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拉尔门修斯骑着马跟在梅尔神父身后, 周围走着六十一位扛着链枷的苦修士。
要说没点小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单就这支苦修士队伍就能给他的小部族到来极大1麻烦,眼下他自己一条蛇孤军深入, 随时有被人抓起来扒皮下锅的风险。
可是没办法, 谁叫全家上下就他的人形最好看呢?他都冬眠到一半了被老姐拎着尾巴拽出洞穴弄醒,就为了赶在开春前搞到一批布料好让孵蛋的族人们别那么暴躁。
从去年开始,北方大陆上突然流行起一种奇奇怪怪的筑巢技巧,修筑出来的巢穴多半按在地面上,怎么瞧怎么像人类居住的小房子。据说那种巢穴能很好的保护幼崽, 大家都很喜欢。可就是这个爪子啊, 它有时候不太听脑子的话,兽人们自行按照图纸搞出来的房子千奇百怪, 除了不像它应该有的正常模样,长什么形状的都有。
蛇族也有育幼的需要, 当然有派人去参观其他族群盖房子。看了半天回来全家老小互相盯着别人的尾巴沉默许久,到底还是决定放弃退而求其次。
盖房子对于他们蛇类来说实在太难了,还是弄点布料回来垫垫就算了吧。
“唉……”
兽人青年从苦修士们的链枷上收回视线,苦大仇深的像在思考接下来该让谁破产。
找上巴斯修道院就是看那里的圣骑士日子滋润有几个人还有点傻,总比一个铜板掰八瓣的人类平民好忽悠。为了装得像一些族人们偷偷跟着个安普顿商团收货的混血观察了许久, 把人尾巴毛都给看炸了才为他收拾出这身形象, 没想到在神父眼里一个照面就露馅。
艾尔洛斯走在前面,注意力全在身后兽人身上, 听到他叹气头也不回的笑问:“怎么了我的朋友?放心吧, 我又不是北地的人类君主, 我只是圣光教廷末席上一个普普通通的神官。只要你不攻击我的信仰, 我想我们之间和平共处总是没问题的。”
这倒也是句大实话,拜教宗一以贯之的政策, 越是动乱纷争之地教廷的动作越倾向于搅屎棍。圣地骑士都是用来震慑世俗权力的,兽人们显然还未被接纳进这个体系。
“我不是,唉,好吧,我就是有点紧张。”拉尔门修斯不舒服的动了动,他的马也跟着动了动,旁边一个苦修士无意间扫过来一眼,一蛇一马瞬间都老实了。
艾尔洛斯对他的反应很好奇,芮比队长就不这样,瑞秋和瑞琪也表现得很自然。还是说兽人的真正形象与人类这边的传言相去甚远?
去的时候两人一马全速前进,回来的时候大部队慢慢走,傍晚前梅尔神父带着苦修士们回到塔米亚城主教堂,在菲林执祭讶异的眼神中翻下马背。
“我回来了,兄弟,还带了位客人。等会儿把咱们针线手艺最好的姊妹请出来,我和人谈了笔生意。”
菲林执祭一脸迷茫,教堂里还有什么东西能拿出去卖吗?
苦修士们跟着菲利普斯回到他们本来的居所去安置,艾尔洛斯领着拉尔门修斯走进主教堂。作为客人,兽人青年礼貌性质的对着圣光祭台鞠了一躬,很快就被请到桌边坐下。趁着这个功夫艾尔洛斯拉着菲林执祭把事情经过简要说明了一遍——非常简要,客人是条冬眠被吵醒的蛇这件事他根本提都没提。
神父带来的布料足够所有人做上四五身衣服,那些旧得几乎能当抹布的东西拿去换劳动力,执祭一点意见也没有,甚至还想加大剂量。
“其实换几只羊也挺好的,大家很久没尝过肉味了。”
“兄弟,羊的事咱们别拿布去换,保准一周之内让你们吃上,还是先想想开春后都要忙些什么吧。”
艾尔洛斯笑着拍拍他,得了准信的执祭跑去后面找修女们传话。
谁会想到第一项来钱的活计得指望修女们才能行呢?
艾尔洛斯这才转身回到桌边陪同拉尔门修斯坐着,苦修士们离开后来来回回的执祭除了行礼根本没多注意兽人一眼,他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还是房子里暖和啊……”青年裹了裹身上的皮草,羡慕的打量着厨房外这处半开放式小会客厅。
梅尔神父想要赚钱的雷达立刻被触动:“兽人在建筑方面遇到了挑战吗?”
岂止是挑战,简直就是对自信的毁灭性打击,雄性们在这件事上都快卷成麻花了好不好!
“您知道该怎么让泥巴好好站在地上凝固成一堵墙吗?我可以用兽皮换这个技术!”
目前还没能吸引到雌性成家的拉尔门修斯发出渴望的声音,正中艾尔洛斯下怀。
这可真是刚想盖房子呢土木大哥提着桶就来了,再也没有更妙的。
少年像是被他的话逗笑了似的,冷冰冰的表情仿佛冰雪遇上暖阳那样融化成和煦的微笑:“你可是我刚结识的新朋友呀,我怎么能对你如此冷漠无情?盖房子这种事不需要用兽皮交换技术,你们过来跟着我盖一回不就学会了?塔米亚城开春后也要盖房子,到时候可别害羞不敢来呀。”
“这样吗?那还真不错,不过我还是不想和其他人类混在一起。要不是安普顿把你的名字传遍北方大陆,打死我我也不会跟着你走进圣光的教堂。”
拉尔门修斯决定利用这次试探好好观察一番梅尔神父,如果他真能说到做到,蛇族也不是不可以与他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厨房很快送来两份食物,是热腾腾的糊糊与扎扎实实的面包,艾尔洛斯有一勺没一勺的舀,拉尔门修斯则豪放的撕开面包泡进去开动。
看来兽人的饮食文化也更倾向于“原汁原味”,梅尔神父对北地未来的前景更加乐观。
——还有什么事是一顿小烧烤解决不了的呢?如果有,那就再来一顿。
吃过东西,菲林神父请来了一位三十岁上下的修女为客人展示如何将小块碎布缝合在一起拼成布料,黑色与白色的等大方格很快就拼成张相当不错的床单,看得拉尔门修斯心花怒放。
便宜实用还低费,只是二十个人两个月的劳动力就能换到,对于一向以力气见长的兽人来说就跟白捡一样。
“好好好,就这样就好,这张床单能给我带回去吗?”他几乎抱着那玩意儿不肯撒手了。艾尔洛斯笑眯眯的痛快点头:“当然可以,把它算在称重上就行,不过得请你稍等片刻,修女们需要时间准备。”
总不能就这么把破裙子烂衣服给人塞包里吧,赚钱的买卖,东西怎样不说至少卖相必须好。修女们正动力全开拆剪布料呢,刚好再试试看从这条蛇嘴里还能不能套出别的消息。
再顺一顿刚才那样的晚餐拉尔门修斯是绝对没有意见的,还可以再看看人类用石头和泥巴修建的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乐得坐着等。
艾尔洛斯示意厨房送两杯热茶来,茶叶也是他从圣地仓库里扒拉出来的旧货。
很快茶壶和茶杯便就位,梅尔神父从摩尔城的安普顿商团着手,问起混血们在北地的生活。
“他们身上也有人类的血脉呀,怎么就不能当人看呢?去年我在南边想法子放了批混血奴隶,不少人就是从北方被骗走的,你们也要小心啊,不要因为人类里有好人就把所有人类都当成好人对待。”
他这么会替别人着想,又对混血的“族人”温情脉脉,拉尔门修斯想要交谈的欲望也提起来了。
“我听说犬科和猫科的兽人常有被拐走的,蛇族比较少,你有门路打听吗?势力强大的部族会愿意高价买回族人,可惜被找回去的太少,唉!”
梅尔神父在面前坐着,他也不好大肆说人类的坏话,倒是艾尔洛斯自己苦笑着摇头:“不能说没有门路,只不过能找到的希望实在渺茫。别说你们,奴隶贩子谁都敢拐,去年下半年连吉鲁克国王的小儿子都给带走了,后来还是被嫖客认出模样……”
这则爆炸性新闻把兽人青年个震得半天合不拢嘴,虽然事情发生在去年,北地似乎还没有彻底传播开。
“女神在上,这……这……这别是有仇吧!”他突然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看向梅尔神父,“你说被拐走的兽人会不会……?”
“我不知道,”艾尔洛斯面色沉沉,“我是个神官,轻易不能脱离执祭和护教士的视线,也没借口进去声色犬马之地实际调查。但愿他们只是在庄园里做苦力吧,至少这样还能有法子赎买回来。”
他叹了口气,抬起眼睛看向拉尔门修斯:“你放心,只要我这里有相关的消息,一定会先告诉你。其他的兽人部族我都不熟,就不去打扰他们了。”
青年想得也是这个——要是梅尔神父和其他更强大的兽人联合,他们这个小小的蛇族部落恐怕又要与各种好处失之交臂了,但他又实在想不出办法能让神父只与自家来往。猛然听艾尔洛斯说不打算和其他兽人部族接触,拉尔门修斯一高兴就忘了在嘴上把门,只要不提蛇族,对方问什么他答什么。
等到修女们准备好能交付的三公斤“回收布料”,北方大陆上各兽人部族的大概势力范围梅尔神父心里差不多就都有点数了。
第172章
欢送走蹭了两顿饭还顺了三公斤碎布的兽人大兄弟离开, 艾尔洛斯叫来菲林执祭和他商量起明天的安排。
站在主教堂二层即可望见的宽阔河流早已在低温与寒风的共同作用下冻得结结实实,艾尔洛斯认为值得挖个洞试试看能不能捞上来些淡水鱼给大家改善生活。菲林执祭没意见,但是小小提醒了神父一句工具的问题:“请问我们该怎么把至少一尺厚的冰层撬出合适捕鱼的口子?”
“有我啊!”艾尔洛斯激动的伸出手:“用圣光术!一切都是圣主的赐福!”
你要这么说, 被人还真没什么可反驳的。菲林执祭转而提起别的:“您打算带谁去?”
“我带苦修士们过去, 让修女和执祭都好好休息几天吧。早餐桌上向圣主祈祷过后你们把院子里的火堆点起来,大家凑在一起取暖更节省。分给个人的木炭晚上再用,这样一来也就没人会因为吝惜燃料而被冻伤了。”
反正他只要不把执祭们拉到兽人要塞对面就行,以苦修士们的战斗力,菲林执祭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我就按照您的意思下去安排了, 希望圣主保佑, 让我们能从塔米亚河中得到收获。”
隔天又是个好天气,艾尔洛斯难得在睁眼后抓到了密特拉的踪迹。这家伙在威蒂拉教区主教堂过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执祭的事他确实做了,也没有其他人再来抱怨, 少年索性随他去。
“密特拉,今天我们去塔米亚河上捕鱼,你去玩吗?”他也就是随口一问,出着大太阳,到外面活动活动不好么?真搞不懂为什么执祭们非要待在教堂里。
密特拉迈向室外的脚步一顿, 很感兴趣的转回来:“你同意我出去玩?娱乐?”
“为什么不!”艾尔洛斯掀开被子跳起来, 一边嗷嗷叫一边往身上裹袍子穿袜子穿鞋:“难得出太阳,出去晒晒对身体有好处。要不是孤儿们年龄太小河面上情况又不甚分明我就带上他们一起去了, 还能抓鱼吃!”
“那我要去。”密特拉几乎不需要考虑就点头答应下来, 然后默默用眼神催促神父动作快点。
早餐之后昨日从巴斯修道院调回主教堂的苦修士们就已经集齐队伍准备出发了, 菲利普斯在他们之中的号召力远远超出艾尔洛斯想象, 几个明显皈依时间不长的少年人时不时就要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上几眼,激动的情绪全都写在脸上。倒是菲利普斯自己不是很在乎名声之类的虚无之物, 扛着链枷安静等待。
骑上屁股上有块花的小灰马,艾尔洛斯明确告诉所有人今日出行的目的地,抖抖缰绳带领这支算上他自己一共六十三人的队伍笔直朝着河边走去。
对面的兽人要塞上似乎有人行走,看到圣光教廷的圣职者有动作很快就招呼来一群同僚黑豆似的围观。他们不敢从塔楼上下来,也没有做出类似进攻的威胁举动,似乎就是闲着无聊看热闹。确定对面不会突然打开城门闯过来动手,艾尔洛斯一直把队伍带到河面三分之一处才停下。
“就这儿吧,你们往回退退,一旦冰层发生任何异样就往回跑,什么也别管。”
眼下河面比主教堂前的广场还平整,一不当心就会滑到。灰发少年低头向下看看,冰层里冻着一串串白色气泡,目测少说五十公分。这个厚度走辆卡车问题也不大,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等苦修士们依言往回退了两三米远,梅尔神父才在掌心凝聚出一颗亮得耀眼的光球。打从莱茵公国回来之后他就没有再认真使用过术法,这会儿一直等到觉得蓄力需得差不多了就操纵着光球飞出掌心落向冰面。
光团迸发的高热像火刀切黄油一样丝滑穿过冰层抵达水面,鱼尾巴拥挤拍击的特殊声音立刻传上来。
“有鱼!很多!”
黑黝黝的水面不停上下翻腾涌动,黑色的鱼头朝上指着,张大嘴巴喘气。
密特拉蹲在冰窟窿前看了一眼,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也凝聚出一颗光球扔在脚下。紧接着他与艾尔洛斯合作着将这个洞扩大到能让鱼上来却不会轻易把人滑下去的程度,高高兴兴换个地方继续挖“坑”去了。
苦修士们自动分成两队,一队跟着密特拉,一队挽起袖子准备捞鱼。
“再等一下,我把旁边的冰层稍微烤薄一些……”艾尔洛斯话还没说完,一条身强力壮的大黑鱼腾空而起,一尾巴抽在他胸口:“噗!”
“梅尔大人!”苦修士们急忙上前把受伤的神父抬走,五十公分的冰面根本拦不住缺氧的鱼,它们就像开闸泄洪那样向外喷涌。
“别管我!把鱼捡起来扔岸上,不然等会和冰面冻在一起就很难带走了。”
艾尔洛斯揉着胸口还不忘踮脚往人群里看,一时间满天飞鱼,以苦修士们的身体素质,弯腰捡鱼扔鱼的频率都很难赶上鱼涌出来的速度,很快冰面上就被一片黑色覆盖。
对面要塞上站满了看热闹的兽人,瞧着这边鱼往岸上跳,颇有些蠢蠢欲动的样子。
梅尔神父见状放下揉胸口的手。
他一直走到河道中心线上,双手张开,颈侧圣痕显现。初阶光系施法者能够控制法术释放后的视觉形状,金色光幕以这灰发少年为圆心迅速向四周铺开,其上宛如蜂房的六边形光斑形成一道保护网,沉默且无言的回应着要塞上的扰动。
密特拉抬头看看艾尔洛斯挺直的脊背,又看看立刻缩回脑袋的兽人们,什么话都没说。
“梅尔大人,鱼群逐渐散去,咱们也该走了。”
眼看冰窟窿逐渐被冻回去,菲利普斯提醒神父见好就收。他们不可能一次把所有的鱼都抓光,就算抓光了也运不走。
眼下人类还没有与兽人战士死扛的想法,双方保持着相对和平状态就是最好的,万万不能从圣光教廷这边豁开战争的口子。
“放心吧,他们只是想吓吓我们,同理我也只是还以颜色吓吓他们,不会真动手。”
艾尔洛斯撤掉光幕,把手揣进神父长袍的袖口里冻得直哆嗦:“呼……河面上比平地上更冷,我都快被冻硬了。”
天气真的很冷,哪怕有太阳照着河面上也寒风刺骨。圣光术挖出来的冰冻已经重新上冻封锁,眼看捞不到好处还有可能被烧焦皮毛,要塞上的兽人们果然散了。
留在冰面上的苦修士把最后几条鱼捡走,岸边草丛中已经横七竖八躺得全是“鱼棍”了。硬邦邦的大黑鱼一看就知道肉很多,出水不到五分钟就冻得能拿去做武器。艾尔洛斯最后撤回岸边,挑了条小一点的抓着尾巴拖起来妄图挥舞……然后失败。
“好家伙!这得有三1四公斤重!”
一个埋头现搓绳子捆鱼的苦修士抬起头兴奋回应:“可不是?这些鱼秋天的时候拼命吃,一个个吃得圆头圆脑,又在冰层下养了两个多月,感谢圣主的馈赠!”
收获的喜悦挂在每个人脸上,艾尔洛斯和密特拉两个人只能帮忙看看有没有落掉的漏网之鱼,其他的事再也没能掺和进去。苦修士们发起狠来就地搓绳编织,冬草坚韧的茎秆足以保证将冻鱼全都带回主教堂。
返回的路上艾尔洛斯没有骑马,但这并不意味着小灰马就能闲着。它身上挂满了大头朝下的鱼棍,“哒哒哒”朝熟悉的方向慢慢跑。
菲林执祭早已命人将中庭的火堆点燃,午饭时间刚过去么多久,梅尔神父就和苦修士们回来了。
“圣主在上!您是把塔米亚河里的鱼一口气都抓光了吗?”
他惊讶的看着不断卸下的冻鱼,远离火堆的地方很快又出现了个鱼堆。
艾尔洛斯看着他大笑:“放心吧菲林,只是一小部分而已,我可不会干竭泽而渔的事。”
菲利普斯这会儿心情也很好,他看着越堆越高的鱼感叹:“托圣主保佑我们才得到这些食物,往后大家的日子更好过了。”
鱼很腥还多刺,但再怎么样也是口肉,梅尔大人不是个胡乱许诺的人,只要说出口的话,他都在认真践行。
“感谢圣主。”菲林迅速完成职业需要的口头禅,看着还在不停堆高高的鱼又是高兴又是为难:“还好现在天气冷,放久些也不会坏。要不要分给圣骑士们一些?”
“巴斯修道院今天来人拉豆子了?”艾尔洛斯走到火堆边一面烤手一面不大在意的问,执祭点点头:“是的,您刚出门他们就来了,拖走了一半黄豆,还有一部分您分拨的粮食。”
“那就不着急让他们再跑一趟,两边近归近,冬天出门总归是受罪。”
少年回头看看那堆鱼:“明天大家一起把鱼化冻了斩成鱼块,鱼头鱼尾炖汤,鱼肉过油炸熟了保存。”
油也是从圣地仓库淘来的,有一股怪怪的菜籽味大家都不爱吃,最后全便宜了捡破烂的前任圣子候选。
第173章
大自然慷慨的馈赠总是能让人身心愉悦, 北方冬季的天然优势又让大家不必担忧肉类保鲜问题。
过了一夜之□□院里的鱼堆上冰比前一日还厚,执祭们拎着从仓库废料堆里寻来的凳子腿儿挨个“哐哐哐”使劲敲,敲下来一条就送一条到火堆旁化冻, 再递给后面的兄弟将其开膛破肚褪鳞去骨按照神父的要求剁成四指阔的块。
厨房里两个火眼上都架了锅, 一口锅里开水滚滚,鱼头鱼尾和鱼排在里面随意畅泳,另外一边油还是冷的。梅尔神父只穿着贴身的丘尼卡,挽着袖子光着脚,撒盐倒酒撒胡椒, 吭哧吭哧不停翻拌着肥美柔软的鱼块。
“想好吃, 就不能偷懒省力气……开春后得专门养麻,还要种香料, 天天白水煮万物你们吃得不腻吗?”
忙得脚打后脑勺的菲林执祭只能拨出空在心底回应——怎么可能不腻?这不是没办法么!
“咱们这儿温度低,种不了葡萄, 但是可以用其他作物酿酒哇!销路我都有现成的,只要大家花力气干,明年冬天绝对过上人人守着小火炉的好日子。”
梅尔神父的这张饼实在美妙,菲林神父一边干活一边跟着想象,似乎暖和又轻便的小火炉已经近在眼前。
大家都知道耶伦盖尔修道院自从得到梅尔大人后就过上了好日子, 没想到这种好处有一天也能落在自己头上, 到现在还有几分不敢相信。如今看着眼前这成堆油亮滋润的鱼块,传闻终于结结实实落在地面。
真好, 是肉啊!锅里还有越炖越香的热汤!
“咱们先吃, 吃饱了把剩下的汤分给城里的教徒, 也让他们沾沾圣主的赏赐。”
艾尔洛斯终于图穷匕见:“或者直接在广场上点起火堆现场熬, 香味会让他们从家里出来的。”
顺便把那个绞刑架拆下来烧掉了事,西里尔怎么搞的, 教堂前面办刑场,这是要闹哪样?!
鱼头去腮后再加上炖汤,只要撒把盐撒把胡椒对于冬天里快要冻死的人来说就足以算得上能救命的珍馐。傍晚时分主教堂的钟响了十声,居民们正在诧异是不是哪位大人物死了,鼻尖却不自觉直朝着窗户和门的方向用力嗅闻。
香,是肉的香味,暖暖的,夹杂着少少能够忍受的腥气。从早上起这股味道就在塔米亚城内萦绕,这会儿忽然变得浓烈起来。
天寒地冻的日子里突然飘来这样的香味,谁会不好奇它究竟从何而来?有一扇门悄悄推开,就有更多人沉默着跟在后面。
香味从主教堂那儿飘来,聪明人稍微想想就猜到或许是新来的神父终于记起还有赈济这件事要做了,急急忙忙转身回屋拿起家里容量最大的容器再拼命朝教堂处跑。不那么聪明的人看到别人这么干多少也知道有样学样,一时间塔米亚城空旷的大街小巷上突然汇聚出道道黑色细流。
教堂广场上高耸的的绞刑架不见了,热烈的火焰将其取而代之。火堆上架着一口能煮牛的锅,里面咕嘟咕嘟翻滚着乳白色肉汤。
“排好队不许挤!一人一勺,舀到什么吃什么!”
大黑鱼本就刺少,大火炖了许久后鱼头鱼尾上的刺和肉都脱落了,只需舀的时候小心些就不会把刺也给捞上来。
居民们嘟嘟囔囔的排成两队,两个苦修士抄起大马勺标标准准一人给一满勺。有的人接到汤就地找个空位置站着就往肚里灌,有的人急急忙忙往家赶,还有的人想走又不走的观望——
“就不能多给几勺吗?我家人口多,老人孩子都出不来……”
满面风霜的女人苦苦举起木盆哀求,舀汤的苦修士往旁边看了一眼,立刻有负责维持秩序的执祭上前把她拉开。
“一人一碗,不能带走。你可以回去后换你的家人来排队,要不然我们怎么知道该分给你多少?你多吃多占别人就吃的少,那样不公平。”
冒着白烟的鱼汤如今在执祭和苦修士们的眼里就跟胡椒水差不多,炸鱼块鱼肉浓汤以及面包让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因此也不会有谁故意为难来领取赈济的普通居民。
那个女人还想再拖一拖,执祭们松开她就走了,厉声呵斥着一个企图加队的高个子男人。
“别想着再去排一回堆重复领,他们记得每个人的脸!”
旁边一个吃得胸口全是汤渣的老妇人斜眼看着她的碗,女人一激灵,站起身就跑。缺了半口牙的老妇人见她如此警惕,懊恼着逃脱了一头猎物,只得从缺齿的黑缝里吐出一串咒骂。
队伍一直从黄昏排到天完全黑下来,舀干净最后一口汤,执祭们按照神父的要求将鱼骨换个桶子装着,熄灭火堆扛起那口惊人的大锅就走。苦修士留在后面把所有试图加队、抢夺、打架斗殴的人从栏杆上松开放走。
他们企图破坏秩序,代表着秩序的圣职者就要惩罚他们。不过这里不是当初的摩尔城,所以梅尔神父只要求小惩大诫一番也就罢了,没有再次将绞刑架竖起来。
教堂外面今日的赈济活动结束了,明日会将时间提前到午后。苦修士们成群结队回到教堂内,更多留守的执祭们也将最后一瓮炸鱼块妥善收藏好。
如果弄不到其他肉食,这些鱼就是春天到来前所有人都蛋白质来源,对于整座教堂来说算是非常宝贵的一笔财富。
昨日拖回来的冻鱼还有一半没收拾完,鱼头鱼尾鱼骨更是摆了满院子。鱼鳔全部单独存放在另一个盆子里,原本艾尔洛斯想吃来着,还是菲林执祭提醒他这玩意儿可以当成制药材料卖个好价钱,瞬间就打消了神父眼睛里对食物的渴望。
“明天再开放一次赈济,然后每隔一天开一次,天天开燃料不够用。”
艾尔洛斯大概算了算今日前来领取赈济的人数,对摩尔城的人口结构有了个大概的了解。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教堂里所有人都知道灰发少年很好说话,执祭们的态度也逐渐变软,“梅尔大人,这样一来会不会让居民变得懒惰成性?一旦让他们吃惯了教堂免费派发的食物,春天到来后他们还会愿意好好工作吗?”
人是有韧性的与人是有惰性的这两点并不冲突,这和喂得太胖的母鸡不会下蛋是一个道理。
艾尔洛斯抿嘴笑着问这个执祭:“炸鱼块好吃吗?炸土豆好吃吗?”
那当然好吃,热的、熟的、有盐味和酒香味,最重要的它是肉!
执祭们哄堂大笑,纷纷点头:“非常好吃,献给圣主也绝对没有问题。”
坐在角落里悄悄享受食物的密特拉低头看看盘子,把它拖得离自己更近。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们,工作认真的人才能敞开吃炸鱼块和炸土豆,不认真随意敷衍的人只能吃点鱼汤泡面包饿不死就行,你们是会努力工作呢还是随随便便找个地方躺下偷懒?”
这个问题还用想吗?无论辛苦烦琐还是轻松简单的工作梅尔神父都不会要求大家从早做到晚,不然那堆鱼也不会一天了也没收拾完。一定时间内的辛苦付出换来平日里根本连看都看不到的美食,谁会想可怜巴巴的端着胡椒水一样的鱼汤被人偷偷笑话?
执祭们接连摇头表示看不上鱼汤,阔绰得好像全都是国王。
“看,居民们也会这么想。而且我们的朋友,前几天来访带走一堆碎布头的那位拉尔门修斯,将会在春天降临时带来一批干活的好手。他家的人长得不好看,或许还会有点蠢笨,但力气绝对足够大。我们塔米亚城的人难道要输给那些外来的家伙吗?”
那必然不能!
执祭们捶桌子的捶桌子,拍胸脯的拍胸脯,就差没指着圣主发誓绝对不要被人小看。躲在角落里抱着盘子的密特拉满脸迷茫,看上去莫名有点可怜。
艾尔洛斯注意到他的表情,晚些专门找到他道:“这两天辛苦了,明天你休息吧,后天带着苦修士还去河边玩。只要当心别被兽人抓走,你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
“我?明天?可以休息?”
密特拉似乎没想到过还能有这种好事,沉思片刻后点头:“好的,那我就去休息了。你是个信守契约的人,我很喜欢。”
艾尔洛斯心说我能不守约么?当初咱给老板当跑腿拎包的小助理时最恨的就是加班。要是给算加班费看在那几个臭钱的份儿上说不定哥们儿跪也就跪了,tnnd加班不给加班费不说还要反过来埋怨员工效率低下……老子要不是为了等你早走了!
超市六块九一条的嫩烤大鸡腿不香吗?每次都赶不上排队抢购!
密特拉抱着舍不得一口全吃完的软炸鱼肉条躲回卧室继续享用。艾尔洛斯目送他离开,身后一直跟着的苦修士首领奇道:“这位密特拉执祭,我好像没有印象?”
菲利普斯也曾在哈兰德隆任职过一段时间,看密特拉的年龄他们不应该全无交集才是。艾尔洛斯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圣地好歹占了一整个山头呢,以密特拉划水摸鱼的本事,菲利普斯没见过他很正常。
“也许他是之后才调进圣地的吧,我带他来时他正与其他执祭争执……额,主要是别人争执,他在发呆。老实说我不需要一个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狱卒样的执祭,他这种做完事就消失的刚刚好。”
关于很会摸鱼的中年执祭的问题到此告一段落,两人讨论起春天后埃克特来了先安排他做什么去比较好。
第174章
赈济开放的第二天, 塔米亚城再次被阴云与寒风占领。早晨起来光线暗淡,太阳被云层遮挡得严严实实,气温骤降, 水汽一阵比一阵浓, 雪花随时有可能从天而降。
在这样可怕的天气里能得到免费的荤腥热汤,塔米亚城上上下下不管谁从教堂门口过都要双手合什道声谢。
头一天还对一人只能领一碗汤不得代领这个规矩颇有微词的人今天再也不说半个字,广场上的火焰从午后一直烧到夜幕降临,鱼汤里也添加了少许死面块与人果腹。
风吹了一整个白天,越吹越冷, 越吹越冷, 直到苦修士们熄灭火堆收拾东西时,冬季里最大的一场雪不期而至。
艾尔洛斯裹了两层斗篷, 一夜难以合眼,雪层上刚刚能反射天光他就坐不住了, 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城里的情况。居民们单薄的小木板房很难说能不能扛住积雪的压力,万一屋顶被压塌,那就不仅仅只是挨冻而已了,阖家被砸伤砸死甚至冻死一点也不奇怪。
“苦修士跟我去查看民房抢险救援,执祭们打扫教堂继续收拾鱼块, 菲利普斯去趟巴斯修道院问问圣骑士们有没有需要。”
这么冷的天他得严防战马损失, 对于重甲骑兵而言一人两匹马只能说是低配,正常算来应该一人配四匹马才是精锐。本就数量不足再给冻死几匹, 损失的全都是大钱。而且天气糟糕很有可能迫使兽人因为缺粮铤而走险, 主教堂距离要塞太近, 必须去个人给圣骑士提醒。
户外的积雪已经达到影响出行的厚度了。菲利普斯身高腿长力气大还好些, 踏开雪层向外走,很快便失去踪影, 其他苦修士则围着神父先来到广场上待命。
“十五人一小队,按四个方向挨家挨户敲门,房子塌了的,因为低温而遇险的,这些人先带去教堂里急救,然后再去河边巡逻。”
一方面要防备天灾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另一方面也要防备邻居趁火打劫。
苦修士们领了命令便沉默的分组去做事,艾尔洛斯打开主教堂大门,守在火堆旁随时准备使用治愈术救人。
很快塔米亚城内就响起接连不断的敲门声,苦修士们严格执行神父的命令,“咣咣咣”敲得很多人家屋顶上雪块崩塌。好在本地居民也在每年的酷寒中积累了不少生活经验,秋天时就已经想办法加固过屋子,偶然有几家特别倒霉被雪压坏的也因为昨晚喝过热汤而苟延残喘至今。
被冻到昏迷的人不停送进教堂,执祭们先是用雪猛搓对方的身体,直到身上泛起血色才将人挪到火堆旁烤着。就连修女与孤儿也没有闲着,帮忙挖雪的帮忙挖雪,烧水的烧水。已经救回来一半的人们再被神父的治愈术过一遍,没用多久就纷纷睁开眼睛抱着碗小口小口自己喝热水。
好在这场雪只持续了二十四小时,第四天早上太阳重新出现,菲利普斯也从巴斯修道院回来,带来战马靠着温泉避寒平安无恙的好消息。
并非救灾的紧急时刻,执祭与苦修士们轮流换班回去休息,脱离危险的灾民则准备等到情况稳定下来就返回家园。
兽人要塞昨日确实又有了点蠢蠢欲动的迹象,然而在看到巡逻的苦修士后那份动作再次憋回去,可以想见又能多苟一段时日。
“梅尔大人!梅尔大人!您快去看看啊!密特拉抓到了一只野猫!”
菲林对于密特拉这位从圣地来的执祭充满尊敬,给他安排了一间靠厨房的大卧室还从来不打探他的行踪。但这不是他看到密特拉单手提着一只厚毛野猫也能佯做没看见的借口,所以偷偷摸摸想要养只小宠物的中年男人一下子就被抓了个现行。
“野猫?”
艾尔洛斯听到菲林的吆喝声瞬间脸色大变:“鱼鱼鱼!这家伙偷吃了没?”
执祭慌了一下下,很快恢复:“它应该是有想偷,不然也不会溜进主教堂。但我仔细看了它的爪子和胡子,没有沾到油也没有炸物的香味。”
所以就是偷窃未遂咯?
行吧,鱼没事猫就没事,鱼要是有事……猫大概也要有事。
少年放下手里的活正反在腰上就着袍子擦了两下,咚咚咚跑去找密特拉和他抓到的野猫。
他先是锁定了围得里三圈外三圈的修女,挤进人群最前面就看到了提着“猫”的密特拉。
就……眼熟啊,这不是很刑很可拷的牢底坐穿兽,永远一脸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兔狲么?
被人紧紧拿捏命运后颈皮的兔狲歪着脖子斜眼盯住密特拉,很有“放老子下来”“老子必需咬死你”的气势。如果不看它肚子上那么多修女们爱不释手的手……或许这小东西还没那么惹人怜爱。
“好瘦啊……”
“全是毛呢。”
“看着挺胖乎。”
“脸盘子真大。”
“小猫咪呀?”
兔狲不满,兔狲生气,兔狲张开嘴猛然抖动,奈何捏着后颈皮的大手纹丝不动,他的威胁落在人类眼里只能激起女人们捂着脸的惊呼。
“好可爱啊!”
艾尔洛斯:“……”
“好吧好吧,姐妹们,你们当然可以养宠物,但这个不行,它是属于雪原和草地的精灵。”
如果真是来投奔的流浪猫养也就养了,但兔狲这种野生猫科动物不行。太容易应激也太容易养死,最主要的是野性难驯容易发生伤人事件。
眼下这种缺医少药的环境最好不要浪,连个退烧药都没有就别去挑战野生动物咬伤抓伤可能带来的危险了。
修女们的服从性从来都是所有底层神职人员中最强的,听神父这么说就把手从兔狲肚子上挪开,依依不舍的结伴离去。
等她们都走了,密特拉才松手,光线的牢笼将“野猫”紧紧束缚在小空间内。
“这是个兽人幼崽。”他低头看看趴在地上呲牙咧嘴的兔狲,觉得这小东西的反抗还怪有趣。
艾尔洛斯倒吸一口气:“下次这种重要的事请放在最前面说。”
幸好没打算把这小东西留给修女们玩,人族生的那么多幼崽受害也是最佳开战理由,更何况兽人?当初伯利兰特子爵把瑞琪从楼上扔下去直接导致安普顿商团对吉鲁克上层的敌视,梅尔神父不觉得自己把人家小孩当宠物的行为能好到哪里去。
“所以,这位……额,小先生还是小女士?您跑来塔米亚主教堂有何贵干?”
他蹲下去让自己显得威胁性更小,兔狲扬起短粗短粗的尾巴炸开,说起话却是小少年变声时的鸭子音:“放了我!你们都是坏人!”
“啊,对对对对对,我就是这里的坏蛋头子。现在你因为偷窃被我抓到了,该怎么办你自己说?”
“我才不是被你抓到的,别想占我便宜!”
兔狲毛茸茸的脸上透出“义愤填膺”四个大字,看得艾尔洛斯特别想一指头戳倒他。
“喏,这个人是我的手下,他得听我的。我的手下抓到你,不就相当于我抓到你了?”
密特拉跟着梅尔神父的语速上下点头,小兔狲被哄得一愣一愣的:“是这样吗?”
“那当然,我为什么要骗你,你有什么值得我骗?你有钱吗?你有粮食吗?都没有!你甚至还是个来偷东西的!”
艾尔洛斯斩钉截铁的态度使小朋友越发不自信:“我,我又没偷到……”
“偷就是偷,错误的是这种行为而不是有没有得到结果。今天天气有那么冷,你把鱼都偷走,别人怎么办?别人或许就会被活活饿死!”
神父正气十足的严厉斥责让问题从人类与兽人之间的矛盾无缝转变为熊孩子偷东西算不算做错了事上,兔狲的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去,毛脑袋也垂着:“对不起,我错了。”
“嗯,你还是个孩子,知道错今后就要改明白吗?我可以原谅你这次,你家长是谁,让他们来接你。”
外面两尺多厚的雪存着都不化,这样小的猫科动物四处乱跑很容易发生意外。为了不背黑锅,艾尔洛斯不介意偶尔喂一喂“流浪猫”。
他示意密特拉撤掉圣光术,光线的牢笼消失瞬间兔狲蹲坐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圆脸少年。
灰黄色的头发与圆溜溜的眼睛说明这孩子就是那只小兔狲,赤条条光溜溜的坐在地上。
“……”
板着脸让人送了套孤儿的备用衣服来给这小子套上,艾尔洛斯硬压着他洗了手才允许喉咙里骂骂咧咧的野猫坐在餐桌旁:“鱼肉浓汤和炸鱼块,一份标准餐,你不能一下子吃太多油炸的东西,不然明天嗓子会肿起来。”
其实梅尔神父就是小气,一回把猫喂到撑下回他就不来了。
这会儿功夫菲利普斯也得到消息赶来,他一点也没注意埋头苦吃的兔狲,径直走到艾尔洛斯面前:“大人,听说有猛兽闯入教堂了?”
“啊……确实挺萌的。”艾尔洛斯用视线提醒他往餐桌旁看,“一个饿坏了的孩子,菲利普斯,他真的只是个孩子。”
第175章
狼吞虎咽中的兔狲少年完全因为还未成年才侥幸从“铁枷”的链枷下逃过一劫, 没有狠狠挨上一记。艾尔洛斯大概形容了一下他的兽型,菲利普斯直接把链枷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我去外面看看,这种天气里幼崽走失, 亲兽攻击性会变得极强。”
他才不会被一只小猫迷惑心智, 只是担心城中居民的人身安全罢了。刚刚遭逢雪灾,他们再也不能经受任何打击。
苦修士们再一次被无缘无故喊起来,也就是他们一向吃苦耐劳,换了别人嘴里多少得埋怨几句。
雪地折射的光将夜空衬得不像之前几天那样暗,六十个苦修士被分成三个小队拉网寻找, 梅尔神父跟着苦修士首领随机移动, 无论哪个小队遇上兔狲少年的父母都能保证第一时间获得治愈术支援。
从入夜找到凌晨,塔米亚城毗邻的河岸被来回找了好几遍。事实证明猫这种东西不想被别人找到的时候真的很能藏, 苦修士们又找了两个小时,气温实在太低, 几乎已经低到不适合人类进行户外活动的程度。
“全员集合,返回教堂。太冷了,没办法再继续追查下去,后半夜大家轮流守着那只猫崽子,总有办法等到亲兽出现。”
艾尔洛斯注意到一些年轻苦修士正在微微颤抖, 他自己也冷得快要说不出话了。
菲利普斯打出信号, 六十个人尽数到齐。大家都冻得够呛,回去的速度比出来时要快得多。眼看穿过广场就能回到教堂尚且算是温暖的室内好好休息, 所有人都忍不住微微放松精神。
“明天不是赈济日, 大家也不必去冰上捕鱼了, 先好好睡一觉再说别的。今天的情况特殊, 但这一趟也绝不是白跑,出发前我让厨房备了热汤和食物……”
梅尔神父打起精神安慰无功而返的苦修士们, 他刚想回头往身后看,明晃晃的雪地上“唰”的飞过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紧接着菲利普斯挡在他身前,白色的修士长袍糊了艾尔洛斯一脸,少年索性闭上眼睛,手中准备了一路的圣光术化作牢笼将苦修士们追赶的黑影罩在里面。
这一下子就像是捅了马蜂窝,幼儿哭泣般的凄厉叫声在每个人耳边炸响,光网中的动物拼命扑腾,数次险些撕出口子逃跑。另一只毛团哈着气频频伸出前爪企图攻击人类,很快被苦修士们一拥而上摁倒在地。
“抓到了抓到了!”
欢呼声骤起,很快两只体型稍大一些的兔狲就被捆得猪一样拎进教堂。执祭们围上前催促苦修士去泡个热水澡,菲利普斯一手一个提着兽型的两位家长,梅尔神父走在前面给他们进行了一番简短说明。
“令郎在我这里行窃未遂,被一位执祭发现。考虑到他还是个孩子,我告诉他了一些道理,然后招待了一顿塔米亚特色炸鱼块。二位为什么不早点来呢?”
邓布利多式摇头后神父不赞成的看着两只兔狲:“为了避免误会我还带了那么多人沿着河找你们,作为家长,怎么可以如此不负责任?你们知道现在外面的温度有多低吗!你们知道小孩子在陌生的地方过夜会有多害怕吗!你们怎么回事,平日有没有好好教育孩子?有给孩子提供足以满足需要的物质条件吗?”
两只兔狲被训得一愣一愣的,一只背着耳朵不敢接触他的视线,另一只干脆把眼睛一闭——装死。
兔狲少年被安排在孤儿们的宿舍隔壁,亲爸亲妈被拎进屋时这小子正裹着被子睡得喷香,嘴巴偶尔吧唧两下,似乎梦里还在回味好吃的软炸鱼肉条。
“行了菲利普斯,把他们松开吧。”
艾尔洛斯先一步撤掉光网,苦修士首领抖抖手里的兔狲:“如果敢在教堂里做出僭越之举,我绝不会姑息!”
解开绳子放兔狲们自由,房间里立刻多了两位身材相对娇小的兽人——这个“相对”指的是夫妻两个身高都和艾尔洛斯差不多,一家三口全是灰黄头毛圆圆脸,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哪位是丈夫哪位是妻子。
“呼……抱歉,是我们太冲动了。”当先开口的应该是雌性,声音比之普通人类男性更柔和,声线也略微高了一些。艾尔洛斯礼貌的移开视线,努力不让自己在两只成年兔狲身上玩“大家来找茬”的游戏,然后就听雄性兔狲低低骂了句“臭小子”。
“三位的家事我们无意插手,教育孩子也请回家去教育。幼崽的顽皮我可以宽容,但是您二位给我造成了这么多困扰,是不是也该坐下来谈谈要如何解决?”
兔狲夫妇对视一眼,身子略微拱起的瞬间菲利普斯用链枷轻轻在地面上磕了一下。
“额……是,不好意思,那我们出去聊?”
雌性兔狲推了一把丈夫,站直身体收起攻击的前奏动作。
艾尔洛斯推开门将客人领到小会客厅,温暖的热汤和鱼块也已经就位。
“请用一点吧,外面的温度就算兽人也够呛。”他捞过自己的盘子低头就吃,两只兔狲又交换了个眼神,雄性叉起一块鱼肉条塞进嘴里,眼前一亮,咀嚼的速度立刻加快,“这是什么?好吃!”
雌性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也叉起一块塞进嘴里。她比她丈夫要矜持多了,简单尝试一块后便将餐具放下。
“你们没有伤害我的孩子,还给了他一顿晚饭和一张床,我得感谢你们。”她像是世界上所有的母亲一样,见到幼崽平安无事整个人就都变得温顺讲道理起来。
雄性兔狲已经吃起第三块鱼了,艾尔洛斯笑笑,向他推荐了鱼肉浓汤后才客气回应雌性兔狲:“谁会对可爱的幼崽冷漠无情呢?那孩子只是一时行差踏错,又没有真正造成损失,我要是为难他,教堂里的修女们会生气的。”
“你想要什么,直说吧。”雌性兔狲飞快给了雄性兔狲一记邦邦拳,打得他把叼在嘴上的鱼块赶紧塞进去,再也不敢去摸下一块。
看来这一家子兔狲里女主人才是说了算的那个。
“夫人是个爽快人。”艾尔洛斯慢吞吞喝了点热汤,放下叉子结束宵夜,“我需要木头,可以生火取暖的木头,或者其他能起到相同作用的矿石。你也看到了我这里人手不足,又要巡逻又要捕鱼,根本腾不出空去山里伐木。当然了,如果没有二位,我也会想法子用盘子里这种食物去和别人交换燃料。但是既然碰巧遇上,问问应该不犯忌讳。”
在寒冷的冬天临时收集木柴对人类来说确实是件为难事,雌性兔狲想了一下就答应了:“可以,这个活儿我们能接,你想如何交易。”
猫猫主动伸出爪子来给人RUA,那就不要怪人不客气了。
“一块炸鱼换十一条一尺长两寸见方的木柴,矿石是额外的价格,能找到再谈。”
和安普顿商团打过那么多次交道,艾尔洛斯深知一定要把货物的详细要求告知兽人卖方,否则有可能收到一堆叫人哭笑不得的奇怪东西。
菲利普斯安静的垂下眼睛,盯着盘子里过油之后只剩下三只宽的鱼块。
就……梅尔大人这一刀宰得有点狠呐。
不过不狠狠宰邻居的话受累的就是自己人了,而且这两只兔狲害得大家在外面冻了大半个晚上,委实同情不起来,因此他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如果说中央大陆上山川河流交错分布的话,北方大陆就以草场和山林为主了。整块的森林面积不一定比精灵的索伦森大,但遥相呼应绵延千里,是兽人们天然的采食场。相关信息拉尔门修斯说得足够多,蛇族对占据山林的猫族羡慕已久,非常眼馋那里的资源。
雌性兔狲皱眉算了好一会儿也没算清楚一尺长两寸见方是个什么概念,艾尔洛斯直接让菲利普斯去取来条凳子腿给她看。
“就是这种规格,不用太严谨,只不过这般粗细最合适引火。”
雌性本能的张嘴砍价:“不行,太多了,你不能那么贪心。”
艾尔洛斯张嘴要价“一换十一”那个零头的“一”就是专门为了给人讲价行方便,当下他满脸纠结的做忍痛让步状道:“唉,行吧,女士的意见必须采纳。那么就一块炸鱼换十条这样的木柴。不能再少了,这可是用圣光术抓到的鱼,国王都吃不到呢。 ”
菲利普斯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嗯,可不是么,国王哪里吃得到梅尔大人亲手挖洞捕上来的鱼啊,况且从前谁也不敢让他动手干活不是?
自觉得了便宜,雌性兔狲点拍板点头应下这笔买卖:“可以,叫这家伙两边跑腿就是,你们不能伤害他。”
“我为什么要伤害你们?难道我不想好好烧堆火取暖吗?”艾尔洛斯不理解的再次摇头,“就算不信任我,利益总值得你信任吧?没有好处的事我可不会花心思做。”
两只兔狲一想也是,自家连皮带毛也不够人家图的,估计就是想省点事。
既然如此,他们也就不再纠结,吃光盘子里的食物一口气将汤灌下去,心满意足拍醒儿子化作三只兔狲踩着雪连夜过河跑掉了。
“大人,如果他们爽约……”
前来帮忙收拾餐桌的菲林执祭心有余悸,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围观兽人变身。艾尔洛斯无所谓的笑笑:“那也没关系,就当心情好喂喂走过的流浪猫好了。不过我不觉得他们会爽约,看得出来那位夫人是个讲究人。”
啊?这是能够看出来的气质吗?菲林执祭有点想不通,不过他有个好处就是想不通的事先不想,所以很快就心平气和的去休息了。
盖着被子躺在床上时艾尔洛斯还在想这件事——看来拉尔门修斯的描述在个人感情基础上基本遵照了事实,那么很多关于北方大陆的信息就可以汇总写信报告给教宗与牧首了。
第176章
兔狲一家离开的第三天夜里, 雄性兔狲组织了几个族人一起扛着木柴回来做生意了。
歇了一天开门赈济一天,今天苦修士们又去河边捞鱼了。执祭和修女们坐在院子里把之前剩下的那堆冻鱼全部处理妥当,腾出地方存放新运回来的冻鱼。
兔狲们客客气气被请进门时迎头就叫油香和肉香薰得垂涎三尺。看到堆得比山还高的“原材料”, 几位兽人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呼。
全都是肉!
山里木头多得是, 随便挑一颗砍倒就能换到好吃的熟食,就跟做无本生意似的。听族人仔细描述过香喷喷的炸鱼条和浓稠鱼汤后兔狲们都有点蠢蠢欲动。他们其实更愿意吃小型啮齿动物,尤其以兔子为甚,但眼下天寒地冻的,鱼也不是不行。
充分吸取了上回闯空门的经验与教训, 他们趁着夜色掩盖化作人形送货上门, 果然得到了主教堂上下的一致欢迎。
不得不说,猫科动物总能完美的长在人类的审美点上, 小型猫科兽人的人形也大多以圆润可爱为主,扛来大堆小堆木柴的兔狲们就算没亮出原型也不会让人感到威胁。
“菲林兄弟, 先带我们的客人去吃点东西,然后再结算。”
梅尔神父转手就把猫猫们安排给执祭打发,陌生环境让他们警觉,但空气中到处弥漫的香味又让他们忍不住深嗅。
如果还是兔狲的样子,这伙人肚皮都已经贴在底板上了。
“没事, 黑衣服的打不过我们, 白衣服的厉害,但他们不在!”
领头的雄性兔狲领教过苦修士的链枷, 可以算是有经验的猫了。
他一直惦记着炸透了又在热汤里滚过的鱼块, 听说能蹭饭立刻把带来的木柴歇到指定地点, 招呼族人跟着弱鸡执祭去吃好吃的。
菲林执祭有点紧张, 他板着脸把兔狲领到会客厅,正值一群执祭吃完晚饭从外面经过。
黑衣服的人类把手浸泡在温水里揉搓, 然后又在布巾上擦干,整个流程看得猫科兽人浑身上下不舒服。
爪子泡到水里了啊!不要!!
“就餐前后洗干净手能够有效降低罹患疾病的风险,这是我们的梅尔神父在摩尔城脱水症大流行中总结出的经验。要不要听随你们。”
菲林骄傲的提起艾尔洛斯过去的光辉事迹,末尾来了句反问:“你们该不会真的害怕水吧?”
家养猫对洗澡这件事不能说坚决抵制,至少绝大部分誓死不从,野生的就更难管。执祭其实不太在意河对岸过来的劳动力生活习惯如何,他们又不是人类,也许兽人就是天生扛造呢?
梅尔神父交代他怎么说话他就照样说出来,这些“人”听不听不在他的职责范围。
但是猫这种动物,那是能听得了激将法的吗?必然不能,哪怕为了证明自己不害怕水,兔狲们也非要浑身僵硬的走去排队把手给洗了。
菲林执祭:“……”
就这?兽人就这?
一顿风卷残云后雄性兔狲们不仅对美味鱼块好感甚深,连带着住教堂里提供的餐具也很让他们羡慕。看不出质地的光洁浅盘不是金属也不是木头,却会是雌性们喜欢的那种干净样式。
有只兔狲甚至想偷偷顺个盘子走,结果太过做贼心虚一不小心把东西掉地上给摔碎了。
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粗制瓷器的碎片溅了一地,菲林执祭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待客用的餐具都是梅尔神父从耶伦盖尔修道院弄来的,内部烧造绝无分号,在执祭看来北地这群土包子国王都不配使用。要不是神父为人慷慨大方,这样好的东西根本不会放在外面,今天居然被一个兽人给摔碎了!
你什么意思?
“我……”
摔了盘子兔狲看上去快被吓傻了,无辜的瞪大眼睛,根本不敢与菲林对视。
这时艾尔洛斯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双方僵硬的气氛感到很是有趣:“怎么了?欸?盘子碎了?”
嘛……
养过猫的人都知道,家用瓷器常和猫不兼容,打碎个一样两样的都不需要觉得奇怪——早晚的事儿。
“这件事放到最后再说,诸位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就点数结账吧。”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待清的账务了解掉,至于说那个粗盘子……碎就碎了吧,反正艾尔洛斯不会让它白白挨摔。
有人给了台阶下,猫猫们迅速用若无其事的表情把尴尬盖住。
“好啊好啊,先去算算搬来了多少木柴。所以我们到底搬来了多少?”
领头的雄性兔狲摸摸鼻子,问了艾尔洛斯一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你们自己没有点过数吗?”
艾尔洛斯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安普顿商团的经纪人们各个粘上毛能比猴还精明,没道理他们身后的大本营蠢萌成这样吧!
兔狲们你看我我看你,脑壳摇得飞起。
“没数。”
“数不清。”
“爪子不够用。”
“眼睛疼。”
菲林执祭:“……”
所以之前每年人类到底是怎么被这些玩意儿欺负得不断南撤的?
“好吧……”艾尔洛斯深深叹了口气,“我给你们上一节数数课,免费的,不要钱。”
哪怕是纯出力气都劳动力也不能连数也数不清吧?这不利于后续的生产劳作。
反正只要是能占人类便宜的事,兔狲们都很愿意。当下留了菲林执祭在小会客室里打扫破碎的瓷片,艾尔罗斯领着一排兽人走到他们卸下的柴堆旁。
“你们有多少根手指头?我是说人形!”
及时出言阻止了一个打算就地变猫的家伙,少年把两只手伸出去比划给他们看,“1,2,3,4,5,6,7,8,9,10。”
“看明白了吗?”
兽人们举起手放在面前有样学样数了一遍,纷纷点头:“懂了懂了。”
“好的,你捡一根木柴就是一,在心里记一根手指,满十根就放一小堆,能做到吗?”
这有什么难的,跑跑跳跳扒拉扒拉木棍,就跟玩一样,兔狲们很快就数得热火朝天。
十根一捆的木柴在地上摆出一大片,新的问题出现了。
“摆不下了啊,要不直接扔火堆里去吧?”
提出这种解决方案的大聪明差点被族人们围圈揍,“你傻啊!我记不住你扔了几捆!”
“好了好了,不要闹!”
幼儿园老师大概就是如此心力交瘁的看着自己班上的神人吧……
艾尔洛斯有气无力的打断兔狲“内战”,“地上现在有很多十根一组的木柴,你们把每五堆挪到一起,是不是一下子就算出五十根?”
吃过晚饭没什么事做的执祭们发出善意的哄笑,他们站在楼上伸头看下面的热闹,权当是娱乐了。
有人好心提醒兔狲们“五个十加起来就是五十,两个五十就是一百,一百根木柴可以换十块炸鱼”,还有人七嘴八舌支招说“两个两个数也快”。
修女们也伸头出来看,没一会儿孤儿被叫出来站了一排,和兽人们一起上梅尔神父的小班数学补习。
“五个十?”
兔狲伸爪,满脸迷茫,楼上的孤儿们张开手比划着冲他喊:“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
花了点乱糟糟的功夫,孩子们和兔狲们都搞明白了十个十个数的数法,艾尔洛斯这才解释他为什么跳过十以上的数字不讲。
“因为木柴和鱼块的换算是一块换十根,为了方便你们日常交货,我就先把最着急用的知识传授给你们。如果将来谁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我也不拒绝他来到教堂和孩子们一起学习。”
嗯,反正他一个纯文科生数学也就那样了,教这些指头都掰不明白的猫猫足够。
兔狲们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知识!
果然很厉害,听多了脑子嗡嗡的发涨,就像魔法一样!
执祭们早就躲回卧室笑去了,当着别人面笑那么大声不地道,有违圣主教诲。只有密特拉还坚持着站在角落里看热闹,菲林提醒了他好几次他也不走,反正这人只是低头“吃吃吃”的自娱自乐,声音很小,索性没人再去管他。
修女们也撤了,孤儿快乐的笑声与超大声的报数字让她们心满意足。
来来回回近一小时,堆在院子里的木柴数量终于算清楚。别看这些兔狲人形都跟梅尔神父差不多高,力气实在是大,六只兔狲背来了七百多快八百块方方正正的“凳子腿儿”。
“一共七百六十三根,给你们换七十六块炸鱼,这三根不足十,我想想……”
艾尔洛斯把执祭随手用草茎给孤儿编的小手球拿了一个添上,“鱼块换不了,玩具样品可以送你们一个,带回去逗孩子玩儿吧。”
雄性兔狲们盯着球都快盯成对眼了,这玩意儿好啊!爪痒,想拍!
小小的手球由柔韧的草茎编制而成,本身中空,并不结实,为了增添趣味性执祭们往里面塞了些小木块,摇晃起来会发出“沙啦啦”的声音。主教堂里没有六岁以下的孩子,这玩意儿做出来遭了许久冷遇,今天终于在新赛道上获得优势。
兔狲们觉得,这个球完全抵得上人类装在袋子里的炸鱼块!
第177章
“我们回来了!”
欢快的声音远远传来, 半地穴的窝棚里“呼啦啦”钻出一串小脑袋:“好香!是炸鱼!”
个头最大的少年顶着一脑袋灰黄毛一跃而起,后面跟着一串半大崽子。
冲啊——!吃肉!!
“别过来抢啊我跟你们讲,偷吃是要挨揍的。晚上每人都有份, 别围着我转!”提着袋子回来的男子原地起跳, “飞”一样跃上遮掩在居住地入口的巨石。
幼崽们哪里肯走,围着树一顿喵喵嗷嗷。领头的小家伙双手叉腰满脸得意,他正想说什么,铁拳制裁从天而降:“又不老实!还不赶紧带着弟弟妹妹们回去!”
“嗷!”少男双手抱头原地蹲下,其他孩子嘻嘻哈哈闹他:“莱尔又挨他妈妈揍了!”
莱尔转身露出牙哈气, 小家伙们瞬间打作一团猫毛乱飞。
趁着幼崽们内讧, 男子悄悄从另一边跳下树,双手将鼓鼓囊囊的袋子交给来者:“一共换了七十六块炸鱼, 还有一只专门送给幼崽玩儿的球。”
为了保证这个球不至于半路就会被其他人玩坏,他可是费了老大心思, 兄弟情都不顾了提前跑回来。
接过袋子和玩具的正是他的妻子,这个小小兔狲部落的下一任族长。
“阿奇回来了呀?”其他兔狲听到动静伸头出来看,目光划过装炸鱼的袋子紧紧盯在那个已经有点变形的玩具球上:“……那是什么?从人类哪儿弄来的好东西么?”
和人类交易的风险很大,像他们这样的小族群要不是碰巧真是连接触也不愿意。那些木柴是阿奇和几个玩得好的年轻兔狲弄来的,没人觉得他们能成功, 温妮也说就当还个恩情, 大家能安全返回就行。
结果没想到,这次他们遇上的人类……似乎还不错?
“晚上吃鱼, 每人一块, 都尝尝味道。”
温妮掂掂袋子, 沉甸甸的, 沾着雪也掩盖不住阵阵肉香。
莱尔从后面扑到妈妈背上挂着,嘟嘟囔囔不大高兴:“为什么啊!他们又没出力……”
“大家都尝过了才会愿意帮我们呀, 这样一来好吃的鱼块不就越来越多了吗?”
阿奇揉揉儿子杂乱的头毛,把他从妻子背上拽下来扔进幼崽堆。
猫族习惯群体抚养,谁有空谁就去看着崽子,谁家都不显得特殊。莱尔落回幼崽堆里,挺胸突肚张开胳膊第不知道多少次讲起他的冒险经历。
“我趁着黄昏偷偷过了河,凉凉滑滑的,可宽可宽了。你们千万不能去,摔倒了爬都爬不起来,一溜就摔进对岸的草堆里。人类的城市味道杂乱,特别吵闹,待久了脑袋晕晕的,而且他们放在屋子里的东西不能拿,没人看着也不行,拿了就叫做偷!会被抓起来揉肚子!”
一群要么人形要么还是毛茸茸的幼崽发出惊恐的抽气声,被揉肚子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再可怕不过的酷刑。
“好可怕!莱尔你被抓到了对吧!你上次讲过!”
一个拖着尾巴的小姑娘抽抽鼻子,盯着莱尔少年的肚子猛瞧:“人类摸你肚子了?”
莱尔很快讲了一个和事实基本没什么关系的版本:“我怎么可能被人类摸肚子,我反抗啊,咬他们挠他们!他们害怕了,就把鱼块和鱼汤端出来给我吃。哼哼哼哼,换了你们都不行,毛都得被摸秃!”
“哇”声一片,莱尔抬高下巴:“炸鱼块特别特别好吃,没有刺,很香,软软的,唯一的缺点嘛……那个没比我大多少的人类说一次不能吃太多,不然会嘴巴痛。”
“真奇怪,软软的食物怎么会让嘴巴痛,不是硬的才会吗?”
被触及了知识盲区的幼崽们支棱着小脑袋苦思冥想,被阿奇扔下的兔狲们终于赶回来了,聚在一起讨论这笔“意外横财”。
“塔米亚教堂的神父换了?不是之前那个敢和大祭司动手的孩子了吗!”年老的族长坐在草垫子上皱紧眉头:“那是头凶猛的虎,千万不要去激怒。”
“神父换了,是个刚成年的崽子,很好说话。额……就是板起脸训人时有点可怕。”
阿奇坐在温妮身边,说起今天去交货时的见闻:“他不像之前那个神父,一直守着教堂,白袍子和黑袍子都很听他的话,他……很大方,交换东西会把所有事都说得很仔细,而且愿意把知识教授给我们。”
“知识?”
兔狲族长直起身子:“他教你们什么了?”
阿奇伸出手给大家表演了一下从一数到十,和他一起去交易的兔狲们表演了一下从一十数到一百。
“我本想着他会随便给点东西打发,或者让白袍子埋伏我们。但是没有,他请我们白白吃了顿饭,他告诉我们该怎么算清楚交换的数量,然后让我们自己数清楚算清楚能得到多少报酬。他很厉害,养活了好多幼崽!虽然都瘦巴巴的,但是幼崽们很干净,没生病,有肉吃,不害怕我们!”
很干净意味着幼崽得到了良好的照顾,没生病说明幼崽身体强壮,有肉吃不怕人就不必解释了,更丰富的营养意味着更强大的战士,族群发展也会越来越好。
“塔米亚来了个不得了的人啊!”老族长缩回去,重新眯起眼睛感叹:“人类总是这样好运,当你觉得他们快完蛋时一定会有个神明一样的存在降临。唉……看来那些大族群的计划,两三百年内是不会成功了。对了,塔米亚的新神父叫什么名字?”
“我听白袍子与黑袍子喊他梅尔大人,您听说过?是什么有名的家族后裔吗?”
温妮压低声音:“我们不是他身边那群白袍子的对手,而且,圣光的神官都很麻烦。”
除非一上来神官就暴露位置被弄死,否则他们总能把受伤的护教士重新拉起来参与战斗。
“没听说过,我所经历过的时光里,没有哪个有名的人类家族姓这个。”老族长摇摇头,指指放在中间的袋子:“拿回去吧,族里一人尝一块,剩下的都带走,那是你们几个冒着风险交易所得,独享也是理所当然。”
全族一人一块还能留三十多块呢,一笔不小的财富了。温妮把袋子拎起来塞给阿奇:“你去分吧,别让那群幼崽偷吃。”
打发走满脑子都是吃吃吃的雄性们,雌性兔狲继续围着老族长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的肉食数量不够,春天来临后能不能继续住在这片领地上也不知道。人类的威胁暂且不论,先想想该怎么应付同类吧。”
兔狲是小型猫科动物,成体也就二到五千克,嗯……四到十斤左右的猫猫。极个别能够达到六千克,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个子了。他们的人形最高也就一米六,无论雌雄。这样的个头再猛也抵不过其他种族的体型压制,所以才一直游离于要塞之外。
温妮咬咬嘴唇,想到儿子提起炸鱼块时脸上的笑容,她试探的问:“要不……我去问问梅尔神父,看能不能长期用木柴换鱼块。他还挺好说话的,小小只一点点,年纪不比莱尔大多少,刚刚长成就被迫离开父母的小崽子,怪可怜呢。”
个子小对兽人来说几乎就是先天缺陷,其他雌性兔狲立刻松了口气:“个子很小?”
“和我差不多,比阿奇矮。很瘦,灰白色的毛很长。雄性长成这个样子,唉……”
阿奇算是兔狲里体型大的那种特别个体了,他的人形有一米七,温妮作为下任族长也有一米六五,刚满十六岁的艾尔洛斯·梅尔……人类最强的高度!
梅尔神父被赞誉为“月光一般的长发”在兔狲们嘴里成了“马瘦毛长”的平替,大家的担心再一次被减弱。
肯定比之前那个神父弱嘛,不怕不怕啦。
老族长认真听完温妮的话,想了一会儿,点头:“值得一试。”
她就是不点头也没什么办法,砸开冰层捞鱼这种事兔狲根本做不到,那河面上的冰比他们兽形的体长都厚。就算运气好带着猎物平安返回……该怎么烹饪又是另一回事,还不如啥心也不操直接换成能吃的食物。
“那我这几天抽调一两个战士去帮忙伐木?跑腿还是让阿奇和他那几个朋友去吧,他们路熟。”
温妮征求了族长的意见,得到许可后心底稍稍放松。
与人类交易总是伴随着风险,但要是去找安普顿商团居中协调……经手的费用他们这个小部族又出不起。要是梅尔神父能始终如一就好了,这样的话未来的每一个冬天部族里都能有鱼有肉吃。
冬天……是个艰难的季节,哪怕是那些能聚集起上万成员的大族也不敢掉以轻心。北方大陆上的冬季一年比一年冷,单靠养些牲畜也越来越难以维持生计。如果人类弱势兽人还能想想法子一鼓作气南下抢夺更温暖的土地生存,但现在的情况是人类的国王平均废物年轻神官却都很厉害,上一个领着上万白袍子把大祭司的胡子给点了,不知道这一位又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第178章
用炸鱼从兔狲们那里交换来的木柴隔天就被艾尔洛斯转手送了三分之一给巴斯修道院, 剩下三分之一分发给塔米亚城的居民们,最后三分之一留着自用。
冬天还有一个半月,再过十几天温度就会逐渐转暖, 虽然这个“暖”和普通人的一般认知不太一样, 但总归也是份期待。在春天真正来临前,取暖始终是大家需要为之努力奋斗的大事业。
城里每隔一天开放一次的赈济救了不知多少人的命,今天又有木柴发放,许多平民哭着跪在广场上高唱赞美诗,唱完了又呼喊艾尔洛斯的名字愿他长命百岁。喊了一会儿执祭们把梅尔神父从教堂里请出来, 阳光照在少年灰白色的头发上, 他看看广场上黑压压“仙气飘飘”的人群,淡定的让所有人都站起来, 然后公布了开春后对整座城市的规划。
“请来帮我修整市内道路,每天做八小时, 我会支付两顿饱饭以及一些铜币做代价。”
整个塔米亚城的土地都归圣光教廷所有,还包含了城外那些可以耕种的农田。不是所有居民都愿意出门种地,城市的整体发展水平也不高,他需要提供足够的工作岗位以保证每个人都能通过劳动养活自己。
说白了就是想法子让底层的“基数”们手里有活钱,敢花钱。有句俗语叫做“钱是人的胆”, 极端贫困时人是无法无天的, 极度富裕时同样也目无法纪。艾尔洛斯要做的就是让塔米亚这个小小的国中之国处于一个合适的范围内,让钱成为人们探索开拓的勇气。
“愿意出城打理农田的, 我会安排圣骑士全程跟随, 只要跟紧队伍就不必担心被兽人抓走。”
“割草, 畜牧, 建造……能做的事情有很多,我希望明年这个时候大家都能满脸笑容的坐在壁炉旁享受冬闲。”
他不像其他神官那样喜欢拉着教徒反复高呼神名或是趴在地上向圣主展示自己的虔诚, 简简单单告诉所有人他需要他们做什么事,大概能够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然后就很平淡的走掉了。
走掉了呢。
居民们先是怅然若失的站在广场上安静等待了一会儿,没多久弯腰低头捂着胸口匆匆忙忙跑回家压低声音互相确认:“圣主终于显灵了吗?感谢祂为我们送来了梅尔神父!”
这件事绝对不能被其他地方的人知道,他们会来抢走梅尔大人的!
菲林执祭回来报告说广场上的民众慢慢散掉了,回到神父楼继续给圣地写信的艾尔洛斯点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少年正在为书信的措辞发愁,埃克特留给他的模板不多了,下封信、下下封信他就不得不拐回最开始那个版本,衷心希望教宗冕下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执祭报告完就转身离开,刚好和拉开门进来的苦修士首领打了个照面,这位首领带着他从不离身的链枷匆忙止步,侧身将路让开。菲林赶紧谢过他,走到走廊上隐约听到“已经出发”几个字。
什么东西?谁?是神父的圣骑士长终于动身要来北方了吗?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绞尽脑汁写了一天信,傍晚前才收工的艾尔洛斯推开窗户将手伸出去,刺骨的低温很快就把他赶回屋子关紧窗棂顺便拉上窗帘。他将所有能够确定的、关于北部大陆的情报分门别类一一整理记录并发回圣地,但愿能有点用处。
埃克特领着留在耶伦盖尔修道院的苦修士以及圣骑士们出发动身奔赴北地,加上几户自愿跟随的佃农,还有两位女士,整支队伍大约会赶在冬天结束的尾巴上来到塔米亚。
自从阿德勒赴任吉鲁克教区后耶伦盖尔幸运的得以保全,如今的负责人杰里执祭正继续按照艾尔洛斯先前留下的规划努力发展修道院名下的各种产业。不能说没遇到过干扰与困难吧,好在上面的神父和主教都很关照,问题很快得到解决。
唯一的麻1烦还是在摩尔城,不过玛丽埃塔夫人如何联合哥哥背靠教廷与伯父斗法那都是劳埃德家的事,对于梅尔神父来说他们已是过去。
“感谢阿德勒殿下的慷慨相助……我是不是还得给他写封信以示礼貌?”
挠着后脑勺自言自语的看看桌上剩下的笔墨,少年果断移开视线——明天再说吧,感谢信也不急这一天两天。
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外面有执祭传话:“梅尔大人,您有客人。”
“知道了,这就过去小会客厅。”
这个时候来拜访还会被执祭们称呼为“客人”的,目前只有河对岸的猫猫们了。蛇族的拉尔门修斯得等到开春后才能派得上用场,眼下对于塔米亚城而言猫族的兔狲们就是最好的朋友。
与厨房一墙之隔的会客厅基本上是主教堂里眼下最暖和的房间,走进小会客厅,艾尔洛斯惊讶的发现坐在这儿的不是那只相熟的雄性兔狲。
“晚上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对于神父的问候,雌性兔狲谨慎的动了动,点头:“你好,我叫温妮。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温妮女士。我是塔米亚教堂的负责人艾尔洛斯·梅尔,随你怎么喊都行。”
对于毛茸茸的小动物,艾尔洛斯总是耐心十足。他额外多给了兔狲一些时间适应环境,等她自己说出来访目的。
过了一会儿,温妮终于开口:“你会和之前那位神父一样很快就离开吗?”
之前的神父,谁啊?艾尔洛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威蒂拉教区圣选前的人员安排,犹犹豫豫道:“你说的是去了巴斯修道院的那位?”
“不,不是。”
巴斯修道院在哪儿温妮是明白的,她摇头:“那个穿白袍的,和你差不多,金色头毛,额……”
“好的,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你说的是谁。”
动物的嗅觉往往比人类灵敏,兽人大约也是如此,为了避免万一被兔狲说破西里尔的秘密,艾尔洛斯连忙出声阻止:“他有别的事要忙,很忙,最近十年我都不会离开塔米亚,所以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温妮从这段对话中明白了两件事,一是那头凶狠的“虎”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北地,二是梅尔神父确实能常驻于此。
“这样就好。”她还是头很年轻的兔狲,再聪慧经验也不够老练。此番又是有点有求与人的意思,气势自然比上回来找儿子时要弱。
“我们部落可以经常给你们弄木柴,换鱼块。你要不要?”
猫科的别扭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艾尔洛斯想了想,决定试着发展出另外一支外来打工小队。
“只是冬天的鱼块吗?那么点东西恐怕满足不了幼崽对食物的需要。”少年热情又好心的坦白:“今年其实是个例外,圣恩节后我才从圣地领了塔米亚城的职位,没能参与秋季的过冬储备。一般情况下我比较推崇劳逸结合的工作方式,不会强迫大家在坏天气里冒险做事。所以……”
啊!猫猫沮丧得身上都要长出黑线条了!
艾尔洛斯喘了口气把话说完:“所以伐木这项工作也应该安排在秋季慢慢做,你愿意用其他物资作为交换吗?秋天是北方鱼类的产卵期,不合适大肆捕捞。”
“……好的,可以。”
温妮为自己的不成熟暗暗反省了五分钟,果断抓住机会:“价值相当的食物换木柴,换别的也行。”
她真的很聪明,这就已经学会“不把话说死”的重要技巧了:“秋天山林里物产丰富,我们可以在准备冬储时顺手替你做些事。”
双方愉快的就今后的合作达成一致,有了这一步铺垫,艾尔洛斯顺势问起别的。
“去年这个时候安普顿商团从我上一个负责的教区处定了半船瓦片,说是运到北地盖房子用,可是我看过塔米亚城各处,没找到使用那些瓦片的房子,你有消息吗?”
这事儿温妮还真知道一些,安普顿商团经常替兽人们弄点好东西,去年还整了张图纸发动大家盖房子。
身为雌性她当然能明白这东西的好处,可还没等族里商量好要不要参与,图纸与那些瓦片就被大族群给抢走霸占了,连看都不给别人看。
北方大陆上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兔狲这样边缘的小型猫科部族如此,其他兽人族群也是这样。没有足够的实力,好处就算从天而降也落不到他们身上。
“大概在虎族和熊族手里,也许他们盖了吧,所以要塞里才只留了些中型……嗯,你问这个干嘛?”
她停住话头反问,艾尔洛斯苦笑:“因为盖房子的图纸也是我交给安普顿经纪人莱利的,我希望他的家乡能如他所愿越来越好。”
“看样子你们是没能在冬季来临前盖好房子了,今年开春要不要来和我学?蛇族的拉尔门修斯前几天也为这事儿来找过我,他坚决表示不愿意和其他人类共事。刚好今天你也来了,我想着你们都是兽人,也许会更有共同语言。”
有比较才有竞争嘛,猫与蛇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是食物链的一环了,想必双方能摩擦出不少火花。
温妮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学怎么盖房子?就像学数数那样?这个人这么大方,他是不是对兔狲一族有企图?可是兔狲也没什么值得人企图的地方吧,整个族地里就找不出一只皮毛颜色符合人类审美的,而且不是说人类很害怕兽人吗?
艾尔洛斯·梅尔为什么不害怕!
第179章
暂且先不说明年秋季的安排, 今年冬天塔米亚城与兔狲部落的生意还是要继续做,开河之前能捕的鱼也要继续捕。
源源不绝的炸鱼块与始终如一的执行力为艾尔洛斯赢得了兔狲们的信任。最开始还是只有雄性兔狲敢扛着木柴跑来主教堂,慢慢往后才有雌性兔狲加入进来, 再后来梅尔神父脸上冷淡身体很是欢迎的接受了顺便替雌兔狲带崽的工作。
——猫科就是这样, 很多家养猫妈妈会在生崽后不遗余力的把猫崽崽塞进铲屎官被窝。它觉得作为平等分享领地的“一家人”,对方有义务监管地面上出现的所有幼崽。
孤儿们非常喜欢会偶尔带着小猫出现的新朋友,尤其这些新朋友力气大,性子直,知道很多外面的新鲜事, 他们随身带着的小猫能跟着大家一起奔跑玩耍, 还有什么比这更酷更厉害的呢?
兽人的半大少年们也非常喜欢主教堂里的孤儿,他们不会冲还化不出人形的小崽子扔石头跺脚, 也许一开始会做些有危险的动作,但是在梅尔神父几次阻止后很快就改了过来。鉴于孤儿们总是偷偷把节省下来的鱼块奶酪片儿分给“小猫”吃, 兔狲们倒也不拒绝带着他们满城跑。
总之等埃克特带着队伍和阿德勒神父硬塞的物资来到塔米亚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来去如风的兔狲少年,主教堂的孤儿们呼啦啦跟在后面呐喊助威。
“……”
尾巴和耳朵都露出来了啊你们这些兽人扮演人类时能不能走心一些?
护教士们还好,不远万里跟来投奔梅尔神父的佃农们看傻了眼。
“混、混血?”
皮特揽着虚弱的妻子,瞠目结舌。混血的日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过了?那些孩子虽然身上衣衫破旧, 脸颊却都是鼓鼓囊囊的, 可见吃得并不差。
埃克特偷偷在心底大口呼气。
还好还好,就当是混血吧, 要不是梅尔大人提前在信里说明过情况, 他真的会在踏入塔米亚的第一时间动手揍这帮很有扰民之嫌的崽子。
兔狲少年们“咣咣咣”跑过屋顶跳过路障, 声音大得吓人。被他们踩了屋顶的人类往往笑骂两句也就算了, 宽容的不得了。
——家猫跑酷铲屎官能怎么样?还不是得默默去给倒粮开罐!
“跑一跑挺好,跑一跑孩子们身体结实。”
艾玛女士和佃农们站在一起, 当妈的最懂儿子,她给埃克特找了个台阶:“赶紧去教堂吧,别让梅尔神父久等。”
这倒是真的,队伍立刻出发,穿过塔米亚城来到主教堂前的广场上。
雪已经化了,气温比过去一个月有所回升,出来活动的人也逐渐增多。看着这支南方来的队伍,本地人就没有不好奇的。
很快教堂那边正门大开,苦修士首领菲利普斯带着苦修士和执祭们出来迎接同僚,艾尔洛斯走在中间,看到圣骑士长露出由衷的笑意。
“你们终于到了,我担心了许久。屋子都已经整理妥当,赶紧进来吃些东西,好好休息几天。”
这些普通的圣职者不能调用圣地的炼金飞艇,全程飞艇票又太贵,所以埃克特选择了个折中的方案——平坦繁华的城镇就走过去,遇到困难地形花点钱坐飞艇。
就这么走一截歇一截,整整花了一个多月才从耶伦盖尔修道院赶到塔米亚主教堂。
不是他不想急行军,而是队伍还带得有不少容不得闪失的“资源”。比如皮特夫妇,比如罗斯玛丽老板娘,再比如几户挤不进修道院名单宁愿试试北地教区的佃户。
好在护教士们都能理解这些人的重要性,对走走停停的安排没有意见。也多亏梅尔大人支持他的想法,给了很长的行动时间。
“路上还算好走,只是有几处城镇刚开春就缺衣少食,有些不太平稳的迹象,希望阿德勒神父提高警惕。”
圣骑士长先是谢过艾尔洛斯的问候,紧接着就说起一路见闻。
“威廉五世又提了赋税,他才上位不满六个月,宫廷里就多了个情妇。本就根基不稳还与妻子离心,这是要作死……”
艾尔洛斯一直在听,执祭们已经把长途跋涉的人都带去安置了,只有埃克特跟着一路进了书房。
“越往北越多土地荒芜,昆图境内也在闹饥荒,进入北方四国的范围后更是……”
他顿了顿,叹气:“民生多艰啊!”
“我知道了,我这就写信给阿德勒给他示警。单靠着耶伦盖尔修道院一处也很难保证吉鲁克全国平安度过危机。你出发前去见过约翰主教了吗?我想着,能不能让阿德勒领了南部艾兰德之前的封地,或者至少从伯利兰特手里撕下一半。他有吉鲁克王室的血脉,年龄上也该到分遗产的时候了。”
“威廉五世志大才疏又好名利奢华,不会是个难以说服的人。”
埃克特顺着这个思路琢磨,觉得很可行:“教宗冕下会支持的,阿德勒殿下不可能一直都只是个神父,当他成为主教的那天,就可以顺势将整个吉鲁克纳入囊中。”
“对,而且我和他聊过,他明白土地与平民的重要性,知晓王室贵族冗员的危害。他是个有想法、有号召力,更有行动力的人,阿德勒的有生之年,应该不会让国民再流离失所。”
结束这个略有些沉重的话题,艾尔洛斯抽出信纸写感谢信,恶狠狠赶圣骑士长回房间休息。
“别跟着我啦,你必须躺下老老实实歇够三天,少一分钟我都不会和你说话。”
埃克特无奈,只得笑着告辞去找执祭们询问房间在哪儿。
他走出神父楼,院子里一边是山高的木柴堆,另一边是正在处理中的大黑鱼,由于气温的原因腥味还在能够忍受的范围内。
执祭们一边聊天一边当当当收拾冻鱼,鱼头鱼尾丢进一只大盆子用冰水泡着,鱼身丝滑分成三片,两片厚厚的肉再分成四指阔左右的块,丢进另一只盆子待用。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从厨房出来将洗切浸泡好的鱼带走,滋啦滋啦的油炸声和鲜香的肉汤味一股脑涌出来,又被风带得满城都是。
“埃克特,”
菲利普斯提着链枷出现,圣骑士长转身和他打了个招呼,“巴斯修道院那边怎么样?”
“还行,不过这里的规矩和吉鲁克不一样,你要做好准备。”
吉鲁克多少还是带了些南方特有的温和,在威蒂拉教区,人也变得彪悍许多。
“我明白了,按本地规矩来,我会接住那些‘热情招待’。”
亚麻色长发的青年谢过同僚提醒,挥挥手告辞,“我先去休息,那个……你知道我房间在哪儿吗?”
苦修士首领老老实实指给他:“就在梅尔大人的卧室旁边,他说把你安排远了你会不安,所以专门留了个位置。”
菲利普斯不理解这种不安,但他表示尊重。
“谢了,我转几圈看看,困了就回去睡大觉。”
埃克特整个人都亮闪闪的,开心溢于言表,“这次带来不少好东西来,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好的,我带人去巡逻,你休息吧。”没啥想象力的苦修士首领转身就走,彻底忽略掉同事蓬勃旺盛的倾诉欲。
埃克特:“……”
好吧,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也没变,说什么就信什么。
耶伦盖尔的队伍一到主教堂,艾尔洛斯周围就变得热闹起来。小彼得比一年前长高了不少,嘴巴甜的要命,围着菲林执祭没一会儿就把人给喊晕了。一个没注意他更是和兔狲少年莱尔搭上线,仅用了一下午就获得允许可以把毛茸茸的兔狲幼崽抱在怀里揉耳朵。
这份实力就连梅尔神父也为之感到震惊,阿拉托尔告诉他自从那日裁判所登门将圣子候选带走,这孩子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哭一场,再出来见人就显得成熟了一大截。
苦修士阿拉托尔看着比在奥特兰德城的状态好了许多,虽然他不说话时脸上身上还是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那股不要命的自毁感确几乎消散。
“埃克特先生专门抽时间和我聊了一下午,他说只有像我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对您有用而且他也能放心的选择,因为除了您,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给予我尊重与庇护,除了我们,那些曾经得到过恩惠的富豪王公们也不会感激您。我认为他说的有道理。博恩镇的荒原上,只有穷苦人为您哭泣祈祷,那些肠肥脑满的家伙满心想的都是能借着那件事赚到多少好处,只有我们才能保护您。”
苦修士的声音安静而稳定,可以听出来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多谢。”
艾尔洛斯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被人尊敬固然是件值得高兴的是,可阿拉托尔似乎有点从一个极端往另一个极端发展的苗头。
顿了一会儿,他只能如苦修士所愿的允许他留下做护卫——原本书房里是不留人的,艾尔洛斯不需要别人帮忙才能办公,他更愿意把大家派出去参与集体劳动。但是他也架不住小彼得的星星眼和阿拉托尔的沉默,只能重新过起曾经那种被人守卫萝卜一样看守的生活。
得知这个消息很多人都放心不少:终于不必担心梅尔大人被什么不长眼的刺客窜出来伤害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180章
春天静悄悄降临北地, 如若不是苦修士们每隔几天就会去河面捕鱼,根本无人发现冰层已经布满裂痕。
河岸上还是衰草连片的样子,灰黄色的枯枝下掩盖着稚嫩的幼芽。
听菲利普斯说冰层出现裂缝, 艾尔洛斯立刻动身前往塔米亚河畔。他沿着河岸上下游来回看了一遍, 确认随时可能出现凌汛后第一时间借着发放赈济的功夫将居民们分批集合起来示警。
“河面上的冰要碎了,但是有些位置的冰层还很厚,它们会像破碎的石板那样轻易碾碎倒霉蛋的身体,掉进去河里的人也会因为低温窒息而失去生命。所以大家近期都不要再登上河面以免发生危险,必要的话请尽量远离河岸, 也不要心存侥幸, 如果真有谁被卷入折叠的冰层,圣主亲临也无法挽救, 还请切记。”
艾尔洛斯敢组织苦修士们上明面捕鱼也是先确认过环境是否安全的,从来不曾鲁莽。缺衣少食的情况下人总会铤而走险, 这本不应被谴责,然而如今主教堂隔天发放一次赈济,普通居民饿死的可能性并不大。如果纯粹为了投机而无视风险,那么神父也不会浪费护教士的性命去抢救不听话的人。
当着所有人的面反复说明河面上的危险,他又让执祭们用简笔画的方式将可能发生的事画在纸上, 再把这些画满火柴人的纸贴得大街小巷全都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文盲率不是开玩笑, 比起布告,画画是唯一选择。
安排好执祭和苦修士们的工作, 艾尔洛斯骑上小灰马和结结实实休息了好几天的埃克特一起去巴斯修道院做交接——埃弗拉德骑士长以及另外十八位圣骑士都是现任圣子西里尔的近身护卫, 包括滞留在主教堂内的二十位苦修士, 他们都将在春天完全来临后返回圣地继续守卫圣子。就像阿拉托尔他们滞留耶伦盖尔修道院一样, 圣地没有传信调整他们的职位,他们就得跟着此前的圣子候如今的各处神父选赶赴供职教区。
这是条意义不明的规矩, 似乎意在方便高阶神官培养只属于自己的派系。
木沙尔和博尔纳那边类似的交接早就完成了,只是威蒂拉教区的冬天太特殊,艾尔洛斯这边才推迟了一个多月着手这件事。
“埃弗拉德是个聪明人,拿了物资就老老实实按人头发下去,没有利用这点时间去经营耳目。他回圣地后巴斯修道院的圣骑士们不会有多难管理,问题在于我们背后那些游离的圣骑士小队,埃克特,我需要你去把他们捏成一个有战斗力且纪律严明的骑士团。”
游兵散勇的威胁与成建制的兵团不可同日而语,兔狲温妮透露过要塞里如今只剩中型,也许是中型兵团,也许是中型种族的兽人,暂时无法分辨清楚。但可以肯定,能够直接影响人类生存的大族群后撤了,北方联盟中的四个公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整合教区的机会近在眼前。
“今年和明年,我们只有两年时间,错过这两年等消息传开,国王们有恃无恐,内斗的局面会逐渐滑向失控边缘。”
作为北方的最前线,塔米亚主教堂就是身后人类大陆的眼睛。当这双眼睛保持缄默,那些躲在王城连探头向外看的勇气都没有的国王就全成了瞎子。
“是啊……时间紧迫。”
埃克特浅浅叹息,更多的还是激动。他梦寐以求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我会先带领圣骑士们帮助塔米亚城居民春耕,初夏前按照您从圣地裁判所要来的悬赏令清扫教区。还好阿拉托尔足够忠诚,我不在您身边的时候他一定能保护好您的安全。”
他已经想好了,一年建立名望,一年兵临城下把那四个小国捏在一起。有梅尔大人在,根本不必担心战后该如何收拾,第三年那些前王室姓什么恐怕都没人记得了。等到他完全整合威蒂拉教区所有的圣骑士,梅尔大人就是当之无愧的北方之主。
艾尔洛斯沉默不语。
以如今的社会现状而言,教廷无疑正是腐朽落后禁锢思想的典型代表。阿德勒,埃克特,他们都将走上一条用神权制约世俗的道路,他自己也是。这当然是种历史倒车,可问题就在于艾尔洛斯眼中的历史倒车却是现下普通民众唯一的生路,真正的危机会在数百年后爆发——等到那个时候,整个人类世界将会被彻底做大的圣光教廷拖入蓝星中世纪那般的无光岁月。
今天的梅尔神父,就是明天的万世罪人。
太阳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挂在天上,总要留给下夜晚以供安歇。同样的,君王也不可能千年万栽的统治着土地上的人民,总有更好的制度更高的生产力取代眼前的一切。但是新世界降临前的阵痛,又有谁为辗转哀泣的普通人驻足回首?
“唉……”许久之后一声轻叹,艾尔洛斯轻轻点头:“去做想做的事吧,我们能不能在塔米亚城平安无事,就看你能不能带得动威蒂拉教区所有圣骑士。”
就算前路崎岖暗淡也得迈开腿,路都是走出来的。
巴斯修道院很快就到了,瞭望栈塔上仍旧无人值守。不过这并不奇怪,荒原上的雪还没有化干净呢,这种时候无论人类还是兽人都苦哈哈窝在家里数着不多的粮食苦熬,哪有力气抄家伙打架。
青黄不接,说得就是这个时候。
这一回牧马顺便看门的圣骑士换成了赫尔曼,被投喂了不少炸鱼块后他看到艾尔洛斯整个人都热情了不少。
“梅尔大人!有段日子没见您了,看上去还不错?”
艾尔洛斯朝他点头,转身指指埃克特:“这是我的圣骑士长,他们终于带着招募来的佃农以及耕种农具从耶伦盖尔赶到塔米亚,所以我今天把他带来给你们认识一下。我知道埃弗拉德他们着急回圣地述职,再过几天河面上的冰就要开了,开河时需要圣骑士们沿着塔米亚河巡逻看看有没有昏了头的傻瓜,如何安排看埃弗拉德的意思。”
埃克特很是阳光的笑出两排白牙,举手朝人打招呼:“日安兄弟,我是梅尔大人的圣骑士长埃克特,怎么称呼?”
“赫尔曼。”中年人谨慎的回应,上下打量了青年几眼,“请随我来。”
埃克特·厄尔珀里亚,他听说过,是个不简单的人。
对于别人隐晦的审视,埃克特早在尚未皈依前就已经习惯了,坦坦荡荡的笑着任由赫尔曼随便看。
这条山间平原上除了随军神父只有艾尔洛斯马术最差,他拍拍小灰马的脖子,慢悠悠跟在两位圣骑士的马屁股后面向里走。
“您这一路上颇多辛苦?”
“还行吧,为了圣主和圣地。”
“南方现在恐怕花都全开了吧。”
“可不是么?路上见到不少好风景。”
“……”
前面两个人你来我往互相试探,后面梅尔神父坐在马背上哈欠连天——听不懂,怎么想也听不懂,不是自己有心打听,别人的暗号无论如何破译不了呢。
路边窝棚里的佃农果然都还活着,眼看天气不错,三三两两坐在土地上晒太阳捉虱子。
修道院门前站着几个圣骑士,其中就有艾尔洛斯见过的托米莱。年轻人脚上像装了弹簧一样蹦跳着领路,还是二楼拐角处的房间,埃弗拉德团长痛痛快快交出团长信物,拉着埃克特坐下攀谈。
埃弗拉德本就一直在做离开的准备,在他看来跟着圣子西里尔哪怕做个普通圣骑士也胜过继续留在北方教区。这不是远见不远见的问题,一开始圣地把他分在西里尔大人麾下时就已经注定了他不能再投靠其他神官。
管好巴斯修道院就算是他颇有职业道德了,这也是看在梅尔神父与西里尔大人关系融洽的份儿上,换个人想都别想。
埃克特在心里冷笑,这还什么都没开始教廷的派别之争就显露头角,可以想见背后上万的圣骑士又是何种山头林立的境况。
迅速完成圣骑士长的交接,埃克特笑笑与埃弗拉德道别:“我先回教堂,什么时候兄弟们觉得合适了就传个消息,我必须带上耶伦盖尔自酿的好酒为诸位送行。”
这种时候最没必要看贼一样紧紧盯着别人,说不定将来战场上还要共同御敌呢,多给埃弗拉德留些脸面和余地,真正接手巴斯修道院驻扎的圣骑士队伍时才更容易被接受。
埃弗拉德也有善始敬终的意思,既然都留到现在了,还不如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将来回到西里尔大人身边也有拿得出手的功劳。
两边都抱着交好的念头,自然一见如故,双方都觉得对面果然是个与传闻一致的聪明人。
熊一样强壮的男人敞开嗓子大笑,站在埃克特身边拍了他一掌:“那感情好,你要是不带酒来,我可就不走了!一定要好好喝上一场,说不定明年圣恩节咱们还能在圣地相遇,届时更得不醉不归!”
埃克特咧嘴笑了几声,用实际行动向梅尔神父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演员的自我修养”。
艾尔洛斯:不得了!他这是把那个浪荡游侠的人设扔了换了本酒豪剑客?
艾尔洛斯无语,暗自决定回去必须把仓库里的酒看好。别人喝蒙也就算了,你们圣骑士能喝蒙吗?骑马不喝酒,喝酒不骑马,懂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