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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归途何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91章


    兔狲一族抓到了一头从河对岸偷渡而来的白狼。


    刚从巴斯修道院回来椅子还没坐热, 艾尔洛斯就因为这个消息走出神父楼去长见识。


    事实再一次证明人不可貌相,兽人也不可。


    四个爪子两两捆紧挂在木棍上,都这样了这头狼还耷拉着大脑袋呼呼大睡, 嘴角疑似拉着一丝晶莹的馋涎。


    “白狼?”


    梅尔神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到底没说那些可能伤到兔狲自尊的话:“有谁受伤吗?”


    “没有,是莱尔抓到的,让他说吧。”


    温妮把儿子从队伍里拽出来,小猫脸都红了,“梅, 梅尔大人!”


    “其实不用加尊称, 你要是高兴直接喊我名字也可以,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神父罢了。”


    见他实在紧张局促, 艾尔洛斯小小带了下话题,兔狲少年趁机大大喘了口气, 看得温妮手痒。


    没出息的样子!


    “我正在河边给建筑队炖骨头汤呢,谁知道这家伙突然从河里冒了出来,吓得我转头就跑,手里打算引火的野草都掉进锅子也顾不上管。跑掉后我躲了起来,就见这头狼把我的汤一口气全喝光了, 然后他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找来父亲母亲,经过商量后大家决定把他扛给您看看。”


    兔狲们的暂居地位于塔米亚东一区, 隔着河就是兽人要塞, 莱尔在河边就近借着水源和燃料的便利做饭也很合理。受到惊吓后扔开手里的东西撒腿逃命很正常, 总体而言听上去像是状合情合理符合逻辑的意外。


    ——莱尔最后扔进汤里的某株药草不太对劲, 所以这头白狼才轻易束手就擒。


    “没事了,没人受伤就好, 赶紧回去吃午饭,这头狼先放我这儿,有什么事我会再派人过去问。”


    梅尔神父接受了兔狲们的说词,收下“烫手山芋”的白狼一头。


    白狼与兔狲不能说是死敌吧,抢夺领地的大仇还在那里摆着,主教堂要是不接手……这家伙怕是得变成一张狼皮褥子。


    哈士狼,罪不至死。


    “好好,那我们先走,您可千万不能轻易放过这家伙。犬科很记仇,脑子不笨力气还大,成群结队时落单的虎族熊族都不敢和他们打。”


    临走还不忘暗搓搓给仇人下套,兔狲们留下大白狼就跑了。


    一阵无奈之后艾尔洛斯让阿拉托尔把狼爪子解开,又找了根结实绳子套在脖子上拴好免得他醒过来应激咬人,然后就随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屋檐下睡大觉。


    这一睡,就睡到黄昏晚饭时。


    这边厨房做的饭菜再怎样还是比兔狲们更好些。执祭们临时承担了市政文员的工作,又要兼顾主教堂的运转,辛苦他们领了,赞誉和美名却从来没有,如果生活条件还差人一节这活儿谁还愿意干?


    所以教堂厨房里的吃食总是最好的,有效化解了执祭们的怨念。


    但是对于一个多月都没能填饱过肚子的兽人而言,香喷喷却吃不到嘴里这种事委实是种极不“狼道主义”的折磨。


    白狼很快就在晚餐的召唤中清醒过来,他支起前腿摇摇晃晃蹲坐着,大脑袋转过来转过去,时不时翘起鼻尖朝上闻。


    阿拉托尔捏着链枷站在门廊下,一旦这匹狼发生任何异动,他都会毫不犹豫冲上去拼命。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不同于人们印象中恐怖悠远的嚎叫,这头狼的豆豆眼发现了苦修士之后就跟被打到鼻子似的委委屈屈嗷了两声,他原地躺下摇头摆尾露肚皮又扭又蹭——也就脖子上的绳子不够长,不然这家伙非得扑到苦修士身上摇尾巴讨食不可。


    被一头“气味芬芳”的毛绒大狼哼哼唧唧反复蹭下巴,阿拉托尔心情异常复杂。皈依圣光前他在家里养过狗,每每向小主人撒娇要东西吃时狗子就这副德行,几次三番被拒绝后还会仰躺着不肯走。


    这是一头白狼,不是家养小狗。他站起来的高度都已经超过苦修士首领菲利普斯了,就算把尾巴摇成螺旋桨也不能改变事实。


    不能被兽人蒙蔽,要提高警惕呀阿拉托尔!


    “嗯嗯嗯~嗷嗷嗷嗷~”


    然而白狼不肯放弃,他似乎对自己的个头有所了解,不敢真的站起来把爪子搭到白袍子人类身上。


    ——显而易见这是头很会看脸色而且很习惯示弱求饶的垃圾狼,在狼群中地位垫底,谁都能抢走他的食物。


    阿拉托尔无奈用手推开狼头,厚厚的灰白毛硬但有弹性,下面还有一层雪白的绒毛保暖。不等他再RUA第二下,这头白狼突然退后两步翘着屁股压低前肢盯着厨房方向低鸣。端着两份晚餐的梅尔神父从通向厨房的走廊走出来,奇怪的看着用链枷把狼头压在地上的苦修士。


    “怎么了?你们相处的不愉快?”


    他找了个位置把餐盘放下,招呼阿拉托尔先吃晚饭,“今天厨房炖得有牛肉,快来。”


    塔米亚自己也要繁育养殖食用牲畜,春耕中表现不佳的耕牛会在之后慢慢被消耗掉,入夏再购入新的进行补充,等到种牛开始繁殖后面那个步骤就可以省掉了。


    目前草场也只是刚刚撒完种子,艾尔洛斯正在等待一场春雨。


    因为错误的释放出敌对信号而被制裁的白狼盯着餐盘口水连连。


    打不过的白袍子爸爸得听这个黑袍子弱鸡的话,黑袍子弱鸡手里有食物,黑袍子弱鸡似乎还能指挥其他白袍子……


    一连串等式在他简单的大脑里形成链条,黑袍子弱鸡=首领加爸爸,于是犬只撒娇的哼哼声重新出现。


    “嗯~嗯~嗷嗷嗷啊!汪!”


    阿拉托尔大怒,脑袋都被戳在地上动弹不得了,嘴里还敢不干不净的对梅尔大人不尊重?!他抬起另一只手同时握紧链枷,不等发力艾尔洛斯不甚在意的挥手:“算了算了,别跟他计较,先吃饭,吃完了我要问话。”


    链枷松开了,白袍子放下武器走到黑袍子身边站好,就像族长吃饭时其他狼安静排队那样守着。白狼摇摇尾巴,颠着四个爪子想过去蹭饭吃,走到一半突然察觉脖子被一股巨力定在某个位置不能动。


    岂有此理!


    他下意识转头向后看,隐约看到一条灰白灰白又绒又粗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在后面晃,大惊之下转身上嘴就咬。


    那个怪东西跑得极快,就在他即将成功时迅速后退溜走。白狼继续追,怪东西继续逃,追追逃逃居然怎么都咬不到!


    阿拉托尔:“……”


    艾尔洛斯:“……”


    这家伙还得要多长时间才能弄明白他正追着自己的尾巴原地转圈?


    “先吃饭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艾尔洛斯将餐盘端起来塞给阿拉托尔,往旁边挪挪让出位置。勺子和盘子发出一声人类听不见的摩擦,白狼耳朵一晃,一屁股坐在地上吐出舌头边哈气边盯着人看。


    吃!


    嗷嗷嗷嗷嗷嗷!


    在凄惨的狗叫声中安稳用过晚餐,艾尔洛斯回厨房送餐具顺便凑出盘剩饭。眼巴巴看他走到自己面前,白狼身后跟装个了节拍器似的。


    “说通用语,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明白?”


    他把盘子放到白狼鼻子前过了一下,狗里狗气的大家伙夹着嗓子小小声“汪”,“欸!这好,你问!”


    “……”梅尔神父差点一盘子扣他狗头上,“好好说话。”


    眼见“老大”神色不善,白狼清清嗓子正常起来:“好嘞!”


    音色清亮有磁性,高低算得上一把子男神音,就是蠢得难评。


    “你叫什么,从哪儿来的?”


    梅尔神父用把大勺子舀了一勺泡着面包块的炖菜给他看,四四方方的牛肉粒明晃晃立在最上面。白狼迅速作答:“我叫羯,从河对面的白狼部落来。我们被虎族从山林里给撅出来啦,族长快死族群也快散啦。”


    说完他就张大嘴巴,艾尔洛斯一勺子炖菜加面包塞进去,他“酷驰酷驰”嚼起来,没两口就吞下去,“人类做饭就是好吃!天天闻味儿真是香死我了!”


    一勺吃完他盯着盘子不停摇尾巴,意思表达得不能更明显。


    这种问一答三的大傻子究竟是什么长出如今这个体型的?


    艾尔洛斯又舀了一大勺子食物举着:“说说你们族里的具体情况吧。”


    “唔?”名字很酷本狼一点也不酷的羯歪头,阿拉托尔忍不住上前往他脑袋上拍了一掌:“族里多少狼,多少成年的多少老人多少孩子。多少伤员多少战士,说!”


    “哎呀,你问太多了我一下子记不住啊!”


    他极其有小心机的试探了一句,到底没忍住食物的诱惑。


    “族里还有七十八头狼,老族长在山林里就被咬成重伤,领着我们下来后一直卧床休息。老年狼五匹,幼崽七只,亚成年八匹,剩下五十多匹什么年龄都有。虎族想让我们充当大军先锋,我们不愿意,两边就开战了。狠狠咬了一场后至少一半人带伤,启的胳膊都不能动了!”


    这个“启”是谁目前艾尔洛斯还不关心,既然白狼兽人认真回答了问题,他也不赖账,咣咣咣多给了一勺,把四勺饭塞进羯自觉张大的嘴巴。


    “唔唔唔唔……”


    一通咀嚼后羯问了个问题:“兔狲给了你什么让你愿意收留他们?我可以给你双倍!我吃的可少啦!”


    艾尔洛斯:“吃吧,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一顿饭就把自己给卖了,我要是你族长我能被活活气死!


    第192章


    “现在的情况是, 兽人内部有分歧,而且分歧严重,但整体对中央大陆北部的土地仍旧觊觎。庞大且强势的族群不想消耗自身实力, 所以千方百计逼迫弱小族群作为马前卒试探。加上极北之地的海洋深处持续灾变, 最迟今年秋季,恐怕会有撑不住的小股兽人频频南下侵扰。”


    彼此都不是一个族群的么,可不是各自为政完成任务似的捞一把就跑?哪怕从人类手上抢夺一些过冬物资也是好的,还能搪塞搪塞压在头顶的利益集团。


    听说抓到了活的白狼兽人,埃克特得到消息晚饭都顾不上的赶到塔米亚主教堂。艾尔洛斯拉上他和菲利普斯在书房谈了许久。把最近收集到的所有情报一一告知, 圣骑士长做了个简单的总结:“只要秋季把先遣队狠狠打回去, 冬天就会安静下来。”


    “没错,我也这样想。”梅尔神父想起离开圣地时那位前主教的“经验之谈”。


    要比敌人更狠更强硬, 才能让他们好好听人说话。


    “这段时间我们该做什么?”


    菲利普斯更关注实际行动,抱着链枷开始思考要不要适时加强对苦修士们的训练。


    打仗这种事, 无论是主动出击还是被动防御,归根结底拼的还是经济。散装的兽人部落基本不存在什么经济规划,只要摁住安普顿商团,抢不到粮食的他们根本撑不过一周。但塔米亚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座孤城,背后没有可靠的支援, 指望那些昏昏沉沉的君王还不如指望哈兰德隆把哲罗姆给他放过来。


    “两件事, 一是大举向安普顿商团借债,能借多少借多少, 能借什么借什么, 还款日期就定在冬季, 圣恩节前。”


    艾尔洛斯眯起眼睛慢慢思考:安普顿商团的背后是兽人混血, 这种时候他们的立场总是很难稳定。


    当然了对于商人来说利益高于一切,他就算赌咒发誓也不能让商团在战前就相信人类绝不会再向后退让一寸, 那就让钱替安普顿做出选择——为了避免欠债的大爷破产,很多平时不能谈的问题这个时候债主都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谈。


    与此相对应的,如果安普顿的掌控者们为了北方的兽人可以放弃高额利益,那么艾尔洛斯也愿意尊重他们的理想。


    “第二件事,集结所有散落在威蒂拉教区的圣骑士。但这样一来埃克特就不得不提前离开塔米亚,巴斯修道院的圣骑士们也要跟着走,主教堂人手与兵力将在此刻最为空虚。”


    如果阿拉托尔在这里,他肯定站起来表示传信圣地搬救兵,绝不让梅尔大人涉险。但埃克特与菲利普斯都是各自圣职者队伍的首领,他们想得更深远也更全面。


    “只要您在这里做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稳稳当当守着,河对岸就不会有兽人知晓圣骑士已经离开塔米亚城。”


    埃克特看着艾尔洛斯:“您害怕吗,梅尔大人?”


    “苦修士可以与兽人战士一战,但人类的体力终究不如兽人,我们坚持不了太久。”


    菲利普斯正色望向梅尔神父:“所以轻易不能动手,更不能让对方探知我们的底细。”


    “城里的那些兽人……”


    是杀,还是放?


    就算种族不同族群之间存在矛盾他们也是兽人,很难保证会不会突然临阵倒戈。


    在圣骑士长与苦修士首领的紧迫盯人下,艾尔洛斯轻轻呼出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想法:“首先,不能杀死他们,否则今后人类与兽人只要见面便是死敌,再也没有任何坐下来谈话的机会。”


    无论兔狲还是蛇族,都是活不下去了举族前来请求庇佑,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妥妥的弱势群体。杀死这样的群体有什么荣誉可言?更别提他曾许诺过会给予他们庇护。


    “其次,我打算利用这个送上门的白狼兽人分裂白狼部族。这样一来北方大陆各族的视线就会先放在白狼的内乱上,曾经与虎族结盟的白狼在被盟友驱逐后分裂没落……从此以后再游说其他部族也更容易。”


    兔狲想走,不如遇到合适机会就放他们走,蛇族想留下,那么派几个族人回去向亲戚老乡们炫耀富足也很合理。


    无论是重新回到河对面的兔狲,还是一心一意抱大腿的蛇族,都有可以联合的地方,因为他们都是被欺压被迫害的边缘族群,迫切需要与其他集团联合才能更好活下去。


    生存压力面前,是不是有一个共同的生物学分类一点也不重要。话说回来……把拥有兽形与人形两种形态的“人”笼统称之为兽人本就不太科学,就像白狼和兔狲,放在一块不打得猫毛狗毛满天飞才有鬼!


    北方教区的总体局势下,集结圣骑士以备秋季的行动是必须的,埃克特也只能提前离开。


    “我会留在塔米亚继续营造城市开垦田地,请务必于入冬前把队伍带到塔米亚河。在你们赶到之前,神父艾尔洛斯·梅尔绝不后退一步。”


    往后跑就等着进圣地的监狱吧,这也是前辈们的前车之鉴。


    “比起其他办法,这个安排是赢面最大的。春季夏季兽人们自己也有生存与繁衍的重任在身,秋季则恰好是准备过冬物资的时候,能抓到猎物最好,抓不到就去邻居家弄点,逻辑通顺。”


    梅尔神父还有心开玩笑,看来他是真的不害怕:“上万人的粮草辎重,嗯,刚好可以用从安普顿借来的钱准备。”


    “您为什么不直接向安普顿赊账?”


    “拐个弯办这件事,必要吗……哦,还真必要。”


    埃克特表示自己要收回上面的问题:“防备真有理想主义者关键时刻在物资上动手脚。”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接下来要讨论的是如何让白狼族群分裂。


    吃饱肚子就瘫在地上跟块地毯一样睡大觉的羯被请进书房,艾尔洛斯早就让阿拉托尔解开他脖子上的绳索,苦修士直接把他扛到圣骑士长面前。


    埃克特摸着下巴仔细观察面前这个一直没有显现过人形的兽人,看了好一会儿做出评价:“没心没肺,睡得都香!”


    “快醒醒,有东西吃。”艾尔洛斯从抽屉里拿出一片肉干随意摇摇,羯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四爪腾空的那种,“在哪儿呢?!”


    梅尔神父也不逗他,顺手把肉干递过来塞进狼嘴,比他长出一大截的白狼立刻啃得嘎吱作响:“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你也别着急,塔米亚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啊?你吃过胖墩墩的肥鸡肥鸭么?骨头全都剃掉,肚子里塞满蘑菇菜干和奶酪,放上香料炖得香飘十里,咬一口满嘴流油!还有大块大块的猪肉,脂肪能有四指阔!用糖合着油一炸,圣光在上,这辈子你都不会再想吃别的东西……”


    埃克特干脆就地坐下,揽着白狼兽人的肩头哥俩好似的边说边拍,羯边嚼肉干边吸溜口水:“真有那么好吃?我都没闻到过,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都说塔米亚地方小,食材不全!你看这儿,哪儿有人养猪,哪儿有人养羊?菜种也就刚洒进地里,等着吃还早呢!不信等天气彻底暖和起来我从南边带点真正的好东西给你瞧瞧,嘿!”


    他拍拍白狼的肩膀,仿佛已经看见滋滋冒油的美食:“也不枉你冒险过河这一趟。”


    白狼面前的地板上被滴下来的口水漫出个正圆形,羯抬起头吸溜吸溜:“要不我和你一块去呗?”


    埃克特差点叫他给整不会了。


    不是,大兄弟,好饭好菜还没吃进嘴里呢,你怎么就想跟人跑了?怪不得奴隶贩子总能抓到兽人奴隶,就这样的,叫人骗了都不是替人数卖身钱的事儿,这位估计是能把小偷往自家屋里领的奇葩。


    “不是,兄弟,就你这身毛,这么威武的相貌,去了南边你能受得了么?”说着他挠了两下对方两下,想让他明白自己的狼毛有多厚。结果白狼兽人就地躺倒:“欸对!就这儿,再挠挠!”


    “……”


    这他妈能是狼?这是条狗吧!怎么混进狼群里去的?


    “咳咳咳,我这里有把梳子。”艾尔洛斯取出找了一下午才找到的结实铁刷子,这本是之前圣骑士留下刷马蹄子用的,现在正好送给这头狼做小礼物。


    埃克特接过刷子,在白狼期盼的眼神中麻木的刷起来。


    除了自己的战马,他还没这么亲力亲为刷过别的动物呢。


    “嗷嗷嗷嗷嗷!再往右边一点!嗷嗷嗷!下面一点!哈哈哈哈哈!好爽好爽好爽!”


    刷了二十多分钟,埃克特面无表情收起刷子,白狼前后伸伸腿儿,突然“噗”的一下子变成人形:“兄弟呀!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兄弟,和启一样!谁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上他家咬他去!”


    埃克特再次陷入沉默。


    就……兄弟你长成这样,是不是把供给脑子的营养全贴脸上了?


    艾尔洛斯默默转过身去,身体剧烈抖动,菲利普斯认真点头:“我们可以接纳你成为兄弟,只要你能尊重我们的光明与契约之神,承认我们的教义,无论兽人还是人类,都是光明下的兄弟。”


    梅尔神父及时转回来,垂着眼睛一脸虔诚:“愿圣光与我们同在!”


    容色秀丽至极的青年把头一歪:“汪?”


    第193章


    经过一番鉴定, 圣骑士长与苦修士首领一致认为白狼兽人羯是头可以驯化的狼——脑子转得慢且贪吃,那位怂恿他渡河偷吃的“启”大约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选择骗他过河。


    愚蠢却美丽至极,至少不会一开始就丢掉性命。而且作为兽人他身体健壮生命力顽强, 只要能得到喘息的机会, 吃饱肚子以后谁敢轻视?背后那位谋划一切的兽人大约是不惮以最大恶意猜测人类的,这样一来羯一开始或许会吃点无伤大雅的小亏,然后便会在人类社会的毒打中迅速成长至成熟。


    这是一条艰难的路,却也是眼前这个漂亮青年生存概率最高的路——哪怕落进奴隶贩子手中也没关系,他实在是太美丽了, 这份美丽足以成为活命的筹码。


    埃克特三言两语把羯带出去交给阿拉托尔, 回来又和艾尔洛斯商量到半夜才骑马赶回巴斯修道院。


    一周后他带领修道院的圣骑士出发开始“剿匪”,捕捉被圣地列为威胁的危险分子本就是护教士的本职工作, 捉得多了还有奖励拿。圣骑士长顺势一边抓人一边满教区的寻找收集零散圣骑士,做出一副担心人手不够用的样子。


    兔狲和蛇族把巴斯修道院的房子盖完就被请回塔米亚, 居民们这会儿还脱不开手筹备房子的事儿,但主教堂的订单随时可以开工——修畜栏,之前那么些耕牛和种牛都还在草棚子里凑合呢。


    再加上梅尔神父是个说干就干的人,说要用借贷将安普顿商团摁住就真的狮子大开口借了好大一笔。趁着混血商人们还没有预判到他预判了大部族的预判,大笔一挥要了好些物资, 包括并不限于种类多样的家禽家畜。


    之前耶伦盖尔修道院时梅尔神父就购买过大量类似的货物, 因此没人觉得奇怪,甚至希望他能再多借些——商人控制神官和贵族们的手段中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成为他们的债主。


    两方各怀鬼胎互相盘算的结果就是塔米亚城即将迎来一大波牲畜, 总不能全扔在荒地上不管, 因此修建畜栏也就成了当务之急。


    连轴转了一个多月, 天天都是盖房子挖水渠这种需要出大力气的活儿, 也就是梅尔神父管饭管得好,发薪水发得又痛快, 否则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兽人们早就受不了了。


    为了控制住他们以免城中消息提前泄露,修完畜栏艾尔洛斯又拿出一张新图纸交给兔狲族长打发兽人选地方慢慢去修马厩。


    北方大陆上不乏聪明人,就比如那位白狼兽人启,万一兔狲也好蛇族也好跑过河去言语间不当心说出什么让人听出端倪,塔米亚满城人的性命就危险了。


    就这样又忙过了一个月,这个月里阿拉托尔跟着神父,羯就跟着阿拉托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认准了他似的,人形时大老远眼巴巴的挥胳膊打招呼,兽形干脆把尾巴摇出残影往身上扑。也就苦修士身板结实,不然叫这身长两米的大狼扑一下,少说得翻出一串小跟头。


    羯这家伙无论哪种形态都生得极漂亮,性子又憨憨的,喜欢和主教堂收养的孤儿们玩成一片,背上驮着个孩子颠来颠去更是常事。久而久之见习惯了也就没谁再怕他,又知晓他之前在北边饿狠了忍不住馋,人们嘴上不说,无论什么时候见着他却总能从口袋里摸出把吃食塞进狼嘴里再RUA两把狼头。


    *


    “哇——下!雨!啦!”


    清早醒来,艾尔洛斯伸了个懒腰闭着眼睛摸过长袍套在身上,穿袜子时就听到神父楼外的庭院里小彼得在和羯打闹,小少年的笑声与白狼的叫声回荡在空气中,不多会儿孤儿们也跑出去,院子里一下子叽叽嘎嘎汪汪嗷嗷变得特别热闹。


    最近农田里的活计基本上全部步入正轨,塔米亚城能够实际控制到的土地上种满各种农作物。只要把土地准备好,然后再给人们一些希望,他们自然而然就会爆发出令人侧目的行动力。


    现在不需要每天八小时的强体力劳动了,不少人还是选择留下做做田间零活,每天二十二枚铜币,去大城市给老爷们的各种产业里打杂都没这个价。连绵的田野种散落着星星点点的人影,有的弯着腰除草,有的奋力松土,还有捕捉田鼠挖掘幼虫的。后两样可是好东西,带回去烧一烧多少是口不要钱的肉。辛苦归辛苦,这片土地上可是生长着大家的口粮呢!


    田地里的事忙得差不多,巴斯修道院的菜种,荒地上的草种也都已经按计划播撒完毕,好不容易得来半日空闲,艾尔洛斯当然要睡个懒觉。


    这具身体还不到十七岁,妥妥的未成年人,正是能吃能睡长个子的时候,不抓紧时间后半辈子待在北方就只能看着别人的鼻孔说话了。


    打理好自己,梅尔神父一反常态笑眯眯坐在厨房门口的檐廊石墩上欣赏雨景。这可真是场好雨啊!来得正是时候,有了这场雨打底,初夏前农田里的墒情就能一直保持在一个比较乐观的状态上。相反如果没有这场雨,兔狲和蛇族人可能又要被安排上新的工作内容了。


    “下雨了,你们玩一会儿就回来喝些热水。”


    艾尔洛斯把最后一块面包吃掉,拍拍手招呼孤儿们当心着凉。因为过去主教堂的经济状况堪忧,执祭们接收孤儿时都会下意识拒绝年龄太小的孩子,生怕养不活落埋怨,所以如今院子里玩耍的都是些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


    他们活到这个年龄早就学会看人眉眼高低了。梅尔神父过分年轻,还生了张不太有权威的脸,但这些都不会影响孤儿们对他的信服。听到他的“命令”,上一秒还玩得满头大汗的孩子们下一秒就个顶个的乖巧,低头垂手排着队走回连廊下。


    “汪?”


    羯还沉浸在小朋友们的夸夸贴贴和摸摸中无法自拔,突然间挠痒痒的小手都撤了,大白狼原地转了一圈坐下,满眼的不理解:“你们怎么不和我玩了呀?玩嘛玩嘛!”


    孤儿们可喜欢他了,他也很喜欢这些孱弱的人类幼崽,为什么“首领”不允许他们一起玩耍了?


    他变成人形,楼上路过的修女们“哇啊啊啊啊”的遮着眼睛纷纷跑掉——遮眼睛的手指缝张得大大的。


    “去穿件苦修士的衣服,这样今后你看着就和阿拉托尔一样了。”


    艾尔洛斯淡淡扫过白狼兽人大喇喇露在外面的结实腹肌,对自己总也硬不起来的肌肉块很是失望。


    兽人变化形态时……都是光溜溜的,也就重点部位稍微留有皮毛遮一遮,其他的都非常淳朴非常原始。人类或许受不了,但他们无所谓,雌性雄性都无所谓。兽形虽然毛茸茸不也是果的么?有毛没毛只有保暖性能上的差异,最多再加个好不好看身体健不健康,没有其他意义上的本质区别。平时他们会根据个人喜好保持某一种形态不变,多为人形主要还是人形肚子饿得慢,节省能量。当然也有比较讲究如拉尔门修斯的,总要整一身皮草挂在身上,其他人则要么带着更换的衣服,要么就坦荡荡的保持着纯天然的状态。


    羯……他纯粹是脑子不够用,总会忘记换形态就要穿衣服这件事。


    “衣服?白袍子?”


    白狼傻乎乎的歪歪头,信仰和宗教在他脑子里占的面积不一定有农田里的蛴螬大,这家伙几乎在回忆起阿拉托尔身上穿着什么的瞬间就疯狂点头:“好啊好啊,我要和我兄弟一样!”


    说完他从地上跳起来,早有笑得直抖的执祭给他取了条苦修士长袍来。青年拎着宽宽大大的袍子怎么也弄不清四个孔哪里是领口哪里是袖口哪里又是下摆,一件衣服在他手里毛毛糙糙转了好几圈,还没套上身。


    “唉,你这样……”


    艾尔洛斯走下连廊想帮帮他,问询赶来的阿拉托尔闪现般出现,提起袍子抖了一下,咔咔咔就把羯给装进去。


    “好了,它归你了,以后自己穿。”


    养这玩意儿比养个徒弟还操心,搞得阿拉托尔年纪轻轻连苦大仇深的时间也没有了。


    换上新袍子的羯来回转着欣赏自己,他很喜欢“私有”这个概念。


    “我的?”


    转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像个孩子那样时不时捏捏袍子上的皱褶,艾尔洛斯点头:“没错,你的。如果你愿意,还可以拥有更多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如塔米亚主教堂,你可以把它视作你的家。”


    白狼睁大湛蓝色的漂亮眼睛,梅尔神父暗暗赞叹美人不愧是美人,哪怕草包,哪怕脸都崩了,也能崩得如此有艺术感。


    “我的?家?”他流露出震惊的表情,“你愿意让你的部族接纳我?”


    放在兽人部落里这种首领也算是万里挑一了。


    执祭们收起看热闹的嘻嘻哈哈,扭头观察起梅尔神父。


    他……会允许一只兽人皈依圣光吗?


    “不是部族接纳你,是塔米亚城敞开怀抱接纳了你。我们人类不讲究部族,我们聚在一起是为了同一份信仰而不仅仅是抱团生存。”


    “兽神或者自然女神吗?我无所谓。”羯爱惜的摸摸身上那件粗麻白袍,“我快饿死时祂们从来没有回应过我的哀求,如果别的神明能回应,那我也不介意非得信个什么不可。”


    第194章


    要是换了埃克特或者其他别的神官, 有羯这么一句话不得立刻开坛做法禀告光明与契约之神教廷找来了个新物种。放在艾尔洛斯这里,也就点点头,什么多余表示都没有。


    “不用想太复杂的事, 你我之间只有单纯的债务关系, 你的人身与狼身都是自由的。”


    这匹狼脑子里只有三件事:吃、睡、玩。除此以外有太阳就趴在那里跟张地毯似的晒晒,没有就找个背风的角落窝进去团成团儿发呆,他的脑子里也想不了复杂的事。


    “哦哦!”羯大力点头,又摸摸衣服“哗”的一下舒展开来,很是得寸进尺的提出新要求:“可以再给我一件吗?我想送给启, 这样我们就是一模一样的三兄弟啦!”


    这家伙还真是, 艾尔洛斯抿起嘴同意了:“可以,你还可以做点事赚些钱, 用钱换取兽人们缺乏的东西带回去送给兄弟。”


    羯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跳到梅尔神父面前宛如馋狗讨食般望着他。


    兔狲和蛇族在塔米亚城给人类盖房子修水渠, 一个个天天吃得饱还有零花钱拿,他可羡慕了。要不是兔狲们一见到他就炸成毛团嗷嗷大叫,他真的很想混进去尝尝大锅炖菜的味道。


    “好啊好啊,那……我能做什么?”


    满脑子被吃吃吃占据的羯容光焕发,美貌值登上新高度, 艾尔洛斯痛苦的一掌把他推远——不要用这张女娲毕设脸做出这种愚蠢的表情啊!


    “你, 兽形可以去广场上拉车逗小孩子玩,一个孩子十分钟收五枚铜币, 鉴于你在教堂里的日三餐消耗, 得有三枚属于我。”


    这是个公平的分配方式, 如果没有梅尔神父担保, 白狼这种凶悍的兽人一经出现就会成为圣骑士与苦修士们的围杀目标。


    羯对此毫无异议:“人形呢?我想多赚点!”


    “人形……人形你可以去西边市场帮忙维持秩序。超过免费限额的摊位要收费,你只需要记住哪个味道交过钱哪个味道没交过就行, 抓到一个企图逃脱缴费义务的就把罚款奖励给你。”艾尔洛斯顿了一会儿才想出这个办法,派阿拉托尔把这只大狗牵出去,西一扇形区的彪悍主妇们总算有人能治治了。


    白狼听完这两份工作异常满意,八小时内在市集里骗吃骗喝,剩下的时间就去广场上和人类幼崽玩耍,还有钱拿,完美!


    他屁颠屁颠在院子里窜来窜去,快乐的欢呼。


    “傻狗。”


    阿拉托尔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上前摁住羯的脑袋要带他去认识苦修士的房间——穿了苦修士的袍子就是苦修士,随随便便躺在地上打滚像什么样子!


    就在他们两个拉拉扯扯上演训狗记的时候,凄厉悠长的野兽长啸远远传来。


    “嗷——嗷——呜————”


    塔米亚对岸回荡起此起彼伏的嚎叫,在河边汲水劳作的居民一开始紧张的站起身子四下里观望,许久也没有传来其他声响,大家这才匆匆忙忙抱团离开。


    狼的叫声几乎没有断过,和以往报位置似的例行报告完全不同,隐约能听出几分哀痛与愤怒。


    狼群的争斗,终于拉开序幕。


    “族长,族长死了……”羯放松拼命挣扎的胳膊腿儿,张开嘴看着塔米亚河的方向,“我,我得回去看看他……”


    族长就是狼群的首领,这群白狼兽人的大家长。简单代入一下,执祭和苦修士,包括并没有真正跑开而是躲在柱子后偷偷看热闹的修女一下子就怜爱起这个傻憨憨的可爱大个子。


    细细碎碎的叹息声响了一遍,阿拉托尔并没有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先揍一顿羯再把他拎走,反倒臭着脸揉了两把他白色的头毛。


    “那你就去吧,我可以借你一些物资做特产。游子归乡,空着手像什么话。”


    艾尔洛斯垂下眼睛想了想最近塔米亚城内似乎不太需要他坐镇,白狼族长的死亡突如其来,又何尝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羯感动得差点汪汪叫,转头又想起阿拉托尔,反过来拉着他死活不肯松手:“兄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北方大陆见见世面?我怕我自己回去会挨揍……”


    被咬得很惨很惨的那种。


    阿拉托尔方才的同情一下子烟消云散,恨不得把这条蠢狼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到底都是些什么:“白狼族长去世的这个当口你把人类领进族群,你怎么想的?”


    “有什么关系?你是我的兄弟!”羯嘟嘟囔囔的转过来冲艾尔洛斯星星眼:“梅尔大人~”


    狗子讨好主人时的哼哼唧唧再次出现,梅尔神父沉默片刻,留下阿拉托尔在庭院里照顾羯,自己点了苦修士首领菲利普斯以及菲林执祭去书房谈话。


    “我要过河去亲眼看看北方大陆,不会走很深,只在山林下的小块草场上转转。”


    艾尔洛斯开门见山,菲利普斯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表现得太惊讶,只有菲林执祭吓得张大嘴巴:“去,去北方大陆?兔狲领地上的白狼一族首领刚死,这个时候您潜入进去也太危险了!”


    眼下梅尔神父对于圣光教廷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他曾经圣子候选的身份,要是让他在北方出点点事,菲林执祭都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会怎样。


    “实在不行,就让苦修士阿拉托尔跟着白狼兽人去一趟,他对您极为忠心,难道不值得信任么?”


    他这种生怕天塌下来一样的恐惧很好理解,不过艾尔洛斯不打算听从:“阿拉托尔当然很忠诚,但他做不了这件事,甚至可以说除了我以外这里没人能做到。”


    因为梅尔神父正是教堂内除修女与孤儿外看上去最柔弱的人类。他年龄小,个子小,身形消瘦,放在哪儿都不会让人产生威胁感,也不会刺激到兽人好斗的神经。而且他还是个能够肆意释放治愈术与圣光术的神官,别的不说,保命技能一流。


    理性讨论的话,神父确实是最合适的潜入人选。


    “可,可是,塔米亚城也同样需要您……”


    城里每天来找神父的人络绎不绝,他要是一走,那么多事谁处理?


    “所以我才请你来啊,离开前安排下城内庶务,不会很难,一项一项排着做就好。夏收前我肯定会回来,最多也就在北方大陆上呆一个月,到时候你不急我也要急的。”


    少年把印信和火漆章推到菲林执祭面前,被他呆滞的表情给逗笑了:“怎么?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海了去了,这,这些印章是可以随便丢给执祭乱摁的吗?


    “万一圣地来信怎么办!”


    菲林执祭提了个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艾尔洛斯愉快的告诉他答案:“我怎么可能偷偷摸摸跑掉呢,当然会提前致信冕下说明情况呀。秋天兽人必然南下掠夺,不趁现在这场狼头打出狗脑子的热闹作为掩护,再往后就没有机会了。”


    好吧,如果说一开始把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定为百分之三十,听神父解释后至少飙升到百分之七十,菲林执祭自己都找不到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于是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到菲利普斯身上。


    这位可是陪着神父一路从耶伦盖尔修道院走出来的老资格了,别人说话没用,他说话总不会没用吧?


    然而……


    “阿拉托尔的意志与决心我能看到,他只是需要更多机会锻炼而已,如果事情不顺利,请您不要有所顾忌,尽快返回塔米亚。”


    菲利普斯早就不拦了,拦什么拦,根本拦不住。


    “可是,阿拉托尔苦修士一个人,能够平安护送梅尔大人往返吗?”菲林执祭只想尖叫,就没人能管管梅尔神父了吗!


    苦修士首领很认真的回答:“堵上苦修士的荣耀,他可以。”


    事关名誉,他较真得很!


    菲林执祭:“……”


    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但是现在的情形是二比一,他不占优。


    “可,可是……”不管怎么想,北方大陆都不是善地,梅尔神父为啥非得亲自去?


    不知不觉中他轻轻将这个疑问说出口,艾尔洛斯听到了,耐心回答:“只有充分了解对手,才有可能在将来必然降临的冲突中取胜。”


    第二手第三手的消息不是不可信,而是其中夹杂的个人情感因素以及推测的部分太多,很难在这样的基础上做出正确判断。


    埃克特夏末秋初,甚至可能秋末才能带着圣地骑士军团回到塔米亚河畔,他没有知己知彼的时间,这件事只能由艾尔洛斯扛起来。


    “秋天……冬天……兽人一定会来吗?”菲林执祭企图垂死挣扎。梅尔神父残忍的打破了他的侥幸心理:“他们一定会,如果我们现在不做准备,到时候面临的第一波对手就是冲过河的白狼部族。”


    执祭无话可说。


    居民们能逃跑,教徒们能逃跑,佃户们能逃跑,甚至圣骑士与苦修士也能战略性后撤,只有神父不能离开教堂退后半步。


    为了半年后不至于狼狈的四处逃窜,梅尔神父现在就做好准备,这逻辑没毛病。


    第195章


    “梅尔大人, 北方大陆基本的山川地理分布就是这样了,靠近中央大陆的南端以草场平原和坡地为主,中部北部海拔逐渐上升, 从丘陵到山林再到雪山, 就像台阶一样。雪山之后就是极北之地,厚厚的冰盖下有一片广袤的海洋。”


    兔狲族长听来访的梅尔神父说要带人过河去帮他们看看旧日领地的现状,半句赘语也没有立马将脑子里的地图吐得一清二楚。她才不相信人类有那么好心会为了兔狲以身犯险,但那又怎么样?兔狲差点被白狼灭族的时候其他兽人就在旁边干看着,那就不要怪她为了拿回自己的领地与人类合作了。


    ——梅尔神父说话算话, 是个不错的神官, 连蛇族都能包容的他对于投降的兽人不会痛下杀手,所以兔狲族长给地图给得异常痛快, 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艾尔洛斯坐在一群大大小小的兔狲中间,认真听老族长提到的每一个地名。


    “过了塔米亚河往西走一点, 一处散落岩石的土丘就是兔狲原来的领地核心。我们曾在那里修建了很多地穴窝棚,现在估计也都被白狼占领了。往北都是草原,北偏东有个泸泸湖,沱沱河自北向南穿过泸泸湖最终汇入塔米亚河。沱沱河上游发自雪山,穿过整片北方大陆……”


    询问过兔狲, 艾尔洛斯又去找蛇族, 理由还是“去帮兔狲看看旧日领地的现状”,而且可以顺便也去看看蛇族的。


    “我们家?在西北边的黑色大树林里, 中间和兔狲们隔了一大片草场。”拉尔门修斯侧头, 眼镜下的金色防滑链来回晃:“树很多, 松鼠也多, 但是中间有块沼泽,你们一定要小心。”


    斯黛拉表示弟弟说的没错, 就这些,她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两个种族回答问题的态度迥然不同,可以看出蛇族是真被冻怕了,兔狲是真的还想回去。


    “好的,我明白了。如果我过去了,需要注意什么种族,或者你们需要我帮忙探望什么旧亲故友么?”


    艾尔洛斯拿出兔狲族长的书信晃晃又装回去,拉尔门修斯想啊想,摇头:“没有,大家都不喜欢蛇族,我们也没什么朋友。”


    “别理他,麻烦您绕路帮忙看看族人们的尸体有没有被其他动物翻出来,如果有的话重新埋回去,谢谢。”斯黛拉一胳膊把拉尔门修斯拦到边上,“大树林里的松鼠凶得很,它们经常袭击我们的幼崽。倒是穿过大树林再往西北去是牛头人的领地,草食类大多都生活在那个方向,他们在拉拉山下弄了个交换物品的市集,您可以去转转。”


    这个好,艾尔洛斯认为有必要去一趟,说不定可以发掘出新的供应商。


    拿到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后他告别在塔米亚居住的两个兽族,回教堂找了身苦修士白袍,准备好给白狼族带的吊唁礼物。再三清点无误后带着阿拉托尔,把羯放到前面领路,三人来到砖窑所在的浅滩。


    这里的地面都被炭火给烧黑了,烧好的砖摆在一旁等待运输,短工们工作时坐的凳子以及制作泥砖的模具散落在旁边,为了保密今天砖窑放假休息薪水照算。


    “这里确实是水流最缓河床最高的地方,但是……”皮特低头看看梅尔神父,暗暗为他的身高发愁。


    这不一下去就得被水给带走啊?


    “问题不大。”艾尔洛斯笑眯眯的让其他苦修士将急救用圆形木板卸下来,“我可以抓着木板慢慢向河对岸渡。”


    阿拉托尔和羯都能轻松渡河,那就让狗子在前面拉绳,两个人跟在后面借着木板的浮力游,趁着水流平缓过去。


    羯甩甩脑袋化作兽形,阿拉托尔把准备的东西和他的袍子都堆在木板上捆好,二话不说就将尚未反应过来的神父拎起来扔在背上背着,三人在苦修士们的视线中破开水面游向对岸。


    虽然最近刚下过雨河水略有上涨,但是选得地方好,花的力气也省下很多。一群人眼巴巴的视线中,白狼叼着绳子爬上对岸,屁股向后顿着把木板和跟着木板的两个人拉上去。菲利普斯抬手示意大家可以撤了,苦修士们突然在河边什么也不做又聚集不散居民们会感到奇怪的。


    登上北方大陆的南方延伸地带,艾尔洛斯没觉得这里和塔米亚城外的荒原有什么区别。这里曾经是中央大陆的北部延伸地,在兽人不断的入侵骚扰下不再属于人类。


    “起来穿上衣服,”踩在已经能没过脚踝的的草地上,梅尔神父一边目送菲利普斯带着苦修士们撤离一边对羯说话。后者猛地一甩,吸满河水的皮毛扑棱棱就跟喷淋头似的。


    “你!”阿拉托尔气得一拳锤在狼头上,羯嗷嗷叫着化作人形原地乱跳:“好痛好痛好痛!”


    “你就不能多走几步再甩?”


    苦修士横眉立目瞪着他,宛如向哈士奇质问那五十万装修计划的由来。羯看看两个人类满脸的水,自知理亏,支着飞机耳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神父。


    他把一件大号袍子兜头扔给白狼兽人,转身又取出一件最小号的袍子交给艾尔洛斯:“梅尔大人,草场上温度变化急剧,您赶快把湿衣服换下来,以免着凉。”


    三人找了个背风的位置点起火堆,擦干身体换上干爽的衣物再把被河水洇透的袍子烤干收好,然后商量起下一步该怎么走。


    “白狼的老族长去世,新族长会是谁?”


    艾尔洛斯和阿拉托尔一块看着羯,他正在甩耳朵里的水:“啊?新族长?我不知道啊,得看谁打赢吧,谁赢了谁就是族长。不过启说奈赢得胜利的可能很大。”


    “……”


    好吧,问他就跟没问差不多,最好还是先找到那位名为启的白狼兽人,通过羯他们应该能心平气和的坐下谈谈。


    “先去找你的兄弟启。”梅尔神父拍板做出决定,“我是个光系施法者,能够使用治愈术,如果你的兄弟在角逐族长宝座的战斗中受伤,说不定我还能帮上点忙。”


    他丝滑的给自己换了个人设——梅尔神父不是在塔米亚城种粮种菜养牛养羊的吗?和我旅行者艾尔洛斯有什么关系!


    羯是个一根筋的直脑袋,神父说愿意帮助他的兄弟,这家伙二话不说就改了口:“好嘞!艾尔洛斯兄弟!”


    阿拉托尔:“……”


    直呼梅尔大人的名字比让他吃土都难受,苦修士低着头一言不发,就像是脚下的草丛里藏了块金子。


    商量好方向,羯领着两位旅行者绕过白狼们标记过的领地边缘,不断迂回朝着西边的兔狲土丘前进。


    狼也喜欢挖洞,兔狲们留下的半地穴窝棚刚好留给他们,往下再挖一挖就能满足居住需要。


    不得不说这家伙蠢归蠢,生存技能还是点满了的。依着白狼的敏锐嗅觉,艾尔洛斯和阿拉托尔都摸到土丘附近了也没有被巡逻小队发现,倒是空气中的血腥味连人类都能清楚闻出来。


    “这打得可够狠的啊……弄不好死的都不是一匹两匹。”


    阿拉托尔守着艾尔洛斯躲在下风处,羯变成兽形去找好兄弟,神官们原地等候。


    “权力更迭哪有不见血的,看看吉鲁克最近的热闹吧,人类和兽人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梅尔神父从行囊里翻出一条面包撕着吃,等会儿情况究竟会朝哪个方向发展还没数呢,先填饱肚子回回体力,万一逃跑也好少拖点后腿。


    过了好半天,一头白狼嗷嗷求饶着在前面跑,其他狼在后面追着咬,追追逃逃一直朝河边去。艾尔洛斯想站起来接应,阿拉托尔一掌又给他摁回去:“别动,太近了,羯知道怎么摆脱其他白狼。”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会儿那几头狼回来了,径直照土丘跑。阿拉托尔连行囊带神父一块抗在肩头,极速赶往他们来的方向。


    羯躺在一株枯死的树木下边哭边舔伤口,灰白的皮毛上伤痕累累:“嗷嗷嗷!差点被咬死!他们说奈把启给放逐了,启的伤更严重了,嘤嘤嘤!”


    “别嘤了,你看看自己的个头,嘤嘤哭不符合你的气质。”


    艾尔洛斯拍拍阿拉托尔要他把自己放下,苦修士照办了,原地转身警戒来自土丘的危险。


    少年给白狼用了治愈术,羯喉咙里最后一个“嘤”字还没来得及哭完。


    “嘤……嘎?” 他像是被挤到那样发出鸭叫,试着又舔了下伤口,舔了满嘴毛,“呸呸呸呸呸!伤口呢?”


    “治好了,起来走吧,去找你的兄弟启。”


    看来白狼租内的分裂已经差不多快到尾声了,他们来得正是时候。来得早了容易下错注,来得完了大势已定回天无力。


    羯哼哼唧唧的站起来,也不变成人形,就这么拖着尾巴在前面领路:“他们咬我时提过启带着一些残疾狼往西逃了。”


    “西边草场与蛇族的大树林接壤,大树林是蛇族领地。”


    艾尔洛斯提醒道:“蛇族离开后肯定会有其他兽族入住,不过还是比不上多年经营,你的朋友很可能冒险去了那边。”


    第196章


    兔狲是小型猫科兽人, 比起其他的大型猫科,他们对领地面积要求不算太大。上午过河,午时摸到土丘, 黄昏前艾尔洛斯就走到草场与大树林接壤处。


    尚未靠近树林狼叫就响起来, 羯支棱着脑袋嗷嗷回应,很快一匹瘸腿狼探头探脑的从树后伸出半个头。


    “羯?是你吗?”


    瘸腿狼声音小小的,一副被打怕吓破胆的模样,羯高高兴兴奔过去用嘴拱他,一拱就把族人给拱了个肚皮朝天。


    “哈哈哈!就是我!我来找启, 他人呢?”


    羯高兴坏了, 跳来跳去一刻也不肯安生。巡逻的瘸腿狼低下头,含着悲音道:“启, 启他快死了,他身上好烫好烫, 老族长死的时候也这样。我们没有巫医也没有萨满,大祭司更不可能千里迢迢赶来,呜……”


    “没事啊,我带了艾尔洛斯兄弟来,他最擅长治伤了, 人类也好, 牛也好羊也好,‘唰”的一下伤口就没啦!”


    刚刚享受过国王待遇的羯大喇喇蹲在地上, 抬起前肢拨拉楞在原地的族人:“你别难过, 启肯定没事。”


    瘸腿狼:“……”


    闻上去香香的, 不是白狼族人, 看不出兽形,个头却很小, 北方大陆上存在个子小小但很厉害的的兽人族群吗?


    但是他们现在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好歹是自己人领来的希望,总要试试才行。


    “好吧,跟我来。”他支着完好的三条腿一欠一欠转身,领着来客进入大树林。


    春天里树木拼命展开枝叶向上生长争抢阳光,单看叶子普通人很难确认它们的种类,但是可以从去年秋冬落在地上的部分大致判断。


    栗子,橡子,柿子,山里红……看得梅尔神父眼热。


    决定了,回头让兔狲来这儿挖树交换物资,也不用挖那种看着就百年树龄以上的“老人家”,刚能开花结果的大小就很好。


    沿着林间小道走到一处空地,歪歪斜斜的窝棚随地散乱着,腐臭味弥漫在空气中。阳光被四周过高的树木都遮住了,一点也不适合喜欢奔跑与社交的犬科动物。


    “羯回来了,还带了据说能治疗伤口的人!”瘸腿狼走到营地前喊了一声,呼啦啦好几个狼头人头从不同的窝棚里探出来:“羯不是逃走了吗,还敢回来?让奈知道了怕是会让人活活咬死他!”


    羯甩着尾巴越过瘸腿狼走到最前面,白狼兽人们惊讶的看着他——皮毛柔顺眼睛有光,一看就知道平日里吃得饱吃得好。这家伙在族里时天天无忧无虑的有就吃没就饿着,没想到出去一趟反而交了好运。


    “羯,你带来的人真能把启救回来吗?”


    一个缺了半边耳朵,脸上都是牙印伤口的狼少年直勾勾盯着艾尔洛斯,灰发神官温和点头:“唯独在这方面,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那就跟我来吧。”他把人领到相对干净整洁些的窝棚外,这里的味道是最明显的。艾尔洛斯后退半步对羯道:“去把他带出来,我得看看情况。”


    羯对他的命令没有任何犹豫,化为人形撩开挡在面前的缺耳少年,弯腰掀开半地穴窝棚挂着当做门的兽皮,屏住气从里面抱出一匹比他的兽形还大个儿的白狼。


    这头狼只有腹部还在微微颤动,浑身上下皮毛潦草,处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位置还在渗血,蛆虫就在血液里蠕动。


    “铺张干净兽皮,烧热水,有剪刀吗?没有见到小刀也行。”


    这种伤势埃尔洛斯看了都皱眉。他不是简单的外伤问题,感染的地方很多,创口深度也太深,没当场死亡全部仰赖体质强悍。


    想要治好他,只能剃毛消毒,先把伤口清理干净再辅以炼金药水,最后治愈术收工。不然外面结痂里头还在烂,画面太美看了掉san。


    对兽人来说启只有等死挨日子这一条路了,羯是启最好的朋友,其他白狼看看羯又看看艾尔洛斯,犹豫着服从命令——启活着他们就有了主心骨,羯应该不会背着大家投靠奈带人来害启。


    营地里动了起来,每个白狼兽人身上都带着伤,人数也不多,十几个人很快就把要用的东西找出来。


    阿拉托尔忙活着找了块平地和白狼兽人一起铺兽皮。他们把兽皮刷了好几遍,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火堆点起来后艾尔洛斯从兽人手里接过锋利的小骨刀,一撮一撮将启身上翻卷打结的狼毛切掉扔进火里,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蛋白质成熟的焦香弥散开来。


    狼瘦毛长,虱子跳蚤不计其数,艾尔洛斯已经想好给自己剃头的事了。


    花了一个多小时,启被剃成秃毛狼,身上的伤口更加清晰狰狞。


    围观的白狼兽人无不低低抽泣,哼哼唧唧的嘤嘤声居然不是羯独家所有。


    彻底检查过启身上所有伤口,艾尔洛斯用手试了试水温,放到不烫手背的温度后轻轻冲过每一处。血水,蛆虫,草木碎屑,破碎的毛发,甚至还有沙石泥土都随着水流落到兽皮上。他从袍子口袋里取出炼金药水时周围响起阵阵抽气声,有的狼忍不住呜咽嚎啕夺路而去。


    是昂贵的炼金药水,人类才会制作的好东西,启一定会没事的!


    清理伤口切除腐肉的过程中,艾尔洛斯时不时摸摸狼鼻子狼肚子以确定需不需要临时用治愈术吊命,花了比剃毛长出一倍的时间才把所有伤口都清理一遍。不愧是身体极其强壮的兽人,都这样了还坚持活着。


    启还在昏迷,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痉挛,围观的白狼们并不知道这套程序很快也会用到他们身上。


    温水用完了,艾尔洛斯放下盛水的容器摊开手,柔和的光团拉成一张网,温和的滋养着启身上每一处伤痕。


    “兽神在上!伤口!伤口愈合了!”围观的白狼发出阵阵激动的嚎叫,有人甚至忍不住果着出去跑了一圈。


    “这就是巫医吗?羯的运气好好呀!”


    “可是他头上没角,手里也没巫医的手杖!”


    “也许是因为还没成年的缘故?”


    眼看启转危为安,白狼们渐渐有了闲聊的心思。顶着细细碎碎的各种悄悄话,艾尔洛斯彻底完成治疗。


    “这里的环境不行,不利于养伤。就算我勉强用治愈术把他救回来,后期不好好养一样会落下毛病,甚至影响寿命。要么你们搬到地形平坦开阔能随时晒到太阳空气还流通的地方,要么把树挖掉一圈。”


    他边擦手边向一众白狼交代后续事宜,一抬头猛的看到双双对对泛着绿光的小灯泡,白狼兽人抬着一张张线条深邃的脸露出蠢兮兮的小狗表情。


    “你是巫医吗?是不是?是不是?告诉我们呀?”


    边边角角挤得全是狼头人头,这画面实在惊悚。


    阿拉托尔紧张的背手往身后摸,摸到一半才想起链枷不在身边。


    “不是不是,艾尔洛斯兄弟不是巫医,你们鼻子被堵了吗?他是个人类呀~”羯想也不想大喇喇的岔开腿坐在石头上,天真无邪的像个孩子:“他和阿拉托尔是结伴旅行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我记不清楚了,什么家啊什么家的,人类的称呼真麻烦!”


    “原来羯你还真跑到人类那边去了啊!他们怎么样?会不会把抓到的兽人炖了?”


    重点迅速跑偏,白狼们围着羯讨论起人类的食谱上到底有没有兽人的问题。关于艾尔洛斯和阿拉托尔是人类这件小事很快就失去关注度。


    羯坐在石头上开始讲述自己在塔米亚的历险记,伴随着阵阵惊呼与打雷一样的吸气声,他越说越夸张,就坐在旁边为启包扎伤口的梅尔神父短短几句话功夫变成了个身高和腰围都是两米的立方体。


    好在塔米亚人是不吃兽人的,不吃兔狲也不吃蛇。


    “人类养了那么多牛和羊啊……好羡慕……”


    吸溜口水的动静随着讲述越来越重,羯说起塔米亚的大锅炖菜,炖羊汤,炖牛骨,主教堂里吸饱汤汁的面包,好心人随手塞进他嘴里的各种零食……等等等等,听得一众白狼兽人心驰向往。


    “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很饿吗?我倒是带了些物资来,暂时埋在塔米亚河边保存,不知道能不能让你们满意。”


    “饿……额?”


    不和谐的声音打乱了整齐划一的喊饿声,两脑袋和人脑袋一块转过去,就见把启裹成木乃伊的灰发少年抿着嘴微微一笑:“盛惠,金币十枚,下一位病患是谁?”


    不是,你这个收费……有点贵啊!


    林中迅速鸦雀无声,拎着骨刀上下晃的艾尔洛斯心平气和给白狼们算账:“炼金药水,均价一金币一瓶。”


    “可,可也只用了一金币?”有白狼小小声提醒,梅尔神父一个眼刀扫过去把狼头扫低下去一半:“一般来请我释放治愈术的人少说也得准备好地契房契几箱金币,趁我心情好有时间才敢上门接送。只收你们八个金币这事儿千万别传出去,赔死了。”


    说着他打量了一圈大树林里的白狼聚居地,挑眉把“从未见过如此之穷之人”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


    剩下的狼头也低下去了,深刻反省起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穷。


    “不过嘛……”那个灰发的漂亮少年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给了白狼们另一条卖身之路,“我可以给你们提个折衷价。”


    狼头一个个重新抬起来,囧囧有神盯着他。


    “我听说北部大陆上矿产丰富,还有很多珍惜的魔法材料,如果你们愿意帮我弄这些东西,我也不是不能拿它们抵冲债务,合作愉快的话,说不定我还倒给你们钱呢。”


    艾尔洛斯笑眯眯的图穷匕见,拍拍身前的兽皮:“很划算哦,花明天的钱治今天的伤,平时可没有这种好事。”


    白狼兽人:“……”


    听上去很有道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究竟哪里不太对?


    第197章


    成功以每头狼十金币的价格达成借贷交易, 冒险家艾尔洛斯得到了十八个廉价劳动力。


    炼金药水一金币,治愈术八金币,梅尔先生亲自动手一金币, 加起来一共十金币, 没毛病!他本人是个神官不用交税,炼金药水全都是向拉莱纳先生订购炼金炸弹得到的赠品,可以说一百七十枚金币纯纯净赚。


    白狼们晕晕乎乎抵押上自己的力气和明天可能存在的钱,排队剃毛洗伤口上药,很占便宜的一人挨了一记治愈术, 然后围住羯吵闹着非要他带路去把物资挖出来。


    “我们力气大, 一次就能全部运过来。要不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人发现偷走啦!”


    艾尔洛斯摇头:“不行,你们不能全部跑出去, 容易被土丘上的狼发现,那我不是白出力气了吗?”


    少年的视线在狼群里过了一遍, 指指五头体型最大精神看着也最好的白狼:“你们五个和羯一起去,剩下的人里两个守着启,其他人跟我去外面挑选树木。”


    短时间内指望这群狼干翻另外一群是不现实的,只能想法子先把他们养起来。


    剩下的九个人里有的还是半大小子,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 以艾尔洛斯如今的能力治愈术只能把刚断掉但还活着的肢体重新接回去, 彻底失去的部件无法再生。但就算这样,白狼兽人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九个兽人跟着两个人类围着聚居点标记了许多粗壮树木, 毫不留情把它们伐倒修齐拖到林子外面垒好晾着, 也算是种额外防御手段。


    随着大树接连倒下, 林中空地上的光线骤然变亮, 厚重黏腻的混浊空气被透进林间的风一卷而散,难得的清新气息充满整座营地。


    除了砍掉遮挡阳光与视线的大树, 艾尔洛斯还额外选了些结实粗壮年头适宜的小树做上标记,等将来条件成熟就把它们起出来移栽到塔米亚附近的荒山。一路翻翻找找走走停停,居然还发现了不少小惊喜。


    羯带着五个族人从外面回来时差点以为梅尔神父把天给捅了个洞,昏暗的聚居地变得宽敞明亮,留下的几个人正按着他的指挥重新收拾窝棚。


    大家被迫躲进大树林时下意识把聚居地的中间空出来,窝棚歪歪扭扭凌乱四散。这会儿艾尔洛斯已经给他们画好线了,所有白狼都在撅着尾巴奋力挪动“家产”。


    刚才砍倒的大树只有笔直粗壮的主干被拖出去,树枝都被砍成长度相仿的段留着,紧急用火烤干后将它们用坚硬木瘤削成的钉子嵌在一起,很快就拼出一睹看上去还行实际并没太大卵用的“墙”。


    这玩意儿可以说除了视线什么都挡不住,但是对于白狼兽人而言已经属于想象之外的神奇造物了。满地摆得都是这样的“墙”,昏睡中的启也得到一张垫着,用以隔开地面的潮气。


    “哇!哇哇哇!艾尔洛斯兄弟你好厉害啊!”羯“汪”的一下企图跳过来和少年贴贴,阿拉托尔及时出手挡在神父身前,一掌就把硕大的狼头给拍到一边:“东西都带回来了吗?”


    这个问题让羯忘掉了之前想做什么,他蹲坐着摇摇尾巴歪着头:“带回来了呀,我们还跑去东边的要塞偷了点东西,他们杀羊杀牛啦!炖肉汤吧艾尔洛斯?吃肉!吃肉!”


    艾尔洛斯:“……”


    不是,你怎么能把主意打到要塞里呢?


    “别跟我说你在要塞里捣乱,回头人家非追着味儿来找你不可!”


    有骨头有肉,还有一口大陶锅,很难说不是早有预谋。


    羯洋洋自得的挺直胸脯,白花花的腹毛跟着一抖一抖的:“不会呀,他们只会以为是启带着狼群偷东西,大家都吃不饱嘛!”


    这!这都不知道该说他究竟是聪明还是憨傻,要塞里的兽人确实只会去找名正言顺的那个白狼部落讨说法,反正在其他族群里狼味儿都是一样的,只有他们自己能分清楚。


    “算了,就这样吧,打水!烧火!炖肉!”


    艾尔洛斯一个人类也不用去替白狼操心生存策略,反正东西不是他偷的,小偷也不是他派的,都已经偷回来了,送回去只会两边不讨好,干脆就地吃光死无对证。


    “耶——!”


    羯一蹦三尺高,其他白狼不明觉厉,也跟着蹦。


    一时间打水的打水烧火的烧火,窝棚都不顾上搬了,随便踹倒一夹放在画好的位置上,白狼们猪突猛进窜得哪儿哪儿都是。


    艾尔洛斯看了羯他们偷回来的羊肉,把兽人们使唤得团团转。先是折断斩块,然后用水清洗浸泡,去味儿的同时他把之前顺手掐的野葱野姜拍烂。火烧好了架上偷来的大陶锅,灌上水,下上羊,放上香料盖上盖,从带来的物资中扒出土豆裹上泥塞进火堆底下。香味出来后所有白狼都扭头死死盯紧那只从要塞顺手牵羊牵来的陶锅,眼睛里冒出渗人的绿光。


    大火炖了整整两小时,白狼们的口水都快汇成涓涓细流了艾尔洛斯随手折出两根树枝充当筷子,掀开陶锅盖戳戳,点头:“行了,羯你去把土豆扒出来分分,排队!”


    说着他一树枝抽在偷偷摸摸伸向陶锅的毛毛爪上:“烫!”


    白狼们“嗖”的一下按照大小个头排队,个个伸着舌头摇尾巴,神似哈士奇养殖基地。


    “变成人形!洗手!用干净树叶垫着先啃骨头再喝汤!”


    这汤能把人都给烫死,不放温根本不能喝。这群兽人也都是被放逐出来的,光棍一条身无长物,连窝棚都是现攒,锅碗瓢盆想都别想。


    只能啃完骨头排队就着锅一人一口。


    一顿差点把陶锅啃掉的晚餐之后,白狼们趁着空闲把烤了七八分干的木墙竖起来埋好,兽皮盖在挑高的木棍上盖严实,新窝棚就算成功。


    由于更加合理的规划了距离与规模,白狼兽人们都新窝棚比之前大了不少,为了招待客人他们还给艾尔洛斯也建了一个,不得不说这是自前往耶伦盖尔路上醒来后他住过的最简陋的建筑。潮湿阴冷,还不如坐在火边凑合。


    第二天一早,营地再次热闹起来,这回是因为已经昏迷数日之久的启终于睁开眼睛,连同羯在内,白狼悠长的嚎叫响彻树林。


    没有挤到前面掺和这件事,艾尔洛斯反而拉着阿拉托尔躲进白狼们给他搭的窝棚里。


    “大人,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阿拉托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询问,艾尔洛斯看看四周:“等他们能活下去,有逐步壮大的趋势……也就这几天吧。”


    首领恢复健□□活环境得到改善,接下来这些在动乱中失去一切都白狼们必定会再次向新首领发起挑战——大树林并不适合白狼生活,他们天生就是该在草场上驰骋的生灵,怎么可能愿意偏安一隅苟活?


    “尤其昨天羯带领其他白狼偷了要塞里的物资,新族长腹背受敌,日子怕是要难过。一方势强但捉襟见肘,一方势弱却破釜沉舟,狼是很有耐性与韧性的生物,白狼兽人也如此。”


    那头蠢狼,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阿拉托尔点头:“明白了,您不能离开塔米亚城太久,我们得把行程安排妥当。”


    “按照拉尔门修斯说的地图,从大树林向北向西行进数天将会进入草食类兽人的领地。说是吃素,其实也只是肉吃得少罢了,不能真当人啃啃草就能活的没意见。”


    艾尔洛斯的计划是从草食类兽人的领地传过去,一直走到山林边缘,沿着林地与草场的分界线向东运动,最后向南拐回来顺手看一眼要塞背面是什么样子。


    想得挺好,就怕时间不够用。


    “艾尔洛斯!艾尔洛斯!”窝棚门口挡风的兽皮被人大力掀开,羯的大头伸进来:“启他能站起来啦!”


    昨天还重伤垂危,睡了一夜今天就能站起来,白狼兽人的身板真是结实到让人羡慕嫉妒恨。


    “好的,羯,我们这就去看看。”艾尔洛斯明白他的意思,拍了下阿拉托尔,率先起身走出窝棚。


    营地正中的火堆旁趴着只秃毛狼,大家现在都是秃毛狼,他秃得格外显眼。艾尔洛斯走到旁边坐下,招呼也没有先掰着耳朵嘴巴眼睛看了一遍,又拆掉绷带把最严重的伤口露出来看看,满意的多糊了个治愈术。


    “行,后面就是多吃点东西慢慢养一养,养好就好了。”


    启被这少年揉捏得呲牙咧嘴,安静而温顺的望着他。温暖的光芒照在身上,舒适得就像吃饱肚子躺在太阳底下打瞌睡。


    羯再次把狼头伸过来,忍不住糊了好友一脸口水,启不得不抬爪推开他:“谢谢您,先生。”


    他不知道艾尔洛斯的真实身份,但并不妨碍他从他身上嗅到乳香和没药的香气,这种昂贵的香料只有各个族群的顶层成员才用得起。


    “没关系,你花钱我治病,公平交易,别往心里去。”


    艾尔洛斯彻底给他把绷带解开,忍住笑意提出建议:“没了毛会很冷,你要是觉得可以,不如变作人形穿件衣服,免得伤口好了又着凉感冒。羯?把你的备用衣服拿给他。”


    狼会不会感冒他不知道,狗感冒是真见过。


    第198章


    变成人形的启同样顶着一头灰发, 身材高挑精壮。他的外伤在治愈术以及自身强大自愈能力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剩下就是修养,失血过多之类的问题外物帮不上太大的忙。


    羯热情的把哄土豆往他嘴里塞, 塞完催着艾尔洛斯把剩下的羊排也给炖了。


    “吃肉嘛!吃肉嘛!”


    大树林内回荡着白狼们的吵闹声, 午餐自然又是一顿结结实实的炖羊肉。


    “你们的危机差不多解除了,我也该踏上旅途继续前进。”艾尔洛斯只在大树林里过了一夜,时间不等人,他必须赶紧向草食兽人的领地出发。


    启坐在火堆旁有一块没一块的往火里扔木头,听说他们要走, 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舍——人类做的炖肉不腥不膻, 软烂又好吃,连骨头都能嚼碎咽下去。而且这个同样灰白发色的少年还是个珍贵的巫医, 虽然他自己不承认,不过白狼们私底下都这么认为。只有大部落才能拥有巫医呢, 他们往往能在危急时刻为大家指出活路的方向。


    但是吧,他又没有任何请求巫医留下的理由,周围这些族人加起来连个小部落都算不上,他们之中没有雌性更没有幼崽,只是一群没有前途的单身汉。


    “您救了我们, 艾尔洛斯先生, 我们应当回报您。口头上的交易约定总是虚无缥缈,我心中愧疚, 您一定得给我们留个可以回报您的办法, 或者给我们指出一条为之努力的路。”


    他想的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断掉与巫医之间的关联, 哪怕嘴上说出去唬人, 也总比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要强。启已经打定主意绝不会投靠要塞以及要塞背后的虎族了,两害相权, 与人类接触反倒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嗯……”艾尔洛斯佯做思考,实际上想得是如何调整计划——他并不打算一开始就和启接触太深,但现在的情况不是他想不想,而要看对方下一步的动向。


    显然这个聪明的兽人做好心理准备打算倒向人类了,此时该做的当然不是把盟友往外推,但贸然亮出身份允许白狼过河去塔米亚找菲利普斯也不是个好主意。


    双方没有任何信任基础,需要有个接触的过程作过度。他们不像兔狲或蛇族似的不过河就只有死路一条,眼下白狼兽人启真正的目的恐怕只是想先找个看上去可靠的靠山随便靠一下,那么他自然可以在遇到更好的靠山后轻易背叛前一座靠山。


    “你们为什么不去安普顿商团旗下的商队找份零工呢?我听说商队福利待遇都还挺不错的,身手了得的成员很快就能攒上一份不错的家产。”


    少年笑呵呵的掰开熟土豆,一点贵族讲究也没有的把它塞进嘴巴……不,他还是讲究了的,烤黑以及沾着泥巴的地方都被他撕掉了,送进嘴的只有黄澄澄的肉。


    启挤出一个苦笑:“如果商队不需要频繁的在飞艇上押送货物的话,我们当然可以,但是……很不好意思,绝大多数白狼兽人都恐高。”


    啊这……那就没有办法了。


    “我还要继续向前探索未知的旅途,在北方大陆上也没有固定的收信点。一定要联系的话,就通过安普顿商团把信寄到圣光教廷的梅尔神官处好了,他会代为转交。”


    人类探险者与所信仰的宗教教派之间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和神官保持良好的友谊也很正常,白狼兽人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羯则好奇的看看艾尔洛斯又看看阿拉托尔,他的脑袋瓜子里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艾尔洛斯不直接告诉启他就是梅尔神父本人,不过既然嘴里有东西嚼那么说不说也不怎么要紧。


    启听他果然留了联系方式,这才放下心。如果他对人类多一点点了解就会知道能够如此熟练使用治愈术的一定不会是普通施法者,可惜白狼兽人之前一直生活在更靠北的山林里,还真不清楚圣光教廷的情况。


    说走就走,用过午饭阿拉托尔就把他们的行囊重新整过一遍。除去带给白狼兽人的物资后行动轻便了许多,艾尔洛斯自己背了衣物和炼金药水,剩下干粮水囊都交给苦修士保管。


    白狼很想攒些食物给好心的旅行者带上,可惜他们自己就吃了上顿没下顿,从要塞偷来的羊骨羊肉也都是生的,没法随身携带——熟的更不能带,容易引来野兽。


    启红着脸带领族人走在前面开路,绕过沼泽将艾尔洛斯和他沉默寡言的朋友送到大树林北边的出口处。


    “我们随时期待您回来,您说过的东西也会认真寻找。希望能早日与您再次相遇,我想兽神和自然女神同样不会拒绝和光明与契约之神坐在一起品尝美酒。”


    青年一路上都在不安的动胳膊动腿,他很想像羯一样跟着少年继续北上,但身后还有十几个宁愿被驱逐也要追随他的族人。


    “回去吧,你们要好好养伤。大树林里藏着不少食物,也许不太合口,不过我相信这只是一时,也许我会在夏天回归,但也不一定。旅行的人很难给出具体的时间,请你原谅。”


    艾尔洛斯没有给他承诺,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旅行者,那当然是想在大树林留多久就在大树林留多久,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告别启和他的白狼族人们,艾尔洛斯一行向北行走,一直走到夜幕降临,他们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生火准备过夜。


    阿拉托尔沿途收集了一些能吃的野草嫩芽,将它们和面包混在一起煮成青绿色的糊糊,三人用木碗盛着吃掉这份健康又环保的晚饭。


    “哎呀,艾尔洛斯兄弟走得太慢了,明天我用兽形驮着你们走吧,不然要多久才能走到山林边呢?”


    羯知道他们的目的地,他也算是此行的半个向导。


    阿拉托尔想了想,没有意见:“你驮着大人和行李就行,我能跟着跑。”


    “那我们就比一比~”


    白狼立刻脱掉苦修士长袍变回兽形,不带尾巴身长两米,毛茸茸的就像张毛毯。他把两个人类裹在腹部用厚厚的软毛盖住,即使给别人保暖也是给自己保暖。


    春季的草原昼夜温差极大,艾尔洛斯恨不得把脸都缩进羯的毛毛里,听着火堆哔哔啵啵的燃烧声很快进入梦乡。


    “松开我,我去守夜,你们先睡。”


    阿拉托尔又想挣扎又怕吵醒秒睡的梅尔大人,昨天晚上大树林里的窝棚根本没法睡人,他们坐在火堆边凑合了一夜,今天艾尔洛斯又徒步走了大半天,早就已经筋疲力竭只是不说而已。


    羯哼哼唧唧松开后腿给他留了个空隙,苦修士一起身他迅速再次缩成毛团:“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明天换嗷!蛇族慢死了,他们三天的路我跑起来一天半就到了,算上今天,后天一早应该能进入牛头人领地,再走半天就是拉拉山。”


    “你去过兽人的交易市集?”梅尔大人对此很感兴趣,阿拉托尔也就感兴趣了,“那儿都有些什么?”


    “老族长还在的时候我偷偷跟在队伍后面去玩儿过一圈,集市上什么都有,牛羊、马匹、粮食、工具、布料、盐巴,还有水果和草药,种类可多啦。有意向交换的人谈好了就可以自由交易,谈不好又想换就打一架,谁赢按谁说的算。”羯垂下耳朵和尾巴,为老族长的死亡感到难过。


    首领即是狼群的核心与灵魂,阿拉托尔能理解他的低落。


    “别难过了,等回到塔米亚主教堂,你可以试着请梅尔大人为白狼族长举办一场安魂弥撒,好让他在死亡的世界里心情愉快。”


    他笨拙的关心着自己的白狼朋友,羯边抽鼻子边点头,表示自己有收到这份关怀。


    两人就白狼老族长到底该留在兽神身边还是自然女神身边还是光明与契约之神身边整整讨论了一个多小时,羯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哼哼唧唧的强调老族长是个好族长,无论哪位神明都不应该讨厌他。


    第二天一早艾尔洛斯在腹部遭受重击的惊吓中猛然惊醒,他“啊”的一声睁开眼,只见眼前白茫茫雾蒙蒙的一片。


    起雾了吗?


    等他睁大眼睛仔细分辨,这才看清面前白花花的东西并不是雾,而是羯腿上的毛。


    “呸呸呸呸呸呸!把你的狗腿挪开……”


    他发出快被压漏气的声音,羯:“ZZZZZZZZZ”


    这头白狼的睡姿有够狂野,四肢爪子蜷缩着仰躺在兽皮上,敞开肚皮露出白绒绒的软毛,头尾弯成一个“C”,刚才就是他突然收腿猛然挤到了艾尔洛斯的肚子把他给吓醒了。


    阿拉托尔听见动静转身向这边看,梅尔大人正手忙脚乱的把自己从白狼肚子上拯救出来。少年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凌乱不堪,身上沾着一层白毛,脸上还带着清晨特有的困意,看上就像个小号绒毛玩具。白狼豪放的打着呼噜,隐约露出粉色的肚子一起一伏。


    “大人,您醒了。”他将热水从火堆上取下来递到艾尔洛斯面前,等神父把自己打理妥当,苦修士又把干面包放到火旁烤着:“今天会在路上抓些小型动物,早餐可以忍一忍吗?”


    “不必专门为了我冒险,阿拉托尔,”艾尔洛斯站起来看向北边,“我带了不少炼金药剂,可以在兽人集市上换些好东西。你说能不能换到稀有魔兽身上的材料呢?如果能换到就好了,不用再操心今年圣恩节该向圣地赠送什么礼物。”


    牛头人……真的是人身上长了个牛头吗?有点好奇!


    第199章


    吃过烤热的干面包又喝了些烧开过的温水, 三人小队熄灭火堆收拾好行囊再次出发。


    昨晚说好了要守下半夜的羯一觉睡到大天亮。别人那是入眠,他直接不省人事,艾尔洛斯饭都吃到一半了这家伙才动动鼻子睁开眼睛。由于自己的失约倍感羞愧, 羯无论如何也不肯让阿拉托尔跟着跑, 非要连他一块驮着才肯动爪子,无可奈何之下阿拉托尔只能生无可恋的顺着这家伙。


    有坐骑的那叫圣骑士,和他一个苦修的人有什么关系?


    羯心满意足的拖着两个人外加行囊,甩开舌头和腿一路狂奔。艾尔洛斯和阿拉托尔不得不揪着他的毛才能勉强不被甩下去。一开始他们还怕把他揪疼了,结果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在塔米亚主教堂的时候闷久了还是怎么, 疯跑起来没完没了, 呼哧呼哧往前窜,根本不知道背毛被揪掉好几撮。


    中午他们在一条小河旁休息, 随机出现的草兔不幸落入魔掌,两个人类一人只吃了一条烤兔腿, 剩下大半只都归了白狼兽人。


    有了羯作为“交通工具”,一行人的行进速度大大提升,隔天天亮后没走多久就看到荒草蔓生的原野逐渐出现人工管理的痕迹。


    “呼……过去这片草地,前面就是牛头人的领地了。”羯摇晃着脑袋停下脚步:“得跑慢一点,不然会被误以为是上门找茬的。”


    都到这里了, 艾尔洛斯也不着急赶路。地平线尽头处能够看到一片自下而上逐渐绿到发黑的山脉, 穿过白云缭绕的丝带再向上就是白雪皑皑的山峰。


    一路行来可以感受到海拔正在不断上升,空气变得干燥, 温度也比之前的草场低了不少。塔米亚城周围的农田早就已经种满了, 这里才刚刚开始春耕。


    “我们慢慢走吧, 等会遇到人问问路。”


    艾尔洛斯留意到这边刚种下的麦苗和中央大陆的品种有些不一样, 植株似乎更粗壮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本地特有。


    他一从狼背上下来, 阿拉托尔也赶忙跟着跳下来,两人一起哄着羯变成人形套上苦修士白袍,顺着引水渠慢慢向前走。


    走着走着各个方向汇聚而来的队伍越来越多,大多一半兽形一半人形,艾尔洛斯就跟逛动物园似的边走边问。有些兽人羯认识,有些他就不认识,只能根据兽形的外貌一顿胡猜。


    “哇!那个人的头好大,他是猪头人吗?”


    阿拉托尔恨不得现挖个洞藏起来,他一点也不想听羯嘲讽力十足的蠢话。可惜白狼兽人一点也没察觉到兄弟的痛苦,越嚷嚷声音越响。


    “不,人家只是魁梧雄壮而已。”艾尔洛斯淡淡的扫了一眼斜对面赶着羊群走来的兽人小队,略略提高了些音量,对方虽然不高兴但也大度的接受了弥补。


    关键时刻梅尔神父力挽狂澜,总算不必担心因为同伴嘴欠而被牵连的可能。


    苦修士反手在羯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咬牙切齿第不知道多少次提醒他:“你小声点,太吵了!”


    一群毛茸茸的雪兔嘻嘻哈哈笑着蹦过去。


    牛头人的部落到了。


    ——与其说“部落”,不如用“城镇”去形容更为合适。方方正正的聚居地上道路发达,木质屋子有模有样。牛头人也并不是想象中人身上长了个牛头,而是人身人头上顶着一对牛角。


    这类兽人的外貌极具种族特征,身高肩宽腰围粗,脸方眼圆脑门阔。硬要用人类的审美去套……梅尔神父只能说遍地都是张飞。


    艾尔洛斯随便在路边拦下了一个个头较小下巴也不是太方的牛头人青年,自我介绍是个四处旅行的人类游医,在草原上四处乱逛了好几天也没能填饱肚子。


    “咱应该去哪儿凭本事混一顿饭呢?真想吃点草根以外的食物呀!”


    没有任何威胁的矮个子少年看上去就像是个孩子,牛头人青年想了想:“你还是去拉拉山吧,总有走到市集上生病的倒霉蛋,那边又没有巫医和萨满守着,我觉着支个摊儿能赚不少。”


    言下之意就是牛头人的部落里有巫医也有萨满,人类的游医派不上用场。


    这人边说话边频频往羯身上瞄,似乎觉得白狼与人类的组合很奇怪。


    羯仰着愚蠢却美丽的脸跟朵喇叭花似的左看右看,注意到牛头人的视线也不恼,反而大剌剌的贴上去扯直了嗓门喊:“你在看我呀?看什么呢?”


    白狼兽人锐利的犬齿上泛着冷光,牛头人青年抖了抖,下意识往旁边让:“没,没有,我……”


    “没关系呀,我不生气,你看吧。”羯故意往后退的牛头人面前凑,眼看要把人家赶到农田里去了,阿拉托尔及时出手拽着后脖领把他拽回来,“行了,别吓唬他。”


    牛头人青年趁机一溜烟跑走,羯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阿拉托尔的眼睛。


    “别理他,半大的幼崽就是这样,你让他往东他非要往西,惹到别人挨顿捶就学乖了。”梅尔神父招呼上自己的苦修士继续向前走物色下一个问路目标,把憋足劲儿想搞点事的白狼扔在身后冷处理。


    “欸你们等等我呀~”


    羯一看阿拉托尔居然真的不生气了,顿感无趣,垂头丧气跟在后面。


    三人又向前走了段距离,一位穿着裙子的方脸女士出现在视线中。


    她要是不模仿人类弄出一脑袋生硬的卷儿应该挺好看,五官硬朗眉目英挺,浑身上下洋溢着健康强壮生机勃勃的美,这种美显然与过多的蕾丝以及缎带蝴蝶结并不兼容。


    能够用得起这些的兽人也不是普通兽人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独自站在路边。


    “您好,女士,您需要帮助吗?”


    莉莉安看了一圈,低下头才找到说话的人。


    那是个矮小瘦弱的灰发人类少年,旁边跟着一个白狼兽人和一个中等个人类青年,要不是少年的声音很好听,莉莉安大约会喷着粗气让他们滚。


    “嗯?你帮不了我什么……不对,或许可以?”


    她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少年的样貌,灰白色中长发在发尾处扎了根浅金色的发带斜斜搭在肩头,白袍子长长的,胸前用长长的链子挂着一枚金色宝石。


    很好看,是她想学但学不会的那种风格。


    莉莉安仔细研究过艾尔洛斯又去看他身后的两人……白狼一向仗着脸胡来,不考虑,不过这身白袍挺好看。至于最后面那个人类……一般般吧,不够强壮。


    最终她把视线落回艾尔洛斯……身上的苦修士白袍:“开个价吧,我看中你这身衣服了。”


    神父:“……”


    苦修士:“……”


    白狼兽人:“嗯?”


    不是,这是男装啊大姐!


    “咳咳,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这件衣服很好看,想要拥有一件而已,你既然是旅行者,旅途中总该带着替换的衣服。如果不愿意出售,我可以和你交换。”


    总而言之这是位很讲道理品味也很不错的牛头人姑娘,直话直说不是她的错,听上去有点别扭全是文化差异的锅。


    艾尔洛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总觉得不管怎么说话都有可能伤到别人的脸面。


    “额……女士,我是个男人,把我穿着踩沼泽爬树的袍子给您,似乎有些不太尊重您了。”


    别的不说,至少咱俩绝不可能共用同一个尺码,圣光教廷再大方也不会给一件袍子裁那么多布料……


    莉莉安指指歪着头看热闹的羯:“白狼可以有,我为什么不能有?谁规定了雌性不能穿雄性的衣服?”


    这倒也是哈,艾尔洛斯正色点头,向她道歉:“对不起,是我狭隘了。喜欢的衣服只要不违反公序良俗,也没有什么穿着上的限制。”


    他看向还在傻笑的羯:“你愿意匀出一条袍子和这位女士交换吗?”


    先不提会让人暴躁的尺码,阿拉托尔肯定是绝不愿意把衣服给别人的,买也好换也好都不行。羯又不是受洗皈依的苦修士,拿苦修士长袍给他穿只因为这袍子方便还不挑人。


    “换成其他的衣服,布料,宝石,或者人类通用的钱币都行,看你喜欢。”


    莉莉安添了一句,对这头傻狼完全没有任何好感。


    羯一听就把头摇得飞快,他对“自己所有”的东西很看重,非自愿条件下只能进不能出。


    “不行不行,我只有两条,都是我的,我的!”


    考虑到阿拉托尔的特殊情况,艾尔洛斯直接跳过他,朝牛头人女士遗憾的摇头:“很抱歉,我们没有能和您交换的袍子。不过我可以问问吗?您为什么如此……额……执着于人类的衣服?”


    莉莉安女士真的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臭着脸干巴巴道:“因为今年轮到我代表部族前往米尔特裂缝镇守,我可不想被那群矫揉造作的施法者嘲笑。”


    施法者是人类的称呼,看来莉莉安女士的怨气来源明确。


    这是艾尔洛斯第二次从外界听到与“米尔特裂缝”有关的话题,少年眯起眼睛:“啊,我不太清楚,在那里驻守的人很多么?”


    埃克特说过一是因为前线神官伤亡太重,二是因为施法者与神官之间的关系很差,所以教廷已经很久没有再派人去过米尔特裂缝……问题是为什么神官伤亡太重?尤其圣光教廷的神官,全都是后排治疗,怎么想都不应该随随便便被人切到啊!


    第200章


    “哈?镇守米尔特裂缝的人多不多?多有什么用, 废物再多也只能拖拖后腿提高一下镇守的难度,除此以外我想不到他们还能干什么。”


    莉莉安女士像是听到了一个冷笑话那样又是意有所指的抱怨又是不爽的拽拽裙摆。前来搭讪的人类不能让她满意,就算他长得再好看也立刻变得泯然众人。


    艾尔洛斯见话不投机也不再继续自讨没趣, 笑了笑转头向前走。


    牛头人的聚居地也就人类一个小镇的大小, 南走到北不过数小时而已。穿出北面沿着地面上被踩出来的路继续前行,走到下午同行的队伍越来越多,市集近在眼前。


    “额……拉拉山?”


    都已经看到路边席地而坐的兽人们拉开架势等生意了,所谓的“山”也没有丝毫影子,艾尔洛斯忍不住踮起脚向远处看, 看了好一会儿伸手去揪羯的耳朵:“山呢?附近没有什么山啊?”


    旁边一个背着竹筐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笑道:“这里原本是有座小山, 后来有一年不知怎的市集里突然总是打群架,打得太狠把山给铲平了。你们年轻人, 不知道很正常。”


    好吧,拉拉山没有山, 就像老婆饼里没有老婆。


    艾尔洛斯立刻松开羯的头毛,笑着和中年男人聊天:“我头一次离开家出门长见识,这市集可真大!所有族群都来吗?”


    “除了太偏太远或者不愁吃喝,可以说所有族群都要来的。那些牛头人仗着集市的热闹,日子也比其他草食类族群过得要好。”


    听语气就知道他便是过得不怎么如意的那一类, 裹在身上的衣服也比较……朴素。


    嗯, 朴素得补丁摞补丁,背后竹筐里也都是些草原上常见的药草。


    路边驮运着东西的队伍越来越多, 行人不得不靠边走在最外沿以保证安全。像艾尔洛斯这种个子比较小的人更是容易遇到危险, 骑在族人或是驮兽背上的兽人很可能根本就看不见他, 说踩就踩到了。


    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随着前方突然响起的争执声,向集市里走的人流彻底停下脚步。


    “怎么了?要打架了吗!”羯激动的上蹿下跳, 想要看热闹,要不是踩到牛头人收拾好的田地有可能会被愤怒的扔上天,说不定他已经摇着尾巴甩着舌头踩着麦苗挤到前面去了。


    “每年都是这样,只要不发展成大规模的群架混战就不会有人管。”


    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站到阿拉托尔身后,似乎想借着前面三个人挡住自己。


    艾尔洛斯看不见前面都发生了什么,所谓争执也吵着吵着变成了他听不太懂的加密通话。很快争执就转变成斗殴,最前面的人向后退,后面的人却不知道前面怎么了,只有最中间的人倒霉。


    “别挤了别挤了!再挤有人就要被挤倒了!”


    很多没驮货物的兽人不得不临时变回人形,虽然一定意义上减轻了拥挤的程度,但却丢了脸面——谁愿意光溜溜的贴着陌生人啊!


    兽人又多是燥性子,一言不合说干就干,缓解了一下下的队伍中段很快搅合成一锅粥。


    这边也打起来了。


    “快跑!”阿拉托尔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这会儿也顾不上旁边的田地能不能踩,他扛起梅尔神父拉上白狼兽人跳下田埂,瞬间出现在十几米之外。后面跟着几个反应迅速的陌生兽人,其中就有那个中年男人。


    整条队伍就像是个中间被戳破的水球,打架的,不小心被波及的,看热闹起哄的,逃跑的,逃跑失败的,嘈杂吵闹。当队伍处于一个有序状态时,每一个人都是安全的,然而一旦这种平稳的秩序被破坏,盲目奔逃的力量就会汇聚成一股海浪,不慎被卷进去的人只能听天由命自求多福。


    一只驮兽被主人扔在原地不知所措,长久以来的习性让它采取了一种匪夷所思的自保手段——这家伙原地趴下,四只蹄子缩在肚子下面,头也藏在前肢旁,主打一个顾头不顾腚。但是它背上的货物还在,骤然降低高度后这些东西就像追逐戏里路边小贩的摊子一样,被周围厮打的兽人掀翻踹飞。


    “啊!”


    货物的主人就算心疼也来不及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用以交换物资的货物散得满地都是。


    隆隆的蹄声飞速赶来,暴怒的低吼如同雷霆炸响:“都给我散开!”


    与此同时地面上亮起藤蔓般的耀眼白光,由光构成的荆棘狠狠抽向变作兽形厮打在一处的兽人们。


    阴影冬天而降,还敢纠缠不休的人当头挨了几拳昏沉倒地,莉莉安女士喷着粗气亮出她沙煲大的拳头:“听不懂话吗?让你们散开!”


    “小心别踩到伤员,放着别碰他们,没咽气就有救!”阿拉托尔没有跑出去太远,艾尔洛斯回来的也不艰难。


    骚乱制造者们捆的捆倒的倒,心有余悸的路人带好东西迅速离开,路面变得清爽,躺在地上的伤员也都显露出来。


    “我真是糟了瘟了,本来就心情糟糕,还要在更糟糕之前遇上你们这群晦气鬼!呸!”


    莉莉安撕碎了艾尔洛斯用圣光术构建的牢笼,直接把里面的兽人掏出来迎面给了一拳:“打什么打!没长嘴还是不会说话!就你拳头硬!有你力气大!”


    那个因为拥挤而率先发难的兽人很快就被锤得满脸血,羯看得嘴里的瓜都快掉了。


    “我的妈呀!她是不是牛头人部落近年来最强大的那个战士?听说叫什么安来着?”中年人似乎打定主意要和阿拉托尔贴在一起,看到艾尔洛斯蹲下用治愈术救治伤员,他还揪着苦修士的长袍袖子擦眼睛:“巫医?不太像,有白色的光欸!”


    好在拥挤踩踏的时间不长,现场又很快被控制,摔倒或是被圈进争斗的人都还能救回来。艾尔洛斯甩着手一个伤员一个伤员看过去,先救情况危急的再救不危及生命的,一直等到牛头人部落派人来维持秩序,他前前后后忙了两个多小时才停手。


    “你这个婆婆妈妈的人类,还不错。”莉莉安一直守在旁边不停赶开吃瓜路人,这会儿再看瘦弱少年又觉得他有点对胃口了。


    艾尔洛斯撑着膝盖站直身体,擦擦并不存在的汗水回以微笑:“感谢您的称赞,女士。”


    “嗛!假惺惺的!”她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牛头人聚居地:“跟上,你应该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啊,要是能再来一顿丰盛的午餐就更好了!”


    少年拉长胳膊伸了个懒腰,垮下肩膀懒懒散散的,看上去就像个翻墙逃学的顽童。


    但凡打架而且被抓到的兽人都必须赔偿所有人的损失,包括路边被踩坏的农田也才范围之内,讨饶和耍赖的声音再次嘈杂回响。羯还在兴致勃勃看后续呢,阿拉托尔猛地拉了他一下:“走了,蠢狗。”


    “汪?”白狼兽人发出蠢蠢的疑惑,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的中年兽人这会儿咧开一个热切的微笑凑到苦修士身边:“这位兄弟,我能跟着一起不?大老的远走过来也累呀。你看咱们难得凑在一处,一定是兽神的指引,求您让我借个光呗!”


    他也能看出来白狼处于食物链最底层,但又不敢随意与艾尔洛斯攀谈,只好将主意打到阿拉托尔身上。


    如果对方想进教堂借光揩油,阿拉托尔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就能同意,但是一个陌生人唐突要求跟随,这就很奇怪了。他没有给对方任何正面回应,只是习惯性的把肩头行囊向上甩了甩,推着羯的脑袋赶上已经走到前面去的梅尔神父。


    中年男人紧跟在后头,从他的脚步声阿拉托尔几本可以断定这人并非体术高手,理论上不会对梅尔大人造成威胁。但是未经主人允许就带个不相干的人占便宜,事情也不应该这么办。


    想来想去想不出好办法,不知不觉间他松开了对羯的控制。


    白狼兽人一发现自己重获自由,立刻跳起来疯狂排斥跟在后面的中年男子。在他看来牛头人邀请的只有自己,梅尔神父,以及阿拉托尔兄弟三人,这份邀请是属于他们的,别人谁也甭想碰!


    “你走开!我们都不认识你,凭什么带着你啊?你是谁?”


    熊孩子有多大杀伤力,这家伙也一样。熊孩子好歹还能扯出个“童言无忌”的理由给大家当遮羞布,羯这么高的个子,如此说话无论如何也不能当成无心之语。


    中年男人脸上青一片红一片,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阿拉托尔终于找到机会拒绝:“不行,莉莉安女士没有表示出邀请你的意愿,我不能替别人做决定。”


    梅尔神父就是这样对待教内兄弟的,所以他也要这样。


    那人的脸色彻底暗淡,阿拉托尔注意到他垂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


    链枷不在手边,也不是在中央大陆的人类世界,苦修士忍耐着点点头,小声催促白狼兽人赶紧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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