立刻关闭移动端,然后跟司念一起敬礼说:“军团长。” “嗯。” 年玉慧应了一声,开口说:“虽然是休假,但是有一个采访需要你们配合, 回去听国主的安排。” 叶云树注意到年玉慧身后没有副官,证明不是来这边审查工作的, 应该是在这里等司念呢。 现任军团长——年玉慧是司念的亲姑姑。 “明白了。” 司念平静地回答在这样的情况下略显冷淡。 叶云树露出微笑:“您放心, 我们每次都非常配合国主的安排,绝对会保持军团的形象。” 年玉慧微微颔首,视线看向司念, 严肃的脸庞上闪过一丝迟疑。 叶云树立刻意识到年玉慧想要继续跟司念聊私话。 她行了一个军礼,语气恭敬地说:“军团长, 我们启程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先去取车, 你有什么吩咐就告诉司念吧。” “去吧。” 年玉慧说:“我再跟小天说点事,别耽误你们启程时间。” ‘小天’是司念父亲给她起的小名。 一直到现在司念身边的长辈们都在习惯用‘小天’来称呼她。 当年司念的母亲去世之后, 她的父亲立刻殉情而去,年家遭受了双重打击,想要让未成年的司念回到年家, 为此强烈要求她换姓,成为年家的继承人。 只是叶园比年家更快一步,冠上了司念监护人的名义,宣布她是司九霄唯一的继承人,成年就是司家的新家主。 年玉慧现在称呼司念的小名,就证明接下来不是用军团长的身份与下属军士对话,而是以长辈的身份跟自己的侄女聊天。 叶云树用余光扫了一眼司念,然后独自走向车场,给两个人留下独处的机会。 “今年你跟云树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我已经跟国主联系过了,回去就只有一场采访,你们好好休息……有紧急情况可能要随时返回军团。” 年玉慧长着一张秀气而温雅的脸庞,看起来透着文质的书卷柔和,作为军团长来说少了一份肃杀冷硬的气质,但她身上严厉而冷漠的上位者气势,让人会下意识产生敬畏感。 年玉慧从小就是一个严肃又寡言的人,在军团之中几乎很少有人见过她笑。 虽然看起来很不自然,但此刻年玉慧嘴角生硬的弧度绝对是只有司念才能得到的温柔了。 司念弯起眼眸,语气柔和地回应:“我明白的,姑姑。” 这一声姑姑让年玉慧唇角弧度更加明显了,她询问:“如果时间充裕的话,就回去主宅去看看爷爷奶奶,最近年澄在外面好久没回家了,你回去帮我训一下她,家里也就你能管她。” 年玉慧口中的年澄,是她的女儿也是司念的堂妹。 出身于军士世家,年澄本应该也加入军团,但她从小就娇贵,别说是军士训练,连健身都嫌弃累,从小就宠得无法无天,长大后根本就没人管得了她,只有面对司念能老实一点,现在年家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别犯法。 “我知道了,如果她愿意跟我见面的话,我就去看一看她的情况。” 年玉慧因为女儿紧皱的眉头显然松动了一下,微笑询问:“你跟冬花交往了这么久,有结婚的计划了吗?” 司念微微侧头,还没有回答,年玉慧连忙开口解释:“姑姑没有催婚的意思,但是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本来就不希望你来前线,你每次带队参加战役,两个人都担心不得了,你还没有结婚,他们就不安心,更别说总是惦记有个重孙子……” 年玉慧这个在军事会议与国会上都面不改色,侃侃而谈,冷静又运筹帷幄的军团,谈起家里事就很为难。 司念立刻就明白了姑姑大概是替自己承受了不少爷爷奶奶催婚的压力,所以才特意来给她一些提醒。 她笑着打断年玉慧,温声说:“姑姑,辛苦了。” 明亮的光线透过天窗落在司念乌黑的发丝上,她的眼眸中萦绕着淡淡氤氲,温柔地不可思议。 司念的五官在光华之中美得有些虚幻,让年玉慧想起了自己那位多病又美丽的哥哥。 但司念身穿军装,常年锻炼的身体有着流畅的漂亮线条,肩背挺直,姿态优雅,这让年玉慧又仿佛看到自己那位意气风发又迷人的嫂子。 年玉慧一旦想起自己的嫂子与哥哥,心中难免会有些酸涩,这就是她有些不敢常见司念的原因。 作为一个长辈,她不想在司念的面前失态,于是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司念肩膀:“那我就不耽误你和云树返程了,一路顺风,好好休息。” 司念察觉到年玉慧表情的异样,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行了一个礼,转身就离开了。 她明白姑姑复杂的心情,以前她的母亲从军团休假回家,除了司念缠在母亲的身边,年玉慧也会来司家找她的母亲。 因此司念的父亲【年玉时】总是会生气,女儿缠着他的妻子就算了,妹妹也来打扰他和妻子相处的时间。 当年司九霄与年玉时的家庭差异太大,所以年家希望年玉时能够娶一个妻子回来,而不是嫁出去。 司九霄虽然家庭普通,但是容貌出众,在军校名列前茅,能力优秀,如果是嫁给年玉时,年家肯定不会阻拦。 毕竟年玉时从小体弱多病,军团的继承人只能由妹妹年玉慧担任,所以年家希望年玉时的妻子是一名非常有能力的军士,这样就能够成为年玉慧的左膀右臂,在军团内部辅佐她。 年玉时 决定要嫁给司九霄,年家父母几乎要气晕了,只有年玉慧无条件支持。 毕竟当时年家的军团已经不复辉煌,虽然还在占着首席军团的位置,但不过是名义而已,国主扶持新军团,把年家的军团从重要防区都撤回来了。 这样的情况下,年玉慧想要稳坐军团长的位置,就需要可靠的人来辅佐。 偏偏这个时候,年玉时不娶还非要嫁给司九霄,不然就要加入圣殿,终身侍奉神明。 年家父母实在没有办法,司九霄确实真的太优秀了,在军校中也非常有影响力,如果她加入国主的新军团,那么那一年的优秀军士都会追随她,为此年家最终还是顺了年玉时的心意。 年家唯一的要求就是司九霄需要进入年家的军团。 有了司九霄的加入,原本已经被国主边缘化的年家军团彻底翻身了,不止在清理异化生物的战场上有着非常多的功绩,后来更是内乱的时候,选择了正确的同盟,成为了新国主的心腹。 因此有司九霄在的时候,年玉慧在军团中的待遇有多顺心如意,司九霄离开之后,她就有多艰难困苦。 虽然很多人都嘲笑年玉慧继承军团后毫无建设,但是司九霄哪里是能够被人替代的存在。 年玉慧能够维持着重防区的稳定,然后代替司九霄继续支持着身为国主的叶园所有计划和安排就已经非常优秀了。 不管外界如何评价年玉慧,司念作为家人与军士都很尊敬她,也记得姑姑对她的关心与爱护。 * 司念到了车场后环视了一圈,找到了叶云树选的车,打开车门就坐上了副驾。 主驾上正摆弄着移动端想要启动车子去接司念的叶云树愣了一下。 因为车还在停在队伍里面,她没有想到司念会知道她在哪一辆车上,随即反应过来,司念刚刚看起来敷衍,但是确实有记住她选择的车牌号。 叶云树灰色的眼眸有浅光掠过,她低叹:“我真是服你了。” 司念总是用漫不经心的态度,做着十分用心的事。 司念挑眉:“以为我找不到你?” 叶云树启动车子,笑着说:“对,不过你不用找我,我也会主动接你,毕竟你这个人实在是别扭。” 【别扭】这种形容,从小到大,司念只有在叶云树的嘴里能听到。 司念的眼眸微微颤抖,似被光线晃了眼睛,望向车窗外说:“虚伪。” 只要叶云树说司念别扭,司念就会说她虚伪。 叶云树的余光扫过司念,笑眯眯地说:“我能活的虚伪是多亏了你的关照,你的别扭可是从小就这样。” 司念没有说话,叶云树如今多智近妖,善于伪装,小时候就初见端倪了。 在所有人,甚至连她都没有发现自己不喜欢‘小天’这个称呼的时候,叶云树先说出了这件事。 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父亲们在安排晚餐,母亲们在书房议事,叶冬花在庭院的屋檐下呼呼大睡。 司念和叶云树吃着佣人们送来的冰镇西瓜,在佣人们离开之后,她嚼着西瓜对司念说了一句:‘你不喜欢被叫小天就说出来啊。’ 司念当时就愣住了,似乎有些不理解叶云树的话。 两个人的眼眸静静地对视着,司念沉默了很久,或者说思考了很久,她平静地回应:‘一个称呼而已。’ 没错。 只是一个称呼。 司念最开始是很喜欢父亲给她的小名,后来她逐渐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连家里的佣人都不知道,父亲跟她独处时,偶尔会思念母亲到情绪失控。 那时候父亲会抱怨她长得不像母亲,然后出神地摸着她的头发和眼角说:‘幸好还是有她的影子,这里像她,像我的小霄。’ 司念会平静地看着父亲,看着父亲珍惜地抱住她叫小霄,又生气推开她说:‘不对,你是小天,不是我的小宵。’ 母亲的名字九霄,意为极高的天空,父亲用女儿来替代那片他无法真正拥有的天空。 叶云树明白与司念的界线在何处,所以从来不会越界,任由司念将‘小天’伪装成父亲对女儿独有的偏爱。 后来司念的父亲殉情,人人都感叹着他的深情却无人知道其中的疯狂与扭曲。 只有司念……不,只有小天知道。 第118章 本世界(四) 在飞机降落之后, 司念和叶云树从军用通道离开了机场,刚刚走出通道就看到了一个人影速度极快地冲了过来。 叶冬花的长发在初秋透着凉意的风中好似银灰的绸缎,白衬衣在明媚的光线下透出了漂亮的身体曲线。 他那双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司念, 微微上扬的眼角透着媚色, 薄唇浅红, 容颜比手中绽放娇艳的花束更加动人。 司念露出微笑,乌黑的眼眸似夜幕下盛满了月光的海面,安定又温柔,然后张开了双臂接住了飞奔而来的叶冬花。 “小天!” 叶冬花眼眶泛红,思念在见到爱人那一刻终于压不住了。 他紧紧地抱住了她,跟梦境不同,她不会消失在他的怀中。 在叶冬花马上要吻上司念的嘴唇时,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后夺过手中他的花束捧在了自己的怀里。 叶冬花瞪住叶云树, 听到她笑眯眯地说:“叶冬花, 公共场合,你注意言行,姐姐还在这里呢。” “你果然跟着小天一起休假了。” 叶冬花不满地抱怨说, “你在军团天天和小天在一起还不够,放假了还要跟我抢小天的时间啊。” 叶云树翻了一个白眼:“叶冬花, 你是不是有点太没良心了,你想一想自己能告白成功, 我给你出了多少建议。” 叶冬花轻哼了一声,虽然叶云树确实给了他很多有用的建议, 但他可是从小就守在司念的身边,司念身边的位置早晚是他的啊。 叶冬花不理会自家姐姐,亲着司念的脸颊说:“我让陈姨吩咐厨师备好饭菜了, 我们快点回去吧。” 陈姨是司家的总管,司念双亲还在的时候就在司家工作了。 在双亲去世之后,司念因为年纪还小,所以回年家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上学又在叶家生活了一段时间。 司念是高中的时候搬回了司家,叶云树和叶冬花经常来司家跟她一起住。 高中那几年,叶家姐弟住在司家的时间比回自己家的时间还多。 在高中毕业之后,司念与叶云树就去寄宿制的军校,然后又进入了军团,所以司家的宅邸都是由陈管家照顾。 她在跟叶冬花确认恋人关系之后,叶冬花现在大部分的时间都住在司家。 “那你们回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小情侣久别重逢了,我让许管家给我安排一辆车。” 叶云树口中的许管家是叶家主宅的总管家,显然她不准备跟司念还有弟弟一起回司家。 听起来好像是叶云树准备直接回叶家,但司念知道她根本就不可能立刻回家,毕竟叶云树这次休假都没有告诉她的父亲。 司念伸手抓住叶云树的后衣领,面带微笑,眼中充满冷然的审视:“你想要去哪里?” “我能去哪啊?” 叶云树笑嘻嘻地回答:“当然是回家啊。” 叶冬花嗤笑了一声,显然根本不相信叶云树的话,毫不留情地说:“你该不会又要去找你那些一次性男友吧,妈妈警告过你,你别再闹一次梦男事件。” 当年在网上闹纷纷扬扬的梦男,虽然被彻底平息了,但实际上那个男人确实是当时叶云树的男伴之一。 跟其他的男伴相比,那个男人的家世不错,觉得自己跟其他男人不一样,所以不想当男伴,想要一个正牌男友的名分。 没能如愿的男人想要跟叶云树鱼死网破,只是没有想到叶云树有家族护身,身边还有一个司念为她作假证,他就沦为全网嘲讽的对象。 叶园知道前因后果之后,亲自出面为女儿进行了善后,然后她就把叶云树送入了圣殿,安排了一个神明信徒的人设。 圣殿的信条就是信徒需要全心全身侍奉神明,所以需要保持贞洁,信徒不能发生婚前亲密行为,而圣殿里的神职人员都是不允许结婚的。 叶云树当时进入圣殿不止是思过,也是代表国主对圣殿存在的默许。 上任国主想要废除圣殿所在地的自治区资格,他提倡国民信仰的对象不应该是神明,而是一国之主,想要以此彻底清除圣殿。 因此叶园上任之后,重新恢复了圣殿自治区的资格,允许国民拥有自由的信仰。 不过叶园还是很严肃地警告了叶云树再有下一次就退出军团,别影响军团的形象。 “什么一次性男友,你会不会说话?!” 叶云树眯起眼眸,伸手想要去掐叶冬花的脸,但是被司念给拦住了。 叶冬花有司念的保护,一脸得意地看向了叶云树。 司念说:“你要去圣殿的话,明天我跟你一起。” 叶云树还没有开口,叶冬花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圣殿?” 他显然对于司念毫无征兆地提起圣殿很惊讶,似乎想了起来什么,忍不住笑起来:“叶云树,你还在保持着忠诚的神明信徒的人设啊。” 叶云树笑眯眯地对弟弟晃了晃食指,语气轻快说:“不是人设,我是真的很喜欢圣殿啊,安静又解压。” 叶冬花怀疑地盯着叶云树,似乎在考虑她这番话有多少可信度,不过自从去过圣殿之后,叶云树到现在也确实偶尔会去圣殿。 司念再一次重复:“等我一起去。”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而冷淡,可叶云树已经听到了掩藏在漠然之下的警告。 “小天,你让我姐自己去吧,你也不是信徒。” 叶冬花希望司念假期所有的时间都跟自己在一起,但他对去圣殿没有兴趣,那里规矩多就算了,每次进去都需要去听至少一个小时的祭祝词。 “虽然是放假,但我们也有一些工作要完成。” 司念轻轻握住叶冬花的手说:“主要是放任她一个人在外面晃荡,我不放心。” 叶云树一脸无语地看向司念:“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没主人就会闯祸的狗。” 司念弯起眼眸:“你在说什么,养狗可不需要这么费心。” 叶冬花靠着司念的肩膀笑起来,认可地说:“真的,上次如果不是有小天给你作证,没准你真的就需要把那个男人娶回家了,而且……” 他的声音一顿,目光怀疑地问:“你该不会用圣殿作为借口,然后去找新男伴吧。” 叶云树觉得人无语到至极的时候,真的会想要笑:“我找个男伴还需要找借口?” 叶冬花哀怨又嫌弃地盯着叶云树:“你找个男朋友安定下来行不行,别总带着小天到处玩。” 司念注意到叶云树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轻轻转动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主意。 她立刻开口说:“今天跟我们一起先回我家。” 叶云树双手交叉,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我可不想看叶冬花对你那副黏糊糊的模样。” “你……” 司念刚刚开口,叶冬花紧紧地抱住她,低头蹭着她的侧脸:“小天,别管叶云树了,我爸不会让她去娱乐场所,如果她真的要去圣殿也不错,那边也没有娱乐场。” 看到弟弟将司念缠住了,叶云树松了一口气,她对叶冬花竖起了大拇指,转身就直接跑了起来。 司念看着叶云树的身影,心中忍不住暗暗叹气,叶冬花并不知道圣殿已经是叶云树的娱乐场所了。 叶云树当年被她母亲送入了神殿,她就盯上了一个容貌非常符合她喜好的男神官。 当时司念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多次警告叶云树别对神官出手,任何身份的神职人员在没有脱离圣殿时,发生任何亲密行为都是犯法的。 ……当然,如果她警告有用的,叶云树现在就不会对圣殿有兴趣了。 叶云树在思过期间不止得手了,而且她一直都和那个男神官有来往……准确地说,那个男人现在已经不是神官这个级别的,他在叶云树的‘关照’下,从神官成为祭司,又很快成为了大祭司,去年更是成为了圣殿最高层的管理者——殿主。 这件事只有司念知道,因为叶园那边,她都帮叶云树瞒住了。 虽然她现在和叶云树都在军团,但是叶园在计划让她或者叶云树从军团内部直接转入内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进入内政的肯定是叶云树。 毕竟年家的军团都是世袭,在年澄没有加入军团的情况下,有年家血脉的司念在内部有很多支持者。 国主之位虽然非世袭,但叶家的根基很深,叶家的支持者也都希望叶云树进入内政。 一旦这件事被曝光了,无疑就是天大的丑闻,内政里跟叶家不合的高层人员肯定会‘咬’死叶云树,让她绝对进不了内政。 军团这边还有叶云树的能力与战功作为免死金牌,她还能继续留在军团,但到时候进入内政就只能是司念了。 这个后果,当然叶云树比司念更清楚,但她从小就是喜欢踩着底线与危险寻求刺激,她要是有一点顾虑也不会让那个男人成为殿主。 司念开始以为叶云树可能是不想进入内政,所以她想要用这种方式反抗叶园的安排,但是叶云树却笑着说:‘这些事都无所谓了,主要是我玩过的男人里面,他最好玩,我真心地喜欢玩他,目前还没有玩腻的感觉。’ “小天!” 叶冬花抱住司念的手臂,他看到司念一直对着他姐姐离去的方向出神,有些不满地说:“我知道你很担心叶云树,但她就算立刻去圣殿,等她到达圣殿的时候,那里也已经关门了。” 【你姐想要进入圣殿,殿主会随时为了她打开私人通道。】 司念在心里默默地吐槽,然后对叶冬花露出微笑说:“你说的对,我们先回家吧。” 叶冬花的唇亲吻上了司念脸颊,她柔软的皮肤上有着秋风拂过的凉意,这股凉气似能钻入他的肺腑,激得他心尖发酥,背脊发麻。 他好似终于得到自己赖以生存养分的植物。 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司念眼中唯一的存在,他只能在她的爱意中活下去,所以渴望着她只能被他所满足。 第119章 本世界(五) 在回家的路上, 司念有些犯困。 叶冬花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靠着我休息一会吧。” 司念将脑袋依靠在叶冬花的肩膀上,他身上清幽的香气萦绕住司念, 是她熟悉的味道, 好像初春绽放的花朵, 这个气味在叶冬花的身上透出了一种沉稳柔和,让司念莫名地觉得有些安心。 “怎么这么累。” 叶冬花的手指轻轻抚着司念落在肩膀的发丝,“是不是因为要休假,所以需要提前处理工作?” 司念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叶冬花目光幽幽注视着司念的脸庞,她原本的皮肤就很白皙,进入军团之后,长期穿防护服, 皮肤不见光,此刻有光线掠过都会透出一种虚幻的剔透感。 “戚心不能处理吗?” 叶冬花皱起眉头, “他怎么连这点工作能力都没有, 凭着那点心思都阴魂不散地追着你到军团了……” “花花。” 司念轻声叫了叶冬花的小名,脑袋离开了他的肩膀,目光平静地看向叶冬花说:“首先戚心有自己的工作, 其次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情与想法, 我们无权干涉。” 叶冬花心脏泛起酸涩感,但还是熟练地对司念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凑过去撒娇地蹭着她的脸颊:“对不起,我太久没有见你了, 而他竟然卑鄙地用这样的方式总是跟你在一起。” 每次只要叶冬花一提起戚心,重复过无数次的对话就会出现。 叶云树曾经提醒过叶冬花,别揪着戚心没完没了, 毕竟戚心从未跟司念告白过,相处时也会保持边界感。 可叶冬花就是忍不住,因为戚心是目前为止他唯一没有‘除掉’地司念的爱慕者。 他从小就喜欢司念,感情不是十年如一日,而是不断地在累积,爱着她就是他人生的全部。 叶冬花绝对不允许那些爱慕着司念,可能会分走司念对他注意的男人总是在她的身边乱转。 他一直用各种手段对付那些对司念告白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被叶冬花盯上,那些爱慕者很快就会从司念的眼前消失。 戚心虽然从未对司念表达过好感,但他的目光藏不住感情,如同圣殿中仰望着神明朝拜的信徒,忠诚又炙热,将一腔真挚的爱意全部都放在看向她的每一次目光里面。 叶 冬花破例针对过一个没有对司念告白的人,那就是戚心。 后来戚心转学离开了,在司念去军校那年,他特意查找了有没有戚心的名字,但没有找到。 没有想到在司念进入军团之后,戚心会作为优秀军士成为了她的副队长。 在叶冬花看来,戚心就是一只没有被他除掉的‘野狗’,这条‘野狗’在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对着司念摇尾巴。 虽然姐姐不止一次的警告过他,但叶冬花很难彻底无视戚心的存在。 司念的手轻轻抓住叶冬花的手腕,阻止他用牙齿咬自己的手指。 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情绪一烦躁就会咬手指,用疼痛感来平息焦躁不安的感觉。 她动作温柔轻轻揉着叶冬花咬出牙印的指尖,乌黑的眼眸并没有因为这是一个被无数次提前的话题而出现厌烦,只是平静而温柔地注视着他:“那我换一个副队长?” 这句话司念也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如果可以的话,叶冬花当然想要她立刻换一个副队长,但他又不是一个傻子。 在戚心没有犯错,甚至优秀完成工作的情况下,司念向上级申请换副官,那么就必须提交报告,写清楚她这样的行为是出于什么原因。 司念的军士级别,相当于已经一脚进入了军团的管理层,而戚心作为副队长,就是下一任的队长后补。 这样级别的军士调整,司念的报告是要在军士会议上展示并且最终由国主审核。 司念没有正当理由,一旦被驳回,这里面会产生更深的问题。 那就是副队长由谁来担任,并不是司念决定的,而是军团内部上级安排的,这代表司念没有正当理由就反对上级的安排。 服从军令,这是每一个军士都需要遵守的军团纪律核心。 因此司念这样的询问不过是让叶冬花感受到她对他特别地纵容,以及她那份只属于他的温柔。 戚心现在就是叶冬花心里的刺,不舒服又没有办法,所以每次都忍不住跟司念闹一闹小脾气,她只要还有耐心哄他,他立刻就会好。 他绝对不会给她添麻烦,从小就习惯将她放在第一位了,他的人生现在完全都是由对她的感情构成的。 别说现在戚心仍然将对司念的爱意缄口不言,就算他勾引到司念的注意力,叶冬花也会像当年一样只针对戚心,想办法除掉他。 现在司念哄他了,他立刻紧紧地抱住司念,语气轻柔地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怎么可能因我这点小情绪就给你的工作添麻烦,我就想你哄一哄我。” 司念笑着捏住叶冬花的耳垂,轻声说:“哄不了,但晚点可以教育一下你。” 他脸颊一瞬间就红了起来,他的身体已经太熟悉被爱人支配,期待攀附上心间泛着灼热的酥麻感,他整个人都快要软在她的身上了。 司念将叶冬花的反应都看在眼中,轻轻搂住他的肩膀:“提起这个话题是不是就想要被教育啊?” 叶冬花捂住司念的嘴,脸颊连着眼尾都红了,眼眸都浮现一层媚色:“车子要进院了,别戏弄我,陈姨她们该看出来了。” 司念弯唇,眼眸里盛着浮动的光线,看起来好像真的要把他爱到骨子里去了。 车子驶入司家的庭院,在下车的时候,叶冬花心里已经没有刚刚因为戚心涌动的小情绪了,完全沉浸于被宠爱的幸福之中了。 司念进门就见到了一个穿着职业装的清秀又端庄的女性,虽然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的年纪,但她已经五十多岁了。 这位看起来十分温和的女性就是陈正芸,司家现在的管家。 陈正芸在司家工作了这么多年,在司念尚未成年以及常年不在家时,她都一直尽心尽力照看着司家宅邸。 在司念心中,陈正芸就是她的家人和长辈,所以司念和叶家姐弟都称呼她为陈姨。 司念伸手抱住了陈正芸,温声说:“我回来了,陈姨。” “欢迎回家,感觉怎么好像又瘦了。” 陈正芸眼眶有些发红,轻轻拍着司念的背部:“我让厨房准备得都是你喜欢的菜,回家多吃点饭。” 司念笑着点头,陈正芸转身看向身后穿着佣人服装的女性,然后对司念说:“这是新来的住家佣人,叫徐笑,叫她笑笑就可以了,她的工作能力很好。” 叶冬花立刻就明白了,这个徐笑是安排给司念在家这段时间的贴身佣人。 司家宅邸是年玉时亲自设计的。 庭院内部除了主邸,还有一个仓库,以及住家佣人们住的院子。 现在司家佣人的安排和雇用都是陈正芸负责,司家除了账目的额外支出,其余都不用司念费心。 “陈姨,有我在司念身边呢。” 听到叶冬花这样说,陈正芸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他想要亲自照顾司念。 叶冬花经常在司家住,所以陈正芸知道这位叶家的小少爷有多么娇生惯养,别说照顾司念了,身边没有佣人的话,估计可能还需要司念照顾他。 司念难得的假期,陈正芸希望她能够好好休息。 陈正芸故意装糊涂说:“对,我今天高兴过头了,忘记给冬花少爷安排个男佣了。” “不是。” 叶冬花连忙摆手,目光偷瞄着司念说:“我照顾小天就行,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陈正芸见装傻敷衍不过去,立刻笑着说:“说什么呢,哪能让你做佣人的工作,这也不是你该做的事,以后你嫁进来也是主夫啊。” 显然陈正芸知道叶冬花爱听什么,主夫这称呼让叶冬花顿时心花怒放。 陈正芸看向徐笑说:“你去找今天在主宅工作的男佣跟你搭班。” 徐笑应声,立刻用自己的移动端和在主宅工作的男佣进行了联系。 陈正芸目光柔和地看向司念说:“家主,你先去换衣服,我让餐厅现在备餐。” 司念微微颔首,她用餐前每次都会先把军装换下来。 “我陪你去换衣服。” 叶冬花握住司念的手,眉眼带笑说:“我给你买了很多新衣服。” 司念加入军团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军团,穿不上几次常服,但这不耽误叶冬花给她买衣服。 在两个人成为恋人之后,其实不止是衣服,鞋子还有一些服装配饰,日常用品,叶冬花都要亲自给司念买。 司念跟叶家人熟悉,她知道叶雪翎就是这样对待妻子和孩子的,所以叶冬花也觉得这样的行为是理所当然。 叶冬花给司念选了一套舒适的家居服,在司念换好衣服之后,他走过去动作温柔地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司念的头发说:“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司念察觉到叶冬花神色有些紧张和急促,选择现在开口可能是因为刚有了跟她独处的机会,她温柔地看向他:“嗯,你说。” “我做了生育手术。” 司念愣了一下,男性生育手术并不什么稀奇的人体功能改造手术。 毕竟这个星球在大灾厄时期,人口数量骤减,所以为了增加人口就不能只 靠女性,科技非常迅速完善了男性生育技术,以及相关法律。 因为生育是女性天生拥有的权利,所以生育权在女性的手中,男性想要生育需要法律上的女性伴侣给的生育权。 可司念和叶冬花虽然是恋人,但没有结婚,并不是法律上的伴侣关系。 最重要地是司念没有给过叶冬花生育权。 司念问:“小云给的你生育权?” 叶冬花松了一口气,司念看起来没有生气,也没有怀疑他是从其他女性那里拿到的生育权。 虽然姐弟之间不能给生育权,但这种触及边缘的小事,对于叶家姐弟来说很好解决。 叶冬花在国都的科武研究部工作,距离国家医疗开发部很近,所以他就直接找熟人做的手术,生育权最开始填写是叶云树。 可手术结束之后,叶冬花利用内部系统清空了资料,只要他跟司念结婚之后,重新添加一份就可以了。 “我爸总说现在我们还不适合结婚。” 叶冬花可怜兮兮地揪住司念的衣角:“我知道你们最近在试新武器,小天,我就先给你生个孩子,等你跟我姐都安稳下来了,我们就直接登记结婚,这些记录都好填补。” 司念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测,她觉得太阳穴里的神经在跳动,可她不能让叶冬花察觉到,只能微笑说:“我看一看你的手术记录。” 叶冬花委屈地说:“你没听我说话么,非法手术哪有记录啊。” 司念语气温柔地安抚着他:“我看一下,毕竟是非正常程序更改的,也许会有什么意外。” 叶冬花虽然觉得司念有些谨慎过头了,但他一向听话,还是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移动端。 他惊讶地瞪大眼睛:“诶,怎么会有生育手术记录,地点还在圣殿自治区。” 更衣室的灯光在司念的脸庞上覆盖上一层细细的光泽,失去温柔的伪装后,她的双眼透着凌驾他人于的压迫感。 叶冬花不知所措地看向司念时,她恢复了平时令人安心的沉稳与柔和,轻轻摸着他的脑袋:“别慌,这不是发现了么,重新去清理一下。” 司念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叶云树得逞的笑容,显然叶云树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就等着自己给她善后呢。 “嗯,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叶冬花红着脸颊靠近司念,轻轻吻上她的额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声音低哑地说:“所以你是允许我给你生一个小孩吗?” 第120章 本世界(六) 司念目光温柔地看着叶冬花, 亲吻上他透红的脸颊说:“当然,但我们需要先结婚,未婚先育的话, 翎叔肯定会生气的。” * 司念口中的翎叔是叶家姐弟的父亲——叶雪翎, 在司念与叶冬花交往之后, 叶冬花一直就惦记着结婚。 只是叶冬花比司念小两岁,所以司念到法定的结婚年纪时,他的年龄还不够,那时候叶冬花就提出想要先订婚。 当时司念和叶云树已经进入了军团,她知道叶冬花缺乏安全感,所以就同意了订婚的提议。 因为司念的双亲已经不在了,所以她先去得到了叶园的许可, 然后特意从军团请假去见叶雪翎商量跟叶冬花订婚的事。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叶雪翎不同意司念和叶冬花订婚。 面对父亲的反对, 叶冬花特别生气, 他跟叶雪翎激动地吵了起来,气得叶雪翎对着他的脸就扬起了手。 司念护住了叶冬花,没有让叶雪翎这巴掌打在叶冬花的脸上。 她让叶云树带着情绪失控的叶冬花先回了房间, 然后询问叶雪翎:“翎叔,我想知道你反对的理由。” “小天, 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和花花恋爱时, 我特别高兴,因为你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叶雪翎反复地用力呼吸着, 似乎想要平息被叶冬花气出来的郁气,“你的双亲不在了,但你也不是没有其他的长辈了, 年家那边我联系过了,你和花花恋爱没有关系,但是涉及到婚姻就牵扯到你和小树的前途了。” 司念立刻就明白问题出在了叶雪翎去找年家沟通这件事。 她在订婚前特意去见了祖父祖母,两个人听她说了订婚的事,看起来特别高兴。 毕竟叶冬花的出身不错,容貌也出众,每次见到司念的祖父祖母都特别会哄老人家。 “翎叔联系过我的祖父祖母,或许是我的姑姑?” 司念语气温和地说:“你们有什么意见不合的地方,我可以来解决。” “小天,我知道你是一个有能力,不会逃避问题的孩子,那么我现在问你……” 叶雪翎表情严肃地凝视着司念:“你准备继承军团还是从政?” 司念怔了一下,刚刚准备回答,叶雪翎语气认真地补充:“你要知道你跟小树肯定有一个人最终要离开军团进入政界,当然目前来看,你留在军团,小树进入政界是最好的安排,毕竟年家也希望你继承军团,但是军团长世袭这件事肯定需要废除,而且小树那孩子……” 司念理解地笑了笑,她从小就跟叶云树在一起,远比叶雪翎更了解叶云树。 现在她和叶云树的心思都在军团与清理异化生物上面。 如果有一个人需要脱离军团进入内政,那么对于司念和叶云树来说,也不是现在立刻要决定的事。 可叶雪翎的言下之意,一旦司念要跟叶冬花订婚,那么牵扯到了家族,很多情况就不能保持现状了,要立刻决定出她和叶云树谁走向仕途。 “抱歉,小天,你和花花的婚姻会影响小树,我作为父亲需要考虑这一点,而且你们是订婚的话,还有一件事很重要,那就是你嫁入叶家还是花花嫁入司家。” 叶雪翎语重心长地说,“这也涉及了很多关系,如果小树留在军团,你进入政界,我希望你能嫁入叶家,但是年家也将你视为继承人,大概不会允许你嫁入叶家。” “对不起,我确实没有考虑有这么多,翎叔。” 司念微笑说:“但我已经决定与冬花共度一生,就算现在不订婚,等时机到了,我也会直接向他提出结婚。” “嗯,我知道你是一个负责的孩子。” 叶雪翎眉眼间透出一丝欣慰,微笑说:“花花那边我去说,你要是去哄他,他可能会哭得厉害。” 司念没有反驳,她去跟叶冬花说,他可能认为她在找借口,让长辈去说或许更好。 她留着了客厅里等待叶雪翎和叶冬花交谈的结果,两个人并没有交谈很久,叶冬花就跟着叶雪翎来到了客厅。 叶冬花见到司念就开始哭,声音哽咽地说:“小天,你一定要娶我,我只会嫁给你,不然我去圣殿当神官。” 司念亲昵地为他擦着眼泪:“嗯,我知道,别哭了,本来是高兴的事,结果让你哭了一天。” 虽然订婚没成,但司念用为了订婚而申请的假期陪在叶冬花的身边,彻底地将他哄开心了。 * 在那次订婚被叶雪翎驳回之后,叶冬花就再也没有提及相关的话题,如今听到司念说‘结婚’,他的心尖都颤抖起来。 他当然想要结婚。 在他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的时候,就想立刻在司念个人信息里伴侣的界面添上自己的名字。 只是他现在还记得订婚被否决那天,父亲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原本就是想要嫁给司念,所以只要年家同意司念娶他就可以了。 司念刚成年就作为司家的家主,撑起了母亲和父亲留下来的家,他从来都是想要进司家的门,没觉得自己重要到可以让她舍弃司家。 父亲意味深长地对他说:“你觉得订婚就有安全感,不如说订婚了,你就更加被动了,那些勾引她的男人会刻意地避开你。” 他立刻生气地反驳父亲:“她不 会将时间用在我以外的男人身上,她的身边除了姐姐就是我。” “你姐姐喜欢玩,她就不喜欢了?” 父亲冷声质问,“你姐姐之前被那个男人在媒体前爆料时,小天包庇她,那么立场反过来,她也会包庇小天的。” 叶冬花心脏仿佛被剜下了一块,因为他知道自己虽然是司念的恋人、叶云树的亲弟弟,但司念和叶云树才是最坚固的同盟。 如果姐姐跟男伴在一起时,司念也找一个临时男伴的话,姐姐是不会告诉他的。 “花花,你只是成为小天的丈夫不行,还要懂得当司家的主夫。” 父亲轻轻拍着他的手臂,语重心长地说:“你可以装糊涂,但是不能真的糊涂,哪怕她现在很宠爱你,你也要清醒的保持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是叶冬花爱上司念之后,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从小就跟司念在一起,一直很担心她将他视为弟弟,根本不会产生其他的感情。 因此他跟姐姐陪伴司念度过失去双亲的灰暗时光后,立刻就对司念告白了。 他现在还记得当时司念有些惊讶,然后沉默着在考虑怎么拒绝他的模样。 司念是喜欢他的,他能够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特别,可那不是爱,只是因为司念将他和姐姐视为了她的家人。 叶冬花想要得到司念的爱,只要她爱他,他的人生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只是他一直得不到她的回应,面对他坚持不懈地告白,司念总会露出有些为难又温柔的笑容。 这样的情况让叶冬花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个因为爱而不得,所以情绪失控的疯子。 一直到叶云树吃了他特意给司念准备的生日蛋糕,他气得要命,直接就大哭了起来。 他就觉得那个蛋糕就是他对司念的爱意,司念不愿意接受,连叶云树都在轻视。 叶云树咬着用来吃蛋糕的叉子,支颐看着大哭的他,弯眸说:“我告诉你怎么得到小司啊。” 他当时眼泪一下子就停住了,怔愣地看向叶云树,心脏像是在绝望的边缘看到了生机,期待与渴望让他的指尖都开始发烫。 他忍不住问叶云树:“你有让小天爱上我的办法?” “爱不爱有什么关系么,你只要能够得到她,她就不会离开你。” 叶云树的嘴角弧度像是退潮一般渐渐淡去。 她美丽的脸庞隐藏在光线的阴影处,宛若在暗中俯瞰世人的神祇,可以看透他所有的欲望。 他双手紧紧攥拳,好像在向神明求得一丝希望的信徒,低声说:“姐,我希望她爱我。” “爱这种东西太抽象了吧。” 叶云树轻笑了一下,平静地注视着他说:“冬花,你要具体化自己的所求,比如她会一生都跟你在一起,你会成为她的丈夫,司家的主夫,然后司家下任继承人的父亲。” 叶冬花明白姐姐的意思,心间那些忽冷忽热的情绪仿佛无数根细针,让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咬牙问:“叶云树,你是觉得她不会爱上我,对吗?” 叶云树轻嗤了一声,显然她的耐心已经快要没了,但面对自己的弟弟,她的耐心似乎比对普通男人多了一些。 “叶冬花,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别装傻了。” 叶云树语气冷漠,手中的叉子戳着他做的蛋糕,连眼神都淡得像蒙着层雾,“爱可以让小司的父亲舍弃一切殉情,但小司绝对不会允许爱在她的人生中产生太多的影响。” 他别无选择,因为他知道听姐姐的话,他才能如愿以偿地成为司念的恋人。 虽然他和姐姐都从小就认识司念,但姐姐和司念之间有着一种灵魂的同频感,偶尔两个人在一起的身影,有着一种无形的相偎相依,好像任何人都无法融入她们世界。 他的优势就是一直都在司念的身边,还能得到姐姐的帮助。 因此叶冬花开始按照叶云树说的,爱意不再向司念表达,而是尖锐地向外散发,针对跟他一样喜欢司念的人。 叶云树的方法很快就见效了,司念因为他偏激的举止,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在他霸凌了戚心之后,她竟然主动向他提出了交往。 他成为了她的恋人,得到了更加特别的对待,可以亲吻她,拥抱她,整夜整日缠着她。 偶尔还是会想……她有爱上他吗? 当看到司念和姐姐在高处成为被人颂扬的对象,他会偏执地想,司念身边位置是他的,以后他的名字才会时时刻刻跟她在一起。 他从小时候见到司念那一刻,就没有想过离开她,她的命运要跟他缠在一起,至死不渝。 这些年司念的身边只有他,或许她都已经分不清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 她是他的执念,是他的营养,是一株扎进他生命的附骨之花,无声无息地侵占了他的灵魂与未来。 满溢的沉重爱意。 扭曲的占有欲。 近乎疯狂的执念。 这些让他根本就无法离开司念……真的会死。 * “我想嫁给你。” 叶冬花将伸手抱住司念,低叹,“但我知道最近军团有新的行动,所以我想先怀宝宝。” 司念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表情看起来都有些严肃。 叶冬花心脏顿时不安跳动起来,虽然生育手术做了,但司念如果一定要结婚之后才让他怀孕,他不知道要等多久。 男人的生育本来就是人工技术,所以就没有女性怀孕几率那么高,司念长期还在军团,他必须把握住机会。 “小天,求求你了,你知道的,男性备孕的时间本来就要比女性更久的,可能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还没有小宝宝呢。” “怎么还哭了?” 司念惊讶地搂住叶冬花的腰,她温柔地将他抱住,轻声说:“那么备孕和结婚,我们就一起进行,只是…你以前都没有提过孩子的事,怎么会突然去做生育手术,是小云跟你说了什么?” 司念知道叶云树有多难对付,她必须得掌握全部的情况再去找叶云树算账。《 》 120-130 第121章 本世界(七) “是我自己的想法, 但是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所以去找了云树商量。” 叶冬花不会对司念有所隐瞒,立刻就将当时找叶云树商议的情况都告诉司念了。 * 叶冬花到了法定结婚的年龄时, 就动了给司念生孩子的心思。 因为法定结婚的年龄也是男性允许做生育手术的年龄。 只是他心里明白以司念的性格, 他跟她要生育权的话, 她一定会说必须要先结婚。 目前为止司念跟叶云树作为军方代表,两个人的国民关注度比顶流明星还高,粉丝数量也是非常的多。 其中有颜粉,唯粉,CP粉,以及事业粉,其中还有极端一点的梦恋粉, 里面有男有女,将司念和叶云树当做自己的恋人追捧。 在这样的情况下, 司念宣布结婚, 就算不公布结婚对象,也不可能长期瞒住,舆论可能会失控。 考虑到各方面都存在很多不安的因素, 叶冬花也知道现在不是结婚的好时机,但想要给司念生孩子的念头是真的压不住了。 尤其是叶冬花身在研究院, 知道军团内部最近在调试新的武器,而最终进行新武器实验的人, 肯定就是司念或者叶云树。 新型的武器目前安全性还不高,先不说会给身体造成什么样的负担, 一旦经过实验,确定可以投入异化生物战场,那么前线将会战役不断。 因此就算暂时没有办法登记结婚, 叶冬花也下定决心要先给司念生个孩子。 毕竟叶冬花一直在民众的视野之外,他在国家研究院工作,也属于身份保密型的工作。 人们虽然知道国主有两个孩子,但不知道另一个孩子的性别和年纪,只有一些高层人员知道叶冬花是国主之子,也知道他和司念是恋人,但是没有人会对外宣传。 叶冬花想要为司念多生几个孩子。 不止是因为司家现在就只有司念自己了,还有一个原因是司念很喜欢小孩子。 在司九霄还在世的时候,她就非常喜欢小孩子,不止总是会抱着司念,每次见到叶冬花和叶云树也会抱一抱。 司九霄跟叶园生活的年代要更加艰难和混乱,可她们依然没有放弃未来,希望自己的国家,或者说这个世界都会越来越好。 不止是自己的孩子,在她们眼中每一个孩子都应该去更好的未来,然后作为新时代去创造不同的未来。 司念深受母亲的影响,对于小孩子也 充满了慈爱,有一次年澄的男伴怀孕了,年澄想要把孩子打掉,但是男性流产手术有正规的申请流程,其中需要地就是夫妻关系。 年澄虽然平时闯祸,但并不会犯法,带着男性找地下医生进行流产,那绝对是犯法。 尤其是那个男伴原本就进行了非法的生育手术。 她只能求助叶冬花这个准姐夫,这样的大事,叶冬花也不能帮年澄决定,所以联系了司念。 司念知道这件事并没有训斥年澄,而是让年澄先照顾好男伴,等孩子生下来做亲子鉴定。 年澄的男伴们多数都是图钱,毕竟年家的家世在这里呢,叶冬花当初都被年家二老审视了一番,年澄那些男伴根本连年家的门槛都碰不到。 如果真的是年澄的孩子,只要给那个男伴足够的钱就能解决。 那个男伴也有自知之明,心里也明白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年澄甩掉,而年澄虽然对男伴大方,但他最多也就是得到一笔分手费。 可要是能生下年澄的孩子,就不是从年澄那里获得钱,而是从年家获得钱,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年家只是有权,这样的行为可能是走钢丝,也许孩子生不下来,命还得搭进去了,但是年家是正统又磊落的军士世家。 年澄的那个男伴才敢这么赌一把,用孩子换更多的钱。 也许是因为原本就是心术不正,虽然在司念的建议下,年澄允许他生下来,但孩子并没有保住。 在司念知道这件事之后,她在放假回来的时候,跟叶冬花一起带着年澄去了圣殿,为那个没有出生的小孩进行了祈福。 叶冬花每次陪司念过夜的时候,情动时总是忍不住勾着她的脖子,让她给他一个孩子。 虽然司念总是会温柔地回应他,但他可以感觉到司念只是把他的话当做一种互动情趣。 为此叶冬花只能去求助叶云树,虽然他是司念的爱人,但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司念的人是他的姐姐。 当他跟叶云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叶云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说:“没结婚,小司绝对不会给你生育权的,你想生孩子就和小司商量结婚吧,反正你早晚得嫁给她。” “不行,暂时还不能结婚。” 叶冬花非常认真地对叶云树摇了摇头,将目前结婚对司念的弊端都说了出来。 叶云树没有说话,表情冷淡地说:“这些话,你都是听爸爸说的吧。” 叶冬花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有爸爸提醒的,当然我自己也会将小天放在首位考虑。” “我是没有什么办法,你就跟小司……” 叶云树的声音一顿,突然若有所思地笑了,“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听我安排吧。” 叶冬花就这样在姐姐的安排下,进行了正规且安全又不流痕迹的生育手术。 * “云树原本还说没办法,但是突然就有了一个主意。” 叶冬花小心翼翼地观察司念的脸色,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想瞒着你,但找不到告诉你的机会。” 叶冬花不知道叶云树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但是司念已经知道了。 叶云树的脑子转得快,鬼主意总是一瞬间就能形成。 估计就是临时起意,用叶冬花做幌子,让她的情人一起做了生育手术。 司念对叶冬花露出安抚的笑容:“没关系,那个手术记录的时间,是在你手术之后吗?” 叶冬花仔细地看了一眼时间和日期:“是同一天,时间稍微晚一些,可能是医生特意更改的地点,如果写在国立医疗部有风险吧。” 司念温声说:“嗯,幸好改地点了,这不就出差错了,没有彻底的清理掉记录。” 叶冬花弯眸笑起来,这点小差错很好解决,所以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他满心都是司念同意他生孩子的喜悦。 司念轻轻拍着叶冬花的手臂:“我们去吃饭吧,有话一会回房间再继续说。” 在叶冬花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司念打开了自己的移动端给叶云树发了一条信息。 ****** “你跟你弟弟一起又直接去司家了吗?” 叶云树的移动端里传来叶雪翎有些委屈又带着抱怨的声音。 “要不是你弟弟说要陪司念,我都不知道你也休假了,你怎么都不回来看看爸爸。” 叶云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因为是语音通话,所以叶雪翎看不到她的脸,她也懒得装笑脸,只是声音轻柔地哄着:“爸,我当然想你啊,但是我也很久没回来了,所以来找朋友吃个饭。” “想我不来见我,真的是朋友么,还是男伴,我……” 叶雪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叶云树打断了,“是研究院的朋友,最近军团研究新型武器,所以需要我送数据,顺便就一起吃饭了。” 叶云树太擅长对付叶雪翎,只要提到工作,叶雪翎很快就不抱怨叶云树没有回家的事。 “嗯,那还是工作重要,但是小树啊,你这次回来帮我说一说花花。” 叶雪翎语气中浮现了一丝明显的不悦,“他跟小天还没有结婚呢,总是住在司家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 叶云树无所谓地说,“反正你也知道,小司肯定会娶冬花,你要在乎冬花的名声,当年同意两个人订婚就好了。” 叶雪翎沉默了半响才开口说:“订婚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牵扯的情况太多了,现在也是,等你这边先定下来,如果到时候是你留在军团……” “爸,我在外面呢。” 叶云树语气温和地再次打断了叶雪翎,“等我回家,我陪你去拍卖会,我刚刚收到拍卖品的清单,有几个首饰特别适合你,我陪你去买。” 叶雪翎喜欢带着女儿去拍卖会,女儿不止是容貌惹眼,还是一名国民级的人气军士。 他每次挽着女儿的手臂出席各种场所,那些主夫们都特别羡慕他。 毕竟不止身为国主的妻子偶尔会陪伴他出席聚会,连女儿也会百忙之中回来也会陪在他的身边。 叶雪翎喜欢被妻子和女儿宠爱的时候,其他男人羡慕的目光。 “嗯,小树,爸爸可想你了。” 叶雪翎的声音柔软透着一丝撒娇,“早点回来啊。” 叶云树应声,她又哄了叶雪翎几句。 一双白玉般的手臂从后方搂住叶云树的身体,男人的胸膛贴向她的背脊。 他将下颌放到了叶云树的肩膀上,让她侧头就可以看到他那张令人屏息的美丽容貌。 男人的身上没有衣物,那头浅金色的长发覆盖了半个身体,垂落在床上,柔和地散发着光泽。 他浅粉的唇轻轻贴上叶云树的耳畔,用终端机另一头叶雪翎听不到的声音问:“我是你的‘工作’还是‘饭’啊?” 叶云树轻轻捏住他的脸颊,他顿时笑起来,透着媚色的笑容比他眉间的金粉花印更加勾人。 他侧头躲开了叶云树的手,耳朵上戴得流苏耳链轻轻晃动,格外的撩动人心。 这个男人就是现在叶云树的情人,圣殿的殿主——森旭。 叶云树结束了跟父亲的通话,一条信息就进来了。 森旭看到叶云树没有理他,而是起身走到了窗边,明显是不想让他看到信息内容,他就知道这个信息是来自于司念。 他托腮盯着叶云树,夕阳的暖光落在她高挑而挺拔的身影上,她的周身好像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 他日日夜夜跪拜的神像都没有她看起来高贵而遥不可及。 “是司小姐找你吧,你要走了么?” 森旭轻轻卷着自己的发丝,用笑容掩盖着心中的失落,眼中透着一丝勾人的媚色:“今天只跟我做一次?” 叶云树走过去吻住了森旭,看着他眉眼间的艳气晕开了,她笑着说:“不走,跟你玩一夜,小司找我是因为知道我利用冬花让你去做生育手术的事了。” 森旭睫毛颤抖了一下,心脏突突跳起来,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问:“司小姐很生气吧?” 第122章 本世界(八) “生气?” 叶云树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笑着说:“她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呢。” “这算是小事吗?” 森旭有些迟疑,眼中有着难掩的不安,“如果被发现的话, 可能会耽误你之后进入政界吧。” 叶云树语气轻飘飘地问:“那你要离开圣殿, 换一个身份嫁给我吗?” 这样的话, 叶云树并不是第一次说,所以森旭知道她是在开玩笑。 只是每次听到,森旭的心脏还是会浮现一种触电的酥麻与刺痛感,平时面对圣殿里所有大场面都能保持冷静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想要留在她的身边,继续当他的情人,他就必须克制自己那些没用的爱意,也要违背自己真正的心意。 森旭什么也没有说, 将苦涩都压在心底,然后对叶云树摇了摇头。 叶云树抚摸上森旭金色的长发, 轻声说:“我做什么, 小司都不会反对。” 森旭注视叶云树提起司念时,那双温柔的眼睛,心脏都砰砰地跳动起来, 说来也是可笑,他不在乎曾经跟过叶云树那些男人, 虽然他们和他一样都是叶云树的情人,但他在她的身边最久, 还被允许生育她的孩子。 当叶云树正式将他介绍给司念的时候,那双乌黑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扫过他的脸庞, 他立刻就明白,只要司念说一句反对的话,他就没有办法继续在叶云树的身边了。 只是司念从未干涉过他和叶云树之间的事, 偶尔还会帮两个人做掩护,让叶云树可以多来见他几次。 森旭也知道司念这么做并不是认可他,因为叶云树以前去见其他的情人,司念也会帮她避开所有私人的眼线与追踪。 他在司念的眼中,大概就是留在叶云树身边时间比较长,能够得到最多好处的情人而已。 森旭如今攀附着叶云树成为了最年轻的圣殿殿主,他想要维持自己现在的地位,就必须要对两个人的关系保持沉默。 可他要生下叶云树的孩子,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孩子就会成为他和叶云树在一起的证明,是无法清理与改变的最强证据。 他哪怕已经成为人人赞誉,尊敬的神明代理人,也没有资格嫁给叶云树。 森旭想要触碰上叶家的门槛,估计只能重新投胎了,嫁进去更是痴人说梦。 他很清楚自己的爱情在现实中会变得多么廉价,脆弱,他只能想尽办法在她的身边多留上一些时间。 森旭贪心地想要证明自己确实曾经与她是亲密的情人关系。 他清楚会有诸多隐患,依然对叶云树提出想要孩子。 森旭的手再一次攀上了叶云树的肩膀。 他脸庞开始发红,因为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所以周围有些冰冷的空气都漂浮着她身上沉稳又柔和的松木香气。 他只是闻着她的气味,身体就已经开始诚实地向她祈怜。 叶云树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她轻轻地低笑了一声。 这让森旭觉得有些丢人,可又没有办法,他的身体早就不属于自己了。 他的唇落在她的脸颊上,眼中隐隐浮现了一层水色:“你又想这种方式敷衍过去。” “怎么会这么想?” 叶云树俯身,让他的背脊贴在了床垫上,看着他长发散落而开,微笑说:“我对你十分真诚,心都在你的身上。” 骗人。 他知道她擅长哄男人,这些甜言蜜语轻易地就能塞满他的心间,让他觉得自己坠入了糖果组成的幸福时光。 可一旦她离开,也只有他知道要经历多么难受的苦涩。 “你的心在司小姐的身上,而司小姐也是这样。” 森旭用手指轻轻戳着叶云树心脏的位置,“你们没有交换心脏,怎么会这么了解彼此呢,如果司小姐是男的,你早就跟他结婚了吧。” 叶云树微怔,随即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森旭也知道自己这话太酸了,甚至有些越界,要是之前,这些话他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 他不敢做让叶云树会有一丝不快的事,绝对不会说让她觉得他有些拎不清自己位置的话。 大概是因为叶云树允许他生下她的孩子,所以他开始试探她的心有没有更加靠近他。 森旭不知道叶云树为什么笑,但他还是立刻道歉:“对不起,我见到你有些高兴过头了,在这里胡言乱语上了。” “不,你不用道歉,这话我不是第一次听了。” 叶云树躺在了森旭的身边,“冬花之前也对小司这么说过,‘如果我姐是男人,那么你就不会选择了我吧’。” 森旭靠近叶云树,用手指绕住她的发丝,他心脏紧张地揪起,故作平静地问:“那司小姐是怎么回答呢?” “这是奇怪的问题,因为这个世界并不是只允许异性在一起……” 叶云树目光盯着天花板,语气温柔地说:“而且这个世界至死不渝的是爱,不是爱情。” 叶云树和司念是这个世界最爱彼此的人,也是最好的搭档,保护着彼此最坚固的堡垒。 她们之间不是爱情,只是爱。 最纯粹,最真挚,独一无二,最特别的爱在彼此的身上。 森旭垂下眼眸,他的脸颊在叶云树的肩膀蹭了蹭,心中酸涩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满足。 因为他能够这样在她的身边撒娇,也算是得到了她爱情的证明。 “啊,不过小司很狡猾的,她下半句跟我说的不一样。” 叶云树笑着搂住森旭,在他耳边低声说:“她跟冬花说原话是,‘这是奇怪的问题,因为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允许异性在一起,所以你就是我唯一的选择’。” 森旭微微睁大眼睛,他都可以想象叶冬花听到这话会有多么高兴。 叶云树的唇靠近森旭的耳边,轻笑问:“你也想听我这么说吗?” 森旭脸颊彻底红了,有些抱怨的口吻中透着一丝撒娇:“你跟司小姐不愧是挚友,都擅长用甜言蜜语的骗人。” “不过小司更具有欺骗性吧。” 森旭跟司念见面交谈最多的一次,大概也不到十句话,但他明白叶云树的意思。 他第一次见到叶云树的时候,只觉得绘本里的神明若是降世,大概就是如此高贵而美丽。 可这样美丽的人却不止叶云树一个人,司念与叶云树站在一起,她也依然美得夺目,这也是两个人CP粉最多的原因,人们觉得神明的身边就应该是另一位神明。 只是叶云树的温柔是需要笑容装饰的。 她的笑容能让那双漂亮的灰眸就好似盛满阳光,夺尽了天地的色彩。 一旦失去笑容,叶云树看起来就透着一种令人不敢接近的高贵。 可司念不需要笑容,她天生就有一张温柔的脸,只要那双漆黑的眼眸看向你,就好像只会专注你于你。 轻易就会让人产生一种自己成为了她唯一的错觉。 其实那双黑色的眼瞳深处平静如水凝聚的冰面。 人们只能在 司念的身上看见令人心动的温柔,而世上常人所拥有的诸多情绪与欲望,全部都在这个人身上失去了踪迹。 因此森旭认可叶云树的话,司念的外貌更加具有欺骗性。 “确实如此,所以你的弟弟才会不安吧,明明在司小姐身边很久了。” 森旭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问出自己心中的不解,他明白为什么两个人还没有结婚。 虽然森旭没有询问,但叶云树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司念当年跟叶冬花订婚都没成,更别说是结婚了。 父亲说的那些反对订婚的理由和原因,也就能骗一骗她家那个傻弟弟了。 在父亲知道母亲有意培养司念进入政界,而不是自己的亲女儿的时候。 他就不想让司念跟叶冬花结婚,因为司念借着跟叶冬花的婚姻可以进入叶家会议。 那时候司念可能就彻底替代她成为国主的继任者。 叶云树当然可以留在军团,但年家选择军团首领的接任者一向都是在家族内部,而她跟年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父亲担心她在军团抓不住实权,而叶家在政界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只要她进入政界,就能够得到家族的鼎力相助。 因此父亲觉得留在军团应该是司念,而不应该是她。 只是父亲的想法决定不了任何事,决定权在母亲那里。 现在父亲只能找理由拦着儿子嫁给司念,让司念别跟叶家沾上关系。 父亲那点小心思,除了弟弟不知道,她还有司念以及母亲都知道。 只是结婚又不是重要的事,司念和她目前都不能离开军团,所以就顺着父亲的意思。 她家父亲闹起来也是真的难搞,已经这个年纪了,还是当年做叶家大少爷的脾气。 这些事都不是森旭需要知道的,所以叶云树也不会开口说。 她翻身压在森旭的身上,亲了一口他的脸颊:“我弟可不是结婚就能安心的,你不是也一样么,知道结婚没有什么用,所以我求婚那么多次,你都不答应。” 森旭心中轻叹,这个人多过分,明明知道他有多么想要答应,一点理智都不想有了,他只想成为她的人生一部分。 只是他这样的存在,别说彻底地进入她的人生,若是把握不好分寸,可能会连玩物都算不上了。 结婚不能令人安心,是因为这样也不能让他们感受到被爱。 只有相爱可以。 第123章 本世界(九) 司念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应该是她和叶云树刚刚考上军校那一年, 校区的林园里不知道怎么跑进来一个橘色的小猫。 司念和叶云树在去食堂的路上发现了它。 橘猫看起来还没有成年,应该是从铁栏里钻进来的,被校方防护系统发现之后, 马上通知了动物保护协会的人来接走了小猫。 因为动物和植物都有异化的可能性, 所以都由政府的绿化部与动物协会进行管理。 所有养小动物的人都要从动物协会走正规手续进行领养和登记。 可还是有许多人担心小动物们有异化的几率。 许多机器厂家抓住商机, 生产仿生的机械宠物,让喜欢小动物又担心异化的人可以买回去作为生活陪伴。 国都因为是中心区,对于动物和植物的管控没有那么严厉,但越是接近边界的城市,管控得就越是严密,这是为了防止野生的小动物跑出边界被异化生物侵蚀。 军校所在的城市距离边界很近,也是让军校生们可以定期去边界进行实战学习。 在一次实战学习回来之后, 动物协会被爆出一个丑闻,数十位小动物的家长实名举报动物接待处的职工。 那个男人利用自己的职务, 不止虐杀动物协会内部收留的小动物还会给来检查身体的动物注射药剂进行实验, 进行折磨后,然后再解剖,他将过程都拍成了自己的作品。 他会被发现是因为一个小狗的家长是女医生, 发现自己小狗的死亡情况与生病症状不一样,于是申请法律程序进行了小狗遗体调查。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小狗的家长好像疯了, 但调查的结果公布之后,许多人都找了上这位女医生, 因为自己家的宠物去世时跟女医生的小狗情况一模一样。 这个男人的作品被公布出来时,叶云树发现那只小猫, 司念和她交给动物协会的小橘猫。 事情闹的很大,但那个男人说所有图片和拍摄都是他在非法网络上自己搜集的。 因为证据不足,加上男人到最后都是死不认账的态度, 最终他只是失去了工作,远离了动物协会,然后被短期的拘留,进行教育。 这个结果让失去宠物的家长们都难以接受,只能对着媒体不停哭泣。 那个发现了男人罪行的女医生,留着眼泪说:【请神惩罚他,那不是一个小动物,而是我的家人,他杀了我的家人。】 叶云树暂停了新闻,屏幕上定格在女医生哭泣的脸庞上,她支颐看向司念,语气漫不经心地问:“小司,你觉得神会惩罚他吗?” 司念冷淡地说:“神连世界灭亡都不管,更别说这样的小事了。” “没错,所以我们去惩罚他吧。” 叶云树的眼眸微微发亮,语气轻飘飘地说:“他辜负了我们的信任不是么,我现在也好伤心。” 投屏的画面变化了,那是一只被切得四分五裂的橘色小猫,哪怕已经不成型了,司念也记得它。 它是被她和叶云树亲手交给了动物协会。 司念平静地询问叶云树:“用刑?” 叶云树弯起唇角,灰色的眼眸似被投入黎明将至时的微光,清澈透亮。 “我以为你会向我普法。” 叶云树笑眯眯地看向司念,“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去?” “普法有什么用,毕竟他没有遵从法律,而是自己制定了规则。” 司念微微侧头,冷淡地说:“我们根据他制定的规则来。” 那个男人虐待并杀害了无力反抗的小动物,那么代表他认为强大的存在可以肆意践踏弱小的生命。 那么当他成为弱小时,比他更强大的人就可以随意地对待他。 那一年军校的暑假,司念和叶云树晚回去了几天,没有多久新闻就出现一个男子发疯自残,死在家中地下室的报道。 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社会新闻,但是因为男人曾经虐杀小动物的丑闻再次被曝光,引起了一时热度。 司念和叶云树在家中吃着冰镇西瓜,看着新闻报道,叶云树咋舌说:“真脆弱,他感受到的痛苦可能连那只小猫十分之一的程度都不到,他到底是死得干脆。” “毕竟他不是弱者,而是……” 浅红的西瓜汁沾在司念的唇瓣,她漆黑的眼眸仿佛蛰伏在暗处的野兽,“垃圾。” “你们在聊什么呢?” 叶冬花端着冰茶走过来,看了一眼投屏,已经进入了下一条社会新闻,他疑惑地问:“什么垃圾?” 叶云树笑眯眯地说:“我们不是晚回来几天么,清理垃圾去了。” 叶冬花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军校的校内垃圾还需要学生清理吗?” 司念搂住依靠向她的叶冬花,温声说:“校外发现的垃圾。” 叶冬花感慨了一句:“那你们军校生的工作可真多。” 司念与叶云树的视线触碰在一起,在视线错过的瞬间,眼瞳深处浮现出了若有若无的涟漪,好像两个进行了秘密冒险的孩子,一切都只有彼此知道。 * 司念睁开眼睛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去开房间的灯,但身旁叶冬花的呼吸声让她停下了触碰移动端的手。 叶冬花弓着身体,脑袋触碰着她的肩膀,好像一个找到依靠的小动物。 她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黑暗,伸手轻轻触碰上叶冬花的脑袋,他动了一下,但是并没有醒。 司念起身穿上拖鞋,走出了房间。 她觉得有点饿了,所以用移动端点亮了通往厨房的走廊灯光。 信息界面上有一条未读信息,是来自于叶云树的回复。 她之前将在叶冬花那里看到的生育手术时间和地方发给叶云树。 叶云树的回复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原本以为叶云树对森旭也是一时兴起,将他推上殿主的位置也就到此为止了。 没有想到森旭不止还能留在叶云树的身边,而且还能让叶云树同意他生孩子。 虽然现在森旭的身份为叶云树生孩子有很大的隐患,但叶云树就是喜欢做冒险的事。 司念从小就听大人们夸她聪明,但她知道叶云树比自己聪明多了。 因此叶云树才能发现她父亲隐秘又扭曲的爱意落在她的身上透着一种窒息感。 叶园不想让叶云树进入政界,说她从小就顽劣,总是三分钟热度,会为了一时的乐子 不顾后果,谁都管不住。 因此叶园总是把叶云树和司念放在一起,她觉得司念稳重又知道分寸,在叶云树为了找乐子有过线的行为时,司念会将她拉回界线之内。 不过司念在叶云树的身边,从来没有阻止过她做任何事。 每当叶云树想做的事犹如在‘悬崖’边冒险,司念就会尝试‘扶稳’她,保证她要是‘不小心’出现什么失误,自己也能够接住她,进行完美的善后。 司念不会阻止叶云树,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其实一个很无聊的人,所以做不出什么有趣的事,只要成为外人眼中优秀的司家继承人就可以了。 正因如此,司念对于出乎自己意料的事会觉得有趣。 叶云树就是一个让司念觉得特别出乎意料的人,她的想法,提议,行动都会直接的付诸行动,偶尔的强词夺理还会让司念无法反驳。 虽然叶园觉得叶云树不适合进入政界,但是司念的想法却截然相反。 叶云树适合成为领导者,因为她会自信地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面对跟别人的质疑,审视,以及完全跟她不同的观念,她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这是她特有的品格。 司念纵容叶云树随心寻找乐子,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察觉到了叶云树的厌世。 叶云树还会不断地寻找她感兴趣的事,这才会让司念觉得安心。 司念和叶云树之间有太多的秘密,这些秘密让她们更了解彼此,累积成了两个人之间无坚不摧的牵绊。 她一边想着叶云树的事,一边走到厨房。 司家没有守夜的佣人。 平日在司家工作的临时佣人们到时间就下班回家,住家佣人们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到下班的时间就可以回宿舍休息了。 不过司念知道厨师会在烤箱里准备一些可以吃的甜食,以及冰箱里也会备好让她自己可以简单做顿饭的食材。 司念在发现自己没有做饭的天赋之后,一般饿了都会来厨房找甜品吃,还能补充一下糖分。 厨房的门刚刚打开,司念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转头就看到一脸慌张跑向她的叶冬花。 “花花?” 司念声音透着一丝惊讶与不解,伸手接住扑过来抱住自己的叶冬花,“怎么这么慌张?” “睁开眼睛就看到你不见了,我以为自己是梦见你回来……” 叶冬花声音有些哽咽地说:“小天,我真的太想你了,你能不能多一些时间在我的身边呢?” “好,我会努力的。” 司念用低柔的语气哄着他,她的呼吸轻轻拂过叶冬花脸颊,让他的皮肤泛起一种微痒又酥酥麻麻的感觉,莫名地让他觉得很安心。 叶冬花心间的慌张与不安瞬间就消散了。 司念从小就擅长哄他,只要她说几句就可以完全操纵他的心情。 “你睡得这么浅。” 司念笑着环抱住叶冬花的腰,视线凝视着他睡衣挡不住的红痕:“看来你的体力还有所保留?” 叶冬花的脸颊顿时更红了,他啃咬似的用牙齿摩挲着她的肩膀:“我想让你多休息一会,本来就一路奔波回来的,我总不能不知廉耻缠你一夜吧。” “谢谢我家花花的关心。” 司念吻上他的脸颊,弯眸说:“不过你别担心,我吃点东西就恢复体力了。” 厨房的灯光将叶冬花眼眸中毫不掩饰的爱意映得盈盈发亮,好像透着甜意的糖果。 他连忙敛起自己飘荡的心情,看到厨房里空无一人,他询问:“那厨师什么时候过来啊?” “我没叫厨师,我吃点面包就行,也没必要打扰他休息。” 叶冬花微微皱眉,他知道司家现在的住家佣人大部分都司念父母在世时就为司家工作的人,考虑他们年纪大了,司念一般都不会在夜里叫醒他们。 他想着,等自己成为司家的主夫要整理一下司家佣人的情况。 不过叶冬花现在没有跟司念结婚,不方便对司家佣人有过多干涉,所以他只能向陈姨提议,或许可以雇佣一个晚上也能给司念做好吃夜宵的厨师。 叶冬花看着司念打开烤箱,他抓住了她准备去拿面包的手,他迟疑地说:“小天,这些都是晚上的剩下,我给你做点什么吃吧。” 第124章 本世界(十一) 司念的视线落在叶冬花触碰着她的手上, 那双手跟它的主人一样,像是一块精心保养出来的剔透白玉。 不止是叶冬花的手,司念非常清楚地知道他整个人触碰起来都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细腻柔软。 叶冬花从小到大进厨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司念知道他什么也不会做, 可能连厨房做饭用的厨具都认不全。 司念从烤箱里拿出了一个面包, 笑着问:“你会做什么?” 叶冬花看到司念已经吃上面包了,他有些不满地说:“你是觉得我什么都不会做吧,但我以前给你做过蛋糕,你记得吗?” 司念目光柔和下来,点头:“嗯,我记得那个放了盐和糖的蛋糕。” * 司念从叶冬花那里收到奇怪的蛋糕,是孝期结束之后的第一个生日, 跟往年一样收到长辈送她的礼物时,她才会想起那天是自己的生日。 生日那天放学她先回到了年家, 跟家里人吃了一顿饭, 原本是要在年家留宿的,但收到了叶冬花的信息说在司家等她。 姑父就将她送回了司家,她一进门, 陈正芸就告诉她,叶冬花在餐厅等了她很久。 她每次见到叶冬花, 他都跟在叶云树的身后,所以司念很少跟他单独相处。 当时司念对叶冬花的印象就是喜欢跟在叶云树身后的弟弟, 她也拿叶冬花当弟弟一样照顾。 她进入餐厅就看到叶冬花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笑容腼腆地说:“小天, 我是来给你过生日的。” 司念注意到只有叶冬花自己,叶云树并没有来,大概是注意到她巡视的目光, 叶冬花垂头说:“我姐没来,就我自己来的,这个蛋糕是我亲手做的,你要许个生日愿望吗?” “谢谢你还特意为我做了蛋糕。” 司念走过去的时候,叶冬花立刻点了蜡烛,餐厅的灯光关闭了,只有微弱的烛光在跳动。 她静静地注视着烛光,一直都没有说话。 叶冬花将勺子递给司念:“想不到许什么愿望的话,就先吃蛋糕吧。” 司念接过勺子,语气惊讶地说:“不用切开么,我自己可能吃不了。” “没关系的。” 叶冬花拿出另一个勺子,眉眼弯弯地说:“有我在呢,剩下的蛋糕由我吃掉。” 司念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叶冬花的脑袋,语气夸赞地说:“真可靠。” 叶冬花有些不满司念拿当他小孩的语气,他也不过是比她小两岁而已。 只是这小小的不满,在司念吃了一口他亲手做的蛋糕之后,全部都飘散了,只有一颗紧张的心在砰砰一直跳。 司念沉默了片刻,她露出了笑容,不是平日里那种礼貌又疏离的笑容,笑意让她的眼中跳跃着点点的光:“确实是亲手做的呢。” 原本叶冬花还不理解司念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 直到亲口吃了自己做的蛋糕。 又咸又甜交织出了一种发苦的感觉,让他的脸一下就尴尬地红了起来。 叶冬花这才意识到糖用完之后,他把盐当成糖倒进去了,而且倒了很多。 真的很难吃,让叶冬花又羞愧又难过。 看到司念准备吃第二口,他连忙阻止,但司念只是温柔地对他说:“冬花,谢谢你的蛋糕,太与众不同了,让我久违地有了一种实感。” 叶冬花不明白司念这话什么意思,一时间也不知道回去要不要找叶云树算账,毕竟他本来想让家里的厨师给做一个非常好看又美味的蛋糕,但是叶云树提议让他自己做,这样才能与众不同。 司念坐在了他的身边,叶冬花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像是阳光下晒过的花瓣,柔和,清淡,带着些许的暖意。 司念对他说:“作为感谢,你来许个愿望吧。” “我许愿吗?” 叶冬花微微瞪大眼睛,“这是你的生日,我可以许愿吗?” “嗯,当然可以,因为我允许了。” 司念乌黑的瞳孔在烛光中似一汪幽深又柔和的湖面,冷意消融,覆着春日暖意。 “我会帮你实现的,冬花。” “我想永远在你的身边。” 叶冬花说的毫不犹豫,双手在胸口紧紧握着,蜡烛的火光似在他眼瞳中燃烧着,炙热又纯粹。 他的眼睛亮得像盛着光芒的宝石,似乎意示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越来越红。 “啊,我的意思是不想让你觉得孤单,对了,还有叶云树,她也会在你的身边。” 叶冬花一脸懊恼地转头面对蜡烛,“我…我重新说,我…我想感谢世界,不对,我感谢司姨,也感谢年叔让你出生,这样我…才能一辈子都在你的身边。” 他吹灭了蜡烛,餐厅陷入黑暗,在灯光被点亮前,叶冬花不知道司念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餐厅的灯光亮起来,司念微笑询问他:“这些话是小云教你说的?” 叶冬花连忙摇头说:“不是,只有亲手做蛋糕是听她的建议,她说我自己做的会比较与众不同。” 司念确实被这个怪异的味道给惊到了。 在双亲去世后,她的食欲一直都非常不好,在孝期内她也没有参加任何活动与节日,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失觉的麻木状态。 这个味道奇怪的蛋糕似有种无形的冲击力,让她仿佛冰面般冻结的生活出现了一丝裂缝,而叶冬花的话语带着火光的温度不断从裂缝渗入,让她久违感知了一种真切的温暖。 从那一天,叶冬花在司念的眼中变得鲜活,他那份火光一样真诚又炙热的心意也随着岁月在成长,变得更加旺盛而炽热的火焰。 * 叶冬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挡住发烫的脸:“你还记得那个蛋糕啊,都怪叶云树让我亲手做,我根本分不清糖和盐。” 司念笑着问:“现在能分清了?” “呃…我尝一口就知道,所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司念抱住了他,将他放在了厨台上,她靠近他,唇上带着面包甜甜的味道,亲吻着他说:“我吃面包就可以了,如果你想亲手做点什么,就还原一下当年给我做的咸甜蛋糕。” 叶冬花知道她在捉弄他,这让他觉得有些难为情却又很幸福,他环住她的肩膀:“那个蛋糕怎么做出来的,我都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当时你让我许愿,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大胆就敢说出那些话。” “你之后许的生日愿望不是越来越大胆吗?” 司念的眼眸被笑意渲染得发亮,“我记得你说过‘我要当世界最爱司念的人’‘希望司念一辈子只爱我’,对了还有填写的未来志愿,你写得是‘司家主夫’……” 叶冬花的脸颊越来越烫,他捂住了司念的嘴巴,小声抱怨:“那个志愿是姐姐怂恿我写的,我没有想到那年学校会把优秀毕业生的介绍和志愿作为招生简章宣传。” 司念笑起来,轻轻抓住叶冬花的手背亲吻了一下:“小云脑子里都是歪主意,你还总听她的,去欺负跟我告白的人也是她的主意吧。” 叶冬花知道姐姐给他出的那点主意,司念都能猜到,可他不求助叶云树的话,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更靠近她。 在司念温柔的视线中,让叶冬花觉得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与她两个人,这样她就真的永远属于他了。 “虽然去欺负那些喜欢你的人有些卑鄙,但我就要欺负他们,我还在你的身边就敢勾引你。” 他的语气像是在撒娇又带着一丝抱怨,整个人都紧贴着她,依然无法压制住想要成为她一部分的渴望。 “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考虑,毕竟这是很重要的决定。” 司念的呼吸拂过叶冬花耳边,痒意让他的皮肤都在发麻。 他的腰被她箍住,人被她固定在纯白的厨台上,好像成了一个被她任意摆动的大型玩偶。 他有些抗议地咬了一下她的肩膀,轻哼:“考虑要怎么接受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吗?” 司念的手在叶冬花的背后拢住他的发丝,她的吻落在他的眼角,黑眸中的温柔似触手可及的雾气将他圈入其中:“因为我认为接受你,我就要用一生去为这个选择负责,所以担心自己成为不了值得依靠的人。” 叶冬花轻轻捧住司念的脸颊,柔软的吻落在她的脖颈,向上移动到下巴,脸颊,细细密密地似细雨又好像是砂糖落在她的脸颊上。 他体内灼热的温度似融化喉咙中的言语,让他一字一句向她缓慢地低语:“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小天,我什么都会跟你一起面对,所以你爱我,只爱我,好吗?” 叶冬花整个人完全倾倒在司念的身上,身后被司念松开的发丝垂下,落入他被解开的领口,缠绕住她的指尖。 他被她的温度覆盖,也被她身上的香气淹没。 这个拥抱已经没有一丝缝隙,密切到能感觉身上的衣物与皮肤贴在一起被挤压到变形。 叶冬花呼吸变得缓慢深重,才能汲取到不让自己晕眩的空气。 “抱歉,我似乎总让你觉得很不安,我很爱你,你明明知道的。” 司念的声音温和轻缓,似平静的流水能够冲散他所有的情绪,让他无法挣扎地沉浸其中,他的一切都由她操控。 叶冬花眼中浮现出酸涩,他无法形容自己心间那份无法被填满的贪婪。 她像是清辉萦绕的皎月,也像是高空落下的细雪。 爱意在叶冬花的心间,似乎滚烫的火焰烧灼着他的每一个神经,近乎蛮不讲理吞噬了他的一切。 他的爱人却好像永远都是温柔的,平静的,冷淡的,虚幻的存在。 哪怕这样与她拥抱,他都觉得好像身处在一场安静夜晚才会出现的幻觉之中。 他知道她是温暖而耀眼的太阳,所以他想要她因为爱他,而不再将温暖和光芒分给任何人。 哪怕是高空之上的太阳神,当爱上一个人,也要坠落在爱人的身边才行。 他和她是彼此世界的唯一,就应该像是两株以彼此为养分才能活下去的植物,紧紧相缠,根本无法分开。 他爱她,只爱她,人生都是由她构建而成的。 小天。 他的小天。 她能不能也这样爱他。 第125章 本世界(十二) 司念是被访客通知的提示音吵醒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 在跟叶冬花从浴室回到房间后,她大概只睡了一个小时。 毕竟她和叶冬花进浴室的时候,天都已经快要亮了, 又在浴室里花费了一些时间, 一直到叶冬花真的是一点体力都没有了, 他才乖巧地吹干头发回去睡觉。 叶冬花裹着被子,从呼吸声就能听出来睡得很沉。 司念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丝,叶冬花动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小天。” 虽然知道他在说梦话,但司念还是轻轻应了一声:“我在呢,安心地睡吧,花花。” 她又摸了摸他的脑 袋, 仿佛在触碰着脆弱的花朵,非常地小心翼翼。 在看到访客已经到了餐厅, 司念用移动端联系厨房选好了早餐, 然后起身走出了房间。 她在衣帽间里挑选了一件高领的浅色毛衣,刚刚换好衣服,就看到昨天陈正芸给她安排的女佣推开了衣帽间的门。 徐笑有些慌张对司念鞠躬道歉:“对不起, 家主,我迟到了。” 毕竟司念不止已经洗漱完毕, 连衣服都换好了,她作为女佣才来上班, 显然是没控制好时间的工作失职。 察觉到徐笑的紧张,司念露出微笑说:“没有迟到, 是正常的上班时间,有需要我会提前联系你,你平时照常工作就行, 别这么紧张。” 司家的佣人都习惯各司其职进行每日的工作,有额外的工作都是陈正芸提前通知。 司念看到徐笑明显放松了不少,她的视线偷偷地看着自己,眼睛在熠熠发亮。 这个视线司念很熟悉,许多自称她粉丝的人,见到她都是这样一副亮晶晶的眼睛。 徐笑神色腼腆地说:“我今天的工作就听家主的吩咐。” “那就先陪我去餐厅吧。” 司念转身走向餐厅,徐笑连忙跟在她的身后。 * 叶云树已经在餐厅里等了一会,虽然陈正芸提议让她先点餐,但她拒绝了。 她知道司念就算昨天陪叶冬花玩到天亮,也不会起得太晚。 她们在军团都是超长待机状态,短暂地休息一下就能行动一天。 叶云树看到佣人们开始往餐桌上摆早餐,就知道司念快来了。 果然没有多久,司念就带着徐笑来到了餐厅,但是徐笑没有进入餐厅,而是站在餐厅门外。 司念走过来坐在叶云树对面,微笑说:“你看起来休息的不错。” 叶云树的视线扫过司念被领子挡住的脖子:“我家小森一向都听话,不像我弟弟喜欢得寸进尺。” 司念喝着牛奶,语气温和地说:“花花本来就容易不安,我还需要长期在军团。” 叶云树嚼着煎蛋,微微耸肩:“他这一点真的很像我爸,都是被宠坏的男人才会出现的特质。” 她虽然喜欢跟男人玩,偶尔来兴致也会哄一哄,但是她家父亲和弟弟这种太黏人的男人,她觉得很麻烦,挑选男人时也会下意识地避开。 司念觉得叶冬花偶尔的小任性很可爱又鲜活,虽然总是闹脾气,但有时候她没开口,他就会先哄自己,等她哄几句,他立刻就会开心了。 只是有时候脾气上来,确实有点不听话。 比如昨天晚上,她都说了今天可能要去见国主,这两天也有采访,他反而会故意在她的脖子上留下更多的痕迹。 叶云树和司念随意地闲聊了几句,默契地都没有提起男性生育手术的事。 因为只要没有东窗事发,对于她们来说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司念漫不经心地将话题转移到了工作上,询问叶云树:“国主那边给我们安排见面的时间了吗?” 叶云树看了一眼自己的移动端:“现在还没有呢,不过军团长已经将武器升级和强化弹的内容汇报上去,我刚刚来你家的路上联系了一下席竹,问题果然还是弹壳。” “你是指弹壳制造的材料吧,那个材料是民企生产常用的,军方的材料供应里反而没有,需要那么大量的话,普通的企业供应不上,需要多选几个合适的企业。” 司念似乎想要到什么,低叹:“可惜最合适不愿意合作。” 叶云树嗤笑了一下:“简氏一方霸主,平时就低调,根本就不可能成为军方的提供商。” 司念理解地点了点头:“为了避免麻烦,我提案的企业里面也没有简氏。” 叶云树语气调侃地说:“你觉得哪方面麻烦,跟简氏沟通麻烦,还是我妈那边,其实应该说是我爸那边,他听到‘简’这个姓氏都跟沾到火药一样。” “园姨和简氏现在也没有什么交集,保持现状最好。” 司念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语气冷淡地说:“简氏虽然是最优的选择,但不是唯一的选择。” “我得到一些内幕消息……” 叶云树还没有说完,餐厅的门就被打开了。 叶冬花还穿着睡衣,进入餐厅就跑向了司念,声音委屈地说:“我醒了没看见你,睡意瞬间就吓没了。” 叶云树打量着叶冬花,笑眯眯地说:“我看你面色红润,不像是受到惊吓的样子。” 叶冬花瞪了叶云树一眼,明显是不想理她。 叶云树的视线扫过叶冬花皮肤上的痕迹,眉梢微挑,调侃的话还没有说,先收到了司念警告的视线。 司念知道叶冬花是在撒娇,他不止换了睡衣,在连头发和皮肤都保养过了,昨天夜里留下的痕迹在雪白的肌肤上已经变成了青红色,透着一种可怜的涩气。 “点过餐了吗?” 司念的手指轻轻抚过叶冬花还透着倦态的眼角,语气温柔地说:“吃完饭再休息一会吧。” 叶冬花摇头,他的身材虽然天生就很好,但想要脱衣之后也非常漂亮,除了日常锻炼,饮食也要有非常严格的把控。 他对于自己的外貌要求一向很高,成为司念的恋人之后,更是决心把自己打造成为一个身体和容貌都完美的男人。 让司念看到别的男人,反而能够感受到那些人跟他的差距。 叶云树吹了吹热汤,语气悠然地说:“他不吃也行,吃多了长赘肉多丑啊。” “你找的那些男人才丑呢,昨天你也是出去找丑男人玩了吧。” 叶冬花微微昂头,“爸都联系我了,要不是我帮你遮掩,他肯定要找你唠叨。” 叶云树咽下嘴里的小包子,毫不在意地说:“你实话实话也没事,我能屏蔽他。” “那我下次就说你去找男人鬼混了……” 叶冬花的话还没有说完,司念就轻轻捏住了他的耳垂,“好了,别这么激动,她昨天没有去娱乐场所,已经安定下来了。” 除了司念,现在就只有叶园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森旭和叶云树的关系。 叶园一向都管不了叶云树,所以只要叶云树能对外界藏住跟森旭的关系,她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前叶云树身边的男伴虽然换得勤,但她跟森旭在一起之后,就只剩下森旭留在她的身边。 司念对森旭最初印象就是美丽,温顺,胆小,用动物形容的话就像是兔子。 她也能看出来叶云树跟以前一样都是一时兴起,毕竟当时叶云树的身边还有其他的男伴。 只是没有想到森旭还真抓住了叶云树,不止让她和其他的男伴都断了关系,现在还能让叶云树想办法帮他做生育手术。 叶冬花和叶雪翎都不知道叶云树有了森旭这个长期交往的恋人,还以为她依然在换不同的男伴找乐子。 因此司念说叶云树安定下来了,叶冬花不止不信,他还觉得司念故意在袒护叶云树。 叶冬花的心里冒出酸泡泡,反正她就是跟叶云树最好了。 司念察觉到叶冬花闹别扭,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然后接回了叶云树刚刚没有说完的话:“你说内幕消息,是关于材料的内部消息吗?” “不是,我妈不是一直没有联系我么,我就联系一下了秦姨。” 叶云树口中的秦姨,全名叫秦兰清。 她曾经也是军士,是司九霄的下属,后来因伤退役,成为了叶园的特助,现在对于叶园来说,是如同左膀右臂般的可靠存在。 叶云树眉头轻蹙:“南城那边好像出事,有异化植物围住了一个幼儿园。” “什么?” 司念打开了移动端,她还没有进入新闻界面,就听到叶云树说:“新闻应该还在管控状态,事故区域已经封锁了,警部已经去处理了。” 司念眉头轻蹙:“管控消息是想要隐瞒伤亡人数?” “目前没有伤亡,但是有被困在安全室的人员。” 叶云树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转述给了司念,“那个异化植物好像从建筑物上方就围困住了出口,扎根入了安全室的逃生隧道,那些人在安全室里不敢出来。” 叶冬花疑惑地问:“异植有那么难以处理么,找不到核心吗?” 所有异化生物都有提供力量的核心,找到击碎就会消亡。 “可能是超出警部的能力范围了,毕竟跟在前线的军士不同,他们跟异化生物的实战经验不足,武器都是基础款。” 叶云树似乎想到什么,然后对叶冬花眨了眨眼睛,“花花,我有一个想法。” 叶冬花听到叶云树叫他的小名,皮肤上泛起一层寒意,冷着脸说:“我不想听。” 第126章 本世界(十三) 叶云树才不管叶冬花想不想听, 她笑眯眯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现在靠警部加大警员的投入可能有些费力,等判定超出了应对范围,需要继续投入人员, 但其实是徒增伤亡, 调遣军士来帮忙, 身份不够。” 叶冬花一脸无语地说:“那肯定的,哪有警部可以直接调遣军方,但走正常程序就可以了啊。” 司念没有说话,她明白叶云树口中的身份不够,不是止指警部与军方之间的关系,而是被困的人,身份不足以让军方行动。 毕竟军方负责的前线, 而国内都属于警部,如果除了警部处理不了的问题就用军方, 那么警部就不用存在了。 因此让军方参与, 对于警部的高层来说也是一种无能的权限越界。 叶云树与司念对视一眼,她知道司念理解自己的意思,继续说:“不过这几个被困的人就很幸运了, 因为我和司念放假了,所以可以过去帮忙。” 司念轻笑了一下, 她还没有开口,叶冬花先否决地说:“不行, 你们虽然放假了,但也是军士, 而且还是备受关注的军团代表人。” 叶云树认可地点了点头,是这样的,她和司念要是普通的军士, 参与这件事可能是【放假的善良军士】,但是她们已经在军团管理层的边缘了。 叶云树指着叶冬花说:“对,所以我提议你先去进入封锁的现场,然后我和司念去‘救’你。” “不要。” 叶冬花立刻拒绝了叶云树的提议,他不满地说:“现场都已经封锁了,估计四面八方都是监控,我故意闯进去也太蠢了。” “蠢点有什么关系,人总会有犯蠢的时刻啊。” 叶云树毫不在意地继续劝说叶冬花:“你用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公布跟司念的关系……” 她的眼眸轻轻转动,显然鬼主意正在生成中,用轻飘飘的语气诱惑着叶冬花说:“新闻放出去的时候,叶家那些人考虑到‘形象’也不会让媒体报道你的愚蠢,重点只会放在你和司念的关系上。” 叶云树的眼中浮现一丝迟疑,显然公布跟司念恋人关系这件事,对于他来说真的很有诱惑力。 不过理智又在提醒他,这个行为真的很蠢,就算有叶家出面,肯定也不能完全遮掩他闯入封锁区的行为是故意的。 尤其是叶家是一个大家族,主家和分家争权,内部关系也非常复杂,虽然叶园现在是主家的掌事者,但分家那边小动作频频。 叶雪翎原本才是主家的继承人,只是最后选择扶持妻子,所以叶家许多人都觉得叶园只是嫁入叶家的外人,不应该掌大权。 叶冬花懂事之后就知道自己的言行都被叶家人盯着,他都可以想象到在以后的家宴上,自己这个‘闯入禁区’肯定会成为笑谈。 除了自己会丢人,叶冬花还很在意一件事,他的视线看向司念,轻声问:“这样做不会给你造成麻烦吗?” 叶云树有些嫌弃叶冬花瞻前顾后的态度:“能有什么麻烦啊,你管别人怎么说,反正小司肯定会娶你啊,你就说你和小司约会的时候,不小心走错路了,就随便地胡编乱造呗。” 叶冬花嗤笑:“确实是听起来就是胡编乱造,有地图,有警示,有机器巡逻,我能有多么不小心啊?” 司念被叶冬花的话逗笑了,确实如此,无论说什么都不能改变,闯入禁区的行为肯定是故意的。 “你只是做一个引子,花花。” 司念轻轻摸着叶冬花的脑袋,温柔地说:“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可以,毕竟只要我和小云出面,舆论就会落在我们的身上。” “怎么样,你最爱的小司都开口了,知道我这个想法是可行的吧。” 叶云树得到司念的认可,立刻有些得意地看向叶冬花,“虽然看起来很蠢,但只要司念露面,大家都会知道你的行为是有她支持的。” “如果你还是担心的话,我和小云接下来有一个采访,我在采访上帮你把舆论引到我这边。” 司念的声音似温暖的泉水将叶冬花裹挟其中,柔和抚平他所有的不安,“不过前期的舆论肯定还是会在你的身上,所以还是要看你的想法。” 叶冬花知道舆论这个东西有多么可怕。 当初他见过叶云树的粉丝以及双子星的CP粉是如何攻击那个曝光自己当过叶云树情人的男人。 他有司念护着不会沦落到那样的下场,可司念和叶云树长期在军团,虽然她们知道自己在网上有人气,但根本就不明白她们的人气会给别人带来多么夸张的影响。 司念公布恋情,这件事的舆论走向根本就是不可控的,肯定有一部分的粉丝和CP粉会对司念由爱生恨,而且等司念回到军团,她不怎么关注外界了,那些人嫉恨攻击的对象还是他。 叶云树看出了弟弟的顾虑与犹豫,她微微眯起眼眸:“叶冬花,你真的不利用这个机会么?” 叶冬花板起脸说:“我这不是在考虑吗?” “成年人的规则之一,没有爽快的答应就是拒绝。” 叶云树一脸遗憾地感叹着,然后伸手拿过司念的牛奶杯喝了一口。 “我哪次给你的建议没有让你变得更幸福啊。” 她打量着面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似盛放花朵般带着娇气的弟弟,嫌弃地说:“你这几年被司念保护的太好了,过得太安逸了,这点胆量都没有了。” 叶冬花显然是被叶云树这些话戳中了痛处,他反驳说:“我现在都什么年纪了,当然也有自己的考虑和想法,不能总是听你那些歪主意。” “歪主意?你这个过河拆桥,没有良心的东西。” 叶云树眯起眼睛,探手想要弹叶冬花的脑袋。 叶冬花立刻往司念身后躲,司念挡了一下叶云树的手说:“他不愿意就算了,结婚前也不需要公开关系,本来站在公共面前的也是我们,而不是他。” 有司念护着,叶冬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叶云树无奈地叹气:“网上也不是只有偏激的人,叶冬花现在就是以偏概全,说到底他就是想这样继续过舒适的日子。” “我才没有偏见,首先你和小天根本就不会关注网络上的信息。” 叶冬花不服气,他现在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只是不想用姐姐这种剑走偏锋的提议而已,“你们根本就不知道那些梦恋粉和CP粉有多么偏激……” 叶云树敲了敲桌面打断了叶冬花的话,纠正他话语中的信息误差:“我们是有网络管控,不是断网,而且我和司念是队长,不受管控,只是没空总是关注外界信息而已。” “你看,你自己都说了,你们根本就没空。” 叶云树语气微微扬起,好像在辩论赛中抓到对方的漏洞,“你们这次放假之后会更忙,因为武器系统要更新了,计划提议人是你们,等武器系统彻底更新好,你们两个人里面有一个人要转政了吧。” 叶云树微微挑眉,她指着叶冬花的鼻尖说:“你记住,我今天这个提议是能让你和小司尽快结婚的捷径,你生育手术都做完了,在怀孕之后,想要孕检也要有正规的生育权。” 叶冬花还没有不知好歹到听不出来姐姐在为他考虑,他底气不足地反驳:“孕检,我用家里的私人医生就可以啊。” “自作聪明。” 叶云树话音刚落,她和司念的移动端一起响了。 两个人一起收到信息地是可以去面见国主的通知。 司念说:“估计园姨那边是有安排了。” 叶云树点了点头:“可以看出来她还挺着急,就不怕我们两个人会不在国都。” 司念纠正她,笑容温柔:“只有你在等国主通知的时候会离开国都。” 叶云树似笑非笑地在司念和叶冬花之间扫视了一下:“你们两个人是来见我之前亲过嘴吧,今天说话都跟我来反调。” “时间有限,别在这里继续闲聊了。” 司念操作着移动端对叶云树说:“我们去换制服吧。” 叶云树察觉到叶冬花想要跟着司念一起去更衣室,她的手指动了动意示叶冬 花留下,转头对司念说:“你先去吧,我家里有点事要告诉冬花。” 司念微微颔首,她走出了餐厅之后,餐厅里面只剩下叶云树和叶冬花姐弟两个人。 “有什么事?” 叶冬花环抱着手臂,显然对自己不能去陪司念换制服有些不满。 叶云树语气平静地说:“冬花,这件事司念现在都还不知道,计划书只有她的名字。” 叶冬花微微睁大眼睛,动了动唇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这就代表叶园选择了培养司念成为下一任国主。 叶家肯定是要反对的,因为叶家还有叶云树这个直系血脉,哪怕司念嫁入叶家,估计都不会同意叶园培养司念。 叶家希望下一任国主继续还是叶家人,想要跟年家一样将掌权者的位置进行世袭。 叶冬花抿唇问:“那你…要留在军团么,年家那边能让你当军团长吗?” “年家从将军团长的位置交给司姨,还允许司念跟她姓,就有放弃世袭制的打算了。” 叶云树背部微微后仰,整个人落入暖光之中,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但叶家不行,我们别说用母亲的姓氏了,他们不是把我们母亲的姓氏都改掉了。” 偌大的餐厅里陷入一片寂静,叶冬花的心似落入沉沉的沼泽。 “司念的位置会越来越高,你们想要偷偷登记结婚根本就没可能,只能在叶家出手前,利用外界的舆论。” 叶云树的话就像一根针刺中叶冬花的心脏,他在温暖的客厅中轻微地打了个冷颤,手指下意识收紧才发现自己此刻掌心全是冷汗,指节也有些发僵。 “不行,现在和我结婚的话,司念就相当于跟叶家无形的捆绑了。” 叶冬花咬牙说:“我不能给她添麻烦。” 叶云树灰色眼眸似覆盖一层薄雾,视线落在叶冬花的身上,让他心脏感觉到某种压迫感,他觉得心里发紧。 “冬花,你只需要相信司念就行,不止是她的能力,还有她的品性。” 叶云树深深地看弟弟一眼,平静地说:“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事。” 叶冬花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一直到姐姐离开餐厅的关门声响起。 他的手轻轻触碰着皮肤上的痕迹,昨天司念给他留下印记的幸福此刻已然变成了一种疼痛,回想起司念在他耳边说的那些情话,他的心间又涩又闷。 他的爱意渗透入她的人生,随着时间的不断叠加会成为她人生的一部分,而她的存在也是他人生中唯一的幸福堡垒。 此刻…姐姐的提醒让他看清了现实。 如果他按照姐姐的建议去行动,那么在司念和姐姐去见妈妈之后,他就应该去那片封锁区。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不安与难过,是不是用结婚和拥有一个孩子可以解决的问题。 那种在暗恋她时期独有的情绪,久违的、无法形容的苦涩感再一次缠上了他的心头,像是寒冬的冰水让他的心脏又冷又痛。 好难过。 好痛苦。 …………好爱她。 小天能不能在他心中脆弱的幸福堡垒被现实推到之前,给他一个真正的堡垒。 那是叶冬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有按照姐姐的引导行动。 第127章 本世界(十四) 叶云树换好制服之后, 直接去了地下车库。 两个人需要开车到国主殿入口,然后换乘安全专线才能见到叶园。 司念没有找司机,而是自己坐在主驾启动了车子等待着叶云树。 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情况下, 许多事交谈起来就方便多了。 司念在叶云树系好安全带之后, 一边调整导航, 一边说:“AZ545241型号填充辅助弹,我觉得是效果最好的,只是不知道军团那边给园姨送去的是哪个实验报告。” “嗯,相比TU型号确实更好,威力大,同时对身体的负担也小。” 叶云树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我觉得可以小范围的尝试使用,最近巡逻也没有什么问题, 进入深处战场直接实战有风险。” 司念的余光扫了一眼叶云树,轻笑说:“你这心事重重的模样, 应该不是在考虑子弹的事吧。” “我们把能做的都做了, 材料我也提交上去了,等下审核结果见到我妈就知道了。” 司念漫不经心地问:“提交的计划上不会就只有我的名字吧?” “可不是就只有你的名字么,计划是你进行整理的, 虽然我是提交的,但线路是从你那边发出去的。” “别装傻。” 司念的手搭在方向盘的顶端, 腕骨突起好像漂亮的艺术品般弧度优雅流畅。 那张美丽又温柔的脸带着微笑,但叶云树可窥见一丝冷冽。 “我跟你一样都是小队长, 这些事又不是我决定的。” 叶云树笑眯眯地看着司念说:“我给冬花的提议让你想这么多吗?” “如果不是觉得我们之后结婚登记可能不方便,你为什么要说这么冒险的提议, 你明知道我肯定会对冬花负责的。” 司念的食指轻轻点着方向盘,神色漠然:“所以能只是园姨想要我转政,可这样会平白无故添了很多麻烦。” “麻烦?” 叶云树的尾音拉长, 视线投向车窗外,又好似在看更远的地方,“我妈跟司姨当年能够走到这个位置,需要解决的问题和麻烦跟这件事比起来算什么啊。” 司念睨了一眼叶云树,轻轻皱眉:“你这是承认了,现在有消息都不跟我说了?” “伙伴太聪明,有时候觉得轻松,但有时候也非常的费心啊。” 叶云树懒洋洋地笑着歪头,“这些事说不说有什么关系,我这不是让你安心享受假期么,难不成你准备跟我弟弟一边上。床,一边考虑工作,你心不在焉,他又该觉得你出轨了。” 司念对叶云树这种直白又无忌的说话方式已经免疫了,她也毫不客气地说:“我完全就是受到你的牵连,当初都跟你说了,你这么换男伴,肯定有隐患,为什么非要在男人上找麻烦,昨天你去圣殿了?” “对啊,我不去找小森,生育手术不是白做 了吗?” 叶云树一脸得意地眨了眨眼眸,“我得让他尽快怀孕啊。” 司念轻叹:“你现在能因为森旭安稳下来也行,你之前只玩不负责,不然等受害者聚在一起就是一个大麻烦。” 叶云树不赞同地晃了晃手指,光线覆盖着她的银发透出一层圣洁的光晕。 “负什么责任啊,他们都不知道我不会负责还愿意跟我玩啊。” 在明亮的阳光下,她漂亮得好像壁画里高洁而不谙世事的神明,只是说出来话却十分恶劣又糟糕。 “在我这里失贞,他们也不会没人要,有不在乎男人贞洁的女人会收下他们的,而被我玩过,这都能被他们当做荣耀经验,要是被你也玩过,那他们更是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司念笑了一下,当然是因为无语,叶云树其实挺善变的,但这套玩男伴的逻辑却一直没有变过。 * 司念有一天收到了叶云树紧急联系,她急匆匆地赶过去了叶云树的个人住处,结果看到被她玩得快要神志不清的男伴。 男人潮红而失神的眼睛看到司念的反应最初是震惊又羞耻,他抓住被子挡住身体,哭着质问叶云树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叶云树手臂搭在司念的肩膀上,笑容亲切地说:‘小司也对你很有兴趣,我们一起玩你啊。’ 司念无语,她不止想走,更想要直接给叶云树一脚。 不过让她更无语的是,那个男人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就变了,嘴上支支吾吾说着拒绝的话,但是身体也不用被子遮了,表情逐渐浮现出一丝期待。 叶云树有些得意对司念微微扬眉,看到她这个表情,司念就知道她是故意的,因为自己不久前对她说了一句——‘不要把人当玩具,有些人需要的是尊重。’ 只是那些男人对司念出现的表现出来兴奋和期待,无疑让他看起来就是一个谁都能玩弄的廉价‘玩具’。 ‘怎么样,我说就是一个玩具吧。’ 叶云树对司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着自己结论胜出的得意,她的神色看起来仍是淡淡的,眼瞳深处只有冷漠。 她特别擅长使用笑容,因为不笑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眼睛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凉薄,俯视他人时显得格外高高在上,专注看着一个人时,微翘的眼尾才会显得出有一丝多情的弧度。 司念就这样开始了被叶云树当‘分手信号’使用的日期。 当然司念每次都会去,因为她也想要证明自己的结论是对的,总应该有男人会懂得自尊自爱以及珍惜他与叶云树的关系。 毕竟只要在叶云树身边留一段时间,就会知道她虽然喜欢找乐子,但在司念长期的影响下,她的精神洁癖也很严重。 司念跟叶云树这样从小几乎都形影不离的挚友,不止是骨子里认同对方,还在生活方方面面里多少都会受到对方的影响。 两个人如同左手与右手,相似又在细节处有很多不同。 在司念当叶云树的‘分手信号’日子里,那些男人有的会直接就同意,也有拒绝但却明显充满期待的,反正几乎没有不愿意让司念加入其中。 这让司念都怀疑叶云树是不是故意挑选那些没什么底线的男人。 司念很不服气,她对叶云树提议说:‘你找这些遮掩欲望,伪装清高的男人,不如找一个表现直接,用欲望掩盖真心的人。’ 叶云树惊讶地笑起来:‘你该不会拿叶冬花在做例子吧,他作为我弟弟,我觉得蠢得可爱,但他对你的感情实在太沉重了,我觉得有点恶心。’ ‘那不是沉重,是真心与真诚。’ 司念袒护了自己的恋人之后,睨了一眼叶云树,‘我的意思是,你去找一个跟以前完全不同的类型,别找那些虚浮又装纯的男人。’ 在司念这样建议没有多久之后,叶云树就被一个过度激进的男伴推进了舆论风暴,那之后就被送入圣殿,然后遇见了森旭。 司念也知道她不会因为一点舆论就改变行事作风,所以叶云树说想给她介绍新男伴时,她都没当回事。 因为叶云树对司念多说了一句,‘森旭就是我按照你提议找的不同类型’,所以她才观察了一下森旭。 森旭加入圣殿并不是因为信仰神明,只是因为长得貌美,但家庭破碎,所以才会进入圣殿来保护自己。 他跟叶云树以往选择的男伴不同之处,就是容貌是最美的,家里情况是最差的。 虽然森旭在叶云树的身边留了很长时间,但有一天司念还是被作为‘分手信号’叫去了。 在司念进屋的时候,森旭已经连衣物都穿好了,其实就是套上了神官的长袍。 他听到叶云树的话之后,呆愣地看着叶云树,然后又看了一眼司念,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随你开心,但是叶云树,你真的很恶劣。’ 司念那时候都已经忘记森旭的名字了,但这一刻森旭的形象在她的脑海中鲜明起来。 因为他跟以往那些男人真的不同,看起来乖巧顺从,但是你能从他叫叶云树大名的咬牙切齿中察觉到一丝难过与无力,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了一丝死志。 司念觉得自己今天只要碰他一下,估计这个男人等下就会爬上圣殿的高塔纵身跳下去。 她能观察出来的情况,叶云树当然也能察觉到,因为接下来叶云树竟然主动对森旭道歉说:“对不起,我开玩笑的,小司就是路过而已。” 这一刻司念终于扳回了一局,她那句‘不要把人当玩具,有些人需要的是尊重’的结论终于胜出了一回。 那天之后,司念作为‘分手信号’的生活也终于结束了。 * 如今叶云树虽然还是当年那套理论,但明显已经收心了。 司念开口问:“你让他生育却不准备娶他么,虽然是殿主,但也没有那么麻烦,孩子也需要安置吧。” “我不会让他进入叶家的,他没有必要为了嫁给我而失去现在的人生,至于孩子……” 叶云树对司念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说:“我想让孩子用我母亲真正的姓氏。” 司念微怔,只是笑了一下说:“原来是这样,你想让孩子在外面自由的成长。” 叶云树也笑了起来,她的视线看向天空,低喃:“决定让森旭生育的时候,我才稍微了解司姨和妈妈对我们的爱,或许正是因为妈妈给我们的爱温暖又纯粹,所以我们只敢调皮,不敢让她们失望。” 优秀,强大,必须走在正确而光明的路上,背负起母亲们的责任与荣耀。 因此偶尔进行踩线的行为,对于她们来说就是有趣的刺激。 “我们作为孩子是这样的想法,但想一想,如果成为母亲的话……” 司念温柔的声音一顿,好像薄薄的初雪融化在了叶云树的耳边,落入她的心间,“最初的期待好像只有孩子的诞生。” 温柔的潮汐浮现在叶云树的眼底,她垂眸低笑:“身份转变好像让我们又懂事了一些。” 因为车子已经快要到换成国主殿安全专线的停车场,所以身份审核的机器变得多起来了。 司念与叶云树的闲聊也到此为止,两个人经过身份审核,将车交给了工作人员,乘坐了专线进入了国主殿的内部。 接待两个人的是叶园的特助【秦兰清】,在寒暄过后,秦兰清没有让她们直接去见叶园,而是让她们进入接待室等待。 司念与叶云树以为叶园应该是有工作没有结束,完全没有想到会从上午等待到中午才得到面见叶园的机会。 在司念和叶云树轮流进行了工作汇报以及军团实验成果解说之后,已经快要傍晚了。 叶园在两个人汇报结束之后,微笑说:“小天、小树,你们辛苦了,等下一起用餐,你们先跟秦助去接待室。” 司念与叶云树的余光轻轻碰了一下,不是回家吃饭,而是留在国主殿吃饭,叫的又不是职称,而是她们小名。 这是有私事让她们去办啊。 司念与叶云树走出了 叶园的办公室,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秦兰清,在她的带领下刚刚进入接待室,两个人的移动端就同时收到了一份资料。 “云树,你记得我跟说过你发生了封锁事故,现在被困人员已经确定了。 秦兰清神色凝重说:“你们得立刻出发去一趟,为了保证尽快能到达现场,要乘坐飞艇。” “啊?怎么突然……” 叶云树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因为在被困人员的名单里看到了一个名字—【檀秀】。 第128章 本世界(十五) 司念察觉到了叶云树的异样, 她还没有询问,就听到叶云树念出了那个名字:“檀秀,这是我妈希望我和小司去救援的理由?” 叶云树将事故告诉司念的时候, 她就是准备和司念去进行救援的。 对于警部来说是一个难对付的异化生物, 但她们两个人一个远程辅助, 另一个近战攻击,轻松就能搞定。 麻烦就是两个人的身份会被判定为军职人员越权干涉。 因此叶云树才会建议叶冬花勇闯封闭区,然后司念用恋人遇险的理由就可以加入救援,也相当于对外界公布关系。 只是叶冬花拒绝了叶云树的提议,不愿意按照她的安排行动。 不过这不影响叶云树和司念去救援的想法。 叶云树让叶冬花参与,首先是想要帮他正式地进入民众的视野,稳住司家未来主夫的身份。 其次就是, 叶冬花的加入也是用身份进行加码,让叶园愿意去跟警部沟通, 她和司念就可以合法合规地进行救援, 后续出现的任何舆论,叶家也不会放任不管。 在没有得到警部允许的情况下,两个人的救援就算是不合规的职务越权, 后续只要叶园或者年家出面,这事就能轻松掩盖下来。 叶云树没有预料到叶冬花会拒绝参与这件事, 这些年叶冬花都很听她的话。 不过她也明白计划没有变化快的道理,所以她在看到叶冬花不情愿的样子之后, 就开始重新思考其他的行动方案。 毕竟没有叶冬花的加入,她和司念就需要解决私自救援, 两个人的武器怎么入手。 在军团内部使用的武器,在休假的时候就必须留在军团。 两个人想要进行私人救援也需要有武器才行。 只是千算万算,她完全没有预算到檀秀会代替叶冬花用自己的‘价值’在这个行动里进行加码。 * 【檀秀】 他这是南部区最大氏族的掌权人——简林栀的独生子, 简氏一族盘踞在南部,但生意涉及各行各业,每个地区包括国都到处都有简氏的大楼与商铺。 这样一位氏族少爷被困,警部必然要加大力度进行救援,确保檀秀能够安全被救出。 檀秀的身份不止能让警部加大力度,也能让叶园找上司念和叶云树去行动。 只是叶园如此急切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位是氏族掌权人的独生子。 檀秀是叶园跟简林栀的孩子。 也是叶云树和叶冬花同母异父的哥哥。 叶园的原名叫檀以竹,她跟司九霄是同期的军校生,也是同队的军士,在司九霄娶年玉时之前,她就跟简林栀相爱并且结婚了。 只是简氏作为氏族,为了稳住根基,家族人员都不允许入仕途,所以檀以竹想要当官入内政,不止得不到简氏的支持,作为下任掌权者的妻子,简氏是不允许她进入官场。 为了自己的前途,檀以竹选择了叶雪翎,因为叶家的家主,也就是叶雪翎的父亲,他是上任国主的左膀右臂,无能国主能够稳坐高位,就是有叶家在支撑着。 叶家的势力盘踞在政界,有了叶家的支持,檀以竹的仕途才能一路坦荡。 檀以竹不止自身聪慧,她的能力与手段也很出众,叶雪翎十分的钟情于她,最重要地是她的身边还有一个进入年家得到军权的挚友——司九霄。 叶雪翎当时在叶家没有什么实权,所以他的婚姻由叶家主也就是他的父亲决定。 叶家主是欣赏檀以竹的,如果檀以竹成为叶家人的话,比起支持着现在的国主,推举檀以竹成为新国主对叶家更有利。 主要当时的内政与军权被切割的非常清晰,而檀以竹跟司九霄就相当于连接内政和军权的纽扣。 叶家提出了要求,那就是檀以竹必须改名换姓彻底成为叶家人。 因此简林栀的夫妻关系上,他并不是离异,而是丧偶,在叶家和司九霄的共同操控下,檀以竹作为一名军士‘战死’了。 她用新身份【叶园】与叶雪翎结婚,正式进入内政。 檀以竹当年的选择无疑是辜负了简林栀,但是对方却选择了成全,也没有因此换掉儿子的姓氏。 当年檀以竹想要继续跟司九霄往高处走,也没有别的选择。 因为两个人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想要跨越阶级得到实权,只能用自己的一切去抓住所有可能性。 不过对简林栀与檀秀的亏欠,这些年都在叶园的心中,尤其是看着被宠爱长大的叶冬花,她更是对那个有着她姓氏的大儿子感到愧疚。 如今檀秀被困,在他遭遇生命危险之前,叶园不可能等警部慢吞吞的行动。 只是叶园身为国主,如果亲自介入这件事可能让事件都变得更严重了,所以才会让司念和女儿去进行救援。 * 秦兰清推了一下眼镜,回答叶云树的提问:“对,因为他在里面,所以国主希望两位尽快加入救援队伍……”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又询问了一句:“你们愿意行动吗?” 虽然嘴上问的是【你们】,但秦兰清的眼睛在看叶云树。 叶园已经彻底换了身份,但叶雪翎依然非常介意简林栀的存在,在叶云树和叶冬花知道简林栀和檀秀的存在之后,叶雪翎更是毫不遮掩对简家父子的恶意。 叶雪翎直接称呼檀秀为私生子,跟父亲一条心的叶冬花也特别讨厌檀秀。 只有叶云树不会受到父亲偏激态度的影响。 檀以竹和简林栀是合法夫妻,所以檀秀怎么会是私生子呢。 他是檀以竹和简林栀的独生子。 檀以竹舍弃了自己曾经的人生,但那段人生永远留在简林栀那里。 这也是叶雪翎为什么这么多年还介意简林栀的存在。 他将檀以竹抢到了自己的身边,但又没有完全的抢过来。 秦兰清的询问会明显地针对叶云树,也是担心她根本不想去救这个完全不熟悉的异父哥哥。 叶云树没有直接回答秦兰清的问题,而是继续询问:“我记得你说出事是幼儿园,檀秀为什么要闯进去,里面有他的孩子啊?” 秦兰清苦笑:“根据调查,他闯进去的原因是为了简氏职员的孩子。” 叶云树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这么有责任感?” 她对檀秀也并不是一无所知,毕竟是用着妈妈真正姓氏的孩子。 从她对檀秀的调查来看,他就是真的嫌弃警部救援效率,也不会用闯入这种方式。 叶云树觉得檀秀应该另有目的,或许是想要测试一下叶园会不会为他这个儿子采取行动? 这些年檀秀的表现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为了试探叶园的反应就做这种冒险的事。 可除此之外,叶云树实在猜不到檀秀这么做的目的。 叶云树的沉默显然被秦兰清误以为她不愿意去救檀秀。 秦兰清温声说:“云树,如果…你和司念都不愿意去,国主再安排其他人选。” 秦兰清知道司念跟叶云树一向齐心,所以如果叶云树不同意,那么司念也不会行动。 “园姨,你们找不到比我们更适合人选了,用国主的警卫团会惊动叶家,用军方也需要先召开警部和军方共谈会议。” 司念面带微笑,直接就揭穿了根本找不到更好的人来替代她和叶云树。 秦兰清能够作为叶园的特助工作这么多年,自然是一个十分精明的人。 听到司念这么说,她知道就算叶云树不愿意参加救援,现在司念明显是愿意的。 司念与叶云树互相影响,只要司念愿意,叶云树也会行动起来。 叶云树看到秦兰清注视着司念的眼睛都要放光了,她轻笑说:“秦姨,我和小司本来也是准备要去进行救援的,跟里面被困的人是谁没有关系。” 秦兰清听到叶云树也愿意参加救援,眉眼显然放松了下来,声音温和地说:“已经安排好了,你们直接出发就可以了,具体的安排会有警部引导,虽然已经尽量安排成保密行动了,但还是有身份暴露的可能性,毕竟有官方媒体在关注这个事故。” 司念说:“这些都没有关系,毕竟我和小云是放假,最近不是有一个采访工作么,地点可以放在南部,这样就可以当做我们去工作时,偶然路过事故区域,然后参加了救援 ,我们穿私服行动。” “私服?” 秦兰清眉头轻皱:“那不行,太危险了,如果受伤怎么办,也有皮肤被异化细胞感染的可能性。” 叶云树知道秦兰清的担忧,她平静地说:“防护服都需要提前进行身份认证,既然能穿上防护服,那还怎么当【偶然】路过去进行救援,要是走正规程序让我和司念行动,需要军团长的批准。” 秦兰清轻轻叹气,眼中还是有一丝迟疑。 “秦姨不用担心,这个级别的异化生物能让我们受伤的话,那么我们两个也就没能力去前线战场了。” 司念的声音很柔和,清澈温润,有种令人安心的魔力,似平缓淌过的清泉抚平了秦兰清心间的担忧。 “小云在后方远程,她不方便露面,被媒体捕捉到,后续麻烦在叶叔那里。” 如果叶云树去救檀秀的事被叶雪翎知道了,他会找叶园大闹一番的。 秦兰清凝视了司念片刻,心中叹服于她的冷静理智,还有独特的温柔给予人安心的魅力。 这也难怪国主比起亲生女儿更想培养司念。 除去不能让叶家继续集权的原因,司念的身上有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品质。 毕竟在前方近战的危险性更高,所以叶园原本的安排是叶云树进入封闭区,司念用远程武器协助。 司念还没有看过行动安排就已经猜测到这一点了。 “嗯,这样确实比较好,还是小司会为我考虑啊。” 叶云树搂住司念的肩膀,笑眯眯地说:“我爸真的难哄又难缠,如果我在后方辅助,还能比较好哄骗过去。” “嗯,那就出发吧。” 司念看了一眼移动端说:“我们会尽快将所有被困人员都救出来。” 第129章 本世界(十六) —南部C区 ——晌阳幼儿园。 幼儿园的所有建筑都是被巨大树枝包围住的状态。 五公里内的陆地与空中都有巡逻机和进行了隔离与警戒的机器。 最初事故刚刚发生的时候, 警部也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偶尔市区内部也会有生物与小动物出现异化症状,但基本都没有这样失控的情况。 毕竟市区出现的异化生物通常只有D/E/F这些等级。 此刻盘踞着整个幼儿园的异化生物被判断C级,这样的级别对于安全区的警部来说已经极为罕见了。 这让安逸很久的人们终于再次直观的感受到了军士在前线应对A/B/C级别的异化生物是多么艰难。 当年军团公布的讣告, 司九霄牺牲的原因是——她与新发现被判断为S级的异化生物同归于尽了。 如今直观看到C级的异化生物, 人们才惊觉S级的异化生物该有多么危险而强大。 警卫们在外围很着急, 但那个异化巨树就像是图鉴里走出来的怪物,扎根入土地在不断地变大,再生能力很强。 出动了很多警部特攻队,但目前只能防止它继续蔓延。 被困的人员根本就不出来,甚至在拉起警戒线之前,还有一名氏族少爷进入了内部,此刻也被困其中。 “如果你们救不出来, 就让我们雇佣的私人警卫进去啊。” 林希桓站在警部队长的办公室,气到跺脚。 林氏与简氏是多年商业同盟, 所以林希桓从小就被家中安排在檀秀的身边, 主要任务就是与简林栀的独生子成为好朋友。 警部队长有些头疼,她语气严肃地说:“林先生,这件事不是私人警卫可以解决的, 而且檀先生现在被困就是你们私自展开救援的结果。” 林希桓眼眶都要红了,他就是劝不住檀秀, 怎么敢为了救职员家的孩子就进入异化生物危险区。 年澄环着手臂,清秀的脸庞透着一股倨傲地说:“不是私人警卫, 我找自己家人去救朋友行不行吧。” “不行,民众都不能……” 警部队长的话还没有说完, 她办公室的终端机就响了。 因为是来自于封闭区现场通讯,所以她顿时没有跟这两位富家少爷和小姐继续拉扯的耐心了。 警部队长连忙接通了通讯,对面是副队长, 他语气迫切地说:“队长,上面带来了两个在附近工作的‘好心市民’。” “什么?” 警部队长刚刚开口询问就看到了强制弹出的现场监控画面。 画面分出了两部分,一个是警部包围圈的上空,小型飞艇上站在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女性,她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看不清长相,身影看起来好像要与夜幕融为一体。 她扛着一把警部使用的远程引导武器,但是激活形态是贯穿型激光炮。 引导型的激活武器,是国家武装部研发应对异化生物最有效的杀伤武器。 根据个人精神强度还有体能状态而决定武器的形态。 这也就是军校内部为什么有的学生可以进入军团,有的人却只能进入警部。 虽然引导武器也分等级,但想要成为军士,至少要有将普通的引导武器激活成为高强穿透力与杀伤力的远程武器或者重攻击的近战武器。 警部用的引导武器,警员使用地远程状态就是激光手枪,什么时候见过这种贯穿型激光炮啊。 另一个画面里面,也有一个穿着同款运动服的女性,手里也是警队普通型引导武器,平时警员们都是长剑状态,此刻在她手里是一把斧戟。 斧形态的激光近战武器,目前只有两个人使用过。 一个是司九霄,她的武器形态是双刃斧,另一位是司念,武器形态是斧戟。 年澄双眼发亮地大喊:“哎呀,斧形激光近战武器,该不会是我姐…认识的第一军团司念队长吧。” 警部队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上面已经联络过她了,所以看到这两个没有露脸的‘好心市民’,她心里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主要就救援成功之后,一些流程会变得很麻烦,但这两个人来了,至少被困人员是真的有救了。 “司…司念?!” 林希桓激动地快要尖叫起来,转身似乎想要走了。 警部队长立刻锁上办公室的门说:“林先生想要去哪里?” “当然是要去见司念啊,我是她的死忠粉,我还没有见过她本人呢。” 年澄笑嘻嘻地拍着林希桓的肩膀说:“林哥,你不要激动,我认识司念的,有机会我肯定介绍你们认识。” 林希桓挥开年澄的手,语气激动地说:“现在就是我见到她的机会啊。” “呃……” 年澄一时语塞,她没有告诉过别人自己跟司念是亲属关系。 主要是她不敢随便引荐男人见司念,她有点怕叶冬花那个准姐夫,虽然林希桓只是姐姐的粉丝,但叶冬花对姐姐的爱慕者一向不客气。 她好不容易混入了这帮商业氏族子弟里面最顶级的圈子,她实在不想因为叶冬花对林希桓动手被驱逐出去。 “两位都不可以离开这里。” 警部队长面带微笑地说:“在这里等着救援结束吧。” ****** “被困人员都在地下的安全区,树根还没有突破安全防线。” 司念用通讯器告诉叶云树:“你先远程攻击两次上方,看一看核心在不在。” 叶云树回应:“可以,我攻击结束之后,你先进行速攻,然后我再来一击,给你打开建筑物内部,就算找不到核心,你利用它复原的时间也能救出被困人员。” 司念和叶云树用的是警部通讯,所有警员们都可以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警部副队长连忙紧急地加入通讯询问:“稍微打扰一下……使用远程武器时,司小姐不用离开现场吗?” 司念平静地说:“不用,可以激活防御状态。” 她抬起手里的斧戟指向前方,斧戟的前端浮现一层圆型的防护罩。 警员都还来不及惊叹于司念竟然能用普通的引导武器激活防御罩。 叶云树已经发射第一个激光炮,异化巨树顿时被轰没了三分之一。 叶云树周围的警员们都瞪大了眼睛,简直不相信她使用地是自己平时天天佩戴的引导武器。 在第二炮发射出去的时候, 异化巨树就已经剩下一个躯干了。 叶云树笑盈盈地对司念说:“警部的武器因为在市区内使用,所以被限制了激光伤害的限上,威力有点小,树干打不掉了。” 警员们面面相觑,很显然叶云树要是用的军团武器,异化巨树此刻就已经轰平了。 “这样就可以了,穿透力太强,防护网承受不住,容易伤到居民楼。” 司念说完就已经冲向了异化巨树的树干,“上方没有核心,你准备给我打开进入建筑的路。” “收到。” 叶云树在瞄准镜里看到司念斧戟劈开了树干,在树枝全部聚集向司念时,她对着建筑物发射了第 三炮。 灰尘与漫天的树叶遮盖了视线。 在一切消散之后,只有倒塌的异化巨树枝干和零碎遍地的树枝。 司念将异化巨树剩余部分全部砍碎,顺利进入了建筑物内部。 叶云树感叹了一句:“核心在内部啊,那你还要先营救被困人员吗?” “嗯,如果核心粉碎产生二次异化,我怕保不住那么多人。” 被困有一名女幼师和两个小孩,以及后来闯入封闭区的檀秀。 司念激活的防护罩保护不了这么多人,防御会变脆弱。 “我已经确定核心位置了,警部给我这里的地下室地图。” “好的。” 副队长连忙应声,将幼儿园内部的安全室所在地传给了司念。 司念根据地图迅速找到安全室,她用激光切开了门锁,然后推开了门。 安全室内部是一个小型房间,门被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女幼师抱着一个睡着的小男孩,而另一个小女孩在檀秀的怀里怯生生地看着司念。 “请不要怕,我是警部的救援人员,现在跟我出来进行避难。” 司念的声音好听,温柔轻缓,让人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被困在这里许久的女幼师心中顿时安稳了下来,她抱起孩子走向司念问:“警官,请问异化植物已经解决了。” “暂时处于复原时间,尽快跟我走。” 听到司念这样,女幼师看向檀秀的方向说:“这位先生为了帮助我们腿部受伤,可能不方便移动。” 司念语气安抚地对明显很慌张女幼师说:“我知道了,你先走,现在是绝对安全的,你带着孩子跑出去。” 女幼师快步走到了檀秀面前,抱起另一个孩子说:“孩子都交给我吧,谢谢你了,檀先生。” 司念看到被老师抱起小女孩眼泪汪汪地看向檀秀:“哥哥。” 那是孩子在不安的情况下对信任的对象展现出的依赖感。 檀秀安抚轻轻摸着小女孩的脑袋说:“没关系,我们等一下见。” 小女孩被女幼师抱在怀里,被泪水浸透的眼眸怯怯地看向司念明显有着一丝求助。 虽然司念戴着口罩,孩子看不到她的脸,但她还是对女孩露出微笑说:“你的哥哥交给我吧,你放心跟老师先离开这里。” 女幼师抱着两个小孩迅速地跑了起来。 安全室内的光线透着幽幽的暗黄色,这是为了节省内部电源。 檀秀的发丝在灯光之下透着橙黄的光泽,好像夕阳最温柔的颜色。 他身上穿着看起来非常昂贵的西装,虽然沾着灰尘,但依然非常整洁,只有裤腿划破了在渗血。 两个人距离很近,他精致而美丽的五官映入了司念漆黑的眼眸。 光线柔化了他脸部轮廓的冷硬,受伤的痛感让他的脸庞透着一种脆弱的苍白,只是他的眉眼凌厉,被荆棘围绕的雪莲花。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有着一种高不可攀的凛然与清贵,整个人都美得十分有攻击性。 司念对他伸出手说:“来,我带你出去。” 第130章 本世界(十七) 檀秀伸出手, 但他没有握住司念的手,而是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好看,奶白色的肌肤在灯光之下像玉一般通透, 触感也跟玉石一样, 光滑又细腻, 有着玉石没有的柔软。 可能是因为在地下室的时间有点长,此刻他的体温很低,司念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颤,神色透出了一种紧绷感。 司念不确定他细微的颤抖是因为不习惯触碰别人还是因为伤口太疼痛了。 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好像坠入深井的人看到了可以向上攀爬的救命绳。 檀秀借着司念的力气站了起来,腿部的疼痛让他皱了一下眉。 司念看到他腿部的伤口渗出了更多的血,伤口看起来不大却很深。 檀秀在站起来之后就放开她的手腕, 语气平静地说:“我自己可以走出去,核心在室内, 你需要去进行清理吧。” “我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救你出去。” 司念扶住檀秀说:“核心的位置, 我已经发给我的同伴了,我们转移到安全线内部,她就会远程攻击。” 檀秀走了几步, 司念拦住了他说:“你这样继续走动,伤口的血会越流越多, 我背你吧。” 他的视线落在司念的背部并没有推辞,他靠了上去, 然后用自己的手臂环住司念,低声说:“谢谢你。” 虽然两个人有着体型的差距, 但司念背着檀秀依然走得又稳又快。 在马上要走出幼儿园内部的时候,司念的视线扫过核心,发现核心恢复的速度比她想象还要慢。 虽然是C级的异化生物, 但空有一副吓人的躯壳。 司念用通讯器通知叶云树说:“小云,不用远程了,核心恢复地很慢,我返回来清理一下核心就行。” 叶云树立刻就明白了司念的意思,远程轰炸核心,估计这个幼儿园就彻底塌了,现在幼儿园只有大门破了,进去清理能减少建筑物的损坏。 她回复说:“我知道了,你别折返了,我直接降落进去清理吧。” “嗯,那你出来的时候,躲着点媒体镜头。” 司念嘱咐完叶云树就关闭了通讯器。 “那个……我可以借用你的帽子吗?” 檀秀声音有些犹豫地说:“我不方便在媒体面前露面。” “可以。” 司念应声,将自己的脑袋往檀秀的脸庞凑了凑,声音温和地说:“你拿去戴吧,不过需要调节一下尺寸。” 檀秀微微垂下眼眸,心中低叹着:她真的是对谁都好温柔啊。 他伸手摘下了司念的帽子,并没有调节尺寸,而是直接搭在脑袋上,下压帽檐挡住了脸。 司念的发丝失去了帽子遮挡,在透着凉意的风中扬起,轻轻拂过了檀秀的脸颊,让他的皮肤染火般热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指尖都酥酥烫烫的,身体被心跳震得在发麻。 檀秀不知道她有没有感受到他异常的心跳,毕竟她很快就走到了安全线,将他放在了医疗架上。 司念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对来给檀秀治疗的医生说:“目前明显的外伤只有腿部,他的体温刚刚在地下室里的时候就很低,但突然又出现了高温的情况,心律似乎有些异常,做一个全面的检查,看一下有没有内伤吧。” 她察觉到他的异常心跳与热度了,只是产生了误会。 这样的误会让檀秀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失落。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司念,她的侧脸在夜幕之下透着一种朦胧的虚幻感,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还没醒来,胸口堵着一团很厚重的情绪,心脏好似被挖空了一块。 司念跟医生交代了檀秀的情况之后就想要离开。 檀秀的动作比大脑更快,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伸手抓住了司念的袖子。 司念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用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看向他:“怎么了?” 檀秀实在没有什么理由挽留她,只能捏 住帽檐说:“……帽子。” 司念阻止了他取下帽子的动作:“你先用着吧,一会去医院可能也会有记者蹲守。” 檀秀知道自己留不住她,能这样再多得到几秒她目光的停留,他就应该知足了。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帽檐:“……谢谢你,不止救了我,还借给我帽子,希望有机会能够还给你。” 司念弯腰靠近檀秀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去救那位老师与两个孩子。” 如果不是檀秀闯了进去,估计她和叶云树根本无法这么顺利加入救援。 檀秀觉得她应该在笑,只是口罩遮住了她的脸庞让他看不到她的笑容。 他只能看到她的眼眸微弯,黑色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双黑眸专注地看着他,让他心脏跳动得更加疯狂。 她的眼眸深处仿佛藏有无尽的包容与温柔,整个人看起来比圣殿中怜悯终生的神像还要遥远而圣洁。 司念与檀秀拉开距离,补充了一句:“只是一个帽子而已。” 言下之意明显是不还给她也没有关系的。 檀秀注视着她离开的身影,然后被送入了救护车。 他用帽子覆盖住自己的脸庞,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她残留在帽子上的发香。 檀秀的口中溢出了轻吟声,为他处理伤口的医生以为他是伤口太痛了,立刻询问:“先生,我先给你注射一些止痛药吧。” “不用。” 檀秀平静地回应,他沉浸在她留下的气息中,欢愉的兴奋感足以麻痹所有的感官。 他用帽子遮掩着脸庞,周围的医护人员看不到他眼瞳中的欲色,也看不到他的唇触碰着帽檐,似在亲吻着珍宝。 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心情。 这个帽子是一次可以去见她的理由,但他也想要留下做纪念。 啊…… 太渴望了,太想要了,身体都在无法停止的颤抖。 他知道要行动起来有多困难,也会很艰辛。 但是他一定要抓住最幸福的未来给自己。 ****** 在叶云树解决了核心之后,她从幼儿园里走出来就看到了司念。 两个人没有说话,对视了一眼就默契地一左一右地巡视了一圈。 在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两个人给警部发了危险解除的警报。 司念和叶云树将手里的武器交给了叶园派来处理后续工作的人员之后,两个人就坐上了返程的飞艇。 叶云树伸了懒腰说:“叶冬花给你发了不少信息吧,我的移动端都快被他刷屏了。” 司念要进入封闭区,她担心自己移动端的信号影响警部的封闭网,所以关闭了移动端。 她回答叶云树说:“我开启移动端之后就给他回消息了。” 叶云树的视线飘忽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过两天估计我们还需要来这边,本来在国都的采访不是改到这里了。” 司念察觉到叶云树想说的不是这个事,她没有追问,回应叶云树说:“我知道啊,秦姨给安排里不是写了么,我也不是没有看。” 叶云树沉默了片刻,语气慢悠悠地说:“这里不是距离圣殿很近么,采访那天我想再去陪森旭一夜。” 司念似笑非笑地看了叶云树一眼:“那就去啊,现在你们两个人有秘密幽会的安全屋,还需要我帮你掩护吗?” “……” 叶云树又陷入了沉默。 司念也没有再开口,她刚刚准备闭目养神休息一会,手臂突然被抓住了。 她转头与叶云树四目相对,忍不住轻笑:“你既然对檀秀这么好奇,刚刚你怎么不去救他,顺便能多交谈几句。” “这是很难的事。” 叶云树苦笑,她垂眸低叹:“如果我妈还跟简林栀在一起的话,那么她会比现在更幸福吧。” 司念的心脏骤然收紧,她伸手拍了一下叶云树的额头,怕自己在叶云树的面前掩不住心中那份动摇。 司念皱眉说:“园姨难道在家里露出了生活很不幸的表情吗?” “哎,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她选择进入叶家,说到底就是因为利益,真正源于感情与内心的选择是简林栀。” 叶云树神色有些飘忽盯着窗外的夜空,“自从我知道简林栀和檀秀的存在,我就觉得简林栀挺厉害的。” 她的睫眼眸微动,然后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首先,简氏虽然不涉政,但简氏的财力和势力都深深扎根在这个国家,如果没有他的成全,我母亲的过去不可能被清除的这么干净,至少这个过去从来没有影响过我妈的仕途。” “最重要地是他与孩子明明被抛弃了,但他却依然让儿子保留了我母亲真正的姓氏。” 司念沉默了片刻,平静地说:“反正森旭生的孩子不进叶家的门,你不就是想让孩子用你母亲的姓氏吗?” 叶云树得意地扬起眉:“对,不过先得把孩子落户在司家。” 司念打量着叶云树,微微眯起眼眸说:“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要让森旭生孩子?” 灯光落在叶云树银灰的发丝上好像覆盖着一层朦胧的月辉,她回答司念:“因为小森说我这么好看,所以想要一个像我的孩子,我家小森也很好看,孩子要是像他也不错。 ” 飞艇内部陷入一片寂静,司念知道她这话半真半假,现在前线的战况越来越艰难,进入异化战场的军士们都需要堵上性命。 司念与叶云树很强,但当年司九霄比她们更强。 战场就是这样,不是足够强大就能活下来。 司念语气冷淡地问:“你是觉得如果自己出事了,这个孩子能够成为森旭的精神支柱吗?” 叶云树微怔,大概没有想到司念会说的这么直白,她确实是有这样的想法,但她没想说出来。 毕竟当年司念的父亲并没有考虑年幼的孩子,而是选择了殉情。 司念面无表情地掐住了叶云树的胳膊:“怎么了,你觉得自己说出这样的想法,我会嘲讽你么,你放心吧,我不会因为我爸殉情了,所以就认为所有的父亲都不在乎孩子。” “疼疼疼,我真的很冤枉,你想年叔对司姨的感情多极端啊。” 叶云树搂住司念的肩膀,微笑说:“年叔就算顾虑你放弃了殉情,他也会变得更疯狂,到时候你的小名可能就不是小天了,而是小霄了。” 司念狠狠地捏住了叶云树的嘴巴:“既然你觉得孩子能成为森旭的精神支柱,那你就让他多生几个吧。” 叶云树拍开了司念的手,揉着自己的嘴巴说:“风险有点大,小森还有殿主的工作呢,你跟我弟弟多生几个就行,啊,不过我弟跟你爸有点像,孩子只是对你爱意的附属品。” “不像,冬花没有我,没有孩子也能活下去。” 司念表情冷漠地说:“我爸没有自我,完全依附在我妈的人生中。” 叶云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迟疑了一下,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年叔的爱在身为女儿的你眼中是扭曲又偏激的存在,但他跟司姨很幸福,小司……年叔可能让你觉得受伤,但他绝对不会伤害司姨的。” 司念脸上露出微笑,目光却透着一丝嘲讽:“太过于自私的爱,注定只是自我满足。” 叶云树放弃般地耸肩:“好吧,不过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太宠冬花了,他脑子里不能只考虑‘爱情’,现实的问题总要跟你一起面对。” 司念静静地闭上眼睛,叶云树察觉到她不想理自己,只能无奈地继续看窗外漆黑的天空。 父亲,母亲,檀秀,简氏。 这些话题拉扯出了司念心中一个快要遗忘的秘密。 虽然她和叶云树之间共享了很多秘密,但肯定也有事瞒着彼此。 至少司念就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叶云树。 其实她在叶云树告诉她简氏父子存在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了。《 》 130-140 第131章 本世界(十八) 虽然母亲与父亲去世的时候, 司念还没有成年。 但家里的长辈和叶园都很尊重她的想法,所以两个人的遗物都交给了司念进行整理与安置。 最开始司念将双亲的东西都保持着原样,装作母亲与父亲只是不在家来让自己的情绪保持着平静。 后来她接受了失去双亲的生活, 开始一点点整理两个人的遗物。 简家父子的存在是司念在父亲的遗物里面发现的。 准确地说是通过母亲的手写信。 在父亲的首饰匣最底层, 有一封印着寄出印章的信件。 父亲的首饰匣是他的宝物, 因为里面都是母亲送他的礼物,所以发现那封信的时候,司念以为是母亲写给父亲的情书。 她拿出信封就发现自己想错了,虽然写信人是司九霄,但是收信人是简林栀。 印章是专员派送,但后面有一个拦截标识。 司念打开信封,里面除了信件还有一个军士名牌。 名牌上是司九霄的名字与专属的军号。 从名牌上的痕迹与磨损就可 以看出来, 这不是一个临时打造的,而是她母亲经常佩戴的名牌。 军士名牌是每一个军士独有的徽章, 可以用来领取一名军士所有的荣耀勋章。 妈妈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军士名牌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 司念既疑惑又震惊, 只能打开信件去找答案。 这封手写信的字里行间都充满母亲的歉意。 从这封信里,司念知道了叶园的原名叫檀以竹,以及她曾经有过一段婚姻, 丈夫叫简林栀,两个人还有一个儿子叫檀秀。 当年简氏阻止檀以竹走仕途, 为了丈夫和尚未出事的孩子考虑,她确实想要放弃, 甚至有了离开军团之后跟简林栀一起从商的想法。 可司九霄不想让挚友放弃,如果挚友从商, 那么她就算得到了军权也很难改变国家内部的一些规则。 司九霄通过年家的宴会,安排了叶雪翎与檀以竹相识,她的目的就是檀以竹能够搭上叶家, 进入政界,成为下一任国主。 檀以竹最终选择彻底舍弃了自己现在的人生,作为【叶园】与司九霄一起完成两个人的共同目标。 虽然檀以竹说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是自己愧对于简林栀。 但司九霄更加地愧疚,因为她觉得是自己在让檀以竹从友情和爱情里做出选择。 简林栀失去檀以竹,不是因为他争不过叶雪翎,而是因为他争不过司九霄。 信件寄出的时间是母亲去世前的三个月。 大概是因为那时候前线情况越来越不好,所以母亲才会给简林栀写了这封信。 虽然司九霄知道无论多少次重来,她都不会放弃让檀以竹进入政界。 毕竟檀以竹成为新国主之后,她的政绩就足以说明了一切。 只是司九霄也知道正确的选择,不代表可以抹去她对简林栀的人生造成了无法改变的伤害。 司九霄在信的最后写下—— 【我一直都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可这不代表正确就是无愧的。 我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你询问我口中的道歉有多少诚意。 我思考了很久,军士名牌就是我能拿出最大的诚意。 你可能还是会拒绝我的道歉,但是请给我一次机会,希望有一天我能够竭尽全力去保护檀以竹的孩子。】 ‘檀以竹的孩子’ 这个称呼让司念察觉到母亲的愧疚是自己的选择让【檀以竹】不得不消失。 如果【檀以竹】没有被抹去,那么简林栀与他儿子的生活也会是另一种模样。 因此司九霄才希望自己能够为檀以竹的爱人与孩子做一些什么。 司九霄当然知道简林栀受到的伤害,不可能因为她的道歉或者一个弥补的承诺就消失。 可她还是选择寄出了这封信来表达……自己的道歉并不是为了减少愧疚感的口头形式,而是由衷希望自己以后能够照顾檀以竹的家人。 只是寄出去的信件被司念的父亲拦截了。 司念不知道母亲去世前知不知道父亲拦截了她的信。 她可以理解父亲为什么会拦截信件,毕竟他肯定想要知道母亲给另一个男人写了什么。 不过父亲把信藏了起来,就代表他没有再寄出的意思。 那天司念将信重新换了信封之后,将寄信人换成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替父亲重新将母亲的信寄给了简林栀。 信件显示被接收之后,便没有任何消息了。 那时候母亲已经不在了,而她还没有什么能力,所以简林栀收到信不联系她也很正常。 这些年,她与简家父子都没有什么交集,平静地就好像那封信没有存在过一样。 现在的她与母亲还是差太多了,她的能力或许还不能让母亲的军士名牌发挥真正的价值。 啪—— 司念的额头被重重地拍了一下,她捂着额头看向叶云树:“你突然发什么疯?” “你的表情很奇怪,眉头都皱起来了。” 叶云树笑眯眯地说:“我以为你做噩梦了,所以让你醒一醒。” 司念想要揪住叶云树的耳朵,不过被她反应极快地躲开了。 叶云树笑嘻嘻地说:“别闹了,马上就要到你家,你先下车吧。” 司念疑惑地问:“你要去哪?” 叶云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当然是去见我爸,回来要是一次都不去见他,他肯定会闹脾气。” “行,那我先回家了,有事随时联系吧。” 叶云树没有说话,只是对司念挥了挥手。 * 司念进入家门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她没有想到陈正芸会在门口迎接她。 司念惊讶地问:“陈姨,你怎么这么晚还没有休息啊。” “嗯,我看你一直没有消息,不知道几点会回来,就在主宅这边休息了。” 陈正芸靠近司念,用手温柔地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怎么身上好像沾了不少灰,我听冬花少爷说你去见国主了。” “嗯,有临时任务。” 司念温声说:“你不用担心,回去休息吧。” “吃饭了吗,我给你做点夜宵吧。” 陈正芸似乎想到什么,低声轻叹:“家里的佣人确实年纪都大了,或许冬花少爷说的没错,应该找一个年轻的厨师,至少可以随时给你做夜宵吃。” “不用,我在军团有时候出任务都吃不上饭,所以回家有饭吃就可以了,没有到非要吃现做夜宵的程度。” 司念安抚地对陈正芸笑了笑:“我去洗澡了,一会厨房有什么我就吃一口,你快去休息吧。” “好,我知道了。” 陈正芸有些心疼地用手轻轻为司念整理了一下有点凌乱的发丝:“冬花少爷说一直联系不上你,他十分的心急,但吃完饭后,工作上似乎有急事就离开了。” 司念微笑回答:“我已经联系过冬花了,你放心地回房间休息吧。” 陈正芸安心地点了点头,她在司念走向浴室之后,还是去了厨房给司念准备夜宵。 司念通过移动端就知道陈正芸去了厨房,她进入浴室没多久就出来了,因为自己担心洗澡时间太长了,陈正芸可能就会把夜宵送到她的房间。 司念换上家居服之后,她又给叶冬花发了一条信息,内容是她已经回家了。 她没有想到立刻就收到了叶冬花的回复:【我看被困人员已经救出来了,你跟云树做的吗?】 司念:【对,你还在研究所吗?】 叶冬花:【嗯,今天要加班,研究有进展了,等工作计划写完,我就回去了,希望明天能抱着你睡觉。】 司念:【我去接你下班吧。】 叶冬花:【不用了,我还不确定下班时间,你好好休息吧,也许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了。】 司念:【我会期待的。】 叶冬花没有再回复,司念推门进入了厨房,正在煮面的陈正芸惊讶地看向她:“这么快就洗好了,我还想给你送到房间呢。” “在这里吃就可以了。” 司念拽过椅子坐在厨台前,微笑说:“真香啊,小时候我每次 回家,只要说饿了,你就会帮我煮面吃。” 陈正芸也笑了起来:“老俞那时候总是会说我抢他的工作。” 老俞就是司念家的厨师长,跟陈正芸差不多年纪,一起为司家工作了很多年。 “俞叔做饭真的很好吃,但就这个面条,还是陈姨你做得最好吃,小云那么挑食都会想你的面条。” 陈正芸知道司念在哄她开心,而她也确实很开心,并不是因为司念这样的夸赞,只是因为在这样的夜晚,她还能给司念煮一碗面。 “那等下次云小姐来,我做给她吃。” 陈正芸声音低柔地说:“我前几天去圣殿放了祈福灯。” 司念惊讶地说:“陈姨什么时候成为圣殿的信徒了,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是无神论者。” “人总会改变的,有些改变或许是曾经的自己都没有办法接受的地方。” 陈正芸伸手轻轻握着司念的手,她还记得这双手曾经又小又软的模样,此刻虎口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常年握武器的指节也微微弯曲。 “若是神明能够保佑你,我就愿意当最虔诚的信徒,我就是希望以后有一个贴心人在你身边。” “陈姨。” 司念轻轻回握住陈正芸的手,“冬花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像我爸那样将自己的一切都放在司家主夫这个身份上。” 陈正芸没有说话,她也知道自己作为佣人此刻这些话是不该说的。 司念跟叶冬花的感情很好,尤其是叶冬花真的很爱司念,只是他作为司家主夫……有很大的不足。 “家主,我知道你肯定会娶冬花少爷,只是……” 陈正芸低叹,“你必须要让他懂得成为主夫的责任。” 这话跟叶云树告诉她别太宠叶冬花有点类似。 可司念希望叶冬花能够开开心心的,过他觉得幸福的生活。 “抱歉,是我说多了,冬花少爷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他是一个很爱你的好孩子。” 陈正芸将面盛入碗中,放在司念的面前说:“就算他担不起主夫的责任也没有关系,家里还有我们呢。” “陈姨,你别担心。” 司念弯眸轻笑,“冬花很聪明,以后我不在家,他作为主夫也能成为你们的依靠。” 陈正芸眉眼柔和应了一声。 她想,只要叶冬花能够作为伴侣,能让司念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就足够了。 ****** 叶冬花的心情特别烦躁,工作没有按照计划完成,他没有办法回去见司念就很郁闷了。 他明明交代了没有重要的事别打扰他,工作用的通讯仪还是响个不停。 叶冬花按着太阳穴,接通通讯问:“什么事?” 男人趾高气昂的声音传来:“花花,你让我进去,我有事跟你说!” “爸?” 叶冬花惊呼,这是什么急事,他爸竟然会直接来研究所找他。 第132章 本世界(十九) 叶冬花让助理将叶雪翎带入了自己办公室的休息室。 叶雪翎一进屋就快步走向了叶冬花, 掌心狠狠打在了他的手臂上。 助理连话都没有说,立刻就离开了叶冬花的办公室。 “爸,你干什么啊?” 叶冬花躲开了父亲又挥过来的手, 紧皱眉头说:“你来我的办公室发什么疯?” “你也这么说, 你也觉得我发疯, 你们都是没有良心的孩子。” 叶雪翎的眼泪开始往下掉,他摘掉了墨镜,眼睛通红又发肿,明显之前就哭过了。 叶冬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柔和地问:“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突然来找我发脾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叶雪翎一脸气愤地反问:“你是不是知道你妈妈让司念转政的事。” 叶冬花确实知道, 但不是从母亲那里,而是不久之前叶云树刚刚告诉他的。 不过看父亲这个状态, 叶冬花是绝对不敢承认的。 “我怎么会知道啊, 爸。” 叶冬花深深地叹气,“我妈的决定也只会跟云树说,不会特意通知我。” “你看, 你还在这里跟我撒谎。” 叶雪翎怒气冲冲地扬起手还想要打叶冬花。 叶冬花当然不会站着挨打,他躲得特别快, 跟父亲保持了安全的距离才开口说:“爸,你怎么还管起来这些事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 你妈想要培养司念就是拔我们叶家的根。” 叶雪翎掩面哭泣,“你自己说说你姓什么啊。” “爸, 你放下个人情绪,理智地想一想,国主之位本来就不是世袭的, 妈妈觉得小天比我姐更适合……” 叶雪翎实在听不下去,他直接就冲向了叶冬花,但没抓住叶冬花。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四处逃窜的叶冬花,大吼:“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不听话,不懂事,满脑子只有恋爱的傻瓜,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没有依靠以为自己能留住司念啊。” 叶冬花都没有说话的机会,只能听着叶雪翎继续呵斥他:“军团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如果你姐留在军团了,她没办法收回全部的军权,而司念这边架空了叶家,你依靠什么,难不成要依靠司念对你的爱吗?” “爸,你能不能这么偏激,我和小天之间的感情并不是利益可以分割的。” 叶雪翎恼火地踢向了旁边的沙发,怒吼:“我说的不是利益,而是她会出轨,那时候你一无所有,你有什么能让她继续留你在身边,凭她的责任感和良心吗?” 叶冬花脸色顿时沉下来,原本哄父亲的心情和耐心顿时全无,他冷声说:“小天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清楚又能怎么样,如果你没有足够的价值,在取舍的时候,就会成为被舍弃的一方。” 叶雪翎平息着自己凌乱的呼吸,目光真切地注视着叶冬花说:“你看,你妈妈当初会选择我,不就是因为我比简林栀更有价值,这份价值就是叶家拥有的权势,花花,你需要拥有可以跟司念抗争的实权。” 叶冬花这下明白了父亲来找他的目的,他顿时觉得头更疼了,一脸无奈地说:“爸,你…想让我转入内政?” “对,你别在这个研究所了,我已经跟你姑父商量过,你现在还年轻,虽然不像司念那样有名誉和贡献,但有叶家的扶持……” “太荒唐了,爸,别再说了,那是一国之主的位置,不是我们叶家安排谁就能让谁当的。” 叶冬花的视线看向父亲哭肿的眼睛,按着太阳穴说:“我说你怎么来找我闹,你是不是跟我姐说了这些话被她训斥了,所以来我这里看一看能不能摆弄另一个孩子听你的话。” 叶雪翎咬了咬唇,委屈地大喊:“叶家怎么不能安排,你妈妈不就是叶家扶持上去的。” “爸,不是叶家选择了我妈,而是我妈选择了叶家,而且当时叶家会愿意支持我妈,难道不是因为司姨在支持我妈吗?” 叶冬花这些话让叶雪翎的心里更加地不舒服了,因为他刚刚在女儿那里听到也是这些话。 “你们……” 叶雪翎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面,他明明是为了自己最重要的儿女考虑,但孩子们都不认可他,众叛亲离大概就是他此刻的感受。 叶冬花并不想继续听父亲的胡言乱语,他语气郑重地说:“如果我要离开研究所,也是要当叶家的主夫全心全意地在小天的身边。” 叶雪翎的身体颤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沙发,抬手按住眉心,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想落泪但是忍住了。 他闭了闭眼,沉默了片刻之后,嗓音沙哑地说:“花花,你知道我现在就是一点实权都没有,偶尔觉得自己不是你妈的丈夫,而是一个宠物,你也想要如此吗?” 叶冬花察觉到自己让父亲难过了,他心里也有些难受,可他还是希望父亲能冷静的思考。 他迟疑了许久,语气恳切地说:“爸,你不能用你和妈妈之间的感情 来衡量我和小天,如果当年妈妈跟司姨一样在前线没有回来,你也会跟年叔一样殉情吗?” 叶雪翎怒极反笑,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了。 看着父亲离开的身影,叶冬花打开了移动端,原本是想要联系叶云树,但按下却是司念的通讯。 通讯一响,他就有点后悔了,司念在军团每天都累,如今放假在家,他也希望她能够好好休息。 他刚刚想要挂断,司念已经接起了通讯:“怎么了,花花。” 她的声音有着暖阳的热度,柔软又温和。 叶冬花的手覆盖着被父亲打痛的手臂,酸涩瞬间冲上眼眶,他努力将自己的声音维持着平静,不想让司念太过于担心他。 “我刚刚写完一个计划,想要看你有没有休息。” 司念轻声问:“难道是一个非常难的计划吗?” 叶冬花轻轻蹭掉眼角的泪水:“嗯,你怎么知道?” 司念轻笑,明明隔着很远的距离,可叶冬花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看到她的笑容。 她说:“因为你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所以我就知道肯定是工作不顺心了。” “其实是因为想你,你好不容易放假,我特别想要在你的身边。” 叶冬花蜷缩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语气试探地说:“我想要辞职,只当司家的主夫可以吗?” “……这是你深思熟虑的想法吗?” 面对司念的询问,叶冬花沉思了片刻,苦笑:“大概不是,只是偶尔会这样的想法。” “花花,你要做能让自己幸福的事。” 司念的声音似轻柔的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与委屈,“我会支持所有让你幸福的决定。” 安心与满足的幸福感涌入叶冬花的心间。 他刚刚那些话也许让父亲伤心了,但父亲确实不明白他与司念之间的感情。 叶冬花垂眸,脸上已经有了笑意:“我会好好考虑的,因为我都已经习惯将你放在首位。” 司念询问:“心情好一些了?” “嗯,我觉得可以继续努力工作了。” 叶冬花轻笑:“想到工作结束就能见到你,感觉效率都会翻倍。” “那就好,我还想着你心情要还是不好,我就去见你。” 虽然叶冬花真的很想要见司念,但他知道她之后还有工作,比起满足自己的思念,他更希望她能好好休息。 “不用,我要去工作了,你好好休息吧。” 叶冬花低声说:“晚安,小天。” 通讯结束。 司念看向躺在自己床上的叶云树:“起来,回你房间去。” 叶云树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笑眯眯地说:“害羞什么,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司念环着手臂,站在床边看着叶云树问:“所以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们姐弟两个人的心情都不好。” 叶云树打了一个哈气,懒洋洋地说:“我爸最近太难沟通了,我懒得哄,估计他是去找冬花哄他了吧。” 听到是因为叶雪翎,司念就没有继续追问。 叶雪翎虽然没有明确的表现出来,但司念从他阻止自己和叶冬花订婚就知道他对自己很防备。 司念躺在叶云树的旁边,平静地说:“这次放假结束,我们回到军团实验新武器之后,可能要深入探索,我觉得现在我们都不能转政。” 叶云树没有说话,司念侧头就看到她已经闭上眼睛了,看起来好像是睡着了。 司念也不确定叶云树是真睡着还是装睡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不过现在讨论也决定不了什么,不安因素还有点多,至少要确认新武器可以投入使用才行。 司念现在也非常想在叶冬花怀孕之前,将夫妻的身份确认下来。 自从叶雪翎阻止她和叶冬花的订婚之后,司念每次见到叶雪翎都能察觉到他对自己的审视与不满。 司念知道叶雪翎并不想让叶冬花的婚姻脱离叶家的利益。 她需要更多的筹码,让叶冬花从叶家脱离出来,司家主夫的身份要成为他的依靠才行。 在这次假期结束之前,她跟叶云树一起再找园姨谈一谈吧。 ****** 叶云树睡醒的时候,司念都已经结束晨练在餐厅吃早饭了。 她洗漱之后就直接去了餐厅,知道司念肯定已经给她准备好了早餐。 叶云树看到餐桌上自己那份早饭,弯起眼眸笑了起来。 她坐下之后先是喝了一口自己最喜欢的蔬菜汤,开口对司念说:“我一会先去圣殿了,行程都已经发你了,回头在C区碰面吧。” 司念知道叶云树要去找森旭,毕竟森旭见到叶云树的机会本来就少,不像叶冬花偶尔还能去军团见她。 “我知道了,有事随时联系吧。” 司念放下筷子说:“我吃完了,先出门了。” “你出门?” 叶云树疑惑地问:“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安排。” “我去接花花下班。” 司念回答,“然后去约会,你要一起去吗?” 叶云树一脸无语地说:“谁还没有个甜甜蜜蜜的约会啊。” 司念笑着调侃:“你别太甜了,被‘蜜蜂’给盯上,后续可太麻烦了。” “你跟冬花不公开,其实跟我和小森也没有什么区别。” 叶云树突然反应过来了,指着司念说:“你不会想要公开吧。” “我也没有隐藏过啊,身边的人不是都知道吗?” 司念疑惑地看向叶云树,“还需要怎么公开?” “我说的公开是指结婚,我跟你说,结婚和恋爱是两回事。” 叶云树想起了父亲激动的态度,她微微皱眉,“最近这个时机不好,你等军团的实验结束吧,应该会有一次调整。” “我知道。” 司念起身说:“我肯定会先跟园姨先商量一下的。” 叶云树点了点头,咬着包子看向司念离开的身影,确实有她家母亲在,叶冬花可以顺利嫁入司家。 问题主要在她家的父亲,不过她跟司念说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这个事就由她来解决吧。 第133章 本世界(二十) 叮铃—— 林希桓订的闹钟突然响了起来, 他立刻打开了投影屏幕。 年澄疑惑地看向他问:“林哥,你有临时会议吗?” “今天有司念和叶云树的直播采访,” 林希桓一脸激动地看着投影屏幕, “马上就开始了。” 年澄惊讶地瞪大眼睛, 她昨天联系林希桓说今天来签合同, 林希桓说有重要的事,让她换一天。 但因为年澄今天下午有行程要离开C区,所以跟林希桓商量了很久,他才愿意分出一些时间给她。 她无奈地笑着说:“林哥,你说重要的事是看司念和叶云树的直播采访。” “对啊,这非常重要啊。” 林希桓双眼发亮地说:“要不是照顾你的行程,我今天就准备休息在家看, 认真地观看才能多挖一些糖。” 年澄喝了一口助理送来的茶,不解地问:“林哥, 你不是司念的死忠粉吗?” 林希桓得意地扬起唇 角:“第二身份是双子星CP粉, 我的精神粮食就她们的同人文。” 年澄轻笑:“……虽然有点伤人,但这是一个假CP,两个人身边都有男伴。” “我知道, 我叔是国都医疗部,司念好像在跟叶云树的弟弟交往?” 林希桓毫不在意地说:“普通人可能很难知道, 但我们这个圈层没有脱离国都上层太远。” “啊,你知道是假CP还……” 林希桓指向年澄让她闭嘴, 表情非常严肃:“你有没有想过司念选择了叶云树的弟弟,就是为了能和叶云树成为亲人。” 年澄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她捂嘴说:“这不是造谣么,这简直太离谱了。” 林希桓觉得年澄什么也不懂,他嫌弃地白了年澄一眼, 因为直播已经开始了,所以就没有再搭理年澄。 “林哥,今天檀哥不在公司吗?” 林希桓全神贯注地看着直播,漫不经心地说:“他好像去见上次救下的小孩了,我也不太知道,他平时也总是随心所欲的行动。” 年澄跟檀秀来往时间不长,他行事作风确实很神秘又随性。 她看了一眼移动端上的时间,她跟林希桓签完合同就没事了。 司念在这边接受采访,她虽然可以去见司念一面,但又怕挨训,毕竟家里的长辈总是用司念来管她。 年澄决定还是再躲一段时间吧。 她放下茶杯,只能先陪林希桓一起看直播。 毕竟是官方的采访,内容几乎都是跟军团有关的话题,但一点也不耽误观众的热情。 实时互动专栏里面的留言很快就突破了限上,虽然采访的内容在普通民众听起来就跟军事新闻汇报一样。 不过有司念和叶云树的脸在这里撑场,两个人的粉丝根本就不在意采访的内容是什么,留言几乎每秒都要刷新无数条—— 【好看,一个采访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声音也很好听,完全听不懂的内容也让我想要反复循环。】 【我的眼睛简直太忙了,想要盯着司念看,又忍不住看叶云树。】 【这样美丽的脸竟然有两张,果然神明就是为了让她们在一起吧。】 【她们在一起是最好的选择,其他人根本就不配站在她们的身边。】 【我为双子星CP举牌,我永远爱她们。】 年澄震惊地看着林希桓手速飞快地不断进行留言,表情变化十分丰富,时而严肃,时而开心,偶尔还会露出非常感动的表情。 她觉得林希桓的反应可比采访有趣多了。 “啊!!!” 林希桓突然尖叫起来,年澄疑惑地看向投影屏幕。 原来是采访接近尾声了,主持人要进行最后一个提问,而这个提问是选自于专栏热度最高的留言。 女主持人面带微笑地说:“那么请两位队长跟我一起看一下观众最关心的问题是……”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目光看向了自己的移动端,应该是在向上层领导确认这个问题真的可以念出来吗? ****** 叶云树察觉到了女主持人的尴尬,她露出微笑说:“只要不是涉及军方机密,大部分的问题,我和司念都可以回答。” 女主持心里十分感谢叶云树察觉到了她的尴尬处境,愿意这样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但问题是留言栏里面根本就找不到几条跟军事相关的留言,全部都是关于司念和叶云树的私人问题。 女主持抓住了叶云树给她创造打开话题的好机会,她语气亲切地询问:“那我问两位队长的私人问题,算不算军士机密呢?” 叶云树故作为难地沉思了片刻,笑眯眯地说:“算不算要看是什么问题呢。” 女主持的视线看向自己的移动端,清了清嗓子说:“民众最关心的问题是——两位队长会看双子星CP的同人文吗?” 司念疑惑地看向女主持问:“同人文是什么资料吗?” 叶云树的手轻轻拍了拍司念的肩膀,回答说:“我们没有看过,但我听熟人说起过,谢谢大家对我们的喜欢。” 女主持松了一口气,立刻让摄像对准自己开始进行结束总结。 司念跟着叶云树一起走出了采访室,她忍不住询问叶云树:“同人文到底是什么啊?” 叶云树笑起来,靠近司念的耳边说:“席竹喜欢的小说,我跟你说过的。” 司念微微瞪大眼睛,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原来那个叫同人文啊,我没有想到官方采访里竟然会有这样的问题。” “毕竟娱乐性的问题更能引起兴趣,网上那些我们的CP文,森旭偶尔还会搜索看一看呢。” 叶云树毫不在意地打开移动端,“我直接去圣殿了,你去接待室找冬花吧。” 司念点了点头,目送叶云树走向大门之后,她按照移动端指示图乘坐电梯去了接待室所在的七楼。 电梯门打开,她刚刚走出去就察觉侧面有人影,在对方伸手过来的瞬间,司念动作极快地避开了。 司念戒备地看向对方,微微怔住了。 檀秀看到司念的反应就知道她不止记得他,竟然一下就认出了他。 他刚刚没有触碰到她的失落,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檀秀虽然戴着口罩让人看不到表情,但金绿的眼眸中满是笑意:“司队长,我可以占用一点你的时间吗?” 司念问:“有什么事吗?” 他微微垂眸,察觉到她并不想要和他有过多的交谈,她对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也并不好奇。 檀秀拿一封信递给司念说:“我是帮小孩们送信的,毕竟她们没有办法见到你。” 司念没有立刻接过信封,视线观察了一下,看到信封上稚气的字体,她才伸手接过来。 “手写信是我向孩子们提议的。” 檀秀金绿的眼瞳凝视着她,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手写信会让人感觉有种特别的诚意。” 司念睫毛微颤,她知道檀秀意有所指,于是一言不发地打开信封,突然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她抬头看向檀秀的时候,对方已经进入了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对司念挥了挥手。 看起来就如同檀秀说的那样,他就是来送信的,任务结束就离开了。 司念拿出信纸的时候,里面掉出了一张照片。 她伸手接住照片,在看清照片的瞬间,手指颤了一下,因为那是她妈妈军士名牌的照片。 司念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个时间和地址。 地址是C区的游乐园,时间是今晚九点。 她真的觉得自己脑海中闪过了很多问号。 檀秀给她看这个照片,应该想要试探她有没有忘记她母亲对简林栀的承诺吧。 可见面地方选择游乐园,难道是人多眼杂吗? 不过隐蔽交谈的地方有很多,谁会选择去游乐园进行交谈呢。 因为实在无法理解,所以司念就放弃继续思考这件事。 她将照片收入口袋,然后打开了孩子们的信,认真地看完之后,眼中浮现出一丝柔和。 司念重新将信放入信封里面,走向了接待室。 叶冬花原本都已经等得有些犯困了,看到司念的瞬间就从沙发椅上站起了来,揉着眼睛说:“我看采访早就结束了,你们……” 他看向司念的身后,没有发现叶云树的身影:“叶云树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嗯,她有别的事要去办。” 叶冬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她能有什么事,肯定是找男人玩去了吧。” 司念还没有开口回答,叶冬花已经走过来抱住了她,他垂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有些抱怨地说:“我姐身边的男人都没有断过,那些人怎么会觉得你们是一对呢,一点眼光都没有。” 她安抚地亲了亲叶冬花的脸颊说:“那是别人的看法,我们不用管,花花……” “这个是什么?” 叶冬花 伸手触碰上司念手中的信件,“该不会有工作人员趁机给你写情书吧,我可以看看吗?” 司念将信递给叶冬花说:“是来自于小朋友的感谢信。” 叶冬花打开信,原本有些紧张的眉眼放松下来,微笑说:“啊,是上次那个封锁事故被救出来的孩子,警局那边给你送来的吗?” “花花,我在这边临时有点事。” 司念语气商量地说:“正好你没有来C区玩过,我们晚点再回去吧。” “因为上次事故的后续需要处理吗?” 叶冬花微微皱眉:“但是我不能留在这里太久,我需要回叶家一趟。” 司念的手触碰上口袋的照片,最终没有拿出来给叶冬花看。 这件事说起来话长,在这里也不方便说,不如她先去确认一下檀秀想要用她母亲的名牌提出什么要求再跟叶冬花说。 不过司念也没想要跟叶冬花说谎,所以没有应承他错误的猜测,而是转了一个话题说:“那你先回国都,我晚点去叶家接你。” “不用。” 叶冬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不想让爸爸跟司念碰面。 他注意到司念疑惑的视线,连忙解释:“我不想在我家等着,我爸最近情绪不稳定,我吃完饭就去你家,你回家就能见到我。” 司念确实不知道自己几点能回家,毕竟檀秀约见面的时间是晚上九点。 “我知道了,那我们随时联系。” 司念微笑说:“我这次回军团前,准备去找园姨商量一下我们的婚事,叶叔那边……” “你下次放假再说吧。” 叶冬花主动接下司念的话,心脏紧张地跳起来,“你这次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再多陪一陪我,婚事也不是立刻就要定下来。” 司念察觉到叶冬花这是不想让自己和他父亲碰面,心中大概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虽然没有告诉任何人母亲给简家父子军士名牌的事,但叶冬花嫁给她,以后就是司家人,所以她必须毫无隐瞒地告诉他。 ……今晚先去看看檀秀约她有什么目的吧。 第134章 本世界(二十一) 因为会面时间是晚上九点, 所以司念跟叶冬花分开之后,她需要找一个地方等到晚上。 她想起姑姑说过年澄在C区这边,于是她给年澄发了信息, 提出来想要见一面。 司念的信息刚刚发过去, 年澄的通讯就过来了。 年澄一脸遗憾的表情, 语气非常浮夸地说:“姐,你来C区了,真是不巧啊,我出差了。” “躲我呢?” 司念轻笑了一下:“我听姑姑说你很久没有回家了。” “嗯,我在这边混入了不错的圈子。” 年澄笑嘻嘻地说:“你也知道我一回家,他们就念叨我,不如在外面自在。” “你在C区有司机么……” 司念的声音一顿, 一辆车停在了她的面前,车窗下落, 檀秀正在对她挥手。 “有啊, 姐,你需要我派司机过去接你吗?” 原本司念确实想要借用一下年澄的司机,她开来C区的车让叶冬花开回国都了。 “不用了, 你忙吧,下次有空再见。” 司念挂断了通讯, 走近檀秀的车,弯腰询问:“有什么事么, 檀先生。” “上车说吧,这附近都是媒体公司。” 檀秀微微侧头, 打开了车门,“司队长的容貌实在太显眼了。” 司念上车之后,檀秀启动车子, 微笑问:“你的男朋友回去了,约会对象要不要换成我?” “檀先生一直都这样轻佻吗?” 司念询问:“邀请陌生的异性上车就想要约会。” “陌生?” 檀秀漂亮的脸上挟着浅笑,光线落在轮廓上,如春日绽放的花朵般娇艳,“如果檀以竹没死的话,我们也应该是青梅竹马吧。” “……” 看到司念沉默不语,檀秀的眉梢微微挑起,漫不经心地继续说:“司队长将你母亲的军士名牌寄给我爸之后,就没有关注过我们父子吗?” 司念确实关注过一段时间,那就是叶雪翎将简家父子告诉叶云树和叶冬花之后,她跟叶云树一起调查过简家父子的情况。 司念如实地说:“关注过,但是已经很久之前了,我在军团内部有些不方便。” “说谎。” 檀秀的视线扫过司念的脸庞,又直视前方继续开车,笑着说:“明明是叶冬花盯得太紧,不允许你多看其他异性,所以你不能继续关注我。” “我确实想帮母亲完成遗愿,但这不代表我需要长时间关注你们父子的情况。” 司念语气温和,言语透着显而易见的冷淡:“你们用我母亲的军士名牌提出任何需要,我都会努力地为你们完成。” “任何需要?” 檀秀微微瞪大眼睛,绿金的眼眸泛起碎光,好像发现了糖果的孩子,“我提出想跟你上。床也可以么,啊,不是一夜就结束那种,我要当你的情人,可以吗?” 他这话在司念听来应该是离谱又荒唐,但司念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司念说,“你想要跟我在一起的话,前提应该是让我和冬花分开。” “司队长这话让我的心脏都要从胸膛里撞出来了,你也太有责任感了,我更加喜欢你了。” 檀秀语气悠闲,但他引以为豪的从容此刻却毫无防备地折断在心间处让他感受到一种尖锐的痛感。 “这是伴侣的位置只会给一个人的意思啊,那么给我没有关系吗?” 司念轻笑,反问:“你觉得没有关系吗?” 檀秀的手紧紧抓住方向盘,司念的话就好像一颗他渴望已久的糖果放在嘴边,只要他点头,大概就可以吃到嘴里。 可他却不能。 因为他想要得到的根本不就短暂而自我麻痹的甜意。 “当然……有关系了。” 檀秀一脸遗憾地说:“感觉我会被叶家姐弟无声无息的解决掉,而你会冷眼旁观。” “我在你的眼中是那么过分的人?” 司念微笑说:“让自己的丈夫随便就被人杀掉。” 檀秀的喉结滚了一下,心跳如鼓,明明是他提起的话题,但是现在已经完全被她掌控住,甚至引诱着他的理智快要失效了。 “真是好过分。” 檀秀的语气依然轻快,但指尖在隐隐发烫,呼吸都缓慢下来,似在将心间那些的起伏都强行压下去,“司队长,不可以引诱自己的爱慕者做危险的事啊。” “你不是军士,不用叫我的职称。” 听到司念这样说,檀秀唇角动了动,开口就说出了那个他在心中叫了许久的昵称:“司司。” 司念纠正:“我叫司念。” “叫大名多疏远啊,我们本来应该也是青梅竹马啊。” 光掠过檀秀的眼瞳似要将他藏在深处的情绪都映出来,他低叹,“我从小对于自己没有妈妈这件事并不在意,但对你一见钟情之后,我就想如果她没有离开我,那么叶家姐弟就不会诞生,你的青梅竹马就只有我。” 司念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句:“反正不会是情人。” 檀秀愣了一下,知道司念这话是一语双关,言下之意是他用她母亲的军士名牌要求她,她也不能答应这个情人关系。 “这可是我考虑很久留在你身边的最佳方式。” 他脸上带笑,表情虽然看起来冷静的,但整个人有一种矛盾的割裂感,“我不会让叶冬花发现的。”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觉得这是最佳方式。” 司念眉头细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我妈把军士名牌给你们父子,并不是让你用来轻贱自己的人生。” “你觉得当你的情人是一种轻贱的行为?” 檀秀好像听到了有趣的笑话,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瞳孔像是被日光晃了眼微微颤动,“你知道这个身份说出去,多少人会觉得我是在白日做梦,痴心妄想,很多人会羡慕到嫉恨上我。” 他的视线看向司念,唇角的笑意加深:“你知道舆论会让一些人的情绪和行为变得危险,毕竟有叶云树那个‘梦男事件’,所以你和叶云树才会一直没有把叶冬花推到大众视野。” 当年的‘梦男事件’没有成为对叶云树的审判,反而让那个曝光的男人遭遇了严重的网暴,甚至现在被提起还会有人骂他。 这件事让司念和叶云树明白了舆论失控是很危险的。 哪怕官方进行正面的舆论引导,但也是会出现唱反调的负面舆论。 因此在她们都不在叶冬花的身边时,确实不敢用司念恋人的身份将叶冬花推到大众视野,这会对他的生活产生非常大的影响。 司念冷淡地说:“你既然都知道,就应该明白你所谓的最佳方式,跟开玩笑一样的轻浮。” “没有办法么,我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幸福啊。” 他语气莫名透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你爱着叶冬花,你一直在 保护他,还在努力地让他幸福,所以我不会提出 ‘让叶冬花离开你’这种会让你觉得为难的要求。” 听到檀秀那些离谱发言都没有任何惊讶的司念,此刻却明显怔住了。 车内陷入一片寂静,司念和檀秀没有再交谈。 一直到车子到达了目的地,檀秀的目光终于可以专注地凝视着她,那双剔透而漂亮的金绿眼瞳,缠绵之中有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司念原本还不确定檀秀那些不着调的话语,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她和檀秀见面次数屈指可数,这样浅薄的接触,让司念认为他所谓的喜欢也是她的外貌符合他的喜好,或者他想要通过叶冬花来针对叶家。 但此刻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他是真的喜欢她。 司念对‘爱’最初的概念与理解都是母亲告诉她的。 妈妈告诉她:‘我们愿意去爱一个人,是为了让自己幸福,所以你懂得珍惜一个人并不是将自己的爱与付出强加给对方,而要对方的幸福放在首位考虑。’ 哪怕小时候还不能理解,她也一直记得母亲的话。 母亲虽然只存在于司念的童年,但是她对司念都有着很深的影响。 檀秀如果只是为自己考虑,他所谓当情人肯定是最差的选择,但是不拆散司念和叶冬花,他就只能求一个这样见不得光的身份。 这个看似滑稽又可笑的提议,如果司念同意,檀秀也是真的愿意。 司念拿出口袋里母亲军士名牌的照片,递给了檀秀说:“如果真的想要用它提出对司家的要求,那么就深思熟虑之后,正式带它来见我吧。” 檀秀接过照片,垂眸低笑:“说是对司家提出要求,现在司家不就剩下你自己了么,经过考虑提出的要求会改变你的人生也没有关系吗?” “人的一生本来就很容易因为一个决定变得完全不同。” 司念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用手指轻轻点着照片,平静地说:“我妈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她还是送出了自己的军士名牌,这就是她的诚意。” 檀秀伸手抓住了司念的手臂,任由汹涌的情绪与失控的心跳肆意相撞,他的表情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靠近司念,她身上独有的香气像是无形的锁链将他一点点地缠住了。 檀秀感觉自己此刻好像一条被链子限制的狗,怕主人离开,自己就找不到她了。 他翻过相片露出背面的邀请,语气亲昵地说:“司司,你不会忘记了吧,我们约的是晚上九点见面。” 司念的视线看向车外的游乐园提示牌,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我们已经到了游乐园,话应该也说清楚了?” 檀秀弯眸笑起来,伸手为司念系上安全带:“我带你来游乐园不是为了告诉你到终点了,而是让你提前履行见面的约定。” 司念注意到檀秀启动车子,但方向不是游乐园提示的停车场。 司念眉头轻蹙:“你到底要去哪里,游乐园的停车场不在那边。” “这个游乐园是我投资的,我有专用的停车场。” 檀秀对司念眨了眨眼睛:“你就开心地享受约会吧。” 司念冷淡地说:“我有答应要跟你约会吗?” “你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啊。” 檀秀似乎感受不到司念的冷淡与疏离,笑着说:“我就当做是默认了。” 司念没想到檀秀竟然会如此理直气壮的强词夺理,简直是一个匪夷所思的人。 难以理解到司念只能放弃理解,总之就先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吧。 第135章 本世界(二十二) 在檀秀停好车之后, 司念跟着他从专属通道进入了游乐园内部。 “从前面的门出去就是游乐园了。” 檀秀加快了步伐,司念隐约听到了跑过来的小小脚步声。 司念看到小女孩和小男孩牵着手出现在她视线的前方。 两个孩子跑到了司念的身前,女孩可爱又稚气的脸庞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双眼在闪闪发亮:“哇, 哥哥, 你真的把救我们的姐姐给带来了。” 司念认出来是那天事故中救出来的两个小孩子。 小女孩放开了小男孩的手,抓着裙摆对司念弯腰说:“姐姐,你好,我叫焦琦,谢谢你把我们救出来。” 司念还没有开口,焦琦将旁边的小伙伴拽到身边说:“你也来自我介绍啊,黎文安。” 小男孩性格有些内向, 局促不安地看了司念一眼,低头说:“姐姐, 我叫黎文安, 谢谢你救了我们。” 司念伸手轻轻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说:“我也要谢谢你们的手写信。” “啊,哥哥你真的把信送到姐姐那里啦!” 焦琦开心地抱住了檀秀,“我妈妈和爸爸去警局都说没办法交给姐姐。” 檀秀得意地笑起来:“我很厉害吧。” 焦琦用力地点头, 然后抓住了檀秀的衣角:“哥哥,你不是说等晚上放烟花的时候, 我们才能见到姐姐吗?” 檀秀的余光扫了一眼司念:“因为姐姐原本要去陪伴的小伙伴回家了,所以我就提前邀请她了。” “别对小孩子说谎。” 司念抓住檀秀的手臂, 压低声音说:“你根本就没有询问我,直接就带我过来了。” 檀秀惊讶地瞪大眼睛, 一脸受伤的捂住心口:“我的车是你自愿上来的,约会也默认了,怎么现在就不认账了?” 司念想要说什么, 发现孩子们都在盯着她和檀秀,她无奈地问檀秀:“你的安排就是陪孩子们玩游乐园。” “对啊,小琦非常想要再见你一面,但这件事除了我去邀请你,连警局的上层想要联系你都需要进行汇报吧。” 檀秀的瞳孔在通道灯光的映照下,幽深而柔软:“他们不会为了两个孩子的愿望特意去麻烦你。” 司念低叹:“那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可以了。” 檀秀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告诉她来见小孩子们,她肯定不会拒绝。 只是他的私心想要证明,不是为了小孩子,她也愿意跟他来到这里。 檀秀的目光看向黎文安,温声说:“文安,把礼物交给姐姐吧。” 黎文安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手里拿的小熊面具高高地举向了司念。 司念接过面具就听到檀秀说:“你太引人注目了,只能委屈你戴个可爱的面具了。” 虽然司念并不在乎别人的视线,但要是真的引人聚集过来可能会耽误孩子们游玩。 她戴上了面具,注意到檀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调整着面具问:“怎么了,我戴错了吗?” “不,只是作为一个商人来说,你来这个游乐园是比任何广告都更有效的宣传。” 檀秀伸手摸着两个小孩的脑袋说:“不过为了孩子们能开心的玩耍,赚钱就不重要了。” 司念的视线落在檀秀的身上,看着他的双手牵着两个孩子向前走。 孩子们推开了通往游乐园的门,檀秀突然转身看向她:“要跟上我们哦,司司。” 司念愣了一下,她 迈开步伐跟在檀秀的身后进入了热闹而欢乐的游乐园。 心间莫名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游乐园对于她来说是有点遥远的存在。 她不是没有来过游乐园,小时候在她父亲和翎叔陪伴下,她跟小云和冬花也来过。 愉不愉快已经不太记得了,因为她爸爸的身体不好,加上翎叔觉得游乐园吵闹,所以两个人很快就去了贵宾休息室,大部分时间都是佣人带着她们玩的。 关于游乐园的回忆,她的记忆中就只有在游乐园里看着别的孩子有父母陪伴的画面。 或许对于年幼的她来说,比起去游乐园玩耍,在家有母亲和父亲陪伴的时光更加有趣。 她以为自己再次来游乐园,大概就是结婚之后跟叶冬花一起陪孩子来。 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地进入了游乐园,被檀秀带领着和两个小孩一起四处玩耍。 “姐姐,是小熊饼!” 焦琦指着卖甜品的店铺,一脸期待地问司念:“我们可以吃吗?” 司念虽然很喜欢小孩子,但跟小孩子接触的机会非常少,她求助看向檀秀问:“应该可以吧?” “可以,这里的甜品都有调整过甜度,虽然对小孩来说不止很美味,还非常健康。” 檀秀笑着说:“我去买,你们等一等。” 司念一把抓住檀秀的手臂:“我来排队,你跟孩子们去休息一会吧。” “我知道了,孩子们确实需要休息一会。” 檀秀微微垂下眼眸,然后露出微笑说:“我给你一个权限,你可以不用付钱。” “没关系,我正常付钱就可以了。” 司念没有接受檀秀用特权的提议,“你们都要吃什么口味?” “草莓。” “芒果。” 两个孩子回答之后,司念看了檀秀问:“你呢?” 檀秀惊讶地问:“我也可以吃?” “为什么不可以?” 司念反问:“你不想吃吗?” 檀秀双眼亮晶晶地回答:“那我要跟你一样的口味。” 司念其实没想吃,只是她还来不及开口,檀秀已经抱起两个孩子走向了休息椅。 她考虑一下,最终选择了草莓,芒果还有两个原味的小熊饼。 她从窗口取到小熊饼之后,突然有一个身影冲向了她。 “你好!” 司念惊讶地看向跟自己打招呼的青年,还来不及开口,檀秀就抱着两个孩子冲过来站在了她和青年中间。 “怎么了?” 檀秀笑眯眯地靠近跟司念打招呼的青年:“需要帮助么,我来帮你吧。” 司念都来不及反应,檀秀将两个孩子都塞向了她的怀里,笑不达眼底地说:“你去陪孩子吃饼干吧,我来帮助这个人。” “哦,好。” 司念抱住了孩子,她对这个游乐园肯定没有檀秀熟悉,所以由檀秀来解决问题正好。 她将两个孩子放在休息椅上,刚刚把小熊饼交给孩子们,檀秀就已经回来了。 司念将檀秀那份小熊饼递给他:“这么快就解决问题了?” 檀秀没有接过小熊饼,而是飞快地取下司念脸上的面具。 司念还没有反应过来,脑袋上被扣上了一个大帽檐的帽子,然后檀秀拿出口罩和眼镜给司念戴好说:“他迷路了,我重新给他指了路。” “檀秀,这样的装扮在游乐园里会不会有点奇怪?” 司念触碰着口罩问,“我被人认出来了么?” 檀秀看着司念被挡得严严实实的脸,这才接过小熊饼,表情满意地说:“不奇怪,马上就要天黑了,没人会在意你什么装扮。” 黎文安咽下口中香甜的小熊饼,仰头看向檀秀问:“哥哥,旋转木马已经亮灯了,我们可以去玩了吗?” “嗯,可以,我们吃完就过去。” 檀秀咬住小熊饼,弯起眼眸说:“乐园到了晚上会更热闹,夜晚会让这里更像是脱离现实世界的空间。” 脱离现实。 这个字让司念心间漂浮的奇怪情绪突然沉淀了下来。 那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原来是她现在做的事让她觉得脱离了自己的现实世界。 檀秀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一阵风,用难以预测的行动方式让她的一天变得与平时完全不同。 檀秀歪头盯着司念,表情认真地问:“……你是不是在笑?” “嗯,突然觉得你有点像童话故事里莫名奇妙出现让人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引路人。” 司念与檀秀四目相对,距离不远不近,但她可以看到他纤密的长睫在脸颊上落下一片浅影,金绿的瞳孔在夕色之中变得异常剔透,那张容颜像极了童话世界里的漂亮人偶。 “这里就是现实世界。” 檀秀的视线看向吃完小熊饼开始玩闹起来的孩子们,光线让他的轮廓变得深邃,引得周围路过的人都侧目看向他,“司念,我想让你看得就是现实世界。” 司念询问:“什么意思?” “军团让民众重新有了安全感,所以大家才能会这样开心在游乐场里玩,我们这里距离边防线不算远,所以如果没有安全感,大家每天都只会提心吊胆地防备异化生物会不会突破前线。” 檀秀的声音平缓而温润,如同拂过司念脸颊的风般柔软。 他的目光看向她的瞬间,那双剔透的绿金眼眸在光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瑰丽的色彩,宛若在为她施加祝福般虔诚而专注。 “你的母亲让‘司家’成为对于这个国家都很特别的存在,曾经因为失去她而感到不安的民众,现在因为你加入军团,重新幸福起来了。” 司念微微垂下眼眸,她沉默了很久,低声说:“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檀秀。” “呃?” 檀秀微微瞪大眼睛:“难道你察觉到我在口是心非吗?” 他双手环臂,苦恼地说:“你是我最爱的人,所以我当然希望你能离开前线那么危险的地方,你的平安和幸福对于我来说比赚钱还重要。” “……又开始胡说八道。” 司念抓住檀秀的手,用他手里的小熊饼堵住他的嘴:“快点吃吧,孩子们还等着去坐旋转木马呢。” 檀秀狠狠咬住堵嘴的小熊饼,委屈地说:“你不想面对我真挚的告白就算了,连敷衍都没有,直接当胡话处理了,真难过。” 司念轻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地说:“没有敷衍,这是很明显的拒绝,我已经有爱人了。” 檀秀轻哼了一声:“哦,那你记得告诉你的【爱人】跟我约会的事。” 司念毫不在意地说:“首先这不是约会,其次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檀秀表情瞬间垮下来,起身准备带孩子们去旋转木马,这个时候司念的移动端响了。 司念看到紧急通知,她立刻联系了叶云树。 通讯一接通,叶云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是紧急集合,我从圣殿这边直接出发,机场碰面。” “好。” 司念应了一声就挂断了通讯,她抬眸看向檀秀,语气歉意地说:“抱歉,我需要回军团,只能麻烦你继续陪孩子了。” 檀秀打开移动端说:“你用我的车吧,这里距离你要去的机场有些远。” 司念还没有开口,檀秀就笑眯眯地说:“你要是觉得麻烦,车不还也没有关系,就直接找工作人员处理掉吧。” “檀先生,欲盖弥彰才是麻烦。” 司念跟檀秀进行了终端机对接,接受了车子使用的权限说:“谢谢你了。” 檀秀动了动唇,看着司念抱了抱两个小朋友说了一些安慰的话,然后就急匆匆地跑着离开了。 焦琦委屈地抓住檀秀的衣角说:“哥哥,姐姐说下次再陪我们玩,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对不起,小琦……” 檀秀弯起眼眸,眼尾泛起一丝红晕融在夕色透着一种寂寥,“我其实没有那么厉害。” 他只是非常幸运地用这些孩子让她驻足了片刻。 第136章 本世界(二十三) 司念和叶云树被军团紧急召回是探测队发现了异常信号 。 这个信号来自于当年司九霄用的引导武器。 当年军团有了令人无比震惊的发现, 异化生物们竟然有首脑,这个首脑强大又狡猾,它的存在会让异化生物开智, 甚至有进化的趋势, 所以被判定为S级。 司九霄带着一个小队尝试追踪异化首脑, 但最终整个小队的人都全部失踪了。 在很多天之后,军团检测到了信号,找到了失踪的司九霄和小队成员,无一人生还,而异化首脑也就此失去了踪迹。 因为发现司九霄遗体的时候,她的武器和通讯器都消失了,所以当时对外公布是同归于尽, 实际上并不能确定异化首脑是被司九霄解决掉了还是隐藏起来了。 军团这些年一直都很想要确认异能首脑的情况,只是一无所获。 母亲去世的真相, 司念也加入军团之后才知道的。 如今捕捉到司九霄曾经使用的武器发出的定位信号, 而且还是移动的状态,可以确定异能首脑还活着。 这个发现加上新型武器实验结果非常好,让军团上层决定不再进行保守作战, 启开清理异化生物,寻找首脑的特攻战。 军团进入了戒严状态, 司念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系,她和叶冬花最后的交流就是她告诉他需要返回军团。 司念再一次回家已经是三个月后, 她被军团长通知去国都确认强化弹生产材料的签署协议。 收到这个通知的时候,司念立刻提交了面见军团长的申请。 “这种协议需要我去签署?” 司念不理解地看向年玉慧, “现在正是特攻战的重要时期。” 年玉慧的视线扫过司念难掩急躁的脸庞:“你是国主挑选的军士代表。” “军士代表?那就让叶云树去……” “司念,你在质疑上层的决定?” 年玉慧声音很平静却蕴藏着无形的压迫感,“最近作战的成果, 叶队长比你更加优秀,她作为优秀队长不能离开前线。” 司念好似被人浇了冷水般愣怔地站在年玉慧的办公桌前。 “司队长,你还需要我说的更明白吗?” 年玉慧语气不怒自威,“异化生物的击杀数量确实是你的队伍断层第一,但你无视了自己的队员受伤次数更多,包括你自己前几天因为自己失误的判断受了重伤,伤口经过反复治疗,现在还没有彻底好吧。” 司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年玉慧最后的话更是击碎了她的自尊。 “司队长,这里不是为你提供给母亲报仇的场所,趁着这次去国都签署协议,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吧。” 司念行了军礼,转身离开了年玉慧的办公室。 她还没有回到自己队伍的休息室,就收到了队伍调整的通知。 年玉慧没有让副队长戚心代替司念带队,他跟司念一起去国都,其他队员有一部分暂时治疗休养,剩下的人加入了叶云树的队伍进行轮值。 司念跟队员们确认好调动之后,直接带着戚心坐上了返程的航线。 因为叶云树带队在前线战场,所以她没有跟叶云树见面。 司念心不在焉地托腮看向窗外,突然听到戚心问:“队长,你被训了吗?” 她的视线转向了坐在旁边的戚心,他此刻背脊挺直坐在安全椅上,军装让他的体格看起来更加健壮结实,冷硬俊朗的面容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司念笑了一下,感觉戚心比她更有沉稳的气势,事实上有几次作战能取得不错的成果都是因为戚心的提议。 “我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 戚心摇头说:“不会,至少其他队员都没有注意,大家都很高兴有这个机会可以让你休息一下。” 司念垂下眼眸,在她来看这次调动就是对她作为队长失职的批判。 只是队员们不知道司念被训斥的事,反而都很高兴司念能趁机回国都养伤。 回想起队员们关切的目光还有笑脸,司念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意,她作为队长最近的作战确实有些急切。 脑海中有着一个控制不了的念头,那就是多清理一些异化生物也许就能碰见那个异化首脑。 如今她唯一庆幸地就是没有因为她多次坚持继续进攻而导致队员死亡。 那她才会真的后悔一辈子。 司念低叹:“我连信息都没给小云留,也许大家都能猜测到我在闹情绪。” “不会,请放心。” 戚心的声音低沉,有着令人安心的稳重感。 他身材高大健硕,加上平时也少言寡语,大多数的人都觉得他是一个难以靠近的人。 戚心的眼睛只有看向司念时会完全不同,温柔似月光覆盖的清泉。 没有得到司念的回应,戚心担心他不相信自己的话,所以补充说:“你和叶队长不需要过多的交谈也能彼此理解,所以大家不会觉得你有情绪,至于连续进攻的作战,大家都是支持队长的。” 戚心看着司念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改变,他的心中有些焦急,除了对司念,他很少对别人说这么多的话。 此刻他觉得自己有点嘴笨,安慰人都不会。 队员们都很喜欢司念这个队长,因为司念从来不会要求队员只服从她的命令,任何队友在作战上的提议,她都会耐心听取和考虑。 司念想要找到异化首脑的踪迹,队员们也是如此,毕竟并肩作战这么久,队员们也都想要帮司念找到害死她母亲的异化首脑。 “我其实想要对大家道歉,只是最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戚心沉默了片刻,语气郑重地说:“队长,我觉得你不要道歉,这会让大家觉得自己没有好好支持你。” 司念呼吸一滞,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该怎么办呢?” 她迷茫的目光让戚心的心脏发疼,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握住了司念的手,露出微笑:“队长,我们要拿回下一个季度的优秀队伍,等我们回来跟大家重新开一个作战会议吧。” 司念漆黑的眼眸慢慢地浮现一丝柔和的色彩,她紧紧回握住戚心的手,垂眸低笑:“原来是这样,谢谢你的安慰和建议,副队长。” 戚心眼瞳颤抖,无法抑制胸口的悸动,在觉得自己要被感情淹没到几乎快要窒息了。 他连忙放开了司念的手,表情严肃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的职责就是辅助你,支持你……所有队员都是这样的想法。” 只是他怀着的心意跟其他队员不同,更多是自我满足的私心。 “嗯,谢谢你,戚心。” 司念的声音温柔仿佛和煦的清风:“你选择成为了我的副队长,弥补了我很多不足。” 戚心极少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单独和司念相处,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她的笑容,他的内心深处涌出一种痛苦而甜蜜的异样感。 他真的很想告诉她,她没有任何不足之处。 在他初次见到她的时候,相比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美丽容颜,她的强大更加鲜明刻在他的脑海中。 她不止帮他驱赶了那些霸凌者,还给了他非常多的帮助和引导。 他从与她相遇的那个瞬间起就开始追随她的身影,想要跟上她的步伐。 戚心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追逐她而形成的,他只想要成为她人生边角的一块拼图。 许多人都能看出他对她的感情,认为他也不过是她的爱慕者之一。 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忠诚与理智是为了隐藏起自己满溢的爱意。 戚心收紧手指,似乎要抓住她留下的温度,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清晰又急促,可他不会让强烈的感情冲破他的伪装。 他对司念语气平静地说:“不客气,队长。” ****** 戚心自身的情况有些复杂。 虽然戚家主宅也在国都的中心区,但他不跟家人一起住。 司念本想让戚心来家中休息,这样明天可以跟她一起去见国主,但考虑叶冬花对戚心很排斥,她只提出让戚心明天来司家跟她汇合。 两个人根据行程安排了时间,然后分开乘坐上军团的派送车。 司念打开移动端就收到了一堆来自于叶冬花的信息。 在回司家的路上,司念一条又一条地看着叶冬花的信息,看到最近叶冬花发的信息,她愣了一下。 【小天,我可以去军团见你一面了,我去给你们新武器做调试。】 司念连忙拨通叶冬花的通讯,显示对方是无信号的状态。 估计叶冬花已经进入军团的范围了。 司念无奈地轻轻叹气,上次匆匆分开,她其实也很想见他。 只是既然错过了就没有办法,等她签完合同回到军团,也许能见到叶冬花。 她耐心地逐一回复了叶冬花的信息,这样就算错过见面的机会,等他回来也能看到她的信息。 派送车到达司家大门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不过司家的主宅灯火通明。 她的家中时时刻刻有人在等待迎接她,这一点让司念心中浮现出一丝暖意。 司念想起了年玉 慧对自己的训斥,她作为队长应该先保证队员安全,但却一直执着于异化生物的击杀数量。 虽然戚心安慰的话语让她的心里轻松不少,但她确实要反思一下自己的状态,然后好好考虑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这次合同是关于新型强化弹材料的提供商,其实国主都已经选好了提供商,她只需要作为军团代表进行确认就可以。 大概因为心情放松下来了,司念觉得自己腿上的伤口竟然有些隐隐作痛。 她不想让陈正芸担心,所以尽量保持着平稳的步伐进入了家门。 “家主。” 陈正芸迎上来给司念一个拥抱,轻声说:“怎么感觉又瘦了,厨房现在备餐呢,你先去换一套衣服吧。” 司念走向更衣室,微笑对跟在她身后的陈正芸说:“陈姨,你告诉厨房不用准备太多的菜,我自己也吃不了那么多,你给我煮碗面就可以了。” 陈正芸伸手接过司念脱下的军装外套,脸上的笑意更浓:“我也想给你煮面吃,但厨师们都不愿意,尤其是小秀,特别想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 “小秀?” 司念的步伐一顿,疑惑地看向陈正芸问:“家里新来的厨师吗?” 第137章 本世界(二十四) “冬花少爷之前不是让我聘用个年轻的厨师么, 这样不止有厨师可以起夜给你准备夜宵,也让你有新的手艺可以尝一尝。” 听到陈正芸这样说,司念隐约记起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叶冬花给她发的信息里面都没有提起, 估计他随口说完就忘记了。 只是陈正芸却放在心上, 当要求给办好了。 “冬花估计就是随口说一说, 让你费心了,陈姨。” 陈正芸动作仔细地为司念整理着脱下来的军装,表情认真地说:“怎么会是随口说说呢,他以后会是这个家的主夫,我们肯定要认真对待他的提议。” 司念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她一直将陈正芸视为长辈对待,但陈正芸作为这个家的管家, 她对自己的工作十分认真,也很有责任感。 因为司念腿上有伤, 不想让陈正芸担心, 所以她在挑选衣服的时候,就让陈正芸先去餐厅了。 在陈正芸走了之后,她观察了一下伤口, 虽然有些痛,但并没有渗血。 这两天好好上药, 等回军团的时候,应该就结疤了。 司念换上家居服就去了餐厅, 餐桌上还是那几道她每次回来都会让厨房做的菜。 她拿起筷子的时候,察觉到陈正芸还有旁边徐笑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期待。 司念咬上肉饼才知道她们在期待什么, 这次的肉饼里面的卤肉咸度正好,饼皮变得特别酥脆,比以往都好吃。 她又尝了蔬菜杂烩, 虽然看起来跟平时差不多,但又微妙有些不同,非常的清爽可口,连里面的胡萝卜都非常柔软,有着一丝甘甜。 司念问:“这些菜都是新来厨师做的?” 陈正芸弯眸笑起来说:“对,他跟厨师长学了你平时喜欢的菜,然后又自己做了调料的调整。” “真的挺厉害的。” 司念觉得十分合口,本来就喜欢的菜变得更加好吃了。 “小秀做的甜品也很好吃,虽然我知道你很少吃甜品,但是可以尝一尝。” 陈正芸声音温柔地说:“我让他准备了布丁,等下给你送过来。” “可以。” 司念露出微笑说,“这么一位很有天赋的厨师,他在我们家工作是不是有些可惜啊。” 年玉时在世的时候,他对食物要求很高,那时候家里的厨师很多,但现在作为家主的司念常年不在家,所以除了厨师长老俞,其他都是临时工。 “其实小秀现在还没有签雇用合同,他是一个特别认真的孩子,说只有他的厨艺被家主认可,他才能作为住家厨师留下。” 陈正芸微微侧头,语气不确定地说:“那孩子好像还有其他的工作,我觉得可能是想要在这里临时兼职?” 司念点了点头,心里认为对方有这样的好手艺,也许是想要跟她谈一下薪资问题。 “如果能留下就好了。” 陈正芸为司念盛了一碗热汤,笑着说:“那孩子长得好看,为人也贴心。” 司念有些惊讶,她很少会听陈正芸如此夸一个人,而且还特意提起了对方的长相。 陈正芸口中好看的标准可是非常高的,因为参考的标准一般都是司念或者叶云树。 司念莫名地想起陈正芸刚刚说新来的厨师叫‘小秀’,她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是她还没有开口询问,餐厅的门就打开了,陈正芸笑盈盈地说:“家主,小秀来送布丁了。” 司念的视线落在小秀的身上,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人无语到极致只能笑一下。 檀秀的五官在柔和的灯光下漂亮得有些虚幻,奶白的肌肤像玉一般通透,因为高挑挺拔的身姿比例极好,所以男佣的制服都被他穿出了高级定制服装的昂贵感。 他将布丁放在了司念的面前,低笑问:“家主用了晚餐之后觉得味道如何,是不是就可以跟我谈一下雇用合同?” 司念抓住了檀秀的手腕,他的眼眸似落入碎星的橄榄石,剔透而明亮,非常专注地凝视着她。 “回去。” 司念冷淡地说出了这两个字,起身就拽着檀秀往餐厅门口走。 檀秀唇角带笑,声音委屈地说:“好疼呀,家主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做的菜不好吃吗?” 他的呼痛声让陈正芸回过神,她连忙追上司念询问:“家主,这是怎么了,小秀做错什么了吗?” 檀秀眼眶微红,一层水色覆盖上眼瞳:“陈姨,我不能继续在这里工作了吗?” 司念看出来陈正芸对檀秀额外的心软,她在陈正芸开口替檀秀说话前,表情严肃地说:“陈姨,这个人不是厨师。” 陈正芸看向檀秀,檀秀趁机贴近司念,可怜兮兮地问:“我有厨师证还不算厨师啊,那司家主找厨师的标准是什么……” 司念好像听不见檀秀在说话,她对陈正芸微笑说:“陈姨,我来处理,你今天就先休息吧。” 陈正芸还来不及说什么,司念已经拽着檀秀离开了餐厅。 “司家主要带我去哪里啊?” 檀秀的尾音拖长,“我来应聘的时候,可没有听说厨师还要对家主提供特别服务哦。” 司念一言不发地带着檀秀来到了司家的地下车库。 檀秀一眼就看到自己那天在游乐园借给司念的车,他一脸惊讶地掩唇:“你没有处理掉它啊,竟然把它送回家里的车库了,那它不是比我更早进入了你的家。” “我不可能随便处理掉吧。” 司念那天原本想让工作人员直接送到檀秀家的,但她不知道檀秀的住所,所以就只能花钱雇人给送到司家地下车库。 “既然你来了,就正好开着它离开吧。” “这是我应聘失败的意思吗?” 檀秀一脸忧愁地长长叹气,“你明明看起来很喜欢我做的菜。” 司念不解地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檀秀弯起眼眸,眼瞳深处燃起了一点炙热的微光:“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在想办法制造见你的机会啊,怎么了,你不允许喜欢你的人在你身边工作吗?”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根本就不给司念回答机会,上前几步想要缩短和司念的距离,但司念立刻后退跟他保持着距离。 看到司念后退了,檀秀没有继续靠近她,眉梢微挑,神色得意地说:“应该没有这样的规矩吧,司家主,毕竟这个家里的佣人都很喜欢你呢。” 司念的眼眸轻轻眯了一下,冷声问:“你所谓的喜欢跟我家里佣人的一样吗?” “哦,你知道不一样啊。” 檀秀的睫毛微颤,眼角的笑意更明显,目光这是直白地透着一种含情带笑的媚色。 他的手轻轻抚上衬衫上方的扣子,缓慢地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片白皙的肌肤与惹人遐思的锁骨。 “檀秀。” 司念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继续解扣子,心间久违地浮现出解不开问题的无奈。 檀秀的脸庞露出狐狸般得逞又狡猾的笑容,但不难看出这样的行为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挑战,瞳孔的深处明显透着羞怯,藏在发丝下的耳根红得像是要滴血。 司念心中轻叹,语气平静对檀秀说:“别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就算你惹怒冬花,他也不会为此离开我。” “啊,你以为我来你家当厨师是为了挑拨你和叶冬花的感情。” 檀秀环着手臂,轻轻摇头说:“这个想法真的大错特错,我已经在你家一段时间了,他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吗?” 司念刚刚看过叶冬花发给她的全部信息,里面别说是檀秀的名字,连家里雇用了新厨师都没有提。 檀秀目不转睛紧盯着司念,眼睑下方染上了浅浅的绯红色:“你可能不记得了,我之前就说过,我可以隐藏在他无法察觉的暗处。” 司念表情依然很冷淡:“那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下次见面应该是我回收母亲名牌的时刻。” 檀秀的声音很轻,目光小心翼翼地问:“你在生气吗?” 她失去笑容的脸庞只剩下某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尤其是那双黑色眼眸没有一丝情绪更是会让人心中发慌。 “没有。” 司念一直认为自己并不是掌控欲很强的人,可檀秀用莫名又难以预测的行动方式让她感受到了失控感,她的心中确实出现了一丝不快。 明明她与檀秀接触地并不多,她发现他这个人真的很擅长煽动别人的情绪。 “我怎么会忘记你说过的话呢。” 檀秀从口袋拿出了司念母亲的军士名牌,抿唇说:“我从爸爸那里要来了,给你。” 司念的视线扫过军士名牌,并没有伸手去接:“我需要知道你的要求是什么?” 檀秀的眼睛缓慢地眨了几下,似乎平息着某种情绪,他凝视着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和叶冬花分开了,那么你就选择我吧,可以吗?” 司念的沉默似无形的刀刃扎入了檀秀心中的防线。 他的肌肉有点微微绷紧,身体似乎在颤抖,笑容有些僵硬,眼眸泫然欲泣:“你不懂我的意思么,我不是让你跟他分开,而是有一天他离开你,那么就让我去你的身边啊。” 司念目光认真地说:“可是我不会和他分开的。” 檀秀觉得撕心裂肺真的不过就是一瞬间。 自己所爱的人心中有一个深爱的人,明明是他一直知道的事,他依然自作自受地让自己体会着漫步在钉板上的绵长疼痛。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这种看不到的无尽疼痛。 此刻她一句简单的话,毫不动摇的眼神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心竟然还能承受更加巨大的痛意。 檀秀咬牙,他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落泪,只能努力压着所有会让他失态的情绪,保持着平静的笑容:“那不是更好吗,你既帮你的母亲完成了她的意愿,还没有影响自己的人生。” 司念依然没有动,但她的视线看向了那个军士名牌,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她的反应显然是态度松动的信号。 这让檀秀窥见一丝希望,他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他无数的情绪挣脱理智的束缚,翻涌失控,泪腺好像坏掉一般,只是不停地在落泪。 他真的希望她看到他的眼泪会心软,伸手为他擦擦眼泪,答应他这个可笑的要求,让他有一丝念想,心就不会这么痛了。 “司念,我的要求应该没有让你那么为难吧。” 檀秀知道自己的眼泪对于她来说不会有任何影响。 现在能让她做出接受他提议决定地只有——愧疚。 情绪的诱导是一种突破他人心理防线的方式。 檀秀非常擅长使用这种手段。 第138章 本世界(二十五) “我父亲本来不想接受这个军士名牌的, 他觉得自己和我妈分开是现实使然,跟你母亲没有任何关系。” 檀秀的声音难掩哽咽,泪珠沾在他的睫毛上, 看起来透着一种不堪重负的脆弱。 司念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脸庞, 听着他用不连贯的声音继续说:“他留下你母亲的军士名牌, 是因为寄给他的人是你。” 虽然两个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檀秀的视线盯着司念的脸,不想错过她情绪上的任何一点变化。 察觉到司念眉头稍微动了一下,檀秀那些不安的情绪瞬间就好像找到了锚点,他擦着眼泪,轻声说:“我爸理解你想要为母亲完成遗愿的心意,所以他没想用这个军士名牌的, 他愿意给我这个军士名牌是因为我的要求在他听来,不过是还给你这个遗物的机会而已。” 司念明白当年母亲在信里放入了自己的军士名牌, 就代表着母亲有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都会为其完成的决心。 母亲敢这样许诺, 也是清楚知道简林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敢拿自己军人的荣耀作为信物。 至少简林栀提出的要求就算会对她母亲的人生产生一定的影响,也不会毁掉一位守家卫国军团长的人生。 那时候司念的尚未成年, 前途未定,也不知道自己以后有没有替母亲承担起这个承诺的能力。 可她还是寄给了简林栀, 因为她也下定了决心,只要对方提出合法合理的要求, 她都会想尽办法完成。 檀秀这个要求仔细想一想有很多问题,比如他对她这份感情能维持多久, 也许过一段时间,他就能找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伴侣。 只是司念并不会询问假设性的问题,毕竟没有任何意义。 人连明天会发生什么都决定不了, 更别说难以预测的未来了。 她在选择踏上跟母亲相同道路加入军团的时候,司念就决定活在当下。 司念在接受叶冬花成为爱人时,就决定尽自己的一生让他幸福,叶冬花更不可能会主动地离开她。 檀秀这个要求从现在的情况来说,对她的人生不会有任何影响。 司念询问:“你确定吗?” 虽然她现在只是军团的小队长,但还会继续往上走,到时候简氏用这个名牌可以获得利益是难以想象的,绝对不会这样虚无缥缈的空头支票。 檀秀的眼瞳微微睁大,显然知道司念这是同意了,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是在绝望之中获得了一丝生机的感觉。 他的泪水再一次弥漫上来,眼瞳深处点缀着浅光,寂静无言,似澄澈剔透的秋水。 檀秀语气郑重地回答:“我确定,这就是我…不对,应该说是我们简家向司家提出的唯一要求。” 司念伸手接过母亲的军士名牌:“我明白了,如果有一天我的爱人离开了我,我会去找你确认今天的要求。” 檀秀掩面哭得更加厉害,司念有些无奈地说:“你别哭了,一会没办法开车了,需要我给你叫一个司机吗?” “不用,我自己能开车。” 檀秀轻轻呼了一口气,眼眶透红地看向司念问:“你真的不雇用我当厨师么,你看起来挺喜欢我做的饭。” 司念确实喜欢檀秀做的饭,但是她懂得一个道理,人不可能拥有所有喜欢的东西。 她用移动端里面对车子的控制权限打开了车门:“回去吧,注意安全。” 檀秀轻轻撇嘴,小声说:“连再见都不跟我说。” 司念语气冷淡地回应:“因为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檀秀迟疑了一下,眼睛湿漉漉地看向司念:“那我再问你一件事。” “你说。” 他垂眸看向司念的腿部:“你的腿受伤了吗?” 司念没有想到檀秀竟然察觉到她受伤了,不过她没有承认:“没有。” 檀秀与司念静静地对视了片刻,在司念以为他那双绿金的里面翻涌的情绪又要变成泪珠落下的时候,他反而露出了 笑容说:“我知道了,虽然你不会对我说再见,但我们还是会再见面的,司司。” 司念握着母亲的军士名牌,站在原地注视着檀秀的车子消失不见,在车库的大门自动关闭后,只有司念独自站在地下车库。 她想要替妈妈完成对简家父子的承诺,这个心意绝对是真的。 但她已经想要珍惜的人,她希望陪伴了自己很久,也非常爱她的冬花能够幸福。 檀秀如果是想要她与叶冬花分开,她一定会拒绝的。 但是他加上了叶冬花主动离开这个前提,这让司念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一瞬间的庆幸之后,随时而来地是更多的愧疚感,从结果来说,就是她没有办法替妈妈完成承诺。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军士名牌上母亲的名字,低声说:“对不起,妈妈。” ****** 叶云树疲惫地走到宿舍门口,看到叶冬花蹲在她的门口时,她明显地愣了一下。 “小天不在军团,我听说她回国都了。” 叶冬花眼眶微红,“我用家属身份好不容易申请到了来见你的权限,我有事想要问你。” “啊,她有工作就回国都了,你来找我,我也没办法给她弄回来啊。” 叶云树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气,“你直接回去不就好了,反正你的同事都知道你来军团不是为了工作。” 她打开宿舍,发现叶冬花跟在她身后一起进来了,她不耐烦地皱起眉:“叶冬花,我休息时间本来就少……” 叶云树的声音卡住了,因为叶冬花的眼泪正在啪嗒啪嗒地往下落,她挠了挠头说:“你哭什么啊,我语气没有那么差吧。” 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满脸都是悲伤和愁绪,看起来好像被人丢在冷风中纤细的花枝,美丽又脆弱。 “你知道小天出过轨,对不对?” “啊?” 叶云树有些懵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困了,所以耳朵听错了叶冬花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叶冬花哽咽地说:“爸爸告诉我,他查到司念身边有另一个男人,但她没让我知道。” “爸爸?” 叶云树的手指轻轻按上了太阳穴,大概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说话你不用听,也不用信,爸爸现在会为叶家考虑,也会为自己考虑,但不会为你考虑。” “你和小天互相包庇,如果她真的出轨了,我肯定没有办法知道。” 叶冬花的目光越来越沉,最后几乎是从齿缝里咬着牙挤出一句,“你以前也不是经常找男人玩,小天每次都在你的身边,她不玩吗?” “这话是爸爸跟你说的?” 叶云树一脸无语地将脱下的军装外套丢在宿舍的休息椅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一点你竟然还会怀疑,司念没有进入军团之前,哪怕在军校,你都时刻盯着她身边的异性,她进入军团之后,休假的时间全部都用在你身上了。” 他想要说什么,但是视线骤然对上姐姐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睛,顿时有种被人按入冷水中清醒头脑的感觉,那些抱怨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叶云树语气平静地说:“有一点我必须要说一下,我之前虽然换男人,但从来不会跟多人交往,因为很麻烦,你明白吗?” 叶冬花柔软的银发垂下来为眼眸覆盖了一层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是被叶云树这些话抽走了所有力气。 “直白地说就是你们男人太麻烦了,我都不会自找麻烦,一次弄两个男人在身边,更别说小司了。” 叶云树打开了自己在军团的移动端,将前一段时间司念的队伍行程给叶冬花看,“看到我们多忙了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休息时间还要分给男人,那就已经是真爱了。” “真爱?” 叶冬花的指尖微微发颤,咬牙忍住那股骤然涌上眼眶的酸涩,声音沙哑地问:“姐,你觉得小天爱我,跟我爱她一样么,她会无论什么情况都只爱我么,而不是在考虑对我责任感……” 叶云树的低笑声打断让叶冬花的话,他的心脏骤然收紧,咬牙地问:“你在笑什么,我说的话有这么好笑么?” “嗯,好笑到让我觉得听你说这话,实在浪费时间。” 叶云树眉眼间只有一片冷然,“叶冬花,爱也许可以让两个人长久地在一起,但爱情不能,所以你别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叶冬花气愤地瞪住叶云树,“你知道我有多爱小天,我只是想要她也一样的爱我而已啊,有这么困难吗?” “我的话理解起来有这么困难吗?” 叶云树神色冷淡,连目光都像是蒙着一层薄雾,“你觉得妈妈离开简林栀,是因为不爱他了吗?” 叶冬花哑然,沉默片刻,语气烦躁地说:“我怎么会知道妈妈怎么想,反正最终结果不就是爸爸一直在她的身边吗?” 叶云树微微眯起眼眸,然后轻笑了一下:“你看,你这不是知道么,反正你要的只是那一个结果,小司的身边只有你。” 叶冬花闭了闭眼睛,喉结剧烈滚动,理智与感情交织难分,最终他还是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目光迷茫地问:“她会一直在我的身边么,如果她遇见更需要的人,不会抛弃我吗?” “叶冬花,说真的,如果你不是我的弟弟,我会劝司念换掉你这个麻烦又贪婪的男人。” 叶云树走到宿舍门口,打开门说:“我没时间哄你,你回去找司念。” 叶冬花垂着头,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叶云树语气低柔地说:“花花,在你任何产生动摇的时刻,你都可以选择相信司念。” “嗯。” 他应了一声,只觉得心脏上被压上了滚烫的铁块,剧烈地痉挛着。 “最近我们是特殊行动时期,你看刚刚行程表也知道,休息时间非常少,你别给小司添愁绪,尤其是她最近还受伤了……” “什么,她受伤了?!” 叶冬花骤然瞪大眼睛,虽然知道司念能回国都执行任务肯定是没有生命危险,但在听到她受伤消息的瞬间还是会感到窒息。 他原本还觉得有工作在身,他申请脱离团队,独自返回国都不太好。 或许姐姐说的没错,他生命中任何存在都无法跟司念相比,哪怕抛下工作,他也必须要回去见她才行。 第139章 本世界(二十六) 司念看着叶园递给自己的提供商名单。 虽然供应材料的是三个企业, 但首位竟然是简氏。 最开始有这个生产计划时,军工厂就联系过简氏,初次沟通时, 简氏方面就拒绝了, 理由是高层人员的建议不统一。 叶家内部也有不少人反对让简氏参与, 主要是知道叶园跟简氏现在掌权人曾经的关系,所以就没有跟简氏进行二次沟通。 在这样的情况下,简氏的名字本来是不可能出现在合作企业的名单上。 叶园显然注意到了司念的惊讶,她微笑说:“这次的商谈人,我准备写你的名字。” 简氏可以提供的特殊金属,不管是品质还是数量都是远超过其他企业,所以能够合作就是加大了强化弹的生产效率和品质。 只是很可惜之前都是拒绝合作的状态, 那么这个【商谈人】能让简氏改变选择成为合作商,就相当于给军工厂方面提供了生产更好的材料, 可以算是一件功劳。 叶园的提议是想把这个功劳给司念。 司念问:“简氏是您商谈下来的吗?” “是简先生主动联系了我。” 叶园微微垂眸, 神色虽然未变,但眉眼间透着一丝怀念:“我理解他曾经为什么会拒绝合作,他是掌权人也不能对涉及军方的合作独自决定, 但他现在能来,代表他已经努力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司念沉默不语, 盯着名单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园知道司念一向认真,以为她不想 将自己没做的事作为功绩。 “小天, 马上要午休的时间,我跟你闲聊几句可以吗?” 叶园这话一说, 明显就是身份转换的提示。 司念将椅子靠近叶园的办公桌,微笑点头:“当然,园姨, 你说吧。” “正常来说,简氏是主动提出合作的,没有商谈人也行,但那边拒绝过,必须有一个形式流程。” 叶园语气温柔地说:“虽然只是一个小功绩,可能对你在军团内部的晋升都没有什么作用,但你进入内政就是不一样,所以我和简先生聊过之后,决定选择你。” “园姨,我没想拒绝。” 司念察觉到叶园误会了自己沉默,她笑着说:“你把这个功绩给我,我当然明白你的心意与关照,但转内政的事,我觉得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小云,她的领导力可能会远超你的预料。” 叶园拿出了自己的电子烟,里面的主要成分不是烟草,而是提神醒脑的药草,她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小天,我知道你很想解决异化首脑,但是第一阶段的特攻作战,马上就要结束了。” 司念理解地点了点头,最近特攻战虽然没有找到异化首脑,但边界有不少突破,一旦边界扩大,就需要进行区域整顿。 “我在第一阶段特攻中作战方式有些……急躁,但我已经反省过了。” 司念目光诚恳地看向叶园,“园姨,我没想过离开前线,进入内政,我不觉得自己会比小云有更好的政绩。” 叶园笑着吐了一口淡白的烟雾,透着凉意的草药味浮现在空气中,她神色温和地说:“小天,云树是我的女儿,我知道她很聪明,很优秀……很危险,这些年她有很多边缘的行为,你看似陪她疯,但实际都能将她拽回来,保证她能顺利脱身。” 她的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眼眸透着上位者独有的审视感:“与生俱来的冷静与沉稳,不会被任何关系影响的思维方式,以及自己对公平与正义的掌握,你这些特质并不是云树用聪慧就可以弥补的。” 叶园眼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凝视着司念说:“我不是让你现在转内政,第二阶段的特攻战时间会很长,结束之后,不管你取得了什么成绩,你都必须转入内政。” 司念微微垂眸,还没来得及开口,叶园办公桌上总端机响起了紧急联络。 叶园立刻接通紧急联络:“什么事。” 秦兰清的声音透着一丝急切:“国主,警卫拦不住叶主夫,他闯入简先生所在的贵宾室了。” 叶园愣了一下,平静地说:“我知道了,我立刻过去。” “园姨,我去吧。” 司念起身,她将名单放在了办公桌上说:“你的安排,我都已经明白了,转内政的事等军团第二阶段作战结束,我们看情况再聊。” 叶园苦笑了一下,这个时候司念主动提出替她出面,真的是帮大忙了。 毕竟简林栀能在贵宾室是作为军工厂合作商来的,她不可能让叶雪翎为难对方。 但是她有一点偏袒简林栀的态度,都只会让叶雪翎的火气更大。 她吸了一口电子烟,叹着气说:“简家主那个人真的很好,我让他在贵宾室等待,是想要给你引荐一下……说到底是我对他有亏欠,所以就麻烦你了,小天。” 司念对叶园露出理解的微笑,打开移动端确定了简林栀所在的位置,立刻就走了过去。 她走到附近就看到了在门口神色踌躇的警卫们,察觉到司念来了,两个警卫立刻行礼说:“司队长,我们……” “我明白,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我会护送简先生离开。” 司念一打开门就看到了一个身影向自己倒了过来。 她立刻伸手接住对方,然后揽着对方向前走了几步,关上了身后的门口。 “您没事吧,简先生。” 司念微笑看向自己被手臂揽住的简林栀,檀秀长得有七八分像简林栀,只是简林栀的容颜更加美艳,棕色的长发挽着颈侧,优雅而成熟,他保养相当好,看起来像是檀秀的哥哥。 简林栀作为简氏的掌权者,眉眼间有着盛气凌人的孤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是迎雪绽放的梅花。 他站稳身体,视线扫过司念的脸庞,轻声说:“我没事,谢谢你。” 只是简林栀看起来实在不像没事,西装上被泼了茶水,附近还有碎掉的杯子。 司念观察一下就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叶雪翎显然对简林栀泼完茶水之后,又用茶杯砸向了简林栀。 简林栀背对着门,躲的时候没有想到门会突然打开,所以才会差点摔倒。 叶雪翎用委屈又气愤的声音大吼:“司念,是不是阿园让你过来的,你让她过来!” “翎叔,国主的行程不是我可以安排的。” 司念的周身萦绕着一种清正温雅的气质让叶雪翎营造出剑拔弩张的气氛都缓和了不少,“简先生是我们军团生产材料的提供商之一,所有工作都是跟我对接的。” 叶雪翎抿唇,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皱眉质问:“他不是阿园邀请来的?” 看到叶雪翎这个态度,司念的心中立刻就有底了,大概是叶家的人看到简林栀,所以给叶雪翎透了信。 叶雪翎平时也不会来政务中央,更别提这样满是怒火的闹脾气。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翎叔,我邀请简先生过来是想要引荐他去见中央的军工厂管理人。” 司念走过去对叶雪翎微笑说:“翎叔,你知道的,国主进行都是最终审核,我都不知道园姨今天是什么行程。” 叶雪翎表情依然冷得吓人,脸色依然不算好,但显然已经没有刚刚那么愤怒了。 “司念,你做事要知道分寸,这个男人有的可不是做生意的心思啊。” 叶雪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简林栀,指责地看向司念说:“你想要跟冬花结婚,以后也是叶家的人,别做不利叶家的蠢事。” 简林栀没有想到叶雪翎就这么直接教训司念,他眉头皱了一下,选择保持沉默继续观察。 “那怎么会呢,翎叔放心,工作和生活,我一向分得清。” 司念靠近叶雪翎,语气温柔地说:“善后就交给我,好么,翎叔。” 叶雪翎缓了一口气,既然简林栀没有跟叶园接触过,他这么闹就不占理,传出去可能会有点一些问题。 他作为国主之夫在贵宾室跟另一个男人大吵大闹,实在有失身份。 司念用移动端打开了贵宾室的门,她的态度温柔地引导着叶雪翎走向了门口。 警卫们站在门口,看到司念和叶雪翎走过来,立刻行礼,等待司念发话。 “你们送叶先生去找秦助的办公室,他好久没来了,找错地方了。” 虽然这是一个很拙劣的借口,毕竟无论叶雪翎多久没来了,他有地图的引导都不可能会找错地方。 但警卫们才不会探究,司念能出面解决问题就已经帮了大忙。 警卫们行礼说:“叶先生,请跟我们这边走。” 叶雪翎的视线恶狠狠地看向简林栀,只是碍于门外有警卫们在,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司念目送叶雪翎跟警卫离开,她才看向简林栀说:“抱歉,简先生让你久等了,我是来通知你,在试生产之后会有负责人跟你联系,我现在就先送你回去,可以吗?” 简林栀用纤细白皙地手指轻轻拨弄掉了西装上的茶叶,漫不经心地说:“怪不得秀秀对你死心塌地,司念小姐实在是美丽又可靠呢。” 司念觉得简林栀这话很难分辨是夸奖还是嘲讽,毕竟她来之前,叶雪翎对他泼了茶,砸了杯子,肯定也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抱歉,我来得有些晚,但是我肯定会护送简家主安全离开。” 简林栀的眼眸扫过地上杯子的碎片,轻笑问:“我要是真的受伤了,也是由司念小姐负责吗?” 司念还没有开口,简林栀那双蜜糖的眼眸凝着她的脸庞,微微挑眉透着媚色的风情:“我刚刚是在真心夸你,看到你的瞬间,我忍不住想了一下,如果司九霄还在,我的要求不知道她能否同意呢。” 司念微怔,她考虑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不知道简先生想要向我母亲提什么要求呢?” “她不是带走了我和秀秀的依靠么。” 简林栀眼眸弯起,薄薄的粉唇勾勒出一个绝美的弧度,“希望她能让她的女儿当我们父子新的依靠。” 司念垂下轻笑,浅淡的笑容在宛若月神般温柔又蛊惑人心的美丽容颜上似能勾走人的心神。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住简林栀西装上的茶渍,声音清润悦耳:“谢谢简先生的认可,没有想到你会认为我是可以代替檀姨的存在,能够跟那样一位优秀的女性相提并论,是我的荣幸。” 简林 栀一时哑然,他的视线不敢继续看司念的脸庞,只是觉得她真的会哄人,这也难怪叶雪翎那么大脾气的男人,几句话就被她哄走了。 他抱着司念脱下来的军装,微笑说:“这么重要的制服用来给我挡污渍,不合适吧。” “不会,军士的职责是守护每一个人民,而且简先生做出成为合作商的决定会让我们前线的军士得到更多武器物资,是一位值得感谢与尊敬的人。” 她伸手取下了军装上的肩章放入了自己裤子的口袋里。 司念嘴角有着温柔的弧度,淡定从容,仿佛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用来形容她都非常合适。 她声音低柔而郑重地说:“这件衣服能够为简先生挡住污渍,就对于它来说也是另一种价值。” 肩章被司念取下来,证明她没准备要回这件军装外套。 她军装还残留着温度,这热度熨烫着简林栀的心脏。 简林栀想要说什么,但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看着司念的背影,只有一个想法……他确实得帮秀秀想办法。 第140章 本世界(二十七) 司念跟简林栀分开之后, 先联系了跟她分开行动的戚心。 因为军工厂的所在地是偏远区域,所以如果她跟戚心一起去的话,可能会错过跟叶园见面的时间。 戚心独自去了军工厂查看生产流程和试生产的质量, 这样司念才有足够的时间来见叶园。 她跟戚心确认了他那边的流程一切顺利, 他已经返程了。 这边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 剩下地就等试生产结束,正式进入合作流程。 司念看到叶园办公室的图标已经是勿扰的状态,估计不是有其他的工作需要处理,就是叶雪翎已经过去了。 她向秦兰清的移动端发起了通讯。 对方很快就接通了通讯,司念立刻开口说:“秦助,贵客已经离开了,我这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国主那边似乎不方便跟我会面。” 秦兰清语气温和地说:“对,叶主夫在她的办公室呢, 你之后还要返回军团呢, 早点回去休息,不用特意等着会面。” 司念应了一声就跟秦兰清结束了通讯。 她看了一眼时间,准备回家吃个饭就尽快返回军团。 刚刚听国主说第一阶段的特攻作战要结束了。 因为她和戚心都离开了军团, 所以现在能行动的队员们都在叶云树的队伍里面呢。 只有她回到军团整理队伍之后,她的队伍才能重新进入出战队伍的列表。 司念准备联系陈正芸备餐, 正好收到来自叶冬花的信息。 【我回来了,陈姨说你去跟我妈会面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司念没有想到叶冬花竟然放下工作回来见她了。 她迟疑了一下,如果回去见叶冬花, 返回军团的时间肯定要推迟一些。 若是平时耽误一些时间也就算了,现在这个情况,她不想被任何人影响她返回军团的时间。 【抱歉, 我已经在返回军团的路上了。】 司念回复之后,想到叶冬花是为她特意回来的,她又补充了一句:【等我下次回来会好好陪你的。】 【在军团通道入口等我一下,可以吗?】 叶冬花知道司念现在能够回复他的信息就代表她没有进入军团的封闭区。 他理解司念的心里惦念着军团的情况,所以没有要求她回家,而是希望在机场军用通道与她见一面。 毕竟司念一旦进入军用通道,叶冬花就没有办法见到她了。 司念想到叶冬花是为自己特意回来的,如果连见一面都拒绝,那就实在有点过分了。 她回复说:【好。】 ****** 司念乘坐地是军用接送车,所以需要验证的通道都很快能通过。 叶冬花就需要花费上一些验证的时间。 她知道叶冬花很排斥戚心,因此与戚心碰面之后,她就让戚心先登机了。 司念独自在军用通道入口等待着叶冬花,等叶冬花到达的时候,她已经等他半个小时了。 他跑过去扑入司念的怀中,只是司念没有像往常一样稳稳地接住他,而是趔趄地退后一步。 察觉到司念的异常之处,他想起来了司念受伤的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有没有碰到你的伤口,小天,你伤在哪里了,严不严重?” 司念亲吻着叶冬花的眼角,温柔地说:“已经没事了,我一直在上药,回军团进行一个基础治疗就差不多了。” 叶冬花想要说的话很多,只是此刻都被思念压住了,他真的太想她,太担心她了。 他没有办法将自己得知她受伤的消息之后,那些不安与恐惧用言语表达出来。 叶冬花作为可以进入军团进行武器调试的研究员,大概也知道现在军团作战和以往不同,危险系数很高,军士出战前都需要确认给家属的遗书。 叶冬花真的很恐惧司念会跟她妈妈一样,突然有一天就从战场上回不来了。 他的爱意与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日日难安,夜夜难眠,可见到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深知自己不能改变她的任何选择,只能陪伴她。 可现在他连陪伴她的时间都那么少,这让叶冬花不确定自己还能为司念做什么。 “花花,谢谢你为我回来。” 司念紧紧地抱住叶冬花,手抚摸着他的长发,“我下次回来一定会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你。” “小天……” 叶冬花的额头抵住她的肩膀,只是开口叫了她的名字,眼泪就已经落了下来,“对于我来说,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你就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位。” 司念笑起来,用指腹拭去他的泪珠,低声说:“我知道,你一定要相信我,无论是作为军士还是你的爱人,我都会尽力做到最好。” 叶冬花想要说什么,但话没有说话出来,只是低声哭泣了起来 。 移动端传来询问提示,内容是【请问司念军士,您是/否继续延时启航】。 司念选择了【否。】 她吻上了他唇,柔和的触碰可以让叶冬花感受到她的珍惜与爱意。 只是一个轻轻的吻就让叶冬花感觉到一直被负面情绪折磨的心好似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顿时放松了下来。 叶冬花的泪还没干,眼尾发红,连鼻尖也透着红,睫毛被泪水浸湿似有了重量。 这一丝重量在他看着司念离开的背影时,逐渐地在加重。 当她的身影彻底消失,那重量已经死死地压在他的心上,疼痛感蔓延在每一个神经,他的泪水在无声地不断滴落。 她是爱他的,也很重视他。 可因为他更加地爱她,所以很多时候可以清晰感受到他无法成为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存在。 她给他的爱都是轻飘飘,不会对她的人生有任何影响的程度。 叶冬花紧紧握着拳,可依然无法驱散萦绕在心口那股沉重冰冷的阴郁感。 他在她的人生有能排到第几位呢? 他已经把人生都献给她了。 所以,她可不可以再重视一点他呢。 ****** 叶云树收到队员调整通知的时候,就知道司念回来了。 按照她弟弟离开军团的时间来看,司念并没有因为叶冬花而延后返回军团的时间。 叶云树返回军团休息区,直接就去了司念的寝室。 司念正端着饭盒,在终端机前写任务总结报告以及队伍作战计划。 “连饭都没吃就回来了?” 叶云树脱下防护服,轻笑调侃:“怕叶冬花耽误你回来的时间啊。” 司念点了点头,咬了一口鸡腿肉说:“军团有太多事需要我做,我不想耽误时间,但花花要是又哭又求我,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心软。” “你还是太宠他了。” 叶云树走到司念旁边,推着她的椅子说:“你去旁边吃饭,我先给你写作战计划。” “哦?” 司念惊讶地打量着叶云树,眼中是明显的调侃:“平时你的计划都是席副队帮忙写呢。” “我让席竹写是想要培养她,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一直在这个位置。” 叶云树拽过另一把椅子,投屏上是司念的任务报告,她扫了一眼就看到了【简氏】这两个字。 叶云树坐下,仔细地看着报告,疑惑地看向司念:“简氏是我知道那个简氏么,竟然愿意跟军方合作?” “不然还能是哪个简氏。” 司念咽下口中米饭,迟疑了一下,开口说:“小云,我跟你说点事。” 叶云树的视线看向司念,两个人目光触碰在一起,她立刻明白是重要的事。 她露出微笑:“好,你说。” 司念最先说起是母亲的军士名牌,然后是救出檀秀以后的所有事。 叶云树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聆听,在司念说完之后,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还没有告诉冬花吧。” 司念应声回答:“嗯,没机会呢。” “檀秀用司姨的军士名牌提出来的要求假设性太强了。” 叶云树语气平静地说:“你告诉冬花,他那个脾气可能会去找檀秀,所以你不用跟他说。” 司念沉默不语,显然她并不想瞒着叶冬花。 叶云树的眼眸轻抬,有些出神地看向天花板,心中有许多的情绪在浮动。 司念叙述地这些事都是从她主观意识出发,但叶云树认为檀秀对司念的‘一见钟情’并不是在营救那天。 叶云树推测那天檀秀会闯入封锁区,应该就是为了遇见司念。 檀秀对司念信息的掌控与情况的注视很多,所以他肯定知道是司念放假在国都。 不管司念对这个封锁事故采取什么态度,他要是‘遇险’了,叶园大概率会派遣司念去救援。 如果司念拒绝了去营救,他简氏继承人的身份也是一道安全保障,所以他才敢做这样的事。 简林栀把司念母亲的军士名牌给了儿子,还主动跟军方进行合作,应该都是为了儿子。 如果当年简林栀在简氏得到了绝对掌控权,那么他肯定会愿意支持妻子的仕途。 可惜那时候的简林栀在简氏内部的根基不稳,所以默认檀以竹离去也是他选择简氏的态度与忠诚。 现在简林栀大权在握,所以他愿意支持儿子,让儿子去争取和司念在一起的机会。 “小云?” 听到司念叫自己的名字,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叶云树回过神看向司念:“怎么了?” 司念低声说:“抱歉,现在才告诉你,我母亲给了简家父子军士名牌的事。” “这点小事还需要道歉么,我们既然具备独自解决问题的能力,就代表可以独自去完成自己人生中的任何事。” 叶云树微微耸肩,不在意地说:“我们从小到大一直都不会干扰对方的决定,我让森旭生孩子的事,不是也没有提前告诉你么?” 司念点了点头,可心里却觉得这两件事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叶云树察觉到司念心里还是在意,她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是司姨,她一直都很疼爱我和冬花,怎么可能会无视母亲另一个孩子呢。” 她的视线轻轻扫过司念微蹙的眉头,以她对司念的了解,知道司念此刻对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就收回了母亲军士名牌的行为是感到愧疚的。 或许不止是愧疚,那天司念在跟檀秀去游乐园之前,她并不知道要去见小孩子们。 正常来说,司念跟檀秀交谈结束,她一定会直接选择回国都,可她却跟檀秀去了游乐园。 叶云树一边敲着键盘输入着作战计划,一边若有所思地问:“小司,你觉得檀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司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疑惑地看向叶云树。 叶云树眨了眨眼睛:“他毕竟跟我有一半的血缘关系,你知道的,我对简家父子可不像我爸那么偏激。” “……非常奇怪又很有行动力的人。” 司念的回答让叶云树敲键盘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眸:“我希望有机会能见他一面。” 叶云树几乎可以确定,檀秀不止是手段,他甚至知道怎么去吸引司念。 檀秀到底是什么时候盯上司念的,如果在司念和冬花在一起之前,他拿着司姨的军士名牌要求司念跟他在一起,冬花绝对是没有机会的。 “我听园姨说,第一阶段特攻战要结束了,第二阶段开始前,应该会签正式合同。” 司念打开了移动端看了一眼日期说:“等正式签合同的时候,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那我还真的蛮期待的。” 叶云树声音微扬,终端机投影的光线在灰眸中跳跃,似某种触发危险提示的光点。《 》 140-146 第141章 本世界(二十八) “期待?” 司念打量着叶云树, 她确实是一副少见被什么东西引起兴趣的表情,“也对,毕竟他也是园姨的孩子呢。” 叶云树微微颔首, 并没有说出心里真正的想法。 她觉得有趣地是, 檀秀为什么现在才开始接近司念? 毕竟目前情况来看, 只要叶冬花不死,檀秀是绝对没有可能成为司念的身边人。 他在司念和叶冬花成为正式夫妻前,突然闯入司念的生活,是刻意选择这种剑走偏锋的时机么? 或许除了喜欢司念,檀秀也带着一丝想要通过叶冬花报复叶雪翎夺走母亲的目的。 毕竟她爸将简家父子的存在告诉了她和叶冬花之后,每次提起都是用厌恶又贬低的态度。 叶云树因为自己的主观意识很强,她有自己的思维逻辑, 思考方式从来不会受外界的影响,所以不会受到父亲态度的影响。 可叶冬花不行, 所以他没有见过简家父子时就非常讨厌他们。 檀秀如果真的是一个聪明人, 就应该明白就他算是吸引了到司念的目光,挑起了司念的兴趣。 司念也不会因为一时兴起,或者意外的心动就离开叶冬花。 兄弟共侍一人, 听起来好像是相亲相爱又暗含刺激的美谈,可在司念这里是绝无可能的。 难道檀秀准备杀了叶冬花吗? 虽然效率, 但后患也太多了。 叶云树可以确定自己那个娇生惯养的弟弟肯定不是檀秀的对手。 幸运地是叶冬花不用关注檀秀的存在,毕竟目前两个人的处境是云泥之别。 司念的身边也不是只有叶冬花, 还有她在呢。 她和弟弟在司念的身边这么多年,已然成为了司念生命中珍视的一部分。 在这样的差距, 檀秀到底能挣扎到什么地步,他要是能替代叶冬花到司念的身边…… 她那位同母异父的哥哥确实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 “叶云树,你在坏笑什么?” 司念走过来将叶云树的椅子推离了终端机, “你该不会在乱写我的报告吧。” “你怎么能怀疑我?” 叶云树一脸委屈又冤枉地眨了眨眼睛,用手指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我可是从前线回来就立刻来帮你写作战报告了。” 司念检查了一下作战报告,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但她还是怀疑地看向叶云树:“你刚刚在想什么?” 叶云树一脸无辜地托腮看向司念:“什么也没有想啊。” 司念动了动唇角,笑容极为敷衍地说:“我还不了解你么,你刚刚的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鬼主意?” 叶云树本来想要敷衍过去,但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她意味深长地反问司念:“既然了解我,还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小云。” 司念表情严肃地看向叶云树,她黑眸中那股凝固的绵沉,让人莫名地平静下来,“你就算对檀秀很好奇,也必须要保持平行线。” 叶云树微怔,司念怕她的好奇心会转为对檀秀的恶意,所以很明显地在袒护檀秀。 两个人视线触碰在一起,不同于平时带着兴味又随性的情绪交换,司念那张温柔又漂亮的脸上有一种十分严肃的认真。 叶云 树轻轻撇嘴,语气抱怨地说:“我是那么恶劣的人吗?” 司念毫不客气地说:“你以为自己不是吗?”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叶云树笑眯眯地说,“小司,你以为自己不恶劣么,要我说一下你的恶劣行为吗?” 司念睨了她一眼,低叹:“行了,闲聊到此结束,作战计划和任务报告没有问题就提交上去吧,我们之后都需要重新整合队伍呢。” 叶云树应声,挪动椅子靠近司念,顺着她的意思结束了话题,两个人讨论起了之后的行动方案。 ****** 虽然司念预测的没错,在第一阶段特攻战结束之后,军团内部传来了正式跟简氏等三个民企合作的消息。 只是叶云树并没有通过这个机会见到檀秀,因为她第一阶段特攻战结束之前,在战役中受伤,行动不便,提交了伤假,在队伍整合期间,她回家休养了。 当然回家休养只是给军团的书面申请,因为叶家人并不知道叶云树受伤的事,所以叶云树直接去了圣殿。 在叶云树养伤的期间,队长职务由席竹代劳,只有一些需要审核向上级提交的工作,席竹会直接找司念。 因为特攻战期间,边界扩出了很多土地,所以司念的工作很多,连回国都签合同的工作都属于忙里偷闲了。 她久违地见到了檀秀,他穿着一套剪裁精良的黑灰西装,优越的身材一览无遗,头发染成了跟他父亲一样的深棕色。 正常应该是简林栀来会场签合同,然后跟军团代表司念握手留影。 但简林栀没有出席,而是让檀秀替他来的,这也是檀秀第一次在官方媒体前正式代表简氏出席合作。 司念与檀秀的握手时,突然想起来叶云树曾经想用这个机会见檀秀。 “很荣幸能够跟军团合作,为我国的边防出一份力。” 檀秀面带微笑,嘴上说着场面话,在放开司念的手那一刻,他的手指轻轻在她的掌心划动了一下,他没有退后,反而凑到司念耳边说了一句:“我一会要去圣殿祈祷,能够见到你吗?” 司念神色未变,回以微笑说:“是的,非常感谢各位的鼎力相助,希望军团接下来能够不辜负大家的支持,为民众带来更多的胜利战报。” 檀秀笑着点头,离开了司念,换另一位企业家来跟司念签合同流程。 司念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檀秀的背影,她确实要去圣殿见叶云树。 虽然叶云树的伤假还有几天才结束,但叶云树想要跟司念一起返回军团,为第二阶段的特攻战做准备。 檀秀说那句话是巧合,还是想要试探什么? 简氏似乎一直在给圣殿捐了钱,但跟圣殿内部没有什么牵扯,至少司念没有听说过。 司念心中暗暗叹气,从某些方面来说,确实能够感觉到檀秀和叶云树有一半的血缘关系。 令人难以预测、出乎意料的行动方式,以及……完全非常跳跃、不受任何影响以自我为主的思考方式。 两个人都能让司念体会到一种无奈又无力的感觉。 ****** 叶云树没有想到跟檀秀见面的机会这么突然。 在第二阶段特攻战开始的前夕,她跟司念一起参加军团战略会议,在回宿舍之后收到了家中来了紧急通讯的通知。 叶云树立刻去通讯室,联系她的人是父亲,她刚刚一开口就听到叶雪翎的泣不成声,声音哽咽到断断续续:“花…花被警部…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敢告诉你妈,就是我…也不想让事情闹大,叶家那边…也不行,怎么都行不通,小树……” “爸,你冷静一点,深呼吸三次。” 叶云树语气平稳地引导着父亲,然后温和地询问:“警部为什么会抓冬花?” 叶雪翎情绪平稳了不少,用哭得发哑的嗓子说:“打架,伤人…警部通知的罪名是杀人未遂。” 叶云树微微睁大眼睛,回想起父亲刚刚说不能告诉母亲,也不能惊动叶家人,她的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人,语气试探地问:“对方该不会是檀秀吧?” “嗯,小树,我发现檀秀和司念……” “爸,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叶云树阻止了父亲继续说下去,她心中已经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军团所有的通讯都会被记录,她不能让父亲乱说。 她看了一眼移动端上的时间,估算着自己去找檀秀一趟再回来的时间,应该不会耽误第二阶段特攻战的队长集合会议,她语气安抚地说:“我回去一趟,你别担心,这些事我来处理。” 叶雪翎好像瞬间找到了主心骨,语气里透着一丝期待:“你能够从军团回来吗?” “嗯,你把扣押冬花警部的位置给我,以及檀秀所在的医院,其他都不用管了。” 叶云树轻声说:“一切我都来解决,你就在家跟平常一样,别让妈妈烦心就行,好吗?” “……嗯,我知道了。” 叶雪翎虽然总是会任性的闹脾气,但是对妻子和女儿有格外温顺的一面,“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小树。” 叶云树又安慰了父亲几句,立刻就结束了通讯。 她走流程申请了紧急离队,她把休息时间全部都用上,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去解决这个问题。 叶云树一边走向车场,一边把队伍安排都发给了席竹,然后收到了司念的语音通讯。 她刚刚接通就听司念语气严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你申请紧急离队一天。” “森旭那边发生一点情况,我需要去见他一下。” 叶云树只庆幸是司念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然肯定能发现她在说谎。 司念并没有多问,而是语气平静地说:“我知道了,你别着急,第二阶段的特攻战开始日期还没有决定呢,你都回去了就把问题都解决好。” 司念的声音有种独特的魅力,在任何时刻都会让人有种安稳又温暖的感觉。 叶云树原本轻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微笑回应:“时间和情况我都已经估算的差不多了,你放心吧,我不会留下隐患的。” 司念轻笑说:“留下隐患也没关系,你可别做得太极端。” 叶云树微微垂眸询问:“小司,如果隐患会改变你一直以来维持的平稳生活,你还会觉得有隐患也没有关系吗?” “实话实说,我会觉得很苦恼,不过……” 司念的声音一顿,似微微晃动会很快就恢复平静的海面,“你知道的,我人生中的必修课就是必须接受改变。” 【可你知道么,小司,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满足毫无改变的生活。】 这句话到了嘴边,叶云树到底是忍住了,她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到车场了,等我回来再说吧。” “嗯,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上飞机之后,利用路程上的时间休息一下吧。” 叶云树凝视着一闪而过的通话结束,眼中浮现出一种极为冷淡的浮光。 偶尔人与人之间的差异让她觉得很有趣,但更多是对差异的厌烦。 她爸爸和弟弟满脑子都是因为恋爱产生的情绪,好像理智都被碾没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她的母亲。 走投无路。 没人可以帮忙解决。 不过是父亲知道这样叶冬花的行为是错误的情况下,想要让这个错误没有存过而产生的幻觉。 反正等她一会下飞机就会先联系妈妈。 第142章 本世界(二十九) 虽然叶雪翎不敢告诉叶园, 但这样的事,叶园哪能不知道呢。 只是她以为叶雪翎会联系秦兰清去解决,没有想到他会通过紧急通讯直接联系在军团的女儿。 因此收到叶云树通讯的时候, 叶园疲惫地按着太阳穴, 轻轻叹气说:“你不需要回来的, 直接联系你秦姨就可以。” “妈,我回来是因为冬花那边需要我去说一说,不然之后他肯定会找小司无理取闹。” 叶云树从贩卖机买了两瓶不同温度的清茶,继续开口对母亲说:“你知道的,现在小司的心思都在那个异化首脑的上面,这种事就别让她分心了。” 叶园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那我让兰清陪你去。” “不用了, 你让秦姨给我一个探望檀秀的许可证,他住的病房, 我直接去拜访应该进不去。” 叶云树给来为她送车的叶家司机发了一个定位, 继续说:“最近叶家知道你想培养小司,那边肯定盯得紧,估计冬花和我爸这个行为也是他们掺和的, 你找秦姨出面不方便,但简氏那边如果去的人身份不够, 可能谈不下来。” 叶园声音低柔地说:“……小云,辛苦你了。” 虽然母亲看不见, 但叶云树的脸庞上还是浮现一丝温柔又乖巧的笑容:“没事的,妈, 我会解决好的。” 叶云树跟母亲结束通话之后,她走向了车场,看到叶家司机下车之后, 她将手里常温的清茶递给司机说:“军用通道右侧有休息室,我已经给你打开门了,你去里面等我吧,我办完事就回来了。” 司机双手接过叶云树递过来的茶,微笑说:“好的,谢谢您的安排与关心,少主。” 叶云树微微颔首,上车之后看到了秦兰清发给她的探病许可证,有这个证明就可以进入檀秀住院的楼层了。 她拧开冰镇的清茶喝了一口,调整好导航去了檀秀所在的医院。 ****** 檀秀的移动端收到护士发来的访客通知时,他正在用林希桓按他要求送来的花朵做插花。 他点了【同意拜访】后,病房的门很快就被护士打开了。 护士语气温和地说:“檀先生,访客到了。” 檀秀对护士点了点头,然后视线看向独自走进来的叶云树。 “你好,檀秀先生,我是叶冬花的姐姐,我来替弟弟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出一份和解证明。” 叶云树语气歉意,微微鞠躬说:“等我弟弟被释放出来,我肯定会带弟弟上门向你道歉的。” 咔嚓—— 花枝被剪断的声音伴随着檀秀的轻笑声在病房响起。 坐在轮椅上的檀秀微笑问:“叶小姐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了吗?” 叶云树在来医院的路上向秦兰清了解的一下情况,毕竟她了解自己的父亲,如果询问他的话,大概只能听到充满父亲主观意识和辩解的叙述。 “嗯。” 她应声,灰色的眼瞳扫过檀秀带着青紫伤口的脸庞,这样的伤用药很快就能消除,医院没有立刻用药是因为这是被袭击的证据。 “和解证明,我会让助理发给警局,你要亲自去警局接弟弟吗?” 檀秀将修剪好的花朵放入花瓶,除了脸庞上的伤,他的手臂上缠着绷带,身上还有叶冬花用车撞上他的车造成的伤口。 因为警方根据监控判断叶冬花是故意撞上檀秀的车,然后还在事故发生后,将受伤的檀秀从车里拽出来进行殴打,所以被判定为杀人未遂。 这事可大可小,想要往小事化解,第一步就需要檀秀作为受害者给出的和解证明。 “对,谢谢你愿意出和解证明……” 叶云树的客套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檀秀语气慢悠悠地打断说:“我当然要愿意,因为他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你明白吧,云树妹妹。” 叶云树凝视着檀秀,两个人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他叫她妹妹确实没错,但他这话明显是挑衅。 她轻笑问:“你是指让他失去司念吗?” 檀秀坐在轮椅上,伤痕在他那张美丽至极的脸庞上透出一种破碎可怜的美感。 只是叶云树当然不会被他可怜的外表所欺骗,知道他是就一直潜伏在织网上等待着猎物上面的猎者。 色彩斑斓,看起来无害又脆弱,仿佛轻易就会被折断彩翼的蝴蝶,其实本身就有着剧毒,碰一下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啊,司司跟你说起我了吗?” 檀秀轻轻掩唇,绿金的眼眸仿佛被炙热阳光覆盖的碎光,隐隐透出一种疯狂,“如果是不值一提的事,她根本就不会跟你说,果然这样收回她母亲的军士名牌让她觉得很愧疚吧。” 叶云树表情虽然依然很平静,心中却感叹着檀秀或许比她想象中更加的麻烦。 她询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小司的,救援那天应该不是你对小司的初见吧。” 檀秀轻轻晃动着修剪花枝的剪刀,弯起唇角说:“只是听司司的描述就发现这件事吗,真厉害,怪不得你能把叶冬花打造成她喜欢的样子呢。” “只要我在小司的身边,她就不会离开冬花。” 叶云树唇角浮现淡淡的笑意:“你觉得自己能清理掉我吗?” 她纤密的长睫在脸颊上落下一片浅影,灰瞳在病房灯光下剔透又冰冷,那张容颜美得就跟圣殿毫无生机却完美的神像。 “我当然知道你会护着叶冬花,但你如果真的重视弟弟,就不应该让他沦落到这个地步。” 檀秀手中的剪刀触碰上轮椅的扶手,清脆的碰撞声似掩藏着某种警示,“他如果相信司念,那么为什么会对只跟她见过几面的我做出这么危险的事啊。” 叶云树注视着檀秀,她的眼瞳跟司念一样,平静无波时反而会透出阴翳而冰冷的压迫感,但檀秀毫不畏惧,表情从容地与她对视着。 她继续询问檀秀:“你现在才接近司念,是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筹码’了?” “你猜不到我为什么会选择她要跟叶云树结婚的前夕行动?” 檀秀惊奇地看向叶云树,随即释然地笑起来:“啊,说起来你们不会将爱情视为可以影响自己人生的存在。” 他放下手中的剪刀,捏起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微笑说:“不过爱情虽然只是你和司司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能够得到就是全部了,不是吗?” 叶云树突然笑了一下,幽深的灰眸中透出洞悉所有的了然:“你在找我的弱点吗?” “确实有这个原因 ,但最重要地是我知道司司重视叶冬花,所以我得先让她拥有过他啊。” 他的温润与沉静,仿佛寒冷夜色中无声涌动的水流,不知何时就会变成穿透血肉的冰刺。 可叶云树能从这听起来毫无逻辑的话语中察觉到一种纯粹爱意之下令人悚然的隐忍与疯狂。 她的脑海中以檀秀这句话为引子,瞬间就明白了檀秀的思维方式跟她很像。 走投无路,进入死局都没有关系。 人可以创造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走,这样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线生机。 檀秀知道自己就算用司念母亲的军士名牌得到司念身边的一席之地,甚至哪怕比叶冬花更先得到了司念的爱情,但他也迟早会被叶云树和叶冬花联手‘除掉’。 那时候的叶冬花上位,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的莽撞又任性,会谨慎又珍惜对待司念伴侣的位置。 只有富有的人才会肆意挥霍自己拥有的钱亦或是……爱。 叶云树微微眯起眼眸,冷淡地说:“冬花现在确实有点被宠坏了,但他不是傻子,只要小司出面,他立刻就能冷静下来。” 檀秀笑着问:“那你怎么不让司司去警局里接他啊。” 叶云树眼眸微垂,这短暂的沉默就让檀秀更加满意了。 檀秀故作惊讶地问:“难道你们叶家在监视她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吗?” 叶云树眼中覆盖上一层冷色:“……你知道的很多啊。” “嗯,特别多,比如……” 檀秀轻轻拨弄着花瓣,声音故意拉长,弯眸说:“森旭怀孕了,你知道吗?” 叶云树的瞳孔微微颤动,很快透着某种危险的浮影:“你在盯着森旭,你觉得用他可以威胁我?” “你没有调查过他是怎么进入圣殿的吗?” 檀秀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眼中没有被叶云树警告的慌张,甚至还透着一丝对叶云树的嘲弄:“对了,你想要把他藏起来就不能用叶家的情报网,只能用自己在叶家的暗线确定他身世和人都是干净的。” 叶云树眉头细不可见的轻蹙起来,心脏用力地跳动,她竟然生出了一丝心神不宁的烦躁感。 森旭没有跟她说过认识檀秀的事,她并不是在怀疑森旭留在她的身边是檀秀的设计,只是她意识到自己以为对森旭的了解,好像有点自以为是。 “谢谢你没有怀疑他和你相遇是我设计的,事实上,我劝过他很多次离开你,但他总是会跟我说你有多好。” 檀秀漫不经心地轻轻侧头打量着叶云树,“到底哪里好呢,他那么爱你,只要你去见他,他就会变得毫无自我,甚至觉得跟你说自己的事都是浪费你的时间,只想让你能在他身上获得片刻的乐趣和轻松。” “你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呢?” 叶云树平静地问:“帮你的朋友试探一下我的态度,还是想要用他牵制我不去保护自己的弟弟?” 檀秀眉眼都染上一丝笑意:“我知道你已经尽自己所能在爱森旭了,毕竟叶家的权势不止是你的剑,也是你的锁链。” “你今天能这样跟我谈话确实有足够的筹码了。” 叶云树笑容里透出一丝欣赏,她的眼中露出了看到檀秀底牌的从容:“你不是想用森旭让我做什么,而是希望我接下来什么都别做,对么?” 糟糕。 檀秀心中低叹,他忍不住帮森旭说的太多了,真正的目的让对方发现了。 叶云树敢让森旭怀孕,肯定也是做了准备的,可盯她的人可太多了,叶家内部本身就错综复杂,外部还有叶家的敌对派系。 她把森旭保护得再好,也不能保证没有疏漏和意外,而檀秀就是想要抓住一点行动。 其实他暗中已经帮过森旭很多次了,今天就算叶云树没有来见他,在森旭出事的时候,他也会出面的。 但能用森旭牵制一下叶云树的话,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叶云树太聪明了,在这样的面谈中,他就算处于优势也很容易被她反控。 现在只能言尽于此了。 毕竟她就算察觉到他在布局,也暂时不会发现,他很早就开始渗透,周围都是可用的‘棋子’。 很久之前,他就在无光之处如影子般在司念的身边。 第143章 本世界(三十) “我会保护森旭, 而我确实希望你什么都别做。” 檀秀转动花瓶,欣赏着自己细心打造出来的作品,笑容柔和地说:“能够让你别行动, 就是最好的牵制了, 你觉得呢, 叶家少主。” 叶云树觉得檀秀真的很有趣,这也难怪司念会被他吸引,她慢条斯理地说:“森旭确实没有告诉我,他怀孕的事,我给他留了我在军团的联系方式,但我知道他不会联系我。” 问题就在森旭有一天联系了她,她也不确定自己有办法立刻去他的身边。 远水难救近火。 檀秀虽然一直对森旭有拂照, 但现在要是为了牵制她,能正式成为森旭的庇护者, 这也是一件好事。 叶云树觉得檀秀可以作为她力所不及时, 森旭可以拥有的外部依靠。 她的视线扫过檀秀做出来的插花,能够看出送花的人确实很用心,这些花朵看起来都是盛开正娇艳的时刻, 花瓣鲜艳无暇,带着湿润的水份。 “我明白了, 如果你有保护他的机会,请务必这么做。” 叶云树向前走了几步, 拿起桌子上的剪子,剪掉了一个凸出的花枝, 微笑说:“可能是我打扰你了,让你的作品出现了一些小瑕疵。” 檀秀捏住被叶云树剪掉的花枝,微笑说:“我确实太粗心了, 谢谢你了,叶小姐。” 叶云树意味深长地微笑说:“叫妹妹也没有关系,因为我本来也确实是你的妹妹。” 檀秀怔愣了一下,看着叶云树动作温柔触碰着花瓣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什么都不做,你就能被小司所爱呢,冬花可是从小陪伴在她的身边,这些时间是你永远都无法填补的。” “反过来说,一旦她的身边人变成了我,那我就能比叶冬花得到她更多的时间,这些时间也是叶冬花无法拥有的。” 檀秀的眼瞳似掠过一丝光,只有他知道自己心间翻涌着什么样的情绪:“如果她愿意看着我,我相信她会爱我。” 叶云树的目光在檀秀的脸庞停留几秒,看到他的眉眼处透着尽在自己掌控的自信。 她想,檀秀布下的局,叶冬花一旦入了就绝对要被‘将’死。 叶云树的终端机传来了提示音,是秦兰清通知她,警部那边通知已经可以释放叶冬花了。 “看来你可以去接你的弟弟了。” “嗯,给你添麻烦了。” 叶云树弯起眼眸,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地好像触手可及的云雾,“这次的会面很有趣,再一次感谢你的和解证明。” “不客气。” 檀秀温声有礼的回应,脸上的笑容与叶云树的身影一起消失了。 他转动轮椅,目光淡淡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在暗处太久了,没想贪婪地要‘太阳’属于他,只是想要一缕光。 ****** 叶云树看了一眼上车的叶冬花,他把脸遮的严严实实,发现车里只有叶云树自己之后,取下来遮脸的口罩。 他的脸上也挂了彩,想来也是,檀秀怎么可能站着让他殴打。 叶冬花垂着眼眸说了一句:“小天还不知道这件事吧,你别告诉她。” 叶云树到底是没有忍住,叹了一口气:“……你可真行啊,叶冬花。” 叶冬花咬住下唇,用哭肿的眼睛看向叶云树问:“你是不是知道小天跟檀秀的事,她应该没有瞒着你吧。” 叶云树冷淡地反问:“什么事?” 叶冬花莫名地想到父亲说过的话,姐姐跟小天互相包庇,他心中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酸苦,打开了移动端的小投影给叶云树看那些照片。 上面都是司念和檀秀在一起的场景,地点是游乐园,还有檀秀进入司家的抓拍,开车离开司家的影像,以及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圣殿的照片。 “你准备拿这些照片去质问小司吗?” 叶云树冷淡的语气却似火苗引燃了叶冬花的情绪。 他双手握拳,声音拔高大喊:“她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谁不好,偏偏是檀秀,他接近小天一定是为了报复妈妈选择了我们的爸爸,而且她怎么可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让他进入司家呢!” 叶云树心想,如果是这个目的就好了,现在问题就是檀秀对司念的感情相当执着又情深。 “你派人跟踪小司?” 叶云树突然的提问让叶冬花愣住,她眉头轻皱,语气厉声地说:“如果现在是小司问你,‘你派人在跟踪我么’,‘为什么跟踪我’,你准备怎么回答。” 叶冬花脸色微变,大概已经想象到被司念质问的场景了,他连忙摇头说:“我没有,这些都是爸爸给我的,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瞒着我,我怕她已经被檀秀勾引住了。” 叶云树的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表情冷漠地问:“叶冬花,你知道自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叶冬花动了动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话。 “这些偷拍是爸爸给你的,就代表叶家在监控小司,你觉得叶家为什么要监控小司?” “……因为妈妈要选择小天当继承人吗?” 叶冬花抬手掩住眼睛,声音沙哑地说:“姐,我是想要相信她的,但是她真的从未提过跟檀秀来往的事,而且我实在无法接受,她竟然还带檀秀回家。” “冬花,是我提议让她别告诉你。” 叶云树语气平静又温和地引导着叶冬花的情绪,“因为你清楚小司的为人,如果她跟你提起了檀秀,你才应该觉得不安,那就证明她已经开始正视对方的存在了,而且你要明白,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有很多琐碎的小事,哪怕面对伴侣也不用事无巨细的全部汇报。” 叶冬花依然沉默不语,但是叶云树能够看出来他的情 绪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训斥说:“你去找檀秀就算了,撞车,打人,就算是未成年的小孩都不会比你更冲动了,你这些年被小司宠的连脑子都不用了吗?” “因为我真的很生气,在看到这些照片之前,你知道现在网上好多写她和檀秀的CP文。” “那种别人虚构的东西也能刺激到你,让你这么鲁莽地去伤人?” 叶云树觉得自己的脑神经都跳起来,她气极反笑地继续说:“你现在采取的行为就相当于在表达你嫉妒檀秀,你明明是小司的男友,马上就要成为司家主夫,为什么要做出自己身处劣势的姿态。” “…我……我觉得这些照片里小天跟他相处时,看起来有点奇怪。” 叶冬花焦躁不安地咬着手指,“我没有办法形容,那不是对无关紧要的人那种疏离亲切,她好像看到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叶云树虽然表情没变,但心中也明白弟弟到底是陪伴了司念很久,而且对司念也是极致的用心,所以发现了檀秀有能吸引到司念的地方。 她伸手阻止叶冬花继续咬手,挑眉说:“我有时候见到别人家的宠物狗可爱还会上去摸一摸呢,我去摸就代表想要带回家养吗?” 叶冬花目光微沉,语气阴冷地问:“小天是怎么跟你说起檀秀的呢?” 叶云树不想让弟弟继续执着于檀秀,他越是在乎,凝视着对方,就越会难以脱离檀秀的布局。 “我有一个恋人,已经交往好多年了。” “啊?” 叶冬花震惊地看向自家姐姐,有点反应不过她突然转变了话题,而且一个前所未闻的事。 “他叫森旭,圣殿现任的殿主,他也是檀秀的朋友,这件事一直都是小司帮我瞒着。” 叶冬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半响才咬牙说:“你跟神职人员谈恋爱,小天不阻止你,还帮你瞒着,你找刺激也不能犯法啊!?” 阻止她? 叶云树发现叶冬花和檀秀有一个认知误差,那就是她和司念从来不会干涉对方的决定。 她们或许会讨论,给对方建议,一起解决问题,但是人生中的任何事都不会选择让别人决定,哪怕对方是自己的挚友。 叶云树轻笑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更劲爆的消息:“森旭怀孕了,我不准备让孩子进入叶家,到时候让小司收养这个孩子。” 叶冬花难以置信地捂住嘴,真怕自己会尖叫出来,他伸手抓住叶云树的手臂,用力晃着她说:“你是不是疯了,让圣殿殿主,神明的代理人怀孕,这是多大的丑闻啊。” 叶云树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探身为叶冬花系上安全带:“我差不多要返回军团了,一会你跟司机回去吧。” 叶冬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住想要咬手指的冲动,皱眉说:“叶云树,你别再转移话题了,不说清楚,我不可能让你回去。” “叶家都已经开始监控小司了,就算对我和森旭的关系没有证据,大概也会做出一些试探。” 叶云树的视线扫过了一眼叶冬花,没有将会给别人带来压迫感的视线停留在弟弟的身上,眼眸冷静地似漂亮的灰色晶石,“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别这样冲动了,你就相信我和小司会将一切都安排好,知道吗?” 相信? 叶冬花的思绪涌动,眼瞳一点点暗淡下去,最终低声说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叶云树伸手摸了摸叶冬花的脑袋,笑眯眯地说:“冬花,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要等情绪过去再采取行动。” 叶冬花躲开了叶云树的手,整理自己的头发,抱怨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别摸我脑袋。” 叶云树笑起来说:“对,你不是小孩了,马上就要成为司家主夫了,所以有什么事都记得找小司商量。” 叶冬花抿起唇角,飞快眨了几下眼睛,看向车窗外隐约浮现着星辰的夜空。 他闻到了姐姐身上传来淡淡地令人放松的松木香气,心间浮现了一丝说不出的安全感,低声说:“姐,谢谢你过来接我。” 叶云树眼眸微动,笑着叹气说:“你真是就能用上我的时候才叫姐,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回家之后好好休息。” 叶冬花应了一声,依然盯着车窗外没有回头。 她看着弟弟的侧脸,心里也很清楚…… 有时候改变会令人不安,而一成不变又是另一种折磨。 第144章 本世界(三十一) 一勺子红红的辣酱被放在司念的米饭上, 她抬眸就看到叶云树的笑脸,也注意到了对方的眉眼间满是疲惫。 “吃点辣能打开胃口。” 叶云树喝了一口热乎的牛奶,询问:“下一次是你的队伍出动?” 司念回答:“嗯, 卓向的队伍暂时都不能出动了。” 卓向跟司念和叶云树一样都是队长, 上次他带队的战役中受到了异化生物的埋伏, 损失了不少队友。 叶云树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这个异化首脑是目前为止判断最高级的变异生物,不止会埋伏还会诱敌,你这次出动小心点。” “我这次是探测任务,只负责观察下次特攻的路线。” 司念对叶云树微笑说:“你就放心休息吧。” 叶云树微微颔首,她接过食堂服务人员送来的午餐也低头吃了起来。 第二阶段的战役开始之后,已经更加地接近异化首脑了, 只是对方十分狡猾,用埋伏的方式让不少特攻队都出现了折损。 司念的队伍牺牲了两名队员, 副队长戚心在之前战役的撤退中也受了重伤。 叶云树的队伍虽然没有牺牲的队员, 但受伤的队员很多,前天跟司念的队伍进行人员整合。 队伍被交给了叶云树,司念这段时间都在进行探测任务。 今天是司念最后一轮探测任务, 之后每个队伍都要重新调整,根据探测数据进行新一轮异化生物的清理战役。 滴滴滴—— 听到司念的通讯器响了, 叶云树咽下口中的饭,眉头轻皱:“应该还没有到出动时间呢。” 司念接通通讯说:“你好, 我是第七队长司念,请问有什么指示?” “你好, 司队长,这里是通讯部,有你家属的紧急通讯。” 司念与叶云树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因为司念的紧急通讯只给了叶冬花, 这是她加入军团之后,叶冬花第一次用紧急通讯联系她,所以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 司念回应:“好的,我马上过去。” 叶云树也起身说:“小司,我跟你一起去。” 司念考虑了一下,虽然她希望叶云树去休息,但不知道叶冬花联系她有什么重要的事,叶云树肯定会担心。 两个人一起去了通讯室,司念看到通讯仪器是等待状态,她按下【确认通话】的提示,开口问:“花花,发生什么事了吗?” 叶冬花沙哑的声音传来,看起来好像是嗓 子都哭哑了:“小天,你要抛弃我吗?” “什么?” 司念愣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她以为叶冬花联系自己是有非常重要的事,结果开口是这样一个无厘头的话。 “檀秀的孩子是你的吗?” 这句话问出口之后,尖锐的焦灼感瞬间冲上了叶冬花的大脑,他急切又愤怒地继续质问:“我姐说我上次看到的不是你出轨的证据,是因为檀秀和那个圣殿殿主是朋友,所以……” “花花,你冷静一下。” 司念立刻打断叶冬花的话,军团的紧急通讯都会留下监听的记录。 虽然她不知道檀秀跟森旭有什么关系,但她不能让叶冬花说出森旭和叶云树有关系的话。 叶云树委屈又气愤地大吼:“冷静,你让我冷静,我当然很冷静,如果我不冷静的话,我现在就会去打掉孩子。” 司念想要说什么,叶云树上前几步,抬手阻止她继续开口。 “冬花,我是你姐,上次见面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叶云树声音平静而冷漠地说:“你用紧急通讯联系了参加前线战役的队长,你所有的话都会被记录,你明白么,你需要直接说紧急的事,而不是在这里寻求司念哄你。” 叶冬花知道姐姐在暗示自己,他所有话都会被记录,这样的紧急通讯时间也受限,他想和司念谈一谈也不能用这种方式。 他咬了咬牙,努力用平静地语气说:“我希望司念来见我,我不需要她离开军团,我会去军团的安全区。” 司念的手搭在叶云树的肩上膀,意示她别担心,然后语气温柔地说:“冬花,现在是特殊时期,哪怕是国都的研究员也无法进入军团任何区域。” 叶冬花那边还没有开口,司念已经继续说:“我很高兴能够听到你怀孕的消息,等这阶段战役结束,我回去……” 叶冬花声音透着一丝狠意:“檀秀的孩子和我的孩子,你只能留一个。” 叶云树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然后靠近司念低声说:“反正你的出动是一个巡逻任务,我替你去,然后你跟军团长申请去安全区跟冬花见一面。” 司念没说话,她觉得这样不行,主要是叶冬花现在的行为在她来看是无理取闹。 她对叶云树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开口安抚叶冬花:“檀秀跟我没有关系,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好好的照顾自己可以吗?” “小天,见我一面,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我只是想要当面跟你确定一些事。” 叶冬花的声音越发低沉,他强压着情绪,冷静地表达着自己唯一的诉求:“我无法相信你和姐姐的话了,见我一面,跟我填结婚登记表,这就是我的要求。” 司念下意识地看向叶云树,她还没有开口,手腕上的移动端提示她即将出动去巡逻。 “小天,我现在就在军团旁边的城市,这边到安全区不到一个小时。” 叶冬花的声音已经浮现出了藏不住的哽咽:“你连这一点的时间都不愿意给我吗?” 司念注意到移动端出现了任务更新提示,巡逻人员被叶云树申请更换中。 大概是因为马上要出动了,所以副团长立刻联系了叶云树询问更换人员的理由。 叶云树跟副团长通话的时候,司念低声对叶冬花说了一句:“你等我安排吧。” 叶冬花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你不见我,这个孩子,我就不会留。” 司念还没有开口,叶冬花先一步结束了通讯。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到叶云树对她招了招手。 “你跟副团长已经沟通好了?” 听到司念这样问,叶云树笑着点头说:“副团长不同意我代替你去巡逻,因为我这边刚刚脱离前线战场,所以她把你跟下一个的轮值队伍调整了时间。” 司念摁着眉心,叹气说:“……结果给更多人添了麻烦。” “我们只能算这个军团内部一个坚固的‘螺丝钉’,想要边界继续稳定的扩大,需要国家内部的所有军团一起战斗,而且我已经申请把巡逻路线的南侧交给我的队伍。” 叶云树看了一眼时间说:“虽然休息时间有点少,但也足够了,下一次清理战役,你跟我一队,我能减少很多的压力。” 司念低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来,不过冬花的事,你有什么头绪吗?” 叶云树挠了挠头,低叹:“那我就长话短说,你还记得我上次收到我爸的紧急通讯,然后回去了一趟。” 司念点了点头,因为叶云树回来得很快,又说是叶家的事,所以她也就没有询问。 叶云树苦笑,然后将那次回去的真正原因还有发生了什么事都告诉了司念。 司念若有所思地说:“那我明白了,冬花口中檀秀的孩子应该是森旭和你的孩子。” 叶云树弯起唇角,灰色眼眸中透出一丝歉意:“抱歉,小司,我那次给冬花说的太少了,我以为他会明白。” “没关系,大概是森旭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檀秀才会出面认下了孩子。” 司念对叶云树笑了笑,然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一会联网之后就调查一下,我能跟冬花解释清楚,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也认为已经解决的事没有必要告诉冬花。” “对不起,小司,因为我妈已经很明确要你转政,所以叶家那边才会监控你。” 司念看着叶云树有些苦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个表情还挺少见的。” 叶云树睨着司念,然后踢向她的小腿,在司念躲开之后,她拍了一下司念的手臂说:“我这么认真地向你道歉,你还在这里看我笑话?” 司念露出微笑:“转政的事之前园姨就跟我说过了,我也跟姑姑谈过了,第二阶段的特攻战结束,我就暂时脱离前线,你的功绩足够升总队长了。” 叶云树微怔,随即漫不经心地微微点头说:“有点分道扬镳前夕的心情。” 司念的双手环臂,摇头说:“分道扬镳很难,我真的成为国主,肯定不会允许你找副团长代替你来开会。” “那我很难偷懒了。” 叶云树的表情放松了下来:“行,你出发吧,快去快回。” 司念抬手跟叶云树默契地碰了一下掌心。 她按照军团家属进入安全区的流程为叶冬花进行了申请之后,坐上前往安全区的车。 车子行驶了一会,离开信号管控区,她的移动端连上了外部的网络。 她无需特意地去查找就能看到关于森旭和檀秀铺天盖地的新闻。 森旭被神殿内部的神职人员举报了作为殿主身体不洁,怀有身孕。 司念立刻对报道媒体进行了汇总,发现全部都是民间的媒体,没有任何官方媒体参与。 证明森旭被举报这件事没有高层的权贵参与,应该是圣殿内部的内斗。 不过这件事已经是平息的状态了,因为简氏继承人出来承认怀孕的人是自己,而森旭以前跟他有私交,所以一直都很关心他的情况,给予了他很多陪伴。 官方报道转发了檀秀和森旭的回应,并申明圣殿会严格处置造谣与散播谣言的工作人员。 司念看到了媒体的名称,是叶家的暗线之一,这可能是叶云树安排好的。 叶云树一直担心叶家和敌派会盯上森旭,圣殿内部虽然也有她的安排,但她的重点都放在可能对森旭人身安全产生威胁的外部了。 司念找到了檀秀和森旭与媒体的直面会,檀秀的怀里抱着孩子,他向媒体出示了非法生育手术的记录,孕检记录,以及生育住院的记录。 所有的证据都非常完美,经得起验证和考察。 司念根据举报时间和澄清时间来看,檀秀应该早就做好了伪证,然后等到森旭生下孩子才澄清,毕竟森旭大着肚子根本就瞒不住。 评论区全部都是对檀秀的谩骂。 【真不要脸,他非法做的生育手术,没有女方给他生育权。】 【有钱人做非法手术,只是短期被拘留教育,交了罚 款就放出来了。】 【女方都没有露面,简氏那位大少爷也没有提过女方,内部不知道有什么隐情。】 【估计是偷偷生的孩子,该不会生的是自己哪个女伴的孩子都不知道吧。】 【这男人也太不知廉耻了,没有生育权就生孩子,想到我还喜欢过他和司念的CP就恶心。】 【别把他的名字跟司念放在一起,本来就是没关系的两个人。】 【给你们乱磕CP的一个教训,双子星CP才是正道。】 这样充满嘲讽的评论数不胜数,司念随便划动评论,入目全部都是对檀秀未婚生育,非法手术的谩骂,简氏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只是简氏的根基深,继承人出丑闻也不过是小风波,问题不大,而且简林栀接受采访的态度是保护儿子的。 ‘女方只是不方便露面,我儿子的行为确实不妥,已经按照法律程序接受处罚。’ 简林栀做出了这样回应之后,关于此类问题一概没有再回答过。 虽然叶云树跟叶冬花说过森旭怀孕了,但反而让叶冬花认为可能是叶云树在帮司念隐藏檀秀怀孕的事。 如果叶冬花怀疑檀秀的孩子是她的,他现在才来找她,确实经过了考虑但没有选择相信她和叶云树的话。 司念的眼眸似黑夜覆盖的海面,隐约浮动着一丝色彩,是屏幕上檀秀的个人官方平台充满言语暴力的评论区。 因为檀秀的容貌出众,所以有很多不堪入目带着恶意与颜色的评论,询问他被多少女人睡过,被玩了多久才怀孕这样类似的言论比比皆是。 但因为长得好看,所以也有一些维护他的评论在,只是非常少。 司念关上了屏幕,冬花刚刚说他怀孕了,按照她和他最近见面的时间来算,大概不到三个月。 上次她和叶冬花能见面,是她和医疗部一起将受伤的军士转入国立医疗区,因为需要等待治疗结果,所以她那天回家跟叶冬花一起过的夜。 滴滴滴滴滴—— 紧急的提示音让司念屏住了呼吸,她打开了军用通讯器看到是巡察队信号消失的通知。 司念立刻对开车的军士说:“返回前线区。” 军士降下了车速,语气不确定地问:“啊,司队长,前面就是安全区了,我们真的要返回去吗?” 司念看了一眼安全区的大门,然后将家属拜访申请给撤销了,语气不容置疑地说:“立刻返回。” 第145章 本世界(三十二) 司念返回军团的时候, 有三支救援队已经出发了,其中就有叶云树的队伍。 她想要加入救援队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跟总队长一起去参加了紧急会议。 根据探测队发回来最后调查的信息, 他们捕捉到异化首脑的身影, 但是这次并没有任何信号提示。 这就证明司九霄当年给异化首脑留下的定位被它排除掉了。 “信号已经消失了, 第一队的探测人员生还几率很小。” “这次三支救援队,主要是将机器投射出去,确认异化生物聚集情况。” “联系其他军团,派遣军士增援。” “即将迎来的情况可能是来异化生物有计划并且有领导者的袭击。” 司念站在总队长后面听着会议内容,她的心脏像是被扣上的枷锁一般越跳越慢。 她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后悔亦或是从未有过的极度不安。 那支丧命的巡逻队伍是跟她换班去的,如果她没有动了去安全区见叶冬花的念头, 正常完成自己的任务……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所谓的救援队,其实就是第二批探索队, 叶云树在队伍里面, 而她现在连一份力都出不上,只能站在这里听着报告。 “司队长,其他军团的增援来了, 队伍需要重新调整。” 总队长神色严肃地看向司念说:“根据救援的信号,可能需要你带前锋队去增援。” 司念心中泛起一丝酸涩感, 也知道总队长是给她尽早去前线战场的机会,她目光感激地敬礼说:“谢谢总队长。” ****** 司念按捺住急躁, 开始跟其他队长一起商讨组织新的前锋队,在她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 戚心归队了。 她看着向自己敬礼的戚心,久违地露出了笑容,回以军礼说:“欢迎你归队, 戚副队。” “我上个月就想归队,复检的时候体能指标没有合格,但现在已经是最佳状态了。” 戚心跟在司念的身后,目光坚定地说:“队长,我跟你一起去前锋战。” “嗯,谢谢你,戚心。” 司念步伐一顿,走廊灯光落在她漆黑的眼眸反而更加地清晰映出了深处的晦暗,“说真的,这个时候能够见到一直并肩作战的队友,我真的有种得到新鲜氧气的感觉。” 如果是平时听到司念这么说,戚心绝对会开心很久,但现在这个情况,他想笑都笑不出来。 只有胸口在发痛,好像细细的针刺一点点扎入了皮肉里。 因为救援队已经出发七天了,而四天前就发布撤退信号了,现在还没有回应。 救援队发回来的最后信息,军团上层到现在还没有公布内容。 在所有队伍都重组完毕之后,司念作为前锋队长之一,被军团长叫去了办公室。 司念知道刚刚开完军团策略会议,还有其他军团的军团长来参加了。 如果是需要出动的话,为什么就叫她一个人去,她不敢多想,一颗心却似绑上巨石一样往下坠。 司念进入年玉慧的办公室,看到姑姑的脸庞上也是难掩疲惫,她正在跟叶园进行投影会面通讯。 前所未有的不安感觉让司念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行了一个军礼,低声说了一句:“……军团长。” “司念。” 年玉慧只有在说非常重要的事才会叫她的大名。 一种寒意瞬间从背脊流窜在司念的大脑,她竟然有种想要转身离开的冲动。 如同当年听到母亲战死前线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捂住耳朵,当做没有听到,好像这样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只是脑子想要逃避的指令,身体并没有服从,因为她知道无论是什么消息,自己都必须去面对。 “四天前的撤退信号收到了队长们的回复。” 年玉慧点击了总端上的界面,播放出了一条断断续续地女声:【已…无法…撤退,请……进攻……】 对方的信号应该相当不好,但司念还是能够听出是叶云树的声音。 司念沉默了很久,语气平静地问:“个人信号已经消失了吗?” “失去踪迹了,我觉得异化生物没有失控,可能是救援队的军士们进行了控制。” 听到年玉慧这么说,司念闭了闭眼睛,如果信号消失就代表叶云树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而失去信号踪迹代表超出了信号范围,叶云树脱离了军团的监控区。 司念觉得叶云树一定是接近异化首脑了,所以才会失去踪迹。 叶云树不会做白搭上命的事,但是失去她的信号已经四天了,体能和武器需要的强化弹一旦耗尽就很危险了。 “明天我就会发布前锋队进攻的命令。” 年玉慧的视线轻轻扫过叶园,继续对司念说:“国主希望把你从前线撤下来,由戚心替你带队。” 司念睫毛颤动一下,视线转向了叶园,声音似从喉咙里挤出来:“为什么会有这个提议…园姨,你是觉得小云回不来了吗?” 叶园表情依然很平静,轻叹了一口气,回答司念:“我不知道,但是眼下这个情况,我们必须考虑最优的选择让你离开前线……” “最优的选择是我把小云带回来。” 司念双手攥紧,目光笔直与叶园四目相对:“就算她已经遭遇了意外,我也…不会让她空棺下葬的。” 年玉慧与叶园对视了一眼,她轻轻摇头意示叶园别再劝说司念了。 年玉慧一开始就知道,司念根本就不可能在叶云树下落不明的时候离开前线 ,作为下任国主的继承人进入内政。 叶园眉头皱了起来,她的手按着太阳穴,表情露出一丝支撑不住似的疲惫,眼睫低垂说了一句:“司念,我不能再失去你。” 办公室内部瞬间一片寂静,年玉慧心中暗暗的叹气,作为长辈她实在太理解叶园的心情了。 司念的眼尾晕开了浅浅的红,她已经明白了,自己会被单独叫来,不过是两位长辈在担心她,所以不想叶云树生死不明的情况,让她去参加前锋战。 司念深深地吸引了一口气,将眼中的酸涩感压了下去,水色浮动在眼瞳中,慢慢地消失不见了。 她不会再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了。 司念问:“前锋队的后面就是军团长亲自带队了吧。” “对。” 年玉慧应声,已经明白就算打感情牌,司念也不会动摇自己的选择。 “那就请军团长相信我作为前锋队的能力,到时候跟我选择一个路线吧。” 司念说完对年玉慧行了军礼,然后微笑地看向叶园说:“国主也请相信我的能力,若是现在脱离前线,可能在其他人的眼中,我也没有资格成为你的继承人。” “我就说劝不动她吧。” 年玉慧垂眸低叹,笑容无奈地说:“小天和云树这两个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 “那么小天,我想让你用玉慧的专线跟冬花联系一下,你愿意吗?” 叶园目光温和地看向司念说:“我觉得你们需要交谈一下,他最近的情绪不稳定,身体的情况也不好,如果你跟云树……都传来不好的消息,我怕他会挺不住。” 司念抿唇,低声问:“园姨,你说他的身体不好,是他把孩子打掉了吗?” 叶园眉眼间浮现一丝淡淡的愁绪:“他怎么会舍得打掉你的孩子,是流产了。” 司念沉默了片刻,她的脑海浮现出了妈妈,爸爸,以及叶云树最后目送她离开的笑脸,而叶冬花失去的孩子,她连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她很早就知道,人生中能够得到的,还有会失去的,一切都由不得她决定。 哪怕她非常珍惜,努力地去抓住,该失去的存在也留不住。 司念语气平静地说:“我知道了,正好我到休息的时间了,等我回到宿舍之后,麻烦姑姑给我开一个专线让我联系一下冬花。” ****** 叶冬花穿着睡衣蜷缩在家里的床上,摸着自己的腹部盯着移动端。 在移动端响起了那一刻,他立刻接通通讯,他听到思念已久爱人的声音:“花花,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小天,我想看一看你的脸。” 叶冬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用手臂挡住眼睛却挡不住眼泪:“真的对不起,孩子…孩子没有保住,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我就是……” “冬花,应该道歉的人是我。” 司念语气郑重地道歉:“对不起,我希望你能够幸福,但我好像把你的人生变得越来越不幸,你不该活成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叶冬花被一种无言的恐惧侵蚀,他口不择言地说:“你拿我在跟谁对比,谁在你的眼中更加符合你的期待…小天,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知道孩子是怎么流产的吗?” “我已经到了军团安全区,但是我进不去门,你根本就没来见我。” “我听话地等了好久,我想要相信你,所以我想证明檀秀的孩子是我姐跟森旭的孩子……我是想要相信你的,小天。” 司念沉默地听着叶冬花哭诉着他去找檀秀了,但檀秀跟她一样也不见他,他在檀秀家的门口失去意识被送入医院,结果孩子就流产了。 叶冬花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中透着撕心裂肺的恨意:“绝对是他害死我们的孩子,小天,檀秀有多恶毒,你现在还认不清么?” 司念目光微微失神地看着天花板,低声说:“冬花,你没有相信我。” 第146章 本世界(三十三) 司念想起了自己和叶冬花确认恋人关系的那一天, 他的笑颜在她的怀中就像是快要融化的雪花。 她用手指小心地拭去他脸庞上剔透的泪水,动作非常小心又轻柔,生怕不注意力气就弄痛他。 当时她就下定决心, 一定会让他幸福, 不会辜负他对她始终如一的陪伴与爱意。 可现在她一直当宝物般对待的爱人, 从他的每一句话中,她都能够感到他的崩溃与痛苦。 司念将语音通话变成了会面视频,两个人终于见到了对方的脸。 叶冬花抬起手,但他触碰不到司念,手透过了她的影像,双眼通红地说:“你看起来好平静,你没有为失去孩子而感到难过么, 小天。” “如果此刻我在哭泣,你的心里会好受一点吗?” 司念的视线凝视着叶冬花苍白而消瘦的脸庞:“你想要通过那个孩子将自己感受到的疼痛让我也体会一下吗?” 叶冬花愣住了, 他的手垂落而下, 仿佛被人抽出了灵魂,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司念。 “冬花,我很难过。” 司念那双漆黑的眼眸似被水色笼罩, 仿佛落入湖面被击碎的月光浮影。 她身上那种像是与生俱来的平静与柔和,似无论面对任何事都无法被摧毁的沉稳, 终于被他撕出了一丝裂缝。 “不止是失去孩子的事,我觉得自己经历难过的事比快乐更多,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过上轻松又快乐的人生。” 司念微微垂下眼眸,声音温柔地说:“无忧无虑, 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叶冬花掩面,他不想让司念看到自己情绪崩溃的脸:“我爱你, 无论我的人生会因为爱你变成什么样,对于我来说都是幸福,我只有一个要求,小天,能不能让我们回到檀秀没有出现的日子。” 司念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脸庞:“冬花,你为什么要执着于檀秀,我说过他是无关紧要的人,他会这样在我们的生活中,是你在注视着他。” “我明白了,小天,我相信你。” 叶冬花擦掉自己的眼泪,努力地露出笑脸,“我就当他已经死了,我已经把他杀了。” 司念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冬花,每个人的人生中心都应该是自我,如果我让你失去自我,我就不能让你继续在我的身边了,我们都应该重新考虑这段关系了。” “小天!” 叶冬花激动地尖叫起来,“你怎么不干脆杀了我,你不如直接说让我去死。” “只是要离开我,你就要结束生命吗?” 司念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叶冬花的话似尖锐刺骨的冰锥扎入了她最痛的地方:“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话,就好像自己的人生毫无价值一样,你跟我父亲一样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以为这样就显得自己的爱情很伟大么,明明我一直……都那么珍视你……” “那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对檀秀有一丝心动啊?” 叶冬花激动地打断司念的话,他漂亮的灰眸失去光彩,阴森而空洞,冷白到有些病态的脸让哭红的眼睛看起来马上要泣血了。 “在你跟他去游乐园的时候,让他进入司家的时候,圣殿夜晚会面的这些时刻,你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产生吗?” 司念垂下眼眸,在叶冬花再一次提起檀秀的时候,她的心间浮现出一丝无力感。 “为什么不说话,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珍惜我,爱我,直接告诉我答案就好了。” 叶冬花的神色很激动,眼中却满是祈求,看起来好像只要司念承认对檀秀产生一丝感情,他整个人都会疯掉。 司念的唇角浮出极淡的笑容,她的眼眸却一点点暗淡下去,她问:“你觉得我对你的爱和珍惜都是说出来的吗?” 叶冬花喉咙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面被碾碎了,他闭了闭眼睛,声音沙哑地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已经说过了,你还要我重复……” “为什么不能重复?” 叶冬花笑了一下,泪水在他白皙的脸庞好像裂痕,“我每次提起戚心,你没有这样不耐烦,每次都会哄我,为什么要对他这么特殊?” 司念眉头轻轻皱起:“冬花,我不想让你的情绪变得更差,我的时间有限,我用姑姑的专线联系你,只是想知道你的情况,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你看,你又想要回避关于他的话题!” 叶冬花的眼眸猩红更甚,隐约透出了危险的狂气,“他哪里吸引你呢,因为有能力跟你光明正大站在一起,让人觉得你们般配,甚至还给你们组成情侣CP?” “冬花,我跟你说过的,我们没有办法干涉别人的感情和想法。” 司念语气冷淡地说:“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没有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你总是那么容易就受到无关人员的影响。” “结婚?” 叶冬 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无法形容的窒息感包围,情绪崩溃的失控感一寸寸漫上来,“你刚刚不是还提出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么?” 司念沉默了片刻,语重心长地说:“冬花,我们现在根本就交谈不出结果,你养好身体,等我回去好吗?” 叶冬花笑了一下,她根本就不知道她冷淡的目光就好像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心脏,而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这只手一点点收紧,简直让他痛得快死了。 他轻声问司念:“你现在还是爱我的吗?” “对,我爱你。” 司念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让叶冬花捕捉不到她的声音中有一丝情绪的起伏,就好像给出一个能让他满意的回答,然后就可以结束这让她不耐烦的话题。 “如果你爱我的话,那么跟所有人比起来,应该是我更重要啊。” 叶冬花沙哑的声音逐渐地尖锐起来,似乎想要将五脏六腑要被挖出来似的痛感都宣泄出来,“可是对你来说,很多人都比我重要,我的姐姐,你的队友,那么很快是不是你就会觉得檀秀也比我重要!?” “冬花,爱情不能成为我生命的全部。” 司念的神色平静,美丽的脸庞上没有情绪点缀,宛若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神祇。 明明司念与他是在对视着,可叶冬花却觉得好像神在给贪婪的信徒一丝怜悯。 “我已经把爱情在我生命占用的全部时间和精力都给你了。” “司念,你说谎。” 叶冬花的眼神默然,依然掩不住眼瞳深处的崩溃,“你没有爱。” 司念沉默下来,她的视线注视着叶冬花哭肿的眼角,眼瞳中红血丝密布,充满了痛苦与难过,加上苍白病态的脸庞,让他看起来好像无法摆脱某种致命的折磨。 她的双手在叶冬花看不见的地方,攥得很紧,表情虽然依然平和,但五脏六腑仿佛被叶冬花的痛苦紧紧地勒住了,隐约浮现细密的刺痛感,又苦又涩。 因为司念对爱最初的认识是从双亲的身上,母亲的爱是理解与包容,将自己的人生都化为可以庇护所爱之人的暖港,而父亲的爱是沉重又扭曲,依附着母亲为生,连一丝独立存活的能力都没有。 她不认可父亲的爱,所以只能从自己记忆中母亲爱人的方式以及自己理解的爱去对待心爱的人。 因为自己给的感情并不是叶冬花想要的爱,所以他才会这么痛苦。 也就是对于叶冬花来说,她是一直在索取他的爱并且没有给他任何回报的存在。 司念微微垂下眼眸,低声说:“对不起,没能让你幸福,花花。” 叶冬花想要说什么,但司念已经结束了通讯。 因为司念用的是军团内部的保密线路,所以他这边无法给司念回拨过去。 叶冬花激动地抓住枕头,狠狠砸在床上,恨与痛交织在心口,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他是绝对不会跟她分开的。 上次他要是用车把檀秀撞死就好了,不对,如果檀秀就那么死了,小天反而会念念不忘。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该怎么解决檀秀……对,姐姐……姐姐会帮他吗? 叶冬花痛苦的按住心口,或许爸爸说的对,如果他在叶家拥有真正的实权,变得更有价值,司念也不会这样抛弃他。 他要是能拿到下任叶家家主的位置,无论是司念留在军团还是入仕途,他可以用权势牵制住司念。 檀秀,檀秀,檀秀,檀秀。 恨意在叶冬花内心深处灼烧般的痛不欲生,他是绝对不会放过那个手段卑劣,恶毒,勾引司念,害死他孩子的贱男人。 ****** 后勤部的部长急切地跑向司念,开口说:“司队长,幸好你的队伍还没有出发,你上交的移动端里面的家属信息和家信都已经是过期的状态了,你需要重新填写一下。” 司念的视线透过防护镜看向后勤部部长,对方手中拿着她上交的移动端。 家信就是军士去前线战场留下的遗书,而填写的家属就是可以收到家信和来领遗骨的人。 每个军士进入战场前都需要重新填写与确认家属和家信的内容。 昨天她和叶冬花联系之后,情绪和思绪都很乱,忘记需要重新填写了。 司念打开了防护面罩,然后脱下防护手套,接过了自己的移动端。 家属的名字是叶冬花,家信都是她一点点写出来的,哪怕接下他的人生没有她,她也希望他能努力地让自己幸福。 她知道叶冬花对自己的感情,非常专一而深情,可他的生命除了她还有许多值得珍视的存在,所以她认为他的依赖跟父亲是不一样的。 结果……她昨天在叶冬花的身上看到父亲病态而偏执的模样。 司念删除了那封家信,然后又删除了家属信息上叶冬花的名字,本来想要填写叶园或者年玉慧。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个充斥着对檀秀网络暴力的评论区。 然后是简林栀说过,如果能用军士名牌向她的母亲提出要求,希望她能够成为他们父子的依靠。 她又想起了森旭与叶云树的孩子,本来叶云树是想要让孩子落户在司家的,现在阴差阳错已经被檀秀认在名下了,而孩子没有母亲,可能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如果她真的回不来,那么她的名字要成为那个孩子的‘护身符’。 司念在家属的信息栏上写下了——【檀秀】。 家信只有一句话:【愿我们的孩子,无忧无畏。】《 》 第147章 本世界【完】 第147章 本世界【完】 山间的黑暗中, 不断传来斩杀异化生物与轰炸的声音,其间夹杂着异化生物凄惨的咆哮声。 司念接过戚心递来的强化弹补给,将自己的武器重新填满子弹, 听到通讯仪里传来戚心的声音:“队长, 已经到军团要求的最远距离, 不能继续向前探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打开通讯仪的屏幕,上面依然没有捕捉到叶云树的信号。 可司念觉得自己选择的路没有错,她分析了叶云树的信号失踪前发给军团的所有记录。 她认为自己继续向前能够找到叶云树,周围的异化生物已经变得稀少了,但因为异化生物现在有首脑的指挥,所以继续探索存在落入陷阱的可能性。 “队长, 我们继续向前探索吧。” 通讯仪传来司念队伍里军士的声音,“这是军团给我们队伍标记的极限, 并不是我们真正的极限。” “违反军令肯定是不行的, 我不能让自己的选择连累队员,请大家理解我已经完成了作为队长的任务,现在我想作为一名军士独自前进。” 司念摘下队长的军徽递给戚心说:“等我信号, 然后来支援。” 戚心一动没动,他知道司念是想要自己去探索, 但她独自一人跟一队相比,肯定更加的危险。 “戚心, 我很后 悔。” 司念的声音很平静,但却让戚心的喉咙发紧, 他说不出任何话,只是紧紧盯着队长军徽。 “如果要说具体是为什么后悔,我也说不出来,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可以说是因为我考虑不周,甚至是犹豫不决的惩罚。” 如果注定会失去她和叶冬花的孩子,那么她就不应该同意去安全区见叶冬花,那天她正常去巡逻的话,或许会有更好的结果吗? 亦或者她没有因为巡逻队信号消失的信息动摇,毕竟她返回队伍也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她坚持去见叶冬花或许至少能留下她与叶冬花的孩子。 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都失去了。 她想要尽快找到叶云树,无论对方是生还是死,继续耽误下去,叶云树的生机就越来越小,更糟糕地是可能身体都会被毁坏。 司念感觉自己的手指有些失去知觉了,可她意识清晰地告诉自己,她还可以继续前进。 无论前方是什么情况,她都拥有杀出重围找到挚友的意识与决心。 ……绝对要找到叶云树。 “队长,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要相信自己。” 戚心咬紧牙关,伸手接过队长徽章,努力地维持着平静的语调:“我支持你所有的决定,或许是错误的,被人指责的,要付出代价的,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戚心将自己剩余的强化弹都交给了司念,面带微笑说:“我就是会无条件地支持你,为你效忠一生,是我找到属于自己生存的意义。” 其他队员也明白如果全员都跟着司念违规前进,她需要面对责罚是作为队长的失职,而她独自去,只是一位军士违法了军令,接受的是个人处罚。 前方是未知区域,司念的后方不能没有援助者,所以队员们默默无言地将自己的强化弹交给了司念。 “队长,你在有信号的时候,时刻用通讯给我们反馈情况。” “一旦你的信号失踪,我们就按照你的行动轨迹去找你。” “请及时给我们信号,我们在这里作为你的安全线。” 队员们不断用通讯仪嘱咐着司念。 “好,那么我出发了。” 司念对队员们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头也不回地向更深的黑暗处走去。 * 司念不断在黑暗中摸索,屏蔽了通讯仪里不断传来的指挥部警告信号。 黑暗覆盖在周围焦黑的石砖与枯木上,似蠢蠢欲动地要彻底吞噬周围的一切。 司念通过防护镜的感应摸索,尽量避免跟异化生物战斗,来让自己探索到更远的地方。 黑暗好像在逐渐地吞噬她的感官,就在这个时候,她察觉到四周开始出现雾气。 司念感觉到自己跟队员们信号连接变弱了,队员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她的心脏猛然跳动起来,这个信号情况有点像叶云树最后传回来的信息。 司念清点了一下强化弹的数量,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入了那片雾气之中。 异化生物的身影都不见了,不对,应该说异化生物在下意识地避开这个地方。 司念屏住呼吸,她跟队员们连接的信号开始若有若无,但有一个信号却清晰起来了。 那是叶云树的信号。 这信号的频率让司念真切感受到在黑暗之中得到光芒指引的感觉。 她在雾气之中一点点靠近信号,周围地上都是人类的身躯与残肢。 司念不知道这些是不是那些失踪的军士,她还来不及仔细观察,就注意到那些残肢似乎在动,好像有意识地在往某个地方聚集。 ……异化生物在复原。 这个想法浮现在司念的脑海之中,她觉得一股寒意掺杂着本能产生的恐惧感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立刻加快移动速度,一直到看见了叶云树的身影,她立刻冲了过去,已经无法顾忌跟队员的信号彻底中断了。 “……我知道你会来。” 司念的通讯仪里传来了叶云树细不可闻的声音。 她坐在地上,身上的防护服残破不堪,浑身都是血迹,根本就不知道是从哪个伤口流出来的。 司念看到叶云树脖子上扎着一管药剂,前所未有的绝望突破了她理智的防线,那是防护内部给军士生命延迟的药剂。 一旦军士的生命信号要消失了,会自动注射药剂,让军士可以进行最后的汇报,亦或是多活一些时间等待队友能够回收自己的遗体。 叶云树手里的武器是长剑状态,扎入地面似乎在支撑着她的身体不会倒下。 司念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被追上的黑暗吞噬,陷入了一种虚无的死寂,她伸手还没有触碰到叶云树,就听到叶云树声音艰难地说:“小司,把你的生命药剂也给我。” 司念的眼眶干涩到有些发痛,她不想给叶云树继续刺激心脏的生命药剂,可她知道不给……可能她跟叶云树连交谈的时间都没有了。 司念拿出了防护服内部的生命药剂,在递给叶云树一瞬间,周围破碎身躯与残肢突然聚集了过来。 叶云树这一次没有把生命药剂扎在脖子上,而是直接扎在心口,然后开口对司念说:“小司,这就是异能首脑的真面目……也难怪当初司姨不肯放弃追逐它…因为想要更多的信息……” 异能首脑竟然是人类身躯与残肢拼凑而成的。 异化生物一直都是动物和植物……人类形成的异化生物,这样的发现确实让人无法轻易地放弃追踪,一无所获的返回安全区。 “我只得到它一部分核心。” 叶云树的武器微微抬起,剑尖上是人类心脏形状只有一半的鲜红结晶,而另一半还在复原和聚集。 “我来解决。” 司念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个扭曲与丑陋的异化首脑。 她几乎已经无法思考,充满杀意的本能想要让异化首脑彻底碎到根本就无法复原,然后将它的血肉践踏到尘埃里面。 因为它…夺走了她的妈妈,她的挚友……她所有重要的,珍惜的,全部都被它夺走了。 半残的异化首脑根本就不是司念的对手,司念给武器注入强化弹,几下就打碎了它。 她踩着异化首脑的残渣看向前方,因为异化首脑召集,收到信号的异化生物们正不断地聚集过来。 司念清点了一下子弹,然后对那些聚集过来的异化生物发动攻击。 她的子弹用完之后,武器模式改成了近战,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超过负荷,她已经分不清身体哪里在疼痛了,感官被疼痛麻痹,她没有停下,一直到清理掉周围最后一只活着的异化生物。 “……小司。” 司念的手臂被叶云树从后面抓住,对方没用力,准确地说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只是这样一个触碰就足够让司念冷静下来。 叶云树声音虚弱地说:“保留核心……研究……” 司念收起武器,她转身接住叶云树倒下的身体,然后将叶云 树和自己拿到异化首脑的核心都放入了防护服的收纳袋。 她背起叶云树说:“小云……我们回去了。” 叶云树的脑袋靠着司念的肩膀,感觉身体在失去知觉,生命药剂虽然能维持她心脏的跳动,但是身体机能已经开始衰退了。 “……你没有迷路吗,我当时可找不到路了。” “迷路了,但是我能往回走,队友们会找到我们的。” 司念其实在这片雾中并不知道方向,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靠近队员们还是越来越远。 反正……她的目标达成了,其实死掉也无所谓,但她又不能死,因为要把异化首脑的核心送回去研究。 “司姨当时不止把定位器扎在它的核心上,她武器的碎片也在其中。” 叶云树低声说:“司姨给它几乎致命的一击,让它用很多年才复原出原本的形态,如果我遇见地是最佳状态的它…我根本拿不到一半的核心,争取时间等你。” 司念喉咙动了动,压抑着涌上眼眶的酸涩,平静地说:“你应该等我回来一起追踪它的,我们……会有更好的准备……” “你在哭么,小司?” 叶云树动了动脑袋,发现自己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司念语气毫无波澜地说:“我母亲和父亲去世的时候,我都没有哭,你还想让我哭。” 叶云树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并不是没有哭,只是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的哭。” “……小云,为什么要选择追上去?” 司念声音中已经透出无法掩藏的颤抖,“为什么不能等等我呢?” 叶云树语气缓慢地说:“因为它很聪明,已经排除掉了司姨留下的定位器,如果司姨武器碎片也被排除干净了,牺牲会更多…首先就是你……” “我觉得自己应该比当年的妈妈更强了,我……” “你果然在哭吧,小司。” 叶云树轻轻闭上眼睛,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低喃着:“对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它对于我们来说是未知的存在……司姨不能全身而退…我……不能带着侥幸的想法,浪费司姨给我们留下的机会……” “我都说了,我没有哭。” 司念紧紧抓住叶云树的手臂,好像抓住一个脆弱到马上要消失的救命稻草,“小云,你坚持一下,至少要看一眼自己的女儿,你有给她起名字吗?” “……他给我生了一个女儿啊。” 叶云树的声音似乎浮现了一丝笑意,“你和冬花的孩子要也是一个女儿,她们就能跟我们一样,互相陪伴着长大了。” 司念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压抑住喉咙中的呜咽:“嗯,你说的对。” “我孩子和她的名字都交给你了,小司,我们算是已经长大了吧。” 叶云树的呼吸越来越轻,声音也不在是断断续续,而是清晰了起来,“既然长大了,你别在闹别扭了,按照自己想法去自由的生活吧。” 司念停下步伐,她将叶云树从背上放下来,抱在怀里,明明很紧很用力,但叶云树依然像是消失的雨,停止的风,融化的雪……她知道自己留不住叶云树了。 司念连告别的话都说不出来,这一刻突然想起了圣殿的神像,那位垂眸似怜悯人间的女神此刻是否也在注视着她们。 “小司,别怕改变……” 叶云树以为自己紧握了司念的手,其实手离她越来越远,“别怕……迷路……” 司念靠近叶云树的耳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她语气温柔地说:“小云,我一点也不害怕。” 雾越来越浓。 司念再一次背起叶云树往前走,她不确定自己选择的路会带来什么结果。 只是她没有停下步伐,努力凝神注意着通讯器里是否传来声音。 滴咚—— 司念觉得自己好像听到通讯器传来了信号声,她还来不及确定就觉得脚下一空。 她下意识地护住了叶云树的身体,只是觉得自己不断在下坠,她想要抓住的东西全部都从手中消失了。 剧烈的疼痛传来,她分不清是什么位置在痛,只是头肯定受伤了,因为血沿着脸庞在流淌。 浓烈的血腥味捂住了她的口鼻,她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很多人…… 叶冬花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庞,难过又绝望的神色。 叶云树被血覆盖的身躯,失焦而空洞的眼眸。 妈妈的身影越来越远,似乎在歉意地看着她,她伸手想要触碰妈妈,但是连衣角都没有抓到。 爸爸用悲戚而死寂的表情从她的身边路过,无视了她的声音与请求,一步又一步追着妈妈消失了。 ——【小司,我们算是已经长大了吧。】 如果年幼的她没有能力成为父亲的精神支柱,那么长大的她为什么没能保护挚友,为什么没有让恋人幸福的能力? 她长大了吗? 应该没有吧,毕竟她没能力成为任何人的依靠。 滴咚—— 滴咚——滴咚—— 司念疲惫地睁开眼睛,眼前是遮住了前路的白雾,她什么都看不清,只是不断地尝试着寻找着出口。 滴咚咚—— 滴咚咚——滴咚咚—— 她似乎听到了心跳声,非常强烈的声音,好像某种指引。 她靠这个声音寻找着方向,然后脚下一空,不断地下坠,以为自己迎来剧烈疼痛的时候…… 叮铃铃—— 闹铃的响声让司念猛然睁开眼睛,陌生的房间,一片空白的大脑。 除了名字,司念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开始在这个陌生房间寻找自己曾经的人生,但是一无所获。 大脑只能记住二十四小时的东西,让她没有办法离开这个房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对自己遗忘的人生并没有一丝好奇与探究的想法。 司念觉得这样孑然一身很轻松,只是大脑每天都会清空记忆对生活有些不方便。 她想要去治疗大脑,但那需要很多的钱,而她连工作都找不到。 * 司念看了一眼终端机上的时间,感觉今天那个工作的面试也没戏了。 天气有些冷,她急匆匆往家走,想要快点回家煮个面条吃。 感觉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 她立刻警惕地回头,看到了一只毛绒绒又肉乎乎的蓝猫。 猫猫在发抖,估计是因为太冷了,看起来非常可怜。 司念对它招了招手,看着猫猫跑向了她。 她将猫猫抱起来,它也没有挣扎,反而乖巧地蹭着她的手掌。 这么亲人应该是有人养的,可能是找不到主人了。 总之……她先带它回家,然后帮它找一找主人吧。 司念这样想着,抱着猫猫继续往家走。 * 空无一人的街道。 司念和猫猫踏上了‘归途’。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喜欢与陪伴【比心】 接下来会不定时更新番外,番外内容有——[个人番外]还有[后日谈番外],以及叶云树和森旭的[福利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