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囚笼(七)
褚云霄的心情极好, 面对总端里一堆需要审阅的文件都没有那么烦躁了。
虽然早上她给司念发了一堆消息,对方只给她回复了一条:【知道了,我会直接去检查身体。】
但也不耽误褚云霄的好心情, 审阅文件的时候都哼上了轻快的小曲。
旁边办公位上的国主辅佐官, 也是政务总理【桑兰清】, 按着太阳穴看向褚云霄说:“国主的心情这么好,把兽人族的共存方案尽快重新计划吧。”
“为什么要重新计划?”
褚云霄笑眯眯地看着终端机上显示地司念在体检中心的检查进度,“那可是司军长难得替我写的《人类和兽人族共存计划》,肯定要完成的啊。”
桑兰清觉得头更疼了,她叹气说:“你要真心想要推进跟兽人族那边的和平共处,就约谈一下你的弟弟,让他别再怂恿那些人提议清理兽人领袖一族了。”
兽人领袖一族是拥有猛兽基因的虎族。
虎族战胜了其他猛兽基因的族群, 成为了兽人城邦的领袖。
在这次交战中,兽人族落败也并不是因为能力不足, 而是兽人族跟人类不止在数量上有着差距, 还有着科技与生存条件的原因,以及司念作为军团领导者真的是有勇有谋。
可就算这样,司念也知道胜利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所以才会连自己无法回来的打算都做好了。
“不过,国主不觉得这样的巧合有些太诡异了吗?”
桑兰清皱起眉头, “司军长从战场上无故失踪,然后被檀秀偶然找到, 现在还失忆状态,也就是他抓住这个机会, 司家主夫的位置就坐稳了吧。”
褚云霄笑眯眯地看向桑兰清说:“哇,兰兰的脑子真的好聪明,我真是有眼光, 当时一眼就发现了你的优秀。”
桑兰清无语地睨着企图用轻佻态度蒙混过去的褚云霄:“你就这么放任檀秀在暗地中进行小动作?”
“毕竟他现在是司家的主夫,这个身份要优先于他作为研究员,甚至于国主的弟弟。”
褚云霄面带笑容,眉弓微不可察地往上挑了挑,眼睛深处只有漠然与傲慢,“司念会解决这件事的。”
“国主,司军长都失忆了,在这段时间你能不能暂时别折腾她了。”
桑兰清作为下属,真的是为自己和司念抹了一把心酸泪。
“真是冤枉,我非常尊重你们的想法。”
褚云霄深深叹气,然后滑动着总端屏幕上的文件,漫不经心地说:“司念从不觉得兽人族是异类,她认为那是在战争中被牺牲的同类,她是真心想要找到共存之路。”
桑兰清微怔,注意到褚云霄的脸庞上多了一丝柔和,也明白褚云霄和司念志同道合,两个人都是真心想要帮助兽人族。
桑兰清原本有些焦躁的情绪,逐渐地平稳下来,毕竟无论是身为国主的褚云霄还是掌管军方的司念都太可靠了,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担心兽人族的问题。
不过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疑惑,开口问:“檀秀有接触过兽人领袖一族吗,怎么会有这么尖锐的敌意呢。”
褚云霄感叹着回应:“是呢,为什么呢?”
桑兰清盯着褚云霄,实在看不出来国主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她。
她只能试探地说出自己的猜测:“难道是因为在战场上兽人族将领伤过司军长,所以他怀恨在心,想要清理掉兽人领袖一族,说真的他对司军长的感情真的非常……执着。”
褚云霄笑了一下,也知道桑兰清口中的‘执着’是委婉的用词,她那个弟弟的感情已经扭曲到不太正常了。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褚云霄的话音刚落,个人终端机就响了,她的笑意从眼底浮现,“我们的司军长马上要完成体检,我去医疗部那边一趟。”
若是平时褚云霄没有审批完所有的汇报文件,桑兰清肯定是不允许她离开办公室。
不过因为褚云霄是要去见司念,所以桑兰清将一部分文件转移到自己的终端系统说:“好,虽然司军长不记得我了,但帮我向她问好。”
褚云霄微微颔首,然后眉眼带笑对桑兰清说:“虽然没有记忆了,但本人的行事作风一点变化都没有。”
桑兰清低笑,用柔和的口吻说:“那真是令人安心呢。”
褚云霄的神色更柔和了一些,并没有多说什么。
桑兰清目送褚云霄离开办公室之后,看着比平时还多的工作,心情却觉得很好。
毕竟司军长回来了,感觉生活都会变得更好了。
******
司念走出最后一个项目的检查室时,门口不止站着戚心,还有褚云霄。
“有没有想我?!”
褚云霄热情地对司念挥着手,“目前已经出来的结果,我已经看过了,你的血液似乎有异常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检查,目前能激活武器吗?”
司念摇头说:“不知道。”
褚云霄沉思一下,弯眸问:“要去训练场吗?”
“可以,但是我需要通知一下檀秀,我说了检查结束去接他。”
褚云霄看到司念打开了终端机给檀秀发信息,她笑眯眯地说:“我以为他会跟你一起来医疗部。”
“嗯,我们一起出门的 ,但是他有工作去研究院了。”
司念说:“他好像为了我耽误了很多工作。”
褚云霄没说话,她觉得檀秀去研究院可能不是为了工作,估计去联系他那些合作者,想要在下次会议确定兽人领袖一族的清理计划。
司念联系了檀秀,但是没有收到他的回复,她就先跟褚云霄去了训练场。
司念也确实很好奇这个世界的战斗方式。
训练场一楼有很多枪械,但是褚云霄没有停留,直接带司念去了三楼,入口处有许多木质的长刀。
“科技武器虽然杀伤力大,但考虑到目前环境的情况,已经不能随意使用了。”
“兽人族拥有超出人类的力量,速度以及爆发力,普通的枪支就算打中兽人也很难致命,只能延缓行动,而且兽人族也有防护服。”
褚云霄随手拿起了刀柄形状的东西,她挥动了一下激光刀刃浮现而出,继续说:“因此以冷兵器为形态的重激光武器是跟兽人战斗研究出来的武器。”
司念也从储物台上拿了一个刀柄,感觉自己好像触碰上一个可以连接意识的仪器,她的眼前浮现一串代码,然后刀柄出现了激光刀刃。
看到司念顺利激活了刀刃,褚云霄表情放松了不少:“刚刚看你体检显示血液有异常情况,但是精神力似乎是稳定的。”
司念惊讶地看向褚云霄问:“这个武器是靠精神力激活?”
褚云霄微微颔首,转动着手里的激光刀:“对,因此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使用,还有一部分人需要用枪械来控制兽人的速度。”
司念低头研究了一下激光武器,这个世界的武器技术确实很厉害。
“啊,不过我们对战不能用这个,受伤会留疤的。”
褚云霄关闭了激光刀刃,将刀柄放回了原处,打开了储物柜的下层,拿出了两把木刀。
司念也将刀柄放回原处,然后接住褚云霄递过来的木刀,听到她说:“木刀先断的人就是输家。”
“可以。”
司念跟褚云霄走到了训练台,两个人刚刚站上去,旁边出现了一个悬浮的屏幕:【训练战斗—双人对战,请用个人终端连接系统,监测身体情况。】
司念点击了一下终端机上弹出的连接提示框,然后抬手用木刀挡住了褚云霄的攻击。
褚云霄笑着对她眨了眨眼睛:“我的系统自动连接,先发制敌也很重要。”
司念并没有执着于用木刀进行攻击,而是直接扫踢向褚云霄的腿部,不过褚云霄显然知道她会这样做。
褚云霄非常迅速地转到司念的身后,司念也有所预料的下蹲躲开了褚云霄挥过来的木刀。
虽然没有记忆,但司念的身体似乎记得褚云霄攻击的方式,而对方显然也熟悉司念的攻击方式。
这场对战一瞬间就成了考验体力的拉锯战,在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褚云霄的体能明显下降,司念的木刀抵住她的刀刃,用力折断了刀刃。
“哎,你不在之后,我的工作太多了,体能已经跟不上了。”
褚云霄调整呼吸,但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流了下来,她轻轻擦掉,“不过我都怀疑你是真的失忆了吗,身手虽然比以前迟钝一些,但是反应速度真的太快了。”
“其实我的体力也没有那么好。”
司念抬起木刀,看着上面的裂纹说,“你刚刚要是没有挡住的话,断的应该是我的木刀。”
褚云霄抚摸着脸庞说:“当然要挡,你要打我的脸,我这张脸出现伤口会有很多人心疼的。”
司念笑了一下说:“好了,训练结束了,我去接檀秀,然后戚心还需要跟我交代一些军团的工作。”
褚云霄无奈地轻笑:“你进入工作状态也太快了,体检的异常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对了,你让檀秀过来吧,我们一起吃过饭。”
“算了,你们两个人的关系也不太好。”
司念拒绝了褚云霄一起用餐的提议。
褚云霄微怔,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关系不好,这是谁说的?”
檀秀应该不会这么说,毕竟他能得到跟司念结婚的机会,都是靠国主弟弟这个身份。
司念面无表情地看向褚云霄:“我只是失忆,并不是变傻了,眼睛也没有问题。”
褚云霄抿唇轻笑:“确实可能大家都吃不好,你先回家吧,我们之后单独约,收到需要复查的通知,你要随时过来,过几天我会给你发个通知。”
司念询问:“什么通知?”
“主会议,内容是关于兽人族的。”
褚云霄跟司念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我们不是提倡共存么,但有的官员提议共存可以,但必须要清理掉兽人的领袖一族。”
兽人族以前很混乱,后来有了领袖引导就很非常团结。
司念眉头细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说:“议和就是跟兽人族的领袖,清理兽人的领袖一族,这不就是引发兽人族二次暴乱。”
“是呢,所以我希望你加入会议之前,帮我解决怂恿这些官员的人。”
褚云霄注视着司念,黑灰的眼眸似深不见底的幽潭,“毕竟你们是合法夫妻,应该拥有共同理念啊。”
司念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这话的意思是……想要清理兽人领袖一族的人是檀秀?
第92章 囚笼(八)
“我跟檀秀会结婚, 是因为如果我在战场上出了什么意外,你可以通过檀秀接管我家吧。”
听到司念这么说,褚云霄怀疑地看向司念。
只有她和司念还有檀秀三个人知道结婚的真实原因, 檀秀肯定不会告诉司念, 而她也没有告诉过司念, 所以她现在怀疑司念是不是开始恢复记忆了。
司念看到褚云霄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轻笑说:“我没有恢复记忆,只是发现了一些情况。”
她将自己发现的异常都告诉了褚云霄,包括佣人们对檀秀的态度,以及从戚心那里听说自己是到了边界之后才向檀秀发送的结婚申请。
“不愧是你啊,脑子转得真快。”
褚云霄对司念说:“考虑到目前的局势,你跟檀秀暂时也不能离婚, 所以我就没跟你说。”
“他应该知道我家的佣人里有兽人族,但是他对佣人的态度还算平常。”
司念询问褚云霄:“他针对兽人领袖一族, 是有什么过节吗?”
“刚刚桑兰清也这么问了。”
褚云霄拢了一下头发, 笑着说:“你可能不记得了,桑兰清是政务总理,她跟你的关系不错, 还让我给你带个问候,等你参加主会议的时候, 你们就会碰面了。”
司念点了点头,知道褚云霄特意提起这个人, 代表对方是可以信任的同伴。
她追问褚云霄:“你是怎么回答呢?”
褚云霄微微耸肩说:“我不知道,他跟兽人族接触地很少, 更别说那边的领袖一族了,所以桑兰清猜测可能是因为你跟兽人族将领交战受过重伤,所以他恨上兽人领袖一族了。”
司念没有说话,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她开口说:“我知道了,这个问题我会找檀秀谈一下的。”
褚云霄微微颔首:“嗯,麻烦你了,不一起用餐的话,我就先回办公区了。”
“好,有事就用信息联系我。”
司念的话音刚落,手臂就被褚云霄一把抓住,褚云霄气势十足地盯着她说:“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你才回了我一条?”
司念拍掉褚云霄的手,眯起眼眸说:“你再发一堆没用的信息,我一条都不回。”
褚云霄委屈地揉着自己被司念打红的手,说:“司念,我怀疑你没有失忆,只是借机想要更加冷漠无情地对待我。”
司念没有理会褚云霄,给了戚心一个眼神,意示他跟着自己往外走。
褚云霄注视着司念离开的背影轻轻叹气,听到终端机有收到信息的提示音,她垂眸看到了桑兰清发来的信息,内容是询问司念的情况怎么样。
【身体有些问题需要细查。】
褚云霄回复了信息之后,又补充了一条:【我已经跟她说了檀秀的事 ,她说会解决的。】
*
收到信息的桑兰清觉得有些无语,只能回了一条:【恭喜您告状成功。】
【下次会议我们的计划肯定能全票通过了,所以一个字都不用改。】
桑兰清怀疑褚云霄找司念解决这件事,主要原因就是她懒得修改的计划提案,但是桑兰清没有证据,只能回复:【可喜可贺,你要跟司军长一起去用餐吗?】
片刻之后,桑兰清终于收到了褚云霄的回复:【我吃完饭就回去。】
桑兰清这么一看,司念应该是没同意跟褚云霄一起吃饭,她立刻回复说:【我也准备吃饭,我去找你。】
她可不能让这位国主大人继续四处摸鱼,得抓回来一起工作。
******
檀秀将文件都发送出去之后,收到了研究所的总部长同意了他申请居家办公的手续,这样他最近都可以陪伴在司念的身边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估计司念已经快要从体检中心到研究所了。
檀秀拿起外套穿上之后,走出了办公室。
虽然不是休息的时间,但正好有几个研究员在大厅,看到檀秀之后,立刻微笑问候说:“檀部长,你来复职了吗?”
檀秀是研究院三部的部长,但为了进行私人的系统研究,在他得知司念下落不明之后,立刻就申请了休假,工作都交给了副部长。
他露出微笑说:“嗯,不过我需要居家办公一段时间。”
其中一个女性研究员语气轻快地说:“不过檀部长能来上班,就代表司军长的身体情况好转了。”
研究院三部的职员们知道檀秀与司念结婚的事,所以都以为檀秀一直休假是在照顾在战争中受伤的司念。
“这次跟兽人的战斗能够获得胜利,真的多亏了司军长。”
“我见过分析兽人基因的报告,真的很想象曾经是人类,如果让他们进入我们人类的安定区,简直就是灾难。”
“对啊,想一想都可怕,真的要跟那种生物共处吗?”
檀秀听着研究员们议论,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他很喜欢这些人对兽人族有些抵触的态度。
“别担心,国主会给一个让大家安心的结果。”
檀秀注意到了终端机提示司念乘坐的车到大门口了,“我先回家了,小司来接我了。”
他都来不及听研究员们道别的话,立刻匆匆地走向了大门口。
檀秀一上车就紧靠在司念的身侧,语气关心地问:“检查的结果怎么样,看到你发的信息说晚点来接我,但比我想象中的时间要长,所以我有点担心。”
司念并没有告诉檀秀时间长是因为她与褚云霄会面了,还去了一趟训练场。
“国主安排的检查比较细致,没有什么大问题,有些项目可能需要复查。”
听到司念这么说,檀秀的眉头微微蹙起说:“有需要复查的项目么,那下次陪你一起去。”
“你工作已经都处理好了吗?”
司念没有继续聊她体检的事,而是询问了檀秀的情况。
“嗯,我休假的时候,我们这边的研究项目都交给了副部长,他都安排的很好。”
檀秀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坐在副驾的戚心,然后轻轻握住司念的手,“我的家居办公申请也下来,最近我都能陪在你的身边。”
“好。”
司念回应握住檀秀的手,然后靠近他的耳边说:“我现在的记忆中,最熟悉的人只有你,秀秀。”
檀秀垂下眼眸,没有说话,握着司念的手又紧了一些。
司念用另一手轻轻拂过檀秀耳畔的发丝,手指轻轻蹭过他白皙而柔软的耳垂。
“小司。”
檀秀害羞地抓住司念的手腕,“有点痒。”
司念放开了檀秀的耳垂,然后看向戚心说:“戚心,等下一起吃个饭吧。”
戚心回应说:“不用了,我需要回一趟军团去确认一下主端跟您个人终端机的连结。”
“你今天陪了司念一天,也没有吃过饭,至少在我们家吃个饭。”
檀秀露出微笑,语气亲切地邀请着戚心,“军团的工作也不可能立刻都交接好。”
“协助军长工作是我的职责。”
戚心态度依然没有改变,平静地说:“至少要把兽人族的信息资料都整理好给军长,方便她出席下一次关于兽人族的主会议。”
檀秀微怔,随即轻叹说:“你的身体情况还没有稳定,宵姐就让你参加主会议啊,不会马上又让你返回军团吧。”
他用自己的手指轻轻勾住司念的手指,小声说:“你去军团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在你的身边了。”
司念微笑说:“别担心,我返回军团至少要参加了主会议之后,刚刚国主联系我说,下次主会议的日期还没有订。”
“嗯。”
檀秀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抿唇看向司念,有些羞赧地说:“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一直都很不安,所以现在真的非常想要寸步不离地在你身边,有时候我真的好羡慕戚心,他作为你的辅佐官,在军团能时刻陪伴在你的身边。”
司念轻轻弹了一下檀秀的额头,轻笑:“胡说什么呢,戚心也有自己的工作,放心,我在回军团之前都会陪着你。”
她的声音很轻柔,似带着正午的温度将人围绕的棉絮,透着对他的包容与安抚。
檀秀产生了一种自己的一切情绪都会被她包容的感觉。
可在司念这样温柔的对待下,檀秀却觉得有砂砾摩挲着心口,出现了细细地刺痛感。
檀秀压下心间的异样情绪,握着司念的手没有再说话,车厢内只有司念和戚心交谈军团情况的声音。
车子到了司家大门口之后,檀秀先下车,司念并没有说话,只是跟戚心的视线交汇了一下就下车了。
司念走到檀秀的身边就牵住了他的手,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檀秀愣了一下。
他垂眸注视两个人牵着的手,轻轻抿唇,想要说什么,但大门感应到司念的终端机已经打开了。
在司念终端机靠近司家一定范围,陈正芸作为总管就能收到提醒,因此她带着几名佣人站在门口等候迎接司念。
陈正芸的视线先落在司念与檀秀牵在一起的手上,微笑说:“欢迎回家,餐厅已经安排好了,可以随时用餐。”
“那就先吃饭,我有些饿了。”
司念视线征询地看向檀秀说:“可以么,秀秀,我正好有点事想要跟你说。”
“嗯,我们去餐厅吧。”
檀秀压下心中浮躁的情绪,心中隐约能猜测到司念会跟他说什么。
他想,褚云霄让司念参加下一次的主会议,大概是察觉到针对兽人族和平协议无法顺利进行,是有他在背后参与的。
不过这件事其实很好糊弄过去的,除了这件事,檀秀又猜想了几件事,然后都想好了应对说辞。
陈正芸让厨房准备的饭菜都是司念喜欢的菜还有一些是平时檀秀让厨房经常给他做的。
司念早上睡过点,午饭也没有吃上就去了体检中心,还在训练中心跟褚云霄进了一下对战,她也是真的饿了。
她先是非常认真地填饱肚子之后,注意到檀秀还没有吃多少,她惊讶地问:“怎么了,这些菜不合你胃口吗?”
“没有,只是我在研究所的时候吃了一些东西,现在还不饿。”
檀秀笑着回应,看到司念没有让陈正芸添饭,也知道她差不多快吃饱了,“对了,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司念弯起眼眸说:“你给我生一个孩子吧。”
啪嚓——
这个话题显然完全出乎了檀秀的意料,他手中的筷子落在了桌子上,他愣愣地看着司念,好像听到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的话。
檀秀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沙哑地问:“你要给我…生育权吗?”
在这个曾经战争不断的世界,人口必然会大量减少,当进入和平时期,第一个用高科技解决地就是生育问题。
这个世界的人体研究都已经可以制造出兽人了,所以男性生育手术只是一个低等的人体研究。
男性可以通过人体改造进行孕育生命,但这个手术需要在有合法伴侣并且对方给予生育权的情况才能进行。
“对啊,上一个世界我们不是……”
司念的话还没有说完,檀秀抬手打断她,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他的脸上有些发白,目光似没有焦点般的虚浮,咬牙说:“小司,对不起,我还是无法欺骗你,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我们的结婚另有隐情。”
“啊,我不在意。”
司念面带微笑,可眼眸却平静无波,仿佛深不见底。
她的视线落在檀秀的脸庞上,他的背脊泛起一丝冷意。
“秀秀,我希望你能听话,好吗 ?”
司念托腮看着他,压迫感无声地蔓延在餐厅,让檀秀感觉自己被阴郁而冰冷的雾气笼罩住。
她弯起唇角,然后对檀秀勾了勾手指说:“过来我的身边,秀秀。”
第93章 囚笼(九)
檀秀没有动, 他的视线盯着司念,太多情绪浮在眼瞳中,他紧绷着唇角, 显然心中的情绪更加地复杂。
“你看起来不像是在跟自己的伴侣商谈一件重要的事。”
他的声线冷硬起来, “或许我曾经像宠物一样讨好你, 但现在我们是伴侣,如果你不爱我,至少应该尊重我。”
“为什么要你生育孩子是不尊重你呢?”
司念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微笑:“我最近工作可能会很忙,不然我来生可能会更轻松。”
男性的生育属于人体手术,孕育的时间远超于女性,而女性只要自然孕育, 加上有科疗仪器的辅助进行无痛分娩。
因此现在女性的生育率比男性高,尤其一部分女性更喜欢亲自延续自己的血脉。
不过司念说起这件事, 当然不是真的准备让对方生一个孩子, 只是有一些猜测想要试探一下。
因为在上一个世界,叶冬花提起了男性生育的事,所以她觉得在叶冬花的认知中, 男性应该是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进行生育的。
在她有了终端机之后,对这个世界做了很多调查, 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男性可以通过人体手术进行孕育。
不过她没有找到叶冬花的下落, 也询问了戚心,对方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
因为褚云霄说她有很多情人, 所以她原本猜测叶冬花可能是她的情人之一。
她询问戚心知不知道关于她情人的事,对方露出了相当错愕的表情。
司念根本没有情人,褚云霄就是故意在戏弄她。
檀秀拔高的声音打断了司念的思绪:“不是谁来生孩子的问题!”
司念疑惑地看向他, 发现檀秀的眼眶已经红了,她询问:“那你觉得是什么问题呢?”
“明明是很重要的事,可却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态度。”
檀秀的声音有点发哑,呼吸明显都急促,看起来在强行压制着激动的情绪,“你在不爱我的情况下就给我生育权,那么也一定可以给其他男人生育权吧,甚至以后遇见你很满意很喜欢的人,你也不会考虑我。”
司念显然有些被他的话震惊住了,她迟疑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反驳,毕竟奇怪的地方真的太多了。
“首先,我虽然失忆了,但人格没有缺失,因此我觉得自己不会到处找人生孩子。”
司念平静地说完,看到檀秀丝毫没有任何缓和的脸色,继续说:“客观地来说,哪怕拥有生育能力的女性,也不是说想要孩子就能立刻怀孕的,更别说需要做手术的男性了,也就是说怀孕需要备孕期,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找另一个男人来生孩子。”
“我觉得你应该好好理解一下我的意思。”
檀秀面无表情地从餐椅上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吃饱了,先去书房处理工作了。”
司念什么也没有说,目送檀秀走出了餐厅。
在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她打开了终端机,看到檀秀并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二楼的书房。
她呼叫了陈正芸,对方很快就带着女佣进入了餐厅。
陈正芸的视线扫了一眼司念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微笑询问:“家主有什么吩咐吗?”
“陈姨,檀秀一直在使用二楼的书房吗?”
“是的,毕竟你的书房不能让他随时使用。”
书房虽然就是用来阅读、书写以及业余学习、工作的场所。
但司念的身份还很特殊,哪怕是在家中的办公处都必须保持私密性。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对陈正芸说:“陈姨,檀秀的心情不好,没有特意联系你们的话,就别让佣人打扰他了。”
“好的。”
陈正芸应声,听到司念说:“我回房间办公,你给我送茶过来,我一会有事要吩咐你去做。”
“我明白了。”
陈正芸知道送茶不是重点,而是司念等一下需要她单独去房间。
司念起身离开了餐厅,刚刚走到房间的时候,她就收到了褚云霄的信息:【已经确认过情况了吗?(表情:星星眼期待)】
她知道褚云霄在询问檀秀暗中计划清理兽人领袖一族的事。
【不用着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司念回复之后,担心褚云霄又进行消息轰炸,追加了一条:【别打扰我,我有工作。】
司念进入房间之后就立刻联系了戚心,除了对接军团的内部工作,她还让戚心帮忙整理了兽人族那边的情况。
兽人领袖是一位拥有着虎基因,名叫阿雅的女性,跟司念在战争交手的将领都是阿雅的儿女。
阿雅的儿女都有详细的资料,但年纪都不小了,最年轻的三女也跟司念的母亲差不多年纪,但是并没有关于阿雅孙辈的信息。
司念问:“阿雅应该有孙辈了吧?”
“应该有,但是我们没有得到相关信息。”
戚心回答说:“阿雅年事已高,本来她决定的接班人是三女【阿絮】,但在战场上牺牲了,而且虎族现在内斗很严重。”
司念在翻阅资料的时候,门口响起提示音,是陈正芸来送茶了。
在得到司念的允许之后,陈正芸走进了房间,正好司念结束了跟戚心的通讯,她接过陈正芸递来的茶杯说:“陈姨,我看主邸的地下有牢房。”
“是的,你母亲以前在家中抓到间谍会关进去审问。”
陈正芸声音温和地回答:“你虽然一直没有使用过,但我一直都有让佣人进行日常清理。”
“我近期可能会使用,你选一间帮我放一个治疗仪器,带人体保存功能的,我怕出现什么差错。”
司念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要被她关入牢房的对象会受伤,严重一点的话,可能会死,所以治疗仪器需要有人体保存的功能。
“我会尽快办好。”
陈正芸微笑着为司念斟茶,轻声说:“最快就让您你明天就可以使用。”
司念微微颔首说:“辛苦了,陈姨。”
陈正芸微笑说:“有需要的话,家主可以随时联系我,门口也有玉玉和小小在待命。”
在陈正芸离开之后,司念继续处理工作,一直到感觉有点困了。
她打开终端机,看到檀秀依然在二楼的书房。
司念考虑了一下,她走出房间,让一直待命的卓玉和许小小回去休息了,她沐浴之后,吹干头发就进被窝睡觉了。
因为睡得早,所以司念第二天醒得也很早。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许小小与卓玉都已经在房间门口了。
在司念洗漱之后,她一进入餐厅看到了檀秀已经坐在位置上。
“早上好,秀秀。”
司念立刻露出微笑,“心情好些了吗?”
*
檀秀抿唇,他表情麻木而倦怠跟神清气爽的司念截然相反,显然心情没有一丝好转。
因为司念昨天不止没来找他,甚至连一条信息都没给他发,所以他几乎是彻夜未眠。
昨天她说出的话,在他的心口犹如坠入巨石般,沉重又难受,而她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檀秀声音发哑地说:“你其实什么都没有考虑过,只是随口说的吧。”
“抱歉,秀秀,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全,你就当我没有说过吧。”
司念目光温柔地看向檀秀,“虽然不知道我们结婚的隐情是什么,但直接进入婚姻可能让你有些难受,我们先按照在恋爱的方式相处吧。”
“小…司……”
他叫着她的名字,话没有说完,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的退让与包容,足以彰显出她确实是在乎他的。
这一点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安心,而是非常的惶恐不安。
“别
哭了。”
司念走过去用餐巾纸为他擦掉眼泪,声音安抚地说:“我知道你没有休息好,吃完早饭就回房间好好休息吧。”
檀秀伸手抱住来到自己身边的司念,心中浮现一丝刺痛又奇异的满足感:“我想你陪着我,可以吗?”
司念轻轻抚摸着檀秀的耳垂,低声说:“可以,等下戚心来给我送东西,我见过他之后就回房间陪你。”
“不能让陈总管去接东西吗?”
檀秀的手臂微微缩紧,小声抱怨说:“你很快就回军团了,那时候戚心就能天天陪在你身边,你休息的时间就别见他了。”
“这是什么话?”
司念点着檀秀的额头,“脑子里想什么呢,这样的说法对戚心很不尊重,他是我的下属,秀秀。”
——可他喜欢你,所以才会当你的下属。
这句话到了檀秀的嘴边,他忍住没有说出来。
毕竟司念没有记忆,只要戚心不主动说出心意,她察觉到也不会放在心上。
檀秀弯起眼眸,抓着司念的手,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然后用舌尖轻轻抚过:“我爱上你之后,所有的理智和骄傲都没有了。”
司念没有说话,她的吻落在他的额头,明显是在安抚他。
檀秀轻叹一下,手臂松开司念说:“你快吃饭吧,等一下戚心就要到了。”
他看着司念走回她的座位,想起昨天她命令他去她的身边。
昨天他没有过去,所以今天她才会主动来到他的身边。
他觉得自己可以办到,不止是只留在她的身边……让她只有他,只爱他……
戚心一贯风格就是沉默陪伴在她的身边,但他知道是一条装乖的野狗。
可偏偏现在的他没有办法给戚心一些刻骨铭心的警告,所以不确定等司念回到军团之后,戚心会怎么勾引她。
“秀秀?”
听到司念的声音,檀秀下意识地抬起头,发现她正凝视着他。
“想什么呢,我喊你都没有反应。”
檀秀的心脏猛得跳了一下,明明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她无法知道,但他还是莫名地有些紧张。
他故意掩唇,装作打个哈气:“我有点犯困了,昨天没有怎么睡,很想要回房间找你,但你都没有联系我,我担心你在生气。”
“那你吃完就快点回房间吧。”
司念关心地看向他,微笑说:“我吃饱了,正好终端机收到了陈姨发来通知,她说戚心已经到了,我现在去会客厅见他。”
檀秀点了点头,注视着司念离开的背影,他手中的叉子扎向了盘子里的面包块。
叉子刺入了柔软的面包块,划过盘子发出响声。
他了解她,因此她虽然表现出对他很特别的样子。
但实在她根本无所谓自己的结婚对象是谁。
她只是想要驯化一个人来作为她所需要的丈夫。
檀秀面无表情将面包塞入口中,用牙齿咀嚼着,似要将某种欲望一起咀嚼,然后吞之入腹。
他的眼睛盯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瞳孔深处似有阴郁又黏稠的东西在非常缓缓地涌动。
他真的好爱她。
因此偶尔会觉得……真的好恨她。
第94章 囚笼(十)
戚心给司念送来的东西是她一直使用的武器。
上次在训练场跟褚云霄交手之后, 司念觉得自己应该有惯用的武器。
司念询问了戚心关于她在战场上使用的武器。
戚心告诉她,在她失踪之后,她的武器跟终端机都在战场上被发现, 终端机被褚云霄取走了, 但武器被保存在军团。
于是司念让戚心去军团取出她的武器给送到司家。
戚心并不知道司念要武器做什么, 他也不会多问,只是服从命令去军团取了司念的武器之后就送了过来。
司念激活了自己使用的武器,跟在训练使用的激光刀刃不同,她惯用的武器可以二次激活,让原本单侧的激光刀刃,变成刀柄前后两侧都有刀刃。
她转动了一下手里的激光双刃,非常灵巧又顺手挥动了几下, 收起来放在口袋里,微笑对戚心说:“一路奔波, 辛苦了, 在我家休息吧,我让陈姨给你安排客房。”
“不用,我不累……”
戚心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完, 在司念的视线之中,那些违心的话顿时都卡在喉咙里。
军团的驻地在边界, 他一刻都没有停歇才能够这么快将武器送到司念的手里。
司念伸手拍着戚心的肩膀,轻声说:“撒谎可不好。”
戚心的脸庞上有明显的疲惫感, 不过作为一直在前线的军士,也没有累到必须要休息的程度。
他迟疑了一下:“我回家休息就可以了, 军长有任务可以随时告诉我。”
司念都不用想就知道戚心在顾虑檀秀,在檀秀跟戚心之前的会面中,可以感受到檀秀对戚心有一种尖锐感。
不过她并没有挑明这一点, 毕竟戚心是她的下属,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跟作为她伴侣的檀秀碰面的机会并不多。
“听我的安排,如果有需要你帮忙的事,等你赶过来可能会有点耽误时间。”
司念用终端机打开了会客厅的门,站在门口待命的陈正芸立刻走了进来。
“陈姨,给戚心安排客房,然后给他准备早餐。”
“我明白了。”
陈正芸应声,然后看向戚心说:“戚副官,请跟我来吧。”
戚心看向司念,目光有些虚浮,忐忑与不知所措交织在他俊朗的脸庞上,看起来好像一只突然被人捡回家的流浪狗。
司念习惯性想要去摸他的脑袋,但是刚刚抬手,想到这样的行为缺乏距离感,所以她非常自然地将抬起的手放入了衣服口袋,声音温柔地说:“好好休息,戚心。”
戚心觉得她的声音仿佛润物无声的细雨,让他的心间泛起湿润的柔软,他垂眸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司念转身离走向会客厅的门口,戚心只有在司念背对自己的时候,这才敢抬眸去看向她的背影。
戚心不想留在司家休息,并不是担心檀秀会针对他说什么。
檀秀对他的态度那么差,也是因为他掩藏不好自己的感情。
他很清楚自己爱着的人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戚心觉得自己能够遇见她,一路努力地成为她的下属,这就是他的美梦成真了。
当然偶尔还是会有一些妄念,但现实就是他若是舍弃了下属的位置,似乎就没有理由可以留在她的身边了。
戚心将司念的存在视为照亮自己生命的奇迹。
既然是奇迹,那么无法拥有,得不到才是正常的。
因此戚心非常明确地知道,他现在的位置就是以自己能力可以得到与司念最近的距离。
他只会想要珍惜自己作为司念下属的位置,不会质疑自己为什么不能变得更特殊。
她作为一名掌权者,婚姻肯定有诸多考虑,因此才会选择了檀秀。
她和檀秀的婚姻有着很多内情,最直接地一点就是她通过檀秀与国主形成了更密切的互利关系。
假如…她的婚姻不掺杂任何利益关系,只选择她所喜爱的人结婚。
他也不敢表明心意,去赌自己能不能被她所喜爱。
戚心只能保证自己心中这份爱意是恒久的,甚至可以掩藏在忠诚之下,全部都献给他。
可他无法控制她的感情会不会改变。
因此司念副官的位置对于他来说是绝对安全的舒适区。
陈正芸声音温和地说:“戚副官,家主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戚心脸颊一瞬间烫了起来,只觉得自己被檀秀针对也是应该的,真的是一点都藏不住。
如今戚心回神了,陈正芸耐心地再次询问:“戚副官,你是想要去餐厅用餐还是直接回客房休息,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在房间里用餐,房间内有可以用餐的隔间。”
戚心低声说:“我回房间就好,早餐就麻烦你们送到房间吧。”
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随意乱走了,有一个地方等待司念给他新的命令就足够了。
******
司念进入房间就看到檀秀躺在床上,看起来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走过去为他盖了一下被子,也是想要通过呼吸的频率判断一下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在确定檀秀是真的睡着了,司念离开了床边,走到了放着猫猫身体的位置。
她垂眸地抚摸着猫猫,思考了片刻走向了房间的办公处。
在檀秀睡觉的时候,司念通过终端机开始了解这个世界更多的信息,偶尔中间还会浏览一下军团内部的系统。
檀秀大概因为一夜未眠,所以睡得很沉,司念也没有特意叫醒她。
她跟戚心一起吃了午饭,在戚心回房间之后,她在许小小和卓玉的陪伴下在司家内部转了一圈。
等司念回到房间的时候,一开门就感觉到一阵凉风。
她看到檀秀已经醒了,正坐在房间的阳台上,因为他打开了窗户,所以不断有秋风涌入房间。
“刚刚睡醒就吹凉风,不怕生病吗?”
司念温柔的笑意透着些许无奈,而檀秀只是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她抬手似乎想要用终端机关上窗户,房间的系统控制界面还没有打开就听到檀秀说:“我想清醒一下大脑。”
司念疑惑地问:“有什么烦心事吗?”
“我看家中系统提示有访客……”
檀秀的声音一顿,唇角微微绷紧:“戚心还没有走。”
“嗯,我考虑他住得有点远,所以给他安排了客房。”
“我说,小…司你是故意的吗?”
檀秀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可胸口堵着的情绪却一点都没有消散:“你将他放在军团,我不管,但你不能让他来我们的家。”
司念没有说话,她点击了几下终端机,除了窗户关闭的提示音还有房门上锁的声音。
她对檀秀温声说:“我最近有事情要调查,所以需要让军团尽快回归我的掌控。”
“司念!”
檀秀一口气冲到了司念的面前,他紧紧地抓住司念的手臂,“不要转移话题,我希望你让戚心离开我们的家。”
“我不是转移话题,而是告诉你,我需要跟戚心频繁对接工作。”
司念抬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说:“你对现在的情况不满意吗,这些不是你想要的吗?”
檀秀松开司念,红意从眼底浮现,他怔怔地看着她:“为什么说这种话,你觉得这段婚姻是我的算计么,可是你向我发出的结婚申请,我只是接受了,想着能够在你的身边,慢慢地得到你的爱。”
爱这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的声音已经在发颤,晦暗浮动在他眉眼间透着一种无声的绝望。
“若是你没有爱,不懂爱,那么你就不要爱任何人。”
明明这份爱意的汹涌与炙热都在心间,可他有种已经涌动到全身的感觉,甚至在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眼睛感受到刺痛与酸涩,他甚至没有办法找理由说是光线太刺眼,因为午后的阳光只有一种柔软的温暖,如同她偶尔会给他的温柔。
他的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落,坠在地面上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就好像他对她的爱,无论怎么表现出来,似乎在她的人生中都没有回响。
“我要如何表现才算是懂爱呢?”
司念轻声询问他,纤长的眼睫遮盖漆黑的瞳仁,身影笼罩在明亮的暖光中透着一丝虚浮的光晕。
“你都不敢用自己的真实样貌站在我的面前,现在向我索求爱,你希望我这份爱给的是谁?”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与周围的空气瞬间似乎都夺走了。
他的心脏突突地跳起来,好像有无形的线缠绕住心脏,她注视着他目光很平静,可却好像在一点点收紧线,疼痛让他的呼吸都混乱了。
他紧紧咬牙,抬手按住心口,似在缓解疼痛,半响,喉结才动了动,声音好像拼凑出来的,沙哑又散乱:“你…你这话…我的真实样貌……?”
“你想要叫的名字,不是小司,而是小天吧。”
司念的声音与表情都没有任何情绪,轻而易举地就让那根线狠狠地勒入他的心脏。
明明身处于在温暖的光线之中,他的身体却打了个冷颤,双手攥紧,指节僵硬泛白。
“虽然用了檀秀的脸,但你并不愿意演他,不想当替身,不就等着我发现你是叶冬花吗?”
檀秀……不,应该是叶冬花此刻缓缓地笑了起来。
他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司念,眼底翻涌的情绪与爱意交缠在一起好似泛着寒意的锁链,蔓延出来想要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她困在其中。
暖光落在他身上不止无法驱散寒意,似乎连温度都被吞噬了。
“我也不想用他的脸在你身边,只是他与你接触的时间太久了,我想知道你对他的特别,跟之前给我的有什么不同。”
他轻轻抚摸上自己的脸,眉头蹙起透着一丝嫌恶,“我其实有努力地在演他,但是他真的太下贱了,我实在学不好,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只是一个称呼吗?”
“从见到你就怀疑了。”
司念轻轻笑起来,她伸手捏住叶冬花的腰,向前将他的身体抵在墙壁上,下一刻她握着刀柄抵住他的心口。
一旦她激活刀柄,刀刃就可以穿透他的身体。
“你记得吗?”
司念的唇靠近叶冬花的耳边,声音好似情人之间的低喃。
她的呼吸似寒冰散发出来的冷意,若有若无地笼罩住叶冬花:“我说过的,如果再碍事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95章 囚笼(十一)
“你要杀了我吗?”
叶冬花微垂的睫毛在那张不属于他的脸庞上投下的阴影。
他抓住司念的手, 似乎想让她去触碰激活刀刃的位置。
可司念的手指纹丝不动,只是平静地说:“猫猫没有反应是你做的吧,先让它醒过来了。”
叶冬花低笑:“啊, 你很关心那个假系统啊, 我以为你会问我…檀秀在哪里。”
“应该在兽人族那边吧, 更准确地说是兽人领袖一族。”
司念的话语就像是水滴落入油锅,瞬间让叶冬花的情绪都炸开了。
“你怀疑我之后,一直在寻找他吗?”
他手背上的青筋绷起,脸上的假笑都维持不住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根被拉扯到极致,可能随时会断的弦。
司念因为对这个世界和自身情况的掌控都不算很全面,所以并没有特意寻找檀秀。
只是褚云霄跟她说起了‘檀秀’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在暗中操控一些官员针对兽人领袖一族。
她就猜测真正的檀秀应该在兽人领袖一族。
司念的沉默被叶冬花认为是默认,他抓住她的手, 自虐般将刀柄般更用力捅向自己的身体, 狠戾的目光好像在挑衅她,让她立刻用刀刃捅穿他的身体。
“小天,我其实并不觉得你用刀刃穿透我的身体给予的疼痛, 会比我爱你感受到的疼痛更折磨。”
叶冬花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司念的脸, 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她的情绪变化,“我只是想要让你回到自己的世界, 而不是在这里与他纠缠不清。”
司念仿佛没有看到叶冬花的崩溃,神色很漠然地说:“我自己可以思考, 也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只要告诉我,你拥有的权限能不能让猫猫复原。”
“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
叶冬花的目光有些空洞, 情绪全部都化为了泪水不断涌出,“你一定要我卑微到这样么,用他的脸在你的身边,只是想要知道你有没有真的爱上他,到底对他有兴趣到什么程度,你为什么不愿意跟他彻底切断联系呢?”
司念可以确定檀秀和叶冬花,其中也可能包括戚心都是自己在【真实世界】认识的人。
只是她没有记忆,所以不知道自己与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因此无法理解叶冬花的控诉。
“我问过你很多次,你不记得了,我就再问你一次。”
叶冬花在哽咽的声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中碾碎后挤出来,被泪水充盈的眼眸猩红得透出了戾气,“你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产生吗?”
司念的脸上一直都没有情绪浮动,让叶冬花感知不到她任何想法,但此刻面对他的质问,她的眉梢微微动一下,似乎在思考他的问题。
她这
个反应让他心中对檀秀的恨意灼烧着肺腑……
好疼。
好绝望。
他的心脏好像被烈火灼烧成了焦灰,愤怒地大喊:“你如果没有对他倾注一丝感情,怎么可能凭着了解就察觉到我不是他啊!”
叶冬花觉得只是用痛苦根本就无法形容这段时间他在她身边的感受。
因为他用着檀秀的脸,所以他得到的温柔与关心都是她给檀秀的。
他十分恐惧会在她的眼中看到爱意,哪怕是一点点,都足够让他快要疯了。
司念注视着叶冬花哭得可怜的脸,她的心中涌起一丝酸涩感,她其实并不想解释这么多,毕竟叶冬花的所作所为都是自己选择的。
叶冬花自愿伪装成檀秀靠近她,但又会排斥用檀秀的脸与她太过于亲密。
他用檀秀的脸向她索要爱,可又不希望这份爱是她给檀秀的。
虽然没有记忆,但她想自己与叶冬花确实很熟悉,熟悉到她并不想他这样难过的哭泣。
“你确实表现出来地跟檀秀不太像。”
司念从第一个世界接触檀秀开始,每次触碰到檀秀的腰,他都会有明显的反应,但叶冬花显然不知道这一点。
其次檀秀就算从她这里感知不到爱,也不会放弃留在她身边的机会,更不会拒绝她会给的生育权。
不过司念并不准备将这些告诉叶冬花,毕竟她现在想要让叶冬花的情绪平静下来,那么就不能再提关于檀秀的事。
“我会产生怀疑,是因为我没有找到关于‘叶冬花’这个人的任何消息。”
叶冬花微微瞪大眼睛,显然是没有想到司念寻找过自己,他的视线一点点柔软下来,声音沙哑地问:“你想要见我吗?”
司念神色未变,心里想着,上一个世界他突然夺走了权限,她醒来连猫猫都联系不上,能不想见他么。
不过她当然知道叶冬花想听她说什么,她稍微与叶冬花扯开一些距离,微笑说:“我当然想见你,虽然我没有记忆,但也知道我们现实中的关系不一般。”
叶冬花低声笑起来,泪水虽然停止了,但通红的眼眶下一刻仿佛会滴出血来。
“你又骗我,你没有记忆了,所以对我的感情一点都不存在了,因此你想见我不是好奇我们的关系,只是因为我在上一个世界得到了权限。”
叶冬花轻轻呼了一口气,眼瞳中的情绪缓缓平静下来。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司念离开他身体的刀柄上,唇角浮现一丝自嘲的笑容:“你根本就没想要杀我,只是在尝试用什么办法可以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消息。”
司念微微眯起眼眸,确实是如此,因为叶冬花作为【真实世界】进入这个【剧本世界】中的参与者,他显然知道很有用的信息。
她在不确定叶冬花作为权限者对于这个世界有什么影响时,怎么可能会不考虑后果的杀了他。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真正的你——!”
叶冬花察觉到自己说出的关键信息都被屏蔽了,他嘲弄地扬起唇角。
他只是临时获得了权限,在这个世界构建成功之后,权限全部都回到了檀秀那里。
叶冬花知道司念现在还有耐心跟他交谈,都是因为觉得他有价值,而实际上在他无法对她说出关于【真实世界】的信息时,他就没有价值了。
一旦司念察觉到她想要脱离这个世界,需要地是真正的权限者——檀秀,她就会毫不留情地舍弃他。
“既然有些话题不能说,那我们就先谈一谈这个世界。”
司念将武器收了起来,她眉眼温和地看向叶冬花说:“我不想伤害你,更不想跟你针锋相对。”
叶冬花怔怔地看着她,然后垂眸说:“我们确实是需要谈一谈,可不是在这里,而是我们原本的人生之中。”
“可以,那么我们必须脱离这个世界。”
司念温柔地笑起来,那双漆黑的眼眸看着他,好像只会一直专注在他的身上。
只是叶冬花很了解司念,她这样的态度不过是用来骗人的,谁让她天生就有一张美丽又温柔的脸。
如果不是长期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根本就无法窥得她一丝情绪。
她用那双夜空般缀着碎星的黑眸注视着你时,就会让人觉得她的眼中只有你一人。
然后就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似这个月华凝聚出来的她是独属于自己的。
他就在这样的错觉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然后被这段感情啃噬得面目全非。
叶冬花咬住下唇,将又要涌出眼眶的泪水压了下去,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似把所有的话语都咽了回去。
现在多说无益了,他知道檀秀的目的,而他根本就无法冷静地看着她走向檀秀。
他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地那把折叠刀。
原本准备这把刀是因为叶冬花实在厌恶这张脸,准备划出一些伤痕,然后用这个世界的科技进行容貌修正。
没有想到会发挥意外的作用,在司念冲过来之前,他非常果断且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颈动脉。
他要作为她的丈夫死在这里。
这个位置他死也不会给檀秀的。
*
司念冲过去接住叶冬花的身体时,眼中并没有对他突然自残的惊讶。
虽然叶冬花获得了权限,但他没有办法改变【主角】,所以她想要接触檀秀,必须要确保叶冬花不会继续碍事。
她是准备将他先关在地下牢房的,虽然是牢房,但经过陈正芸的布置,现在就是一个封闭的房间。
不过司念也知道叶冬花不可能老实地被关,肯定会有激烈的行为,甚至会自杀。
所以她嘱咐陈正芸准备有保存遗体功能的仪器。
她没有想到叶冬花随身带着小刀,而且毫不犹豫地选择最偏激的方式结束了交谈。
司念实在不理解,叶冬花和檀秀怎么情绪一失控就喜欢捅自己呢。
她的手指探上叶冬花的鼻子,呼吸已经彻底没有了。
司念叹了一口气,蹭掉了手上的血,然后呼叫了戚心和陈正芸。
先来到房间的是陈正芸,她看了一眼叶冬花,眼中并没有惊讶,毕竟地下的牢笼是她亲自带入布置的。
戚心进入房间时,闻到扑鼻的血腥味的时候,神色未变,但看到到叶冬花的遗体时,他愣了一下。
“陈姨,你收拾一下房间。”
司念嘱咐完陈正芸,她对戚心招了招手:“戚心,你帮我把人送到地下进行保存。”
戚心走过去背起叶冬花的
身体,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要留着遗体吗?”
“嗯,我有用。”
司念刚刚回答完,终端机就响了,是来自于褚云霄的信息。
戚心虽然觉得留着遗体,之后可能会有些麻烦,但想一想,有这个遗体也方便他替司念顶罪。
司念一边带着戚心走向地下,一边打开了褚云霄的信息。
信息上写着下一次主会议的日期、时间和地点位置,还有一句:【在这个日期之前,你必须保证檀秀不再行动。】
司念没有立刻回复,她在跟戚心将叶冬花的遗体放入仪器之后,才回复了一句:【他死了。】
褚云霄:【?????】
第96章 囚笼(十二)
司念还没有走出地牢, 褚云霄的通讯视频就已经发过来了。
视频被接通之后,司念和褚云霄无言地对视了几秒。
在确定司念并不是开玩笑之后,褚云霄动了动唇角, 长叹说:“我让你解决这个问题, 你直接把问题根源都彻底解决了。”
司念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他是自杀的。”
“……”
褚云霄沉默了几秒, 然后拍了几下手说:“好好好,不愧是你啊,轻易就能让他活不下去。”
司念轻叹:“我就是想正常地跟他交谈,但他的情绪不太稳定,而且我也不知道他竟然会随时携带刀具。”
“那就在下次的主会议之前,把讣告发了吧。”
褚云霄若有所思地轻轻歪头,“需不需要举办个葬礼呢?”
“……你不需要调查一下吗?”
听到司念这样说, 褚云霄惊讶地问:“调查什么?”
司念与褚云霄又无声地对视了几秒,褚云霄露出微笑, 语气冷淡地说:“他对你的感情一直很偏激, 如果不是考虑他和你结婚,能让我从后方介入司家,我觉得他不太适合当司家的主夫。”
司念眉头轻轻蹙起:“我只是想要跟他谈一谈, 然后暂时控制他的行动,最后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难以理解就别理解了, 他脑子里的思维和我们不一样。”
褚云霄左手支颐,轻笑说:“我们司军长有权有势, 貌美似月神,有男人为你活不下去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因为只是同母异父的姐弟, 所以褚云霄对‘檀秀’确实没有什么感情。
“别胡说八道了。”
司念脸上没有表情,心中暗暗叹气,“说正事, 葬礼就不用办了,他的遗体我保存起来了,就发讣告吧。”
“嗯?”
褚云霄轻轻掩唇,一脸震惊地说:“没有想到你还真的挺喜欢他啊,这是准备留着偶尔看一看吗?”
司念微微眯起眼眸,褚云霄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一板正经地说:“我明白了,发生这样不幸,司军长一定要节哀,讣告就由我这个姐姐发布吧。”
“嗯,有事再联系吧。”
司念说完就结束了通话,她看向在旁边待命的戚心说:“戚副官,辛苦了。”
戚心微微低头,他刚看到檀秀遗体的时候,下意识地也认为是司念动手的,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司念要应付不过褚云霄的调查,那么他顶罪就可以了。
但是将檀秀的遗体放入存储器时,他观察了一下伤口,确定真的不是司念的动手,而是自杀。
戚心实在不理解檀秀为什么会这么做,明明他都已经成为了梦寐以求的司家主夫。
虽然心中翻涌过很多思绪,但是戚心只是平静地说:“完成您的命令是我职责。”
“我让陈姨给你准备了换洗的衣服,你现在穿的衣服交给她处理一下血迹,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司念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戚心肩膀说:“明天开始试着调查一下兽族领袖阿雅的孙辈信息。”
“我明白了。”
戚心应声,迟疑了片刻,他还是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军长,国主手里的兽人领袖一族的信息更详细,也许会有您想要调查的信息。”
“暂时还不能向国主要,等主会议结束再说。”
司念不想让褚云霄察觉到自己对兽人领袖的孙辈格外的关注。
戚心明白她的心中有所顾忌,他立刻低头说:“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安排进行更深入地调查。”
“这几天我准备在主会议召开前去军团。”
司念靠近戚心,轻声说:“你就在军团内部等我的安排吧。”
“好。”
戚心微微垂下头,感觉脑袋被轻轻摸了一下,他听到她声音略带笑意地说:“不用这么严肃,戚副官。”
他的呼吸都屏住了,心脏似受到冲击般在心口乱撞,他鼓起勇气抬头时,一如既往看到地是司念的背影。
他注视着司念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缓缓呼了一口气,抬手轻轻触碰着司念刚刚抚摸过的地方。
他忍不住想起了她曾经说他像一只忠诚又听话的小狗。
戚心脸颊微微发烫,心中期盼着自己有一天能够重新得到她的夸奖。
*
司念跟戚心分开之后,直接就走回了房间,她上楼就看到站在她房间门口的许小小和卓玉。
显然是陈正芸已经向她们说过情况了,两个人对司念行礼之后,许小小开口说:“家主,房间都清理好了,我已经给您准备了换洗衣物,脏衣服就交给玉玉处理吧,我们陪您去浴室。”
司念低头看向自己衣服上的血迹,微笑说:“嗯,那我就先洗个澡,顺便换一个衣服。”
显然在这个家里,无人在意突然失去了‘主夫’。
司念原本以为拆穿叶冬花之后,她多少都会有一些收获,比如让猫猫恢复行动,或者是得到关于【真实世界】的信息,就算这些都得不到,至少可以询问一下叶冬花构建的剧情是什么。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只知道现在权限又回到了檀秀那里。
这件事就算叶冬花不说,司念心里也很清楚,剧本的构建,改变,干涉都不会影响【主角】。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檀秀本人了。
她要尽快找到檀秀才行。
******
桑兰清的视线缓缓扫过会议室内部,那些在前两次主会议上气势汹汹坚持跟兽人族和解,必须清理兽人领袖一族的官员们此刻都如丧考妣。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们的精神领袖【檀秀】在第三次主会议之前突然离世了。
只有讣告,连葬礼都没有,更让这些支持檀秀的官员们心慌不已。
他们都知道《人类和兽人族共存计划》是司念提出来的。
只是司念从战争结束之后,一直都没有露过面,而作为司家主夫的檀秀又在暗中主张清理兽人领袖一族。
有一些官员是从檀秀那里得了好处,还有一些人另有心思,认为檀秀的背后倚靠着司念,所以清理兽人领袖一族是司念的想法。
他们想要趁机瓦解司念和褚云霄的同盟关系,从中依附着司念得到更多的权利。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在第三次主会议召开之前,檀秀竟然突然离世了。
这些别有心思的官员们立刻就意识到檀秀的行动并不是司念授意,反而他可能正是因为跟司念唱反调,所以被解决了。
檀秀在这个时候去世必然是有内幕,但是身为檀秀家人的褚云霄却没有进行任何调查,直接发了讣告。
那么就说明,褚云霄跟司念同盟关系坚不可摧,而檀秀也不过是用来加固两个人关系的棋子,没有作用就舍弃了。
这样的情况下,曾经心怀鬼胎的官员们只担心引火烧身,有一天也会被司念和褚云霄联手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
一直争执不断的《人类和兽人族共存计划》,为此举办了三次主会议,跟前两次会议不同,在司念出席了第三次会议之后,这次会议非常快地迎来了结果。
这次没有人投反对票,只有同意和弃票保持观察的人。
弃票的官员是一直对兽人族态度很激进的议员,他们的态度是保持观察,如果兽人族有任何危险行动与意图,那么就会对共存提出异议。
*
在会议结束之后,桑兰清与司念一起来到了褚云霄办公室。
褚云霄一把搂住司念的肩膀,眉眼全是笑意说:“你看到那些人的表情了没有,真的是太有意思了,好像提出反对意见,今天你就让他们血溅当场。”
“果然还是司军长有威慑力。”
桑兰清露出微笑说,“这样就可以跟兽人领袖一族进行联系,让他们来中心区进行共存商谈。”
“诶,真的不能我们去兽人领地吗?”
褚云霄一脸遗憾地长叹,“我对那边真的很好奇啊。”
“好奇也绝对不行。”
桑兰清一脸严肃地对褚云霄说:“你是一国之主,怎么能亲自去兽人族的领土。”
“司念会在我的身边……”
褚云霄靠向司念的肩膀,但是桑兰清快一步将司念拽向了自己,打断了褚云霄的话说:“司军长刚刚结束了治疗,家里又出了大事,您就放过她吧。”
“不要理会她。”
司念对桑兰清说:“共存提案已经通过了,下一步就是让兽人领袖一族作为代表来这边会面交谈的话,我想看一下兽人领袖一族的成员信息。”
“好,我现在发送给你。”
桑兰清走到自己的办公位,打开了终端机给司念传送了兽人领袖一族的成员信息。
司念打开看了一眼,内容跟她从戚心那里收到的差不多,唯一就是多了一个人名——【阿秀】。
“阿秀?”
听到司念叫这个名字,褚云霄意味深长地说:“啊,这个名字是不是让你想起你死去的丈夫。”
“国主,这种玩笑一点都没有趣。”
桑兰清警告地睨了一眼自己的上司,转头对司念语气轻柔地说:“兽人领袖对这位唯一的孙子保护很周密,我们本来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但是战争结束后,兽人领袖说会派她的孙子作为代表来访,我们才知道她有一个孙子。”
司念几乎可以确定‘阿秀’应该就是真正的檀秀,也是叶冬花想要清理兽人领袖一族的原因。
“兽人领袖的继承者已经去世了,她派唯一的孙子作为代表,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褚云霄似乎想到什么,神色格外严肃地对司念说:“你失忆不记得了,阿秀的母亲是兽族领袖的三女,也就是最终战役里面被你亲自解决的兽族总将领。”
司念:…………
她就知道叶冬花构建出来的剧本内部大概率有风险/有危险/有问题/有大坑……
开局她和檀秀就有个弑亲之仇了。
第97章 囚笼(十三)
司念觉得自己想太多也没有用, 她首先要见到阿秀确定他是不是檀秀,才能考虑其他的事。
因为接下来跟兽人族的交涉不属于司念的工作,所以她从桑兰清那里收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就回家了。
她需要在兽人族拜访之前, 更加地熟悉自己的工作与生活情况。
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联系上猫猫。
因此她必须让自己的言行尽快符合这个世界的‘司军长’。
只是这件事并没有司念想象的那么困难, 叶冬花确实很了解她, 他构建世界中的‘司念’跟她本人的性格与行事方式都很像。
无论是在戚心陪伴下去军团跟军士们会面,还是数次跟桑兰清接触之后,所有人都觉得她没有任何变化。
司念在熟悉了军团内部系统后,褚云霄也将军团管理权限全部都还给司念了。
在兽人族来访之前,司念大部分时间都在军团进行体能训练。
主要她考虑到阿秀就是檀秀的话,想要将他留在身边,肯定是要冒生命危险的。
虽然人类与兽人族的战争是无情且残酷的,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弑亲之仇都是真真切切的。
司念从军团回到中心区进行身体复查之后, 没有直接返回军团而是回到了司家。
当天晚上, 她去了放着叶冬花遗体的地下室。
从那天她和戚心将叶冬花的遗体送到地下室之后,她这是第一次来见叶冬花。
存储器被放在地面上,司念坐在存储器的下方, 歪头看着仪器里面的叶冬花,他看起来有点像是在沉睡。
不过叶冬花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 以及脖颈上触目惊心的伤口都提醒着司念,所谓的安详沉睡是错觉。
这段时间司念已经彻底掌控自己需要的信息与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方式。
现在她除了面临不知道跟檀秀本人接触之后会出现什么未知的情况。
还有一个问题, 就是她的体内血液有异常情况,但找不到原因。
最近司念自己也能感受到身体的异样, 她一旦入睡,就会睡得很沉,有几次都错过她原本订下的起床时间。
“你这么果断地选择自杀, 意识应该是可以回到【真实世界】吧。”
司念轻声低喃,当然她也知道叶冬花不会回答她。
叶冬花就算什么也没有说,司念也能猜测到他应该没有带她回去的能力或者方法,不然肯定不会让她留下跟檀秀继续接触。
不如说叶冬花会如此极端,或许就是因为她必须要去接触檀秀,所以他面对自己的无力,选择了返回【真实世界】等待她。
叶冬花对她没有透露过他构建出剧本的任何信息。
目前为止司念在这个世界里不止掌握着国家内部的军权,还有着父母留下的丰厚家产,身边有褚云霄这位可以信任的好友,以及对她绝对忠诚的下属戚心。
如果叶冬花没有选择自杀的话,那么她还有拥有着稳定的家庭。
在叶冬花连信息都无法透露的【真实世界】的她也拥有着同样的人生吗?
*
戚心停下步伐,看到平时跟在司念身边的那两位女佣正守在地下的入口。
他立刻就知道司念去见她的丈夫了。
“戚副官。”
两位女仆注意到了戚心就礼貌的问候,“要去餐厅用餐吗?”
“嗯。”
戚心应了一声,显然有点心不在焉。
许小小和卓玉对戚心并不陌生,知道他沉默寡言的性格,除了家主,这个家里也就身为总管的陈正芸能让戚心多说几句话。
是因为司念将长年为司家服务的陈正芸视作长辈,所以戚心也是如此。
许小小和卓玉在戚心离开之后,不约而同地转头对视了一眼,许小小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声说:“玉玉,你说下一位主夫……”
卓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捂住了许小小的嘴巴,眉梢微扬说:“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许小小连忙点头,被卓玉松开之后,她呼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叹气。
戚心作为人类长得很符合兽人族的审美,他身材高大,容貌俊逸,尤其是站在司念的身边,总是格外温顺,看起来忠诚又可靠。
因此当‘檀秀’作为主夫来自司家,许小小觉得家主都不如选择戚心。
只是很可惜,家主虽然很信任也很亲近戚心,但是明显没有特殊的感情。
“玉玉,虽然不知道主夫为什么……”
许小小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对卓玉眨了眨眼睛说:“但我觉得家主其实还蛮喜欢他的,只是他的性格真的很奇怪,我上次夸他长得好看,他竟然突然就生气了。”
卓玉轻轻叹气,拍了一下许小小的额头说:“你还说过这样的话,你看不出来他不希望主人是喜欢他的容貌吗?”
“为什么?”
许小小疑惑地询问,容貌也自己的一部分,为什么会不希望被人喜欢呢。
家主之前夸过她的兔耳和玉玉的鹿角都很可爱,她和玉玉都高兴了很久。
这个问题显然难住一向很聪慧的卓玉,她迟疑了一下:“可是能希望家主喜欢他的内在?”
许小小撇嘴 ,刚刚想要开口,她听到了脚步声,立刻挺直背脊站好。
司念从地下入口走了出来,开口说:“小小和玉玉,我这几天都要留在家里,暂时不回军团了。”
“真的么,太好了!”
许小小开心地欢呼起来,察觉到卓玉警告的视线,她立刻低下了头。
卓玉声音沉稳地问:“家主,行程有什么变化吗?”
司念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说:“嗯,兽人族代表来中心区会面的日子定下来了。”
******
兽人族与人类相比要更加的强大。
尤其是拥有猛兽基因的兽人可以在毫发无损的情况下杀死很多人类。
可一旦发展成战争,兽人族是必败的。
这是阿秀母亲在出发去战场前告诉阿秀的。
因为人类拥有着领先的科技,资源丰富的领土,所以哪怕没有兽人一样强悍的身体,也不会输掉战争。
可母亲说,这场战争并不是为了获胜,而是为了表达兽人族不屈的意志。
共存也是要在平等情况下。
兽人族曾经也是人类,而随着时间流逝,那些生活在优渥又安全环境里的人类似乎故意遗忘了这一点。
他们将兽人族视为异类,然后偷偷地捕捉弱小的兽人进行贩卖用来娱乐。
这场战争是兽人族争取共存权益的关键。
只是战争开始之后,阿秀就跟阿婆收到了母亲从战争前线发回来的传信。
母亲说战争不会持续太久。
人类军团的统领是一位非常年轻且强大的女性,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人类军士称呼她——司军长。
母亲与司军长在数次的交手中,拥有虎基因的母亲都没有占据太多优势。
母亲说她与司军长尝试过交谈,对方出乎意料对兽人族的态度很温和。
母亲传回来最后的信是在最终战役前,她说想要找司军长谈一谈,也许可以让兽人族与人类军士都不必在战争中继续不断的牺牲。
母亲的信最后写着——
【神明舍弃了沦为实验品的人类,让我们被曾经的同族冠上了兽人的称呼。】
【可神明却如此偏爱那些生活安逸的人类,甚至赐予了他们守护安稳的保护神。】
【如果司军长是一位兽人族,这就不是一场会失败的战争。】
母亲对人类的军团长有着至高的评价与赞赏。
这让阿秀对司军长产生了好奇,他曾经从前线传来的影像中看到司军长的身影,只是看不到她防护面具下的脸。
这份好奇在母亲死讯传来时,转变成为非常尖锐的感情。
若说是恨意,也不尽然,因为战争就是如此,所以哪怕司军长受到了母亲的欣赏,甚至母亲觉得对方是可以相信的存在,实际上,对方真正的身份是敌人。
或许这样的尖锐情绪,是他认为那位司军长可能虚伪地欺骗了母亲,根本配不上母亲的赞赏。
如今兽人族得到进入人类领土的机会,虽然战败了,但可以站在平等的位置谈论共存方式。
人类那边的桑总理说,让提案顺利通过的人正是司军长。
这个消息让阿秀心中的刺更深更痛。
会议室的门缓缓地打开,明亮又华丽的会议厅出现在了阿秀的眼前。
人类的国主从主位上站起来的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立刻起身。
“欢迎你们来到中心区,抱歉,没能给你们休息的时间就让你们直接来参加会议。”
人类的国主用非常温柔而客气的语气表达着友好。
阿秀低头行礼,面纱微微晃动,在国主亲切友好的态度中,他可以感受到周围出席官员们的审视。
那视线已经不是可以用轻视来形容,感觉是在看完全不同的生物。
“国主,尽快进入主题内容吧。”
其中一个官员冷漠的语气仿佛打开其他人情绪门闸。
“也不知道要谈一些什么?”
“直接让他们服从安排不就可以了吗?”
“为什么要做这么浪费时间的事?”
“来面见我国的国主,竟然还遮着脸?”
会议内部的气氛瞬间变得奇怪起来,仿佛有令人情绪躁动的硝烟在蔓延。
阿秀看到国主微微眯起眼眸,神色透出一丝不快,但她看了一眼手腕的环形仪器,好像是人类生活区域使用的电子产品叫终端机。
那位国主缓缓笑了一下,下一秒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抱歉,我迟到了。”
女性的声音清润悦耳,其中没有任何语气与情绪的起伏,犹如夜晚无声地流淌的溪流。
阿秀的呼吸顿时都屏住了,他没有回头,但是那位女性已经走过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乌黑的长发束在身后,浅淡的笑容凝在她那张在光线中透出虚幻美丽的容颜上。
明明她确实露出了笑容,但却让人不觉得她的脸上有笑意。
那双乌黑的眼睛深邃似冬季的寒夜,她的视线扫过了会议室内部,可以感受她目光中高高在上的漠然与倨傲。
她周身清冷疏离的气质中透出一种压迫感。
在这一刻凌然于众人的掌权者所拥有的支配感似乎具体化了。
压迫感从她身上无声地蔓延出来,侵蚀了会议室的每一寸空间。
刚刚那些用傲慢凌人注视着阿秀的官员们,此刻全部都一副谨慎又小心翼翼的模样。
“怎么会晚呢。”
这一刻国主的脸庞浮现出了真切的情绪,唇角的笑容还要温和柔软。
“会议还没开始呢,司军长。”
第98章 囚笼(十四)
“是吗?”
司念的视线轻轻扫过那些官员, “各位也是这么想的吗?”
一时间没有人敢接话,虽然心里都知道司念就是迟到了,但国主都发话说时间刚刚好。
哪怕其中有些官员对司念确实有些不满, 但也不会故意去挑衅她。
刚刚带头针对阿秀的官员露出了笑容:“时间确实刚刚好。”
司念微微颔首, 语气温和地说:“那就好。”
她走到了褚云霄身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褚云霄眼中带笑对司念轻轻挑眉,在暗示她入场的时机特别好。
看到褚云霄的表情,司念就知道她误会自己是特意这个时机进入会议室,为了震慑挑事的官员。
这样的场合,司念也没有办法开口对褚云霄说,她真的就是睡过头了, 闹铃没有叫醒她,最后还是女佣喊醒的她。
司念的视线看向站在会议厅中心的兽人族们, 一共来了九个人。
站在最前端的男性穿着纹绣着白金花纹的月白长袍, 外套是一件有着兜帽的长衫,因为戴着遮住了脸庞的面纱,隐约只能看到一双漂亮的金绿色眼瞳。
虽然只有一双眼睛露出在外面, 但司念对那双眼睛可太熟悉了。
果然叶冬花针对兽人领袖一族,是因为他知道檀秀这次的身份是兽人领袖的孙子。
视线触碰在一起的瞬间, 司念还来不及观察对方眼中的情绪,阿秀立刻移开了视线, 垂眸说:“国主,我的阿婆身体不适合远行, 所以我作为兽人族的代表前来跟您谈论共存的未来。”
*
阿秀伸手从长袍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上前几步放在褚云霄面前的会议桌上说:“这里写着我们兽人族对于共存全部的想法与要求。”
“没想到这些兽人还提上要求了。”
周围立刻传来嗤笑声,显然那些官员觉得兽人族是战败者, 根本就没有资格提出任何要求。
“他们还在用纸质文件。”
“毕竟是兽人,还有智商就不错了。”
“呵呵,也是,看起来人模人样,其实内部都是动物的基因。”
官员们都是小声在议论,但阿秀身为兽人听力远超人类,所以听得清清楚楚。
阿秀眉头细不可见皱了一下,将心中火气压了下来,毕竟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兽人族的形象。
人类的国
主打开了文件袋,非常认真地看了文件上的内容,然后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递给了那位司军长,另一部分递给她身旁的政务总理桑兰清。
阿秀在来到人类的领土之前,都是桑兰清跟兽人族在进行联系,因此他知道对方是国主的左膀右臂之一,这个国家的政务总理。
司军长与桑总理接过文件,看过自己手里的部分之后又进行了交换。
在文件交换之后,阿秀感受到了桑总理看向自己的视线带着些许惊讶,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她并没有开口,而是跟国主一起看向了司军长的方向。
阿秀立刻就明白了,这位司军长在共存商谈中拥有绝对的决定权。
国主靠近司军长的耳边,低声问:“司念,你有什么想法吗?”
【司念】
阿秀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这应该就是这位司军长的名字。
他微微抬眸看向她,此刻她正认真地看着文件,因此他有了观察她的时间。
她真的是好漂亮,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泛着一层虚幻的光晕,如同高空中遥远的明月。
在他出神的瞬间,她突然看向他,视线再一次触碰在一起,他来不及闪躲,毫无防备地坠入铺满碎星的夜空。
阿秀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非常清晰又混乱,似乎在不断地吞噬着他的情绪,让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司念并没有说自己的想法,她将文件放在会议室的总端机上进行了投影,让参加会议的官员都可以看到上面的内容。
官员们看着上面的条件,虽然会议论几句,但反应都很平静,毕竟兽人族提出的要求都是对自身安全和生活的保障。
一直到最后一张文件的内容出来,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我就觉得兽人果然是脑子有问题。”
“真的已经就是兽类的思考方式了。”
“通婚联姻,他们也真是敢想。”
“他们想要让自己污染的基因混入我国领导者的后代身上啊。”
“恶心,肮脏的想法。”
“不止肮脏,简直就是异想天开的无耻。”
“安静,有异议可以提出来,这里是国务会议厅,而不是客厅。”
桑总理敲了一下桌面,会议厅嘈杂而激动的议论声顿时平息下来。
场面得到控制之后,桑总理继续开口说:“大家似乎对兽人族前面提出的要求没有什么想法,问题出在最后一条。”
阿秀与桑总理四目相对,听到她询问:“这最后一条其实写得并不够清晰,请问兽人族代表,你们提出通婚联姻,是希望得到人类与兽人族的通婚允许,还是说你们兽人领袖一族想要跟我国的领导者进行联姻呢?”
阿秀睫毛轻颤,他还没有开口,身后陪伴他一起来的兽人族长者,声音沉稳地说:“两者都有,以后人类和兽人族共存,也许会有相爱的情况,因此希望能够得到婚姻许可,为了证明我们兽人族的诚意,联姻对象就是我们兽人领袖一族的第一继承人——阿秀大人。”
哗然声再一次想起,官员的咒骂更加直接,就好像烂泥妄想沾着洁白的云朵,然后一步登天。
司念询问:“你们是想用有成为领袖资格的继承人跟我国的国主联姻吗?”
阿秀轻轻抿唇,只觉得心尖在发颤,他来不及回复,国主先露出微笑说:“通婚当然是可以的,虽然被称为兽人族,但你们也是人类,只是基因变得特殊了而已,至于联姻……”
国主声音一顿,笑容略带尴尬地说:“可能不行,当然不是说什么血统的问题,而是我有长年交往的恋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国主允许了通婚,但拒绝了联姻,阿秀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心跳都平复了不少。
“我们并非一定要与国主联姻,毕竟您丈夫的位置由兽人族来当,可能会引起国民的反感。”
兽人族另一位女性长者开口,她慢条斯理地说:“但联姻是有必要的,这是让双方的民众都可以看到最直接的共存。”
国主神色稍有缓和,显然对于兽人族并没有盯上她作为联姻对象很满意。
“确实这样能够减少两族民众心中对共存产生质疑与隔阂。”
国主露出了亲切的微笑说:“但婚姻在我国法律中是自由的,所以我可以挑选一些适婚的官员,也许其中有能够与你们继承人两情相悦的人。”
会议室内部鸦雀无声,尤其是适婚年龄又单身的年轻官员头都低下去了,成家的官员表情都很冷漠,显然只要兽人族别盯着国主之夫的位置就行。
“国主,我明白您的想法,但这是两族共存非常重要的一步。”
兽人族长者语气严肃地说:“阿秀大人在兽人族内部深受喜爱,是十分具有影响力的未来领袖,因此联姻对象需要在你们国家内非常有影响力的存在。”
国主用手指轻轻抵住下巴,视线扫了一眼旁边的桑总理。
“你看我干嘛,我都结婚了,孩子都有两个了。”
桑总理睨了一眼国主,她压低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阿秀的耳中:“有影响力的高位者有几个年轻的啊,年轻一点也就是我和司军长还有你了,但没有结婚就只有你了。”
阿秀的睫毛颤动了起来,这位总理意思很明显……司念已经结婚了。
无法言喻的情绪在胸膛冲撞起来,带着澎湃的、陌生的、让他无所适从的痛意。
这份莫名其妙的痛意迅速地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只能攥紧藏在长袖中的双手让自己的身体别因为突然的痛意而失态。
他跟司念的距离并没有一丝改变,可光影交错之间,她的身影好像距离他非常的遥远。
国主若有所思地侧头靠近桑总理说:“等一下,司念虽然结婚了……”
国主的话没有说完,桑总理用脚轻轻踢了国主一下,声音又压低了一些:“肯定不行,把联姻彻底回绝了。”
国主故作沉思了片刻,轻叹说:“你们提出所有要求都合情合理,唯独最后这个联姻,虽然想法是很好的,但没有符合你们要求的人选,我国年轻有影响力的高位者并不多并没有单身的人。”
“司军长也结婚了吗?”
阿秀说出这句话之后,感觉自己将会议厅内全部的视线都聚集了过来。
他感觉到血液在情绪的刺激下加速地流动着,呼吸不可遏制地开始紊乱,但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地很平静。
刚刚国主与桑总理交谈时,没有说完的话,让他觉得司念虽然结婚,但……好像是可以成为他的联姻对象。
如果是司念的话,他愿意赌一把,毕竟最后的战役中,母亲想要跟司念谈和。
司念却选择杀了他的母亲,然后现在又提出了要跟兽人族和平共存。
那么她当初为什么要让想要谈和的母亲死在战场上呢。
只是为了人类军团能够在战争中得到胜利者的位置吗?
“你想让我当你的联姻对象?”
她的声音很轻,宛若飞鸟掠过的平静湖面时轻轻点水,足以激起了阿秀心中的涟漪。
“对。”
阿秀只说了这一个字,不敢多说,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他掀开了兜帽,雪白的长发倾泻而出,然后又扯下了面纱,露出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
阿秀没有听到周围人对他的容貌露出惊叹的声音,整个会议室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死寂。
国主和桑总理注视他的目光都有些难以置信,无法掩饰的惊讶,那不是对他容颜的惊叹,而是一种非常奇怪的视线。
阿秀不知道气氛为什么会这么诡异,他可是猛兽类的兽人中最漂亮的兽人……
难道是兽人族和人类的审美不一样吗?
“也许我的出身或者容貌,不符合司军长的要求。”
阿秀咬了咬牙,不允许自己有一丝退缩,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司念说:“但和平共存不是你提出来的么,如果是认真的话,那么拿出你的影响力和态度吧……司军长。”
第99章 囚笼(十五)
阿秀知道自己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挑衅, 也许会惹怒司念。
他并不后悔说这些话,身为领袖的继承人,现在他来与人类联姻, 就是因为他的身份在兽人族内部有影响力。
阿秀挺直背脊站在明亮的光线之中, 雪白的长发在光线下似被灿金暖阳笼罩的初雪。
他肌肤白皙剔透, 看起来完全没有猛兽族的攻击性,反而漂亮地似冰雪雕琢出的人偶。
在那片被神明与同族都遗弃的土地,阿秀的容貌在兽族内部被视为神明赐予的祝福。
可就算是阿秀说出了挑衅的言辞,会议室内部依然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兽人族的长者们与阿秀虽然都觉得气氛非常的奇怪,但也不知道原因。
只能看到国主和桑总理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目光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司念,明显在观察她的反应。
*
司念明白会议室内部刚刚还针对兽人族的官员们为什么会保持着沉默。
因为阿秀的脸跟她不久前去世的丈夫一模一样, 所以都在等着看她对这张脸会露出什么反应。
看来叶冬花得到的权限只能改变自己的外表,改变不了檀秀本人的外貌。
因此才会出现了现在非常有趣的情况。
“确实是我亲自写的共存计划。”
司念的双眸在柔和的光线之中跃着温
暖的微光, 她声音平静地说:“你是兽人族领袖的继承人, 如果留在这里联姻的话就无法回去了。”
“我代表着兽人族的新一代来到这里联姻,就是我的决心。”
阿秀抬起眼眸对上司念的目光,立刻又再一次垂下眼眸, 双手紧握,“接下来兽人族该如何管理, 就由国主来决定。”
“听到了么,国主。”
司念微微侧目看向褚云霄, 笑意似有似无浮在她的唇边,“兽人族对于联姻这件事堵上了下一任领袖呢。”
褚云霄微微瞪大眼睛, 旁边的桑清兰绷着唇角,拼命压住自己脸上的笑容。
兽人领袖一族主动放弃领导者的位置,接下来统领兽人族的就是褚云霄。
那么原本应该是兽人领袖的阿秀在国主未婚的情况下, 他和国主进行联姻并没有什么不妥。
至于孩子的血统问题,国主的位置本来也不是世袭制的,而是能者居之。
司念言下之意很明显,褚云霄才是成为跟兽人族联姻的最佳人选。
褚云霄想要将问题推给司念解决,司念轻飘飘地踢回去了,所以桑兰清才觉得有些好笑。
【你别闹!】
褚云霄表情严肃地靠近司念,眼睛眨得飞快,不断向司念发送着求饶信号。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算是没有恋爱中的伴侣,她也不能接受跟阿秀结婚。
阿秀跟她那位有一半血缘的弟弟长得一模一样,褚云霄实在是受不了那种强烈的背德感,真是让她难受到整个人都要尖叫起来了。
司念眉梢微动,她不止对阿秀的脸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把问题丢给褚云霄,看对方的反应取乐。
褚云霄动了动唇角,视线落在阿秀脸庞上,顿时浑身难受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要不是兽人的科技落后到根本就不能进入国家的系统,她真的怀疑兽人族是不是故意整出来这么一张脸。
“我已经感受到你们身为兽人领袖一族的真诚。”
褚云霄的视线飘动了一下,微笑说:“我还是觉得个人意愿很重要,所以阿秀先生想要跟司军长联姻,两个人先接触一下,这段时间……”
她飘乎乎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司念的身上,笑容真切起来:“兽人族的代表就由司军长照顾吧,这个任务能完成吗,司军长。”
桑兰清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位国主大人开始用自己的权力耍赖,压着司念把这件事解决掉。
褚云霄神色自若地打开终端机,飞快地给司念发了一条消息:【有条件之后再说,求求求。】
司念扫了一眼终端机的信息,阿秀是她的目标,她本来也是准备将他留在身边的。
只是在阿秀露脸之后,褚云霄对她露出看戏的表情。
这让司念想起来褚云霄之前还故意戏弄自己说她有很多情人,所以她就想着也戏弄一下褚云霄。
“国主这是同意司军长成为我联姻对象的意思吗?”
阿秀的声音有些急,似乎要得到准确的答案才安心。
“阿秀先生。”
桑兰清声音沉稳地说:“司军长最近失去了丈夫,所以考虑到她的状况,我们没有资格决定她的婚姻,因此国主的任务是让她暂时照顾你,而不是进行联姻。”
*
阿秀睫毛颤了一下,心脏扑通通地跳动着,满脑子只有桑兰清那句——【最近失去了丈夫】。
他觉得自己大脑被情绪冲击的有些发晕。
刚刚提出希望司念成为联姻对象时,阿秀认为自己就像走投无路,只能纵身跃入深海,祈求得到一丝生机。
他赌赢了。
虽然司念已经结婚了,但伴侣去世了。
因此他有了成为她第二任丈夫的机会。
其实家族内部母亲的追随者们都反对他来联姻,他力排众议,只是为了心中那一丝渴望。
他要来人类的中心区,亲眼见一见母亲无比欣赏却杀了母亲的司军长。
阿秀也不知道自己来之后,人类的国主会怎么对待兽人族提出的联姻。
国主就算有拒绝的想法,兽人族也不会轻易妥协。
因为这个联姻,对于兽人族来说是和平共存最重要的纽带。
如果国主同意联姻,那么他也不知道谁会成为联姻的对象。
他唯一可以确定地就是在来到人类的中心区之后,他至少可以见到司军长一面。
只是为了这一面,他就赌上了自己的婚姻与未来。
对于司军长可以成为自己联姻对象的念头,他真的是连一丝幻想都不敢有。
一种莫名地安心感让阿秀眼眶发酸,他连忙去抓兜帽想要戴上挡住自己的脸,可眼泪却不争气地率先涌上了眼眶。
*
褚云霄皱眉看向桑兰清,眼中满是戏谑,语气严肃地说:“桑总理,你把兽人族的代表说哭了。”
桑兰清察觉到视线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她真的是冤枉到有苦说不出。
完全搞不懂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掉泪,她只是在表述事实而已啊。
司念看到阿秀用兜帽遮住脸,语气平静地说:“没有异议的话,我觉得可以散会了。”
官员们偷偷交换视线,没有开口,毕竟兽人族提出的要求都没有问题,唯一就是那个联姻。
现在联姻落在司念的身上了,他们虽然觉得司念的第二任丈夫不应该是兽人,但司念本人没有回绝联姻,没人敢质疑她的决定。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司念没有回绝的原因是——这个兽人族有着一张跟司念亡夫一模一样的脸。
不少官员在交换的视线中还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这个叫阿秀的兽人族落到司念的手里,没准哪天也会突然死了。
“那就散会吧,兽人族的代表与随行者也需要休息。”
褚云霄微笑说,“我之后会让桑总理跟你们签署完整的和平协议,确认之后兽人领土的管理方式。”
国主一放话散会,这些官员们连寒暄都没有,他们向国主行完礼就急匆匆地走了。
褚云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转身离去的官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相比兽人族的领土,人类内部德不配位的官员才需要她花更多精力一点点拔出来。
“国主,那兽人族代表与随行者,我就按照原本的安排进行招待了。”
桑兰清的声音让褚云霄微微回神,她颔首说:“嗯,可以。”
桑兰清在得到了褚云霄的允许之后,立刻看向兽人族们说:“已经在国宾休息区给各位准备了休息的房间,请跟我走吧。”
褚
云霄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司念的手臂,意示司念跟她先回办公室。
司念刚刚准备跟上褚云霄,她的手臂突然被抓住了,她转身就对上阿秀蕴藏着水色的金绿眼眸。
他的目光似平静的水面,可眼瞳的深处有着柔和的波澜。
褚云霄看到司念被阿秀拦住了,她立刻走过来说:“呃……阿秀先生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阿秀语气平静地说:“国主,你刚刚说我由司军长照顾,那么我不是应该跟她走吗?”
褚云霄眉梢微动,她真是没有想到阿秀竟然这么急切。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司念,然后对阿秀说:“我确实这么说了,但我意思是在和平共存协议签订之后,你作为联姻对象独自留下时,由司军长照顾你。”
“不需要。”
阿秀身后的兽人族长者语气冷淡地开口说:“阿秀作为代表就是来联姻的,协议签订不用他参与。”
褚云霄微怔,立刻就明白了,阿秀虽然有着代表的身份,但作用是联姻。
当时掌权者失权……就会成为祭品。
司念对桑兰清摆了一下手,桑兰清立刻明白了司念的意思,她带着其他兽人族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部只剩下褚云霄,司念还有阿秀三个人。
阿秀不止依然抓着司念的手臂,还稍微向前靠近了她。
司念没有挥开他的手,而是侧头对褚云霄说:“国主,你去办公室等我吧,我让戚心过来接他。”
褚云霄没有应声,视线盯着阿秀的脸看了片刻,她突然上前一步扯下了他的兜帽。
阿秀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褚云霄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拽离了司念。
她用手捏住阿秀的脸,似检查货物般在确认瑕疵:“你的脸没有动过吗?”
侮辱与愤怒让阿秀咬紧牙关,但是身份的差距让他不能做出反抗褚云霄的举动。
“国主。”
司念表情平静地伸出手,轻轻搭上褚云霄的肩膀说:“有什么担心的事,可以让他去做检查。”
褚云霄察觉到司念似乎对阿秀格外照顾。
她的脸上带着笑意,但是眼瞳就像没有意识和感情的琉璃,凝视着司念问:“你喜欢吗?”
司念反问:“这件事跟个人的喜好有关系吗?”
褚云霄与司念对视了片刻,她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温和模样对阿秀说:“人类与兽人族之间隔阂太深了,如今有了共处的机会,希望我们都能够放下个人恩怨,从大局考虑,彼此都要懂得珍惜。”
阿秀明白褚云霄的言下之意,这位国主以为自己执着于司念是想要为死去的母亲报仇。
恨当然是有的。
但是他还没有失智到那种程度。
阿秀嘴唇轻颤,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应,听到了司念声音低柔地说:“没事的,我会让我的副官先送你去司家。”
她伸手为他戴上了兜帽,这份真切的温柔让阿秀顿时似有荆棘缠绕住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透出一种痛。
阿秀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对褚云霄行礼说:“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请国主放心吧。”
他觉得自己是空洞的,不止自己的情绪,连思绪也是一片空白的。
在母亲去世之后,阿秀整个人仿佛落入遮蔽一切的浓雾之中。
看不见前方,而自己也没有什么目的地。
他对自己接下来会迎接什么样的未来一无所知,没有期盼,也没有想象。
只能继续地随波逐流。
第100章 囚笼(十六)
因为戚心就在会议厅的附近待命, 所以收到司念的通知,他立刻就进入了会议厅。
会议厅里面只有司念和一个穿着长袍的高挑身影,戚心只是扫了对方一眼就走向了司念。
“戚副官, 这位是兽人族代表——阿秀, 国主将他交给我招待, 我有事去见国主,你先带他回司家吧。”
戚心垂下头说:“我明白了,那等下需要我来接您么,军长。”
“不用了,你就让司机回来就可以了。”
司念的视线轻轻扫过了一眼阿秀,对方低着头,脸庞隐藏在兜帽里面,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过考虑到目前她和他之间包含着联姻和弑亲之仇的微妙关系,她觉得自己此刻无需多言。
司念收回视线, 微笑对戚心说:“那就交给你了, 戚副官。”
“是。”
戚心低头应声,注视着司念从会议厅侧门离开的身影,他看向了旁边的阿秀说:“阿秀先生, 请跟我走吧。”
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阿秀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看向了戚心, 在两个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注意到戚心微微睁大眼睛了。
那是一个人下意识地表现出的震惊反应。
在阿秀正疑惑戚心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时, 戚心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戚心转身走向会议厅的正门,刚刚的惊讶反应好像只是阿秀的错觉。
阿秀一路跟在戚心的身后, 手里捏着自己的面纱,迟疑了一下,他并没有戴上。
他摘下面纱之后, 容貌引起了很多人的惊讶,不止是司念的副官,国主和桑总理的表情也很怪异。
阿秀一时间想不到缘由,只能沉默不语地跟着戚心坐上了车。
戚心坐在副驾,而阿秀坐在后车厢。
在车子启动之后,戚心告知了司机等下回来接司念。
司机应声之后,车内便无人再交谈,只有一片寂静。
阿秀在这样的情况下,反而放松了一些。
他的视线看向车窗外陌生而繁华的风景,莫名地想起自己被兽人族长者们抛下时,司念看向他的目光。
她大概认为他不过是兽人族推出来的棋子。
阿婆的年事已高,本来准备在这次战争结束之后,将领袖之位交给他母亲的,但母亲却没有从战场上回来。
虽然人类这边提出了共存,但虎族内部早已千疮百孔,他其实并非阿婆唯一的孙子,只是舅舅和姨母们都将自己的孩子藏了起来。
一旦阿婆离世,家族内部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母亲早就预料到了兽人族最好的未来就是被人类接纳,而不是继续自生自灭。
可跟人类共存,就代表着要服从于人类的管理,那么兽人族内部就不需要领袖了。
母亲一直保护他的信息,就是想要给他更多的后路,如果他想远离家族内部的争端,那么换一个身份就可以开始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可是他不想逃,不想只是为了活下去,就舍弃自己的责任和身份。
阿秀垂眸看向手中的面纱,想起了阿婆将它交给自己时,目光慈祥而了然注视着他说:‘如果你愿意留下,你母亲的追随者不会背弃你,哪怕失去领袖的名头,但我们家族在这里的地位不会消失,我族的掌权者只会是你。’
‘阿婆,联姻是非常重要的共存纽带,如果交给有异心的族人,可能会让人类与我们再次决裂……’
他的声音卡顿住,接下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真正的心思躲不过阿婆那双在岁月磨砺下平静而睿智的眼睛,因此许多装腔作势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母亲一直守护着兽人族的安稳,是一位伟大而温柔的战士。
虽然年幼时,她总是不在他的身边,但是她作为一位母亲,无言地为他撑起一片天地。
那是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的亲情。
她是他最尊敬最崇拜……最重要的妈妈。
阿秀一直都严格要求自己学业成绩,言行举止都符合作为她儿子应有的优异。
可母亲的称赞与认可,他没有得到过,而是毫不吝啬地给了作为她对手的司军长。
如果他留在兽人领土夺权,那么权势也会牵绊着他无法离开兽人族的领土,他也许一生都接触不到那位司军长。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有什么样的容貌?
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呢?
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
……她为什么会杀了他的母亲呢?
这份好奇心一点点蚕食着他的思考,迅速地吞噬着他接下来的人生,内心深处的某个缺口不知道该怎么填补。
阿婆察觉到他对于自己那些隐秘心思的愧疚与羞耻,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低声说:‘这里已经没有你渴望之物了,那么就去完成你自己的心中所想,阿秀。’
“阿秀先生,请下车。”
戚心的声音打断了阿秀的思绪。
阿秀转头看向打开的车门,握着面纱的手紧了紧,面色平静地下了车。
大门是打开的状态,门前还站着一位年长的人类女性,她穿着黑灰色西装,身后是穿着佣人服装的两女两男。
阿秀跟在戚心的身边走了过去,戚心对那位年长的女性介绍说:“陈姨,这位就是军长让我送回来的阿秀先生。”
“您好,我是司家的总管,阿秀先生称呼我为陈管家就可以了。”
阿秀立刻点头回应了对方,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到陈管家愣了一下。
……又出现了,这种看到他容貌就很惊讶的视线。
只是陈管家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微笑对戚心说:“戚副官,招待与安排都交给我就可以了,家主已经联系过我了,戚副官去用餐,然后先行休息吧。”
戚心迟疑了一下,似乎有所顾虑。
阿秀猜测他应该是担心自己兽人的身份,但是戚心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陈正芸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那辛苦
你了,陈姨。”
戚心先一步走进了大门,阿秀的视线注意到陈管家身后那两女两男的佣人……他们身上有一种特别违和的气息。
“这四位是我安排给先生的佣人。”
陈管家注意到阿秀在观察她身后的佣人,语气温和说:“先生在这里生活,就由这四位佣人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他们都是兽人?”
阿秀眉头轻蹙,人类与兽人族一直都是隔绝的状态,最近才开始谈和,那么司念家中的兽人显然不是正规渠道进入人类领土的。
他静静地凝视着这几位兽人族佣人,兽类基因巨大的差异让这几位佣人可以感受到阿秀身上那种令空气流动都变缓慢的窒息压迫感。
那是他们体内的兽类基因对比自己更强大存在产生的本能恐惧感。
“对,他们都是兽人。”
陈管家注意到了佣人不正常的脸色与反应,她惊讶地说:“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陈…管家,这位跟我们不一样……”
其中一位男佣声音有些发颤,视线也不敢看阿秀,“我…以为是家主又救助了兽人……”
旁边的其他佣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纷纷都点头应和。
“怎么会这么想”
陈管家身为人类感受不到阿秀身上对其他兽人来说充满魄力的威压,“我不是告诉你们工作是服侍家主的客人么。”
“陈管家,我们都是草食动物的基因……这位是……”
女佣紧张地结结巴巴,抓住衣摆,目光游移却不敢看向阿秀。
阿秀察觉到了这些兽人族的为难,他平静地接过女佣没有出口的话:“陈管家,我是虎族,他们跟我在一起会感到危险与畏惧。”
*
陈正芸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她察觉到佣人神色略微不对时,以为是因为阿秀的容貌。
毕竟跟不久前死掉的主夫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如今来看,这些兽人族佣人可能都没敢去看阿秀的脸。
她虽然跟家主救助回来的兽人们已经一起生活好久了,但是也不过是了解他们一些与众不同的饮食习惯和作息方式。
如今想来家里的兽人族们都是兔子,羊,鹿,马,猫,犬……这些兽化也无害的小动物。
她完全没有想到家主的客人是一位老虎,怪不得这些‘小动物’会本能地感受到威胁与害怕。
“抱歉,我不了解还有这样的情况。”
陈正芸语气轻柔地说:“那你们先回自己原本的岗位吧。”
那几位佣人如释重负对陈正芸连连鞠躬。
虽然他们知道这位‘老虎’是主人的客人,不会攻击他们,但那种本能的恐惧感太难受了。
跟人类被放入鬼屋里没有什么区别,知道自己不会死,但心里的压力感不会减少。
在佣人们全部都离开之后,陈正芸歉意地看向阿秀说:“十分抱歉,家主通知我,客人是兽人族,所以我以为让同族服侍在身边,先生会觉得更舒服一些。”
“那些兽人都是被走私过来吗?”
“没错,她们都是被家主从黑市救出来的,但当时人类与兽人族关系并不友好。”
陈正芸神色温和地解释:“家主认为将她们送交进入管理区,她们可能也没有办法安全回到兽人领土。”
“家主就让她们先生活在司家,等共存协议签订了,开通了正规来往通路,她们就可以安全的回去了。”
*
阿秀听着陈管家的话,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浸了水的白棉,又重又软,裹着说不清的情绪。
母亲的观察没有错,司念对兽人族没有恶意,甚至愿意跟兽人族共处。
她救了被走私来的兽人族们,不是单纯地解救出来,而是愿意为这些兽人族的生命安全负责。
母亲如果真的没有看错人的话,那么她也许会愿意告诉他母亲死亡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