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60-170

作者:归途何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1章


    圣地建筑群修建在哈兰德隆山脉主峰上, “哈兰德隆”本意为雷霆不息之处,圣光教廷选择这里是因为主峰会在光照下显现出难得的金色,也比平原上能更早接触到阳光。


    由于山巅面积有限, 设计师只能把主意打到立体的空间利用上, 所以有些建筑物是悬空的,整个建筑群内外由数道凌空道路连通,平日里执祭神官们来往走得也是那里。


    如今哈兰德隆迎来了几十年中难得的盛景,在炼金术与魔法科技的加持下鲜花吐蕊碧树迎风,看得教徒们纷纷赞叹不已。


    没错, 哪怕侍奉光明与契约之神的教廷, 该用魔法科技时也用得毫不手软。


    艾尔洛斯乘坐着让他哪哪儿都不舒服的仪仗排在队伍中央,苦修士们徒步圣骑士上马, 内外两道护送着整个队伍前进。哲罗姆在他前面,阿德勒跟在后面, 中间由十二位执祭作为间隔,缓缓经过前来朝圣的人群。


    信徒的尖叫其他人听来如何少年并不知道,这声音让他头晕眼花心头沉重。


    通道之外是流瀑飞虹般的云海,头上是哈兰德隆辉煌灿烂的金色建筑群,这番风景不论放在哪里都给人一种脱离凡俗的世外之感。哪怕信徒们平日里过得再如何锦衣玉食, 眼前这仿佛与神明比肩同行的神圣感也是独此一份。


    纯看热闹的欢呼声逐渐收敛,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颂歌。


    苦修士们站在队伍最外沿,他们扛着链枷, 跟着信徒们一起唱起赞美诗。边唱边走, 直到围绕圣地行走一周后巨像脚下的楼梯铺满金光, 人们如同献祭般将端坐在仪仗上的六个少年送入圣主慈悲大殿, 那所笼罩在光芒之中的、仅属于圣主光明与契约之神的居所。


    高耸宏伟的殿堂外竖立着一排四人拉手环抱才能围拢的巨大石柱,石柱顶端镂刻得有葡萄纹, 底座则是睡莲造型。玫瑰与荆棘缠绕在石柱表面蜿蜒向上,另有四对魔兽被封印在这里充当装饰品。


    金色阳光仿佛偏爱似的眷顾着这座大殿,仪仗穿过最外面的石柱走廊,随着队伍逐渐深入,艾尔洛斯终于看清楚这座神秘建筑的内在。大殿内部是类似歌剧院一样的环形结构,中间留有一小片镂空处,厚重光柱从这里倾泻而下,流入浅池凝固出一片璀璨。


    通过石柱时圣骑士们就只能勒马留在外面了,仪仗被送到这里,再往前只能由圣子候选们步行。


    在教徒的颂歌声中,苦修士单膝跪地拱起脊背供少年们脚踩借力。


    大殿之内没有自然光外的任何采光,除去中央那池金波黑暗笼罩的地方越加阴暗,以此衬托光明殊为难得。昏暗之中人的脸完全看不清楚,宛如一张又一张急不可待的面具被举在空中不停来回摇动。


    艾尔洛斯忍住恶心轻轻垫了一下很快从菲利普斯肩头跳开,回头看看其他人也大多如此。不管怎么说苦修士也是跟随他们走过千山万水历经辛苦劳碌的护卫,再高贵的血统也无法越过这份情谊。就连阿德勒也不好意思踩实了,从落地动作可以看出他的回避。


    圣子候选离开仪仗,苦修士们立刻起身,用身体作为屏障为少年们隔出一条能够顺畅行走的路。


    西里尔站在最靠前的位置上,她看着前方的光柱深深吸气。从这里开始,就是迈向教宗之位的第一步。哲罗姆无心权力,艾尔洛斯对权力的追求来源于生产建设的实际需要,阿德勒已经失去角逐圣子之位的能力,这一点可以从他被放在梅尔之后看出来。至于木沙尔与博尔纳,这两人只能打打顺风局,只要教宗没有老糊涂就绝不可能考虑他们。综合分析,除了性别不符合要求西里尔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能胜任圣子。


    她在圣地之内可以支援哲罗姆与艾尔洛斯,而他们在外也可以与自己遥相呼应。这是个稳定的权力小团体,西里尔有信心在此基础上编织出属于她的权力之网。


    “走吧。”


    哲罗姆压低声音轻轻提醒,西里尔抬起下巴,目光冷静而坚毅:“走。”


    六位圣子候选在教徒们骤然放大的歌声中缓缓走向光的池塘,地面上有用于标注位置的记号。少年们按照顺序站定,随着时间流逝头顶光圈不断扩大,六道白袍身影逐渐被白光吞没,信徒们欢呼之后由苦修士引导着离开大殿内部。


    从现在起的三日之内,圣子候选们都要留在圣主慈悲大殿中接受圣主的赐福以洁净身心皈依教廷。


    艾尔洛斯:搞了这么久,经都念了一年半了,今儿才告诉我该剃头发当和尚了?


    随着最后一位苦修士离开,殿门无风自闭。艾尔洛斯左看看右看看,撩起袍角席地而坐——池子里的水是温的,而且睁眼站着让他眼睛刺痛,光芒太耀眼了些,不如闭上眼睛坐下。


    “出门前我在兜里藏了块耶伦盖尔修道院寄来的新鲜甜奶酪,吃么?”


    坐都坐下了,也就不必再计较别的。圣主要是有意见大可以亲自下来开除不守规矩的圣子候选,祂要是不出声那就是没意见。


    光柱之下艾尔洛斯灰白色的头发染了一层银光,他从袍子里翻出来的甜奶酪更是无比神圣且珍贵。


    阿德勒无语凝噎只能寄希望于西里尔与哲罗姆,结果这两人异口同声:“吃!”


    耶伦盖尔的食物就是好吃,谁不吃谁才傻。


    艾尔洛斯一点也不小气的把奶酪平分成六份分出去,阿德勒犹豫片刻,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将甜食塞进嘴里狠狠咀嚼。


    “我要是被圣主惩罚一定是你的错,艾尔洛斯。”


    奶酪有些粘牙,这句话他说得断断续续。艾尔洛斯也在啃手里的食物,回答得一点也不走心:“嗯嗯嗯,行,算我的,我把你给带坏了。”


    “噫——”西里尔发出嫌恶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好恶心!”


    哲罗姆边吃边发出“噗噗噗”的笑声,就像个漏气的阀门。


    “唉……”即将各奔东西,阿德勒叹息之后也掀起袍角坐下,闭上眼睛对艾尔洛斯道:“今后你在外面不要对人太好了,多给自己留点余地。也别再一时上头就用那么惊险的方式自证清白,要相信圣地和裁判所的先知们,他们并不像传说中那样不讲道理,那些都是以讹传讹。”


    他说的还是博恩镇荒原上的事。虽然不在现场,事后听人描述起那些横亘天幕的雷霆阿德勒难免跟着胆战心惊,面对无法抗衡的自然伟力,又有谁不会恐惧呢?


    哦,艾尔洛斯不怕,他甚至还要铁枷菲利普斯找人打了个铁笼子把自己关起来。


    这回换成西里尔冷笑,艾尔洛斯和大家打成一片前这两人就经常互掐,其他人都习惯了。木沙尔和博尔纳不必再履行追随王室子弟的义务,这会儿稳坐吃瓜席,看热闹看得轻松又愉快。


    阿德勒大约是真的放飞自我了,对于西里尔的阴阳怪气完全不往心里去:“你也是,不要那样争强好胜,给人留条活路,难道不是给你自己也留条后路么?就像我家里人那样,事做得太绝,回头想求和也张不开嘴。”


    西里尔:“……”


    妈的,让这家伙发现“真诚”的正确用法了。


    不多时六个少年全都坐在了暖水池里,嘴里嚼着甜食,颇有点澡堂论坛的架势。


    艾尔洛斯“嗯嗯嗯”的走了一路神,等大殿里安静下来,他扭开头看向被黑暗笼罩的殿堂:“我想爬到圣主慈悲大殿的金顶上去看日出,听人说非常壮观,就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一时之间无人敢应,大家都被他这个胆大包天的想法给整不会了。


    不是,你这是生怕圣主不收拾你所以才特别想要上房揭瓦对吧!


    “你打算怎么上去?”


    寂静之后哲罗姆发出严肃且科学的声音加入讨论。


    灰发少年侧头想了想:“苦修士们经常要上去打扫卫生,所以一定有通向金顶的台阶可以上去。实在不行还能沿着山道走上去再翻下来,所以有人打算和我一起去吗?”


    阿德勒怒而拍起一片水花:“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听我说话?”


    “好的,带你一个。”艾尔洛斯点头,哲罗姆也点头:“今后再想进入这座圣殿就只能等教宗和牧首换代,或者下一届圣选。既然如此,不去看看难得一见的景色总觉得有点遗憾。”


    西里尔好不容易才把甜食吃完:“加我一个,我必须头一个踩上去,你们听见了吗!”


    “所以根本就没人听我说话对吧!我会生气的!我真的会生气!”阿德勒的脸红了,木沙尔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放轻松,至少艾尔洛斯有记得邀请你。”


    他的潜台词是——他都不单独邀请我和博尔纳的。


    阿德勒:“……”


    这届圣子候选没救了,包括我。


    “好的,我和你们一起去,如果景色不好看就诅咒你们!另外执祭们打扫金顶的楼梯就藏在走廊不起眼的角落里,如果被抓到不许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所以,木沙尔,博尔纳,你们去吗?”


    艾尔洛斯伸了个懒腰,圣主慈悲大殿里一时充满了快乐的声音。


    第162章


    当初埃克特只是一时口快提起圣主慈悲大殿的金顶, 他万万没想到艾尔洛斯能把这事儿记这么久,甚至狗胆包天的付诸实践。


    老老实实坐在光的池子里泡了一整个白天,夜里有执祭开门送水和食物以及干爽的衣物来给圣子候选们更换。


    所幸晚上不必继续泡着, 再泡就要泡发了。


    有吃的有清水, 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多了。可惜大殿中没有床,所有人都只能非常“崇古”的席地而眠。


    艾尔洛斯想到西里尔的为难处,专门等她找好过夜的地板后过去坐在外沿挡住其他人。对于他这种很有抢位置嫌疑的举动,哲罗姆只是耸耸肩就换到另一个方向。


    他是真心觉得西里尔这人实力不错也挺会做事,与他合作很省脑子。而艾尔洛斯又是个很可爱的伙伴, 见他们两个能够和平相处, 哲罗姆心情很好。


    执祭们放下东西就走了,西里尔躲进黑暗中窸窸窣窣换衣服, 艾尔洛斯用他并不宽厚的后背为她制造出一片私密空间。


    西里尔边换衣服边想:只要这家伙将来别弄出什么教宗也兜不住的烂摊子,我总会记得今日他这份善意。


    艾尔洛斯支着耳朵等西里尔换好衣服才拿起最后一套干爽衣服换上, 脱下的湿衣服统一丢到不显眼的门边,明天大殿开门前自有执祭将其收走。


    没错,在教徒们眼里“三天三夜禁食禁水虔诚祈祷”的画面仅存在于想象当中,之后公布圣子时教徒们都要旁观的,教廷不希望那个时候少年们表现得不够好, 眼下自然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过分。


    等到头顶光柱被月光的银色所取代, 艾尔洛斯起身活动活动腿脚,走向偏殿侧门:“走不走?”


    “走走走。”


    其他人乱糟糟的回应着, 脚步声与呼吸声一样细碎清浅。


    通向金顶的台阶隐藏得很好但并不狭窄幽暗, 前后一共花了二十分钟, 六个圣子候选排着队出现在哈兰德隆地标建筑的屋顶上。


    “哇——”


    西里尔果然是第一个迈出去的人, 云端之上的夜空中孤月高悬,由于它亮度太过以至于星光稀疏了不少, 但星星就是星星,就算人们看不见,它们也同样存在。


    西边天空稍低一些远离月亮的方位浅浅横亘着一道隐约随呼吸闪烁的光带,那是“银河”。


    艾尔洛斯又是头一个坐在大殿之顶,他仰头向上看,未知的星图仿佛揭示命运的坐标,在无垠的深蓝色夜幕上忽隐忽现。


    “这里的景色真美。”博尔纳拉着木沙尔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比起眼前这副震撼的图卷,被发现后挨顿臭骂简直是微不足道的小代价。


    西里尔坐在距离艾尔洛斯大概三十公分的地方,哲罗姆坐在艾尔洛斯另一边,看上去三个人要好得紧。艾尔洛斯瞄见无人招呼阿德勒,很是理解他此时的尴尬:“快来坐,你不累吗?”


    阿德勒轻轻呼出一口气,迈开腿走向灰发少年:“来了,还有多久日出?”


    冬季黑夜时间比白昼长,圣主慈悲大殿里没有计时器,只能估摸着他们爬上来时正值午夜时分。钟楼里的金色大钟刚刚敲响没多久,要等到日出至少还得有六个小时。


    “等吧,反正也不冷,大不了就躺这儿睡会。”哲罗姆接过话题,偷偷伸手撸了把艾尔洛斯的狗头——顺滑的银白色长发就像条乖巧的尾巴,喜欢毛茸茸的大个子少年眼馋了很久。


    被人偷袭了狗头,艾尔洛斯反手就是一掌,脑瓜子接触手掌的清脆声响把哲罗姆自己都给听愣了,西里尔哈哈大笑:“该!打得好!再打响些!”


    “噗……”阿德勒低头偷笑,木沙尔和博尔纳早就倒成一团。


    “你给我等着嗷,最好祈祷别再叫人诬告,不然早晚把你尾巴剪下来挂墙上当装饰品。”哲罗姆毫无用处的龇牙咧嘴做威胁状,艾尔洛斯冷哼:“竟敢冲我厉害?看看你碗里的面包,要对养活自己的人心存感激懂吗?”


    这话说得也太狂了些,就连另外四人也忍不住排队一人撸了一把某个家伙的银灰色头毛。


    圣主慈悲大殿的屋顶上响起梅尔候选的无能狂怒,“汪”了一声就被其他候选捂住嘴:“别叫!看把执祭招来!”


    打闹了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哈欠连天,艾尔洛斯只记得眼前黑了一会儿,博尔纳喊人起来看日出的声音具传进耳中。


    “快点快点!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


    “哪儿呢?”哲罗姆原地起飞,拿他当枕头的西里尔“咣当”一下后脑勺磕在金顶上:“我#¥@%¥%……¥%&#¥%@##!”


    她爆了一长串家乡话,虽然听不懂,但是足可以意会到其中的愤怒。


    “太阳快要出来了。”阿德勒拉了木沙尔一把,回头看到艾尔洛斯把揉脑袋的西里尔推起来好叫他别错过风景。


    东边深蓝色的天空逐渐泛白,星子闪烁着隐没于忽明忽暗的桔红色调当中。紧接着东方向的天空从深蓝到浅蓝,几乎无缝过渡到让人眼前一热的浅紫,星球运转的速度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西半边的天空还雾蒙蒙的被黑暗笼罩,东边已经露出丝丝金光。


    很快,云海被染上一层各种各样的橘红,“海面”之上金色光斑开始跳跃,为最后的诞生礼做足预演。太阳先是露出一角,紧接着就像炸开的蛋壳一般,霎时间整个哈兰德隆都笼罩在辉煌灿烂的金色光照之下。


    从圣主慈悲大殿的金顶上向下望去,无数塔楼的尖角都变成海面上迎风招展的桅杆,鎏金的屋顶就是船帆,整个圣地仿佛一支无畏的舰队劈开云海朝着神明所在的方向前进。


    “……”


    真正的美会让人失去表达能力,此刻坐在金顶上的六个少年无一人发出声音。


    直到太阳彻底升起,又是博尔纳出声提醒:“是不是该下去了?再拖一会儿早祷结束就要有人来了。”


    “对对对对,快走快走!”


    由于圣地敞开大门接待了不少教徒,各种宗教仪式的氛围感也摆得十足。白天圣主慈悲大殿外是可以参观的,要是让人看见圣子候选们出现在屋顶上,教宗的脑血管大概会爆掉。


    六个人一溜烟摸向台阶,艾尔洛斯留在最后面,确定金顶上没有留下痕迹,他抬头看了眼太阳,转身握紧扶手直接跳下去。


    “唉……”


    纵容顽皮孩子一般的叹气更像是被风吹出来的哨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赶在执祭们来检查之前回到大殿内部,光池中的银色已经被金色取代,六人慌慌张张回到原位站好。前后也就半小时吧,侧门悄悄开启,执祭们进来送了温水与早餐,带走昨夜少年们换下的湿衣服。


    第一夜第二夜的情况大同小异,第三天晚上没有人再往金顶上去。因为天亮之后大家的就要开启践行命运的道路了,再心大的人这会儿也难免紧张。


    第三天也就是圣恩节一早,教宗亲自主持的早祷结束之后所有人随行徒步来到圣主慈悲大殿外。


    执祭们早就紧张兮兮的几次提醒圣子候选们注意形象,帮忙整理袍子、头发、装饰品之后,他们悄悄从侧门撤离。


    教宗内侍带领一排执祭拉开圣主慈悲大殿的大门时,殿内只有六位仍旧沐浴在光柱之下的圣子候选。金色的阳光照耀在少年们如同蝶翼般翕动的睫毛上,虔诚的颂歌清澈嘹亮。


    好看,实在是好看。


    人群的欢呼掩盖了金顶上的脚步声,随着本笃十一向光明与契约之神发出的呼告,六个少年头顶的光柱从一个分成六个照在他们身上。


    艾尔洛斯:手动操作,值得拥有。


    神明要是有意见,祂大可以跳出来反对呀~


    光柱的颜色随着骤然放大的颂歌声发生变化,西里尔整个人都被染成金黄,其它五人看着他鼓掌致意。


    教徒们发出狂热的呼喊,西里尔抬头看向大殿的穹顶,仿佛这一刻太阳被她握于掌中。


    本笃十一诵读了一长串赞美,最终宣布圣选的结果,然后邀请西里尔同乘环游圣地。今后类似的工作将会挤满西里尔的每一天,其他人则自动卸去“圣子候选”的光环,他们现在的职介就是神父了。


    “请诸位随我来,休伯安大人在枢机会议室等待大家。”


    基里尔上前轻声提示,排在最前面的换成了哲罗姆,艾尔洛斯位列其二,五个少年跟着教宗内侍穿过侧门直接进入由金色红色白色装饰的会议室——这里就是召开枢机会议讨论教廷何去何从的哈兰德隆的心脏。


    圣恩节这个重要的日子里,枢机主教们都换上了正红色的长袍,艾尔洛斯看到约翰主教坐在位置上朝自己笑,连忙点点头以示尊敬。


    最近这段时间他在圣地表现得还算可以,由于有先前原身种种离谱举动的反衬,倒是白白得了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奇怪好形象。


    “坐。”


    教宗在外面做法,主持会议的就只能是牧首。休伯安一个老头子不得不捏着鼻子穿上浅紫色的长袍,脸上的表情很有几分险恶。


    等五个孩子坐踏实了,他抬头看了一圈:“开始吗?谁还有意见?”


    枢机主教们“嗡嗡嗡”的表示没意见,休伯安重新将目光放在少年们身上。


    “首先,感谢过去的几年中各位对教廷做出的贡献。其次,圣选之后你们的职位安排也都已经出来了,我想没人愿意坐在这儿听我没完没了的扯闲话,所以我们就快点开始早点结束吧。”


    第163章


    休伯安的办事风格, 在圣地内部一向是能少说话尽量少说话的,反正说多了也没用,平白耗费力气。难得这回有教宗内侍以及吉鲁克王城主教的鼎力支持, 他也不想再把精力放在无穷无尽的“讨论”上。


    “首先是木沙尔神父与博尔纳神父, 梅普尔教区与索尔教区的主教需要助理,请你们尽快前往。”


    梅普尔教区在中央大陆西边与西部大陆接壤的位置,海域广阔物产丰富,属于有名的“养老教区”,索尔教区则涵盖了索伦森附近数个公国, 其中就有莱茵, 也是个富庶稳定的地方。


    木沙尔与博尔纳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他们背后的家族也会满意, 想要做什么总比之前还是圣子候选时要方便多了。


    接下来,休伯安看向阿德勒, 他甚至很客气的称呼了一声“殿下”。


    “鉴于吉鲁克公国如今的局势,教廷决定将巴别尔领与王城所在的教区合并为吉鲁克教区,阿德勒殿下,就由你去辅助约翰主教坐镇。我想这个决定对你来说并不委屈,况且吉鲁克新王威廉五世也就此与圣地交涉了数次。额……你可以先去圣伊丽莎白宫探望吉鲁克的太王太后然后再赴任, 约翰主教不着急。”


    阿德勒点头表示他很愿意为圣地排忧解难, 休伯安与约翰主教换了个眼神,不做评价。


    “然后是艾尔洛斯神父, 请你尽快前往北方教区替我处理有关蛮族的诸多问题, 你留在耶伦盖尔修道院的圣骑士与苦修士们也会择期北上, 至于具体情况, 等你到北地再说。”


    艾尔洛斯:“……好的。”


    反正你们做决定时也不会问我的意见,就这样吧。耶伦盖尔修道院交给约翰主教和阿德勒他也放心, 想必阿德勒自己并不愿意眼见吉鲁克公国分裂没落,那么他就绝对不会改变耶伦盖尔修道院现行的运转体系。


    “最后……”休伯安抬头看看哲罗姆,“鉴于哲罗姆神父本人的强烈要求,裁判所热烈欢迎您的加入。”


    哲罗姆抿嘴微笑,看来对这个安排十分高兴。


    牧首收起面前的文件交给基里尔神父,等教宗回来签上字,各位新就职的年轻神父就可以带着它们出发上路了。


    枢机主教们又是一顿“嗡嗡嗡”,艾尔洛斯明显觉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没几道好的,怀疑、猜忌、冷眼旁观……只有休伯安与约翰对这场博弈的结果感到满意。


    哦,对了,还有教宗内侍基里尔。他就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动物一样频频朝自己看过来,闹得艾尔洛斯很是摸不着头脑。


    牧首宣布了五位落选者的去向,询问过其他枢机主教确定没有需要补充的内容,老人起身就在执祭们围拢下离场。


    乌列尔趁机朝艾尔洛斯眨眨眼,表情雀跃。


    认领了新助理的大区主教们纷纷将少年们召到身边;联络感情,艾尔洛斯坐在原地左看右看了一会儿,牧首的执祭卡斯帕悄悄摸进来对他道:“您的圣骑士长已经在外面等候了,休伯安大人的意思是圣恩节过完您就可以出发了,有什么需要带的直接找执祭们准备,到时候用炼金飞艇一次性全运走。”


    艾尔洛斯听他说完就站起来和其他四人道别,又专门找约翰主教报告了要从耶伦盖尔修道院带走的人数,等到主教挥手允许他离开,他才拉着阿德勒去角落里说话。


    “阿德勒,你听我说,耶伦盖尔本身作为一个独立结构,它是可以自给自足正常运转的。庶务都有杰里执祭去做,你不用管,但有一件事需要注意……”


    他把当初刚到修道院时听到的“沙沙”声以及那条莫名其妙的走廊详细讲给阿德勒:“那里很危险,查不到原因,教廷也不允许我继续追查,所以只能暂时先放着。如果你接到类似报告,切记不要贸然探查,交给裁判所头疼去吧。”


    “另外,摩尔城城主罗伊德的母亲是位有野心但能力不足的女士,可以帮点小忙但立场之类的事不能指望。西城区,也就是上城区里只有个名叫柯林斯的人可以信任,东城区里佣兵酒馆的老板娘罗斯玛丽小姐能够为你做很多事,前提是别欠她佣金。马尔斯集市里的奴隶贩子背后基本都是吉鲁克的各大贵族,安普顿商团是兽人混血操控的商业组织,遇到麻烦就找他们给我传信,买东西卖东西找经纪人莱利或者瑞秋,吃亏的概率不高。”


    阿德勒谢过他之后道:“我会盯着伯利兰特子爵,北地条件艰苦,如果有能力我会通过商会私下调拨些物资给你送去,希望能派得上用场。”


    “物资就不用了,”艾尔洛斯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你会比我更需要,如今耶伦盖尔修道院已经成为吉鲁克南部唯一能够起到稳定作用的重要堡垒,一旦遇上天灾人祸,修道院至少能拦下一半流民。”


    其他也没什么事需要叮嘱的了,两人互相拍拍对方的肩膀,阿德勒回到约翰主教身边,艾尔洛斯离开枢机会议室去找埃克特商量要带些什么上路。


    圣骑士长与苦修士首领都在,尘埃落定的现在,他们也在讨论未来需要注意的事。如今艾尔洛斯·梅尔已经不再是圣子候选,他们的工作重心也需要随之进行调整。


    “埃克特,菲利普斯,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我有些事想麻烦你们去做。”


    艾尔洛斯一出现,两位青年同时略微弯了下腰:“梅尔大人,请您吩咐。”


    “埃克特去耶伦盖尔接一下当初跟我过去的人,菲利普斯,我需要你帮忙准备些东西。”


    主要是埃克特的妈妈也在耶伦盖尔生活,他一定想亲自去接她,所以收集物资这种本不合适菲利普斯的工作也不得不交给他去做。


    两人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艾尔洛斯的用意,为了赶时间埃克特完全不像耽误,他直接去找协调运输的执祭借着教徒们返程的便利搭乘炼金飞艇离开。


    菲利普斯性格耿直,艾尔洛斯也不叫他去做招人嫌的事。少年额外找了个圣地负责物资储备的执祭,打出牧首休伯安的名义,好说歹说申请了一些民生物资,苦修士首领只需要花点力气监督物资搬运到指定地点等待装船就行。


    接下来的时间艾尔洛斯见缝插针找到西里尔向她询问了许多北方的特色民情,无论是人类还是蛮族,不少一手消息只能是在那里真正居住过的人才会知道。


    等到圣恩节的余晖彻底远去,教徒们纷纷搭乘交通工具离开哈兰德隆,他才又去裁判所找到哲罗姆告诉他想要见见之前那位北地主教……本人或者遗物。


    “事情很奇怪,根据我本人的经验,忙忙碌碌营建教区时是抽不出空闲给自己找情人的。我知道教廷不愿意再追查此事,我只是想问问那位先生,在北地需要注意些什么。”


    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反复栽倒。既然埃克特评价那位主教“远见卓识很有能力”,想必他就算是有些糟糕的癖好也绝对不会在前有狼后有虎的环境下发作。鉴于吉鲁克王室的一贯尿性,艾尔洛斯始终对这件事抱持着高度怀疑的态度。


    哲罗姆进了裁判所后很得大先知赏识,再加上之前那位年轻的先知刚好和他搭档,艾尔洛斯稍微一提就得到了许可。


    “人在最底端的忏悔之处里关着,我带你下去。当年裁判所对他的处罚很是为难了一段时间,毕竟圣子候选出身,又是天生的光系魔力因子亲和者,说杀就杀总觉得很浪费。再说了,他那些事只是被人掀开翻出来而已,只要捂得紧,你看看哪位主教身边没养几个差不多的小宠物?”


    年轻先知拿了钥匙在前面领路,哲罗姆留在上面看门。


    艾尔洛斯听他絮叨了一路,情绪稳定而冷静。


    有什么冷静不了的呢?问题存在,问题很多,比起破防后的歇斯底里或直接开摆,还不如省省精神想好该从哪里开始下手收拾。


    “忏悔之处”说白了就是座位于圣地的监牢,专门用于收纳管理犯下罪行但又不致死的神职人员。而且施法者的寿命比一般人要长久得多,条件再差也能坚持,所以那位主教很有可能还活着。


    年轻先知在前面领路,走过一排又一排囚笼,被关在里面的人绝望而麻木——这里可不讲究什么人文关怀,每天做完苦役就收监,没有休息也没有放风,通常情况下更别提什么探视与问候。


    在昏暗的通道里一直向前走,走了快一小时,艾尔洛斯才在一处狭小的囚室外站定。年轻先知抓着铁栅栏来回摇晃了几下,弄出好大的声响。


    “醒醒,嘿!死了没有?没死就醒醒!”


    左邻右舍的罪人都爬过来围观,艾尔洛斯被他们看得直发毛。


    过了许久,一个白花花的东西慢慢蠕动到栅栏旁,年轻先知朝他抬抬下巴:“就是这里,你有半小时时间交谈,抓紧点。”


    曾经意气风发的主教,现在已经成了只畏怯阳光的阴暗生物。


    第164章


    “您好?”艾尔洛斯蹲下身体, 努力与栅栏里的人保持着同一水平的视线,“我是即将出发前往北方教区的新任神父,请问您有什么事需要我过去注意一下的吗?”


    “别把前蹄和嘴伸得太长, 孩子, 看看我的下场吧。”隔壁的罪人迫不及待插话,太久没人与他正常交流了,他把手伸出栅栏空隙,渴望的看着少年灰白色的头发。


    对面的罪人也加入谈话:“要是遇上流民冲击教堂,要么死要么守, 别往圣地跑。”


    叽里呱啦。巴拉巴拉。


    一时之间各种忠告纷至沓来, 听得艾尔洛斯哭笑不得。


    就……你们当初都是怎么想的?


    他面前的栅栏里,头发斑白胡子遮住半张脸的人一直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一双烟灰色的浑浊眼睛抬了起来:“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我有罪, 我在为我的罪过付出代价。”


    “嗯……”艾尔洛斯看着他的眼睛,“我的圣骑士长告诉我说,你是个远见卓识很有能力的人。进入教廷前我没读过书,也没接触过神官的职责,所以我来问问, 免得将来闹笑话。”


    这孩子说他身边有个圣骑士长, 看他的年龄就能推断出上一份工作。地下监牢中光线昏暗,灰白色的头发泛着银光, 倒也不伤眼睛。


    “原来已经又是一届圣选结束……”


    栅栏里的人低声叹息:“幸运的小山羊。”


    “北方啊……”


    他哑声笑笑:“你得比那些人更强更硬, 才能压服他们。狼群只服从头狼, 就是这样。”


    说完他慢吞吞又挪回去, 后背冲着难得的访客:“走吧,这里不适合你这种蠢兮兮的小东西。如果你犯了事儿进来, 我倒是不介意和你做个邻居。”


    其他人都听过他的名声,隐约之中窃笑声就像指甲在黑板上不停抓挠。


    “你还有什么想和他聊的吗?”先知好奇的问道。艾尔洛斯摇头,站起身说了声“再见”。


    “没什么可说的了,其他的我自己注意。”


    其他的要么没必要说要么不能当着人面说,总之时间都已经过去那么久,就算想要了解调查当年具体都发生过什么也得等到了北方再动手。


    先知将艾尔洛斯带回地面,分别前他突然问起哲罗姆:“就……圣地有没有悬赏?抓捕渎神者或者其他名义的罪人,额,换钱?”


    “哈哈哈哈,您还没离开圣地就开始担心北方的窘迫了吗?”


    先知根本就不给哲罗姆说话的机会,笑着点头:“有,而且还不少,回头我让新搭档给你把名单寄过去。”


    他真的很喜欢和艾尔洛斯说话,也许是因为灰发少年声音好听,语速慢易懂,或者纯粹就为了他那份稳定的精神状态。


    艾尔洛斯不由担心的看向哲罗姆,生怕过几年回圣地述职看见一个疑似精神病。


    “你看我干嘛?”哲罗姆疑惑的回望,艾尔洛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要不是怕衬到旁边的先知多少的问一句这症状多久了。


    “没,没事,我等会儿见过休伯安大人明天就走,西里尔忙得很,阿德勒也要去吉鲁克了,将来你要是遇见什么伤心事,别忘了写信给我高兴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年轻的先知放声大笑,哲罗姆看了他一眼,上前压着艾尔洛斯RUA头毛:“我看你是找揍!”


    无所事事的又在裁判所里转了几圈,艾尔洛斯告别哲罗姆,顶着一头乱发去见休伯安。


    牧首大人的办工场所正好与教宗冕下呈对角线,从裁判所出发要走上一个多小时才能走到。眼下炼金飞艇都调出去欢送捐钱的教徒了,新上任的教宗助理梅尔神父只能用双腿丈量哈兰德隆的土地面积。


    走过凌空步道,花坛与盆栽之外就是深不见底的云海。这里的温度比中庭要低,风也显得更凛冽些,不远处有块黑漆漆的阴影,走近了才能看出是个黑发黑眼面貌老实的中年人。他穿着执祭的黑色罩袍,弯腰在花坛里摸着寻找东西。


    “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太靠近路边总有些危险,艾尔洛斯上前侧身问了一句,那位执祭像是被吓到一样原地起跳,好悬没从围栏上翻出去。


    “抱歉抱歉,你还好吗?”艾尔洛斯向后退了一步,执祭抬头看看,松了口气:“我的眼镜丢了,圣恩节的时候不小心落在这附近,找不到的话会看不清楚。”


    “就不能再重新配一副?或者干脆配两副,留一副在房间里备用。”艾尔洛斯帮他找了一会儿,花坛内外没有任何玻璃制品的踪迹,“这里平时人迹罕至,东西丢在这儿肯定不会被拿走,没有就是没有,估计是你记混了。”


    执祭垂头丧气道:“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钥匙纽扣和眼镜总会不知不觉消失无踪,想要用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


    艾尔洛斯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但也爱莫能助:“好吧,没事的话你就回去吧,我也要走了。或者你可以问问前几天布置会场的其他执祭有没有谁看到你的眼镜。”


    “也只能这样……老实说我和这里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很熟,估计是找不到了。”


    执祭说着站直身体,不远不近跟在艾尔洛斯身后一直跟到牧首居住的区域外。他干巴巴地摸摸头发又摸摸眼睛和鼻子,就像个脱离眼镜后做什么都不方便的倒霉蛋:“再见,艾尔洛斯,我叫密特拉。”


    “哦哦,好的,再见。”


    艾尔洛斯目送他摇摇晃晃离开,转过身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把名字告诉对方……额,算了,也许他是从工作中了解到的。毕竟圣选才刚结束,要是你不得不连续好几天围着某几个人连轴转,你也会牢牢记住他们的名字。


    把这个小插曲扔到脑后,他沿着通道走到门前。驻守在这里的恰好是他曾在奥特兰德见过的苦修士,后者链枷一甩痛痛快快去报信,没想到出来接人的是乌列尔与卡帕斯。


    “休伯安大人说您今天大概会过来,果然您就来了。”


    两人推着艾尔洛斯进屋子,休伯安正坐在办公桌后满脸无奈的往文件上流水线似的签字。


    那些文件的摞起来的高度看上去相当危险,另有几个执祭正忙着把签好的文件批量摆整齐等待运送。


    “你在看什么?”休伯安签名的熟练程度已经到达无需盯着看的地步了,他一边和艾尔洛斯说话一边继续下笔,后者把嘴边的吐槽咽回去:“您看上去很忙。”


    “哦,这是因为我兼管的教区有点多。等你完全接过北方教区后我就能轻松一些。而且很多文件都是事后补充的归档要求,额……基本上可以不用看。”


    他的意思是,这些东西交给信得过的执祭检查就行,没必要为了华而不实的繁文缛节浪费时间。


    “好吧。”艾尔洛斯看他实在是忙,加快语速道:“如果您没意见,明天我就出发前往北方教区。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


    “您打算带些什么?耶伦盖尔那几个散兵游勇也不够用。”休伯安将视线移回笔下,竖起耳朵听年轻人的回答。


    “我带了些引火用的液体燃料,圣地仓库里放了许多年的陈旧布料,快要发霉但并没有发霉的各种粮食,生锈的铜钱,以及没人要的废弃桌椅。”


    圣恩节都已经过完了,他过去北地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赈灾。带走新粮教廷上下至少一半人不会答应,而且一开始做得太好会把阈值提得太高,万一来年不能更好,他的工作同样难以继续。没人要的陈旧物资就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管理仓库的执祭很高兴,连申请都不用打,有多少“垃圾”就给他拉多少。


    休伯安的笔尖停了停,继续:“不从圣地调人?”


    “您没有在北地留驻防的人手吗?我以为圣地是不会主动参与战争的,只是为了维护治安的话,之前西里尔的安排就很好,哦,我该称呼他圣子大人了是吗?下次会注意的。”


    由于他及时纠正了谬误,休伯安也就不再说什么:“北地今年的情况比去年略好,蛮族南下的趋势减缓,问题在于几个国家联盟之间步调始终无法一致,你有什么想法。”


    对此艾尔洛斯很诧异:“所以我为什么要通过他们与兽人接触?直接过去问问看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行吗?必要的话我会去趟北方大陆实地考察,带上阿拉托尔和菲利普斯就行了,人多反而耽误事。”


    “具体的操作。”休伯安放下笔,挥手让执祭们出去。艾尔洛斯自己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我觉得,兽人并非无法沟通的人形野兽。至少有混血在中间牵线搭桥,我想试试能不能说服他们在信仰自然女神的大前提下承认光明与誓约之神的地位。又不要他们改信,更不逼他们皈依,我可以提供一些能让他们在北地好好生活的技术,慢慢过上几代,年轻人自然而然会倾向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人。”


    不皈依不改信,不去触动兽人们的核心信仰,至少不要从宗教层面上掀起战争。


    “至于说北方联盟内部……我打算交个圣骑士长埃克特去处理,他擅长这个,而且似乎也很喜欢做。”


    埃克特对权力的渴望就没有停止的时候,既然如此,权力的游戏想必也非常和他的胃口。艾尔洛斯自认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所以他决定把事情交给会做能做而且乐意去做的专业人才。


    该躺平的时候也是要稍稍躺一下的,卷不过就是卷不过,没必要硬挺着死磕。


    第165章


    教徒们全部离开哈兰德隆的第二天一早, 艾尔洛斯打发苦修士首领菲利普斯去码头盯着货物装船,自己换好衣服前去面见教宗本笃十一,相当于走一个上任的流程。


    这一回去北方教区, 恐怕十年内他都不会挪窝了, 什么时候北地彻底平静什么时候枢机会议才会讨论人员调拨的议题。在新地图待久些也好,很多事都能从容安排,不必像在耶伦盖尔时那样催命似的赶着去做。


    教宗的办公地点就在未完成礼拜堂附近。本笃十一的时间很珍贵,基里尔神父带着艾尔洛斯进入办公室一共待了五分钟,从头到尾除了问候与道别少年硬是没找到说话的机会。不过少说话倒也不是坏事, 毕竟教宗冕下是个心里很有主意的人。


    “小梅尔, 去北方吧,让我看看你都能做些什么。”


    本笃十一坐在金色骨架的红丝绒扶手椅上, 勉励过艾尔洛斯后他示意内侍将最新的北境地图交给灰发少年:“你得学会分辨真正的朋友与投机客之间的区别,好吗?”


    就不能别搞谜语人那套么……直接把KPI发下来是不是犯法?


    艾尔洛斯能说什么呢?他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默默点头。


    这次离开圣地前往北境,他领着“主教助理”的名头,做得是正职主教的工作,还有每年一千金币的年薪,妥妥一步登天从底层打工人摇身一变成为高级社畜。


    遥想圣子候选那和压岁钱差不多的工资……哦, 他甚至没摸到过, 直接算在耶伦盖尔修道院的额外收入里了。


    看在教廷如此大方的份儿上,艾尔洛斯保持了对教宗冕下的尊敬, 安安静静听他云山雾罩讲了一堆, 点头应下所有疑问句, 然后恭恭敬敬告辞。


    “基里尔我的孩子, 我真高兴小梅尔的淳朴并没有随着经历被磨损,他还是原来那个简单的少年。”


    本笃十一连说人坏话都说得十分文雅, 明明是在笑艾尔洛斯脸上藏不住事,偏要用“淳朴简单”去形容别人。


    教宗内侍自然也乐得有一个这样的未来搭档,艾尔洛斯看上去可比休伯安要好说话多了,虽然后者一定不能在寿命上熬过自己,但他的言行与好恶也会直接影响到其他人。


    “梅尔神父初心不改,对您以及教廷来说都是件好事。”基里尔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一举一动都像是用尺子量过那样恰到好处。


    教宗没有太多精力铺在一个退去了圣子候选光圈的小神父身上,简单闲聊两句也就算了,艾尔洛斯想要成为他的心头好,至少得等他在北地做出一番事业之后。


    离开教宗的办公室,艾尔洛斯又往仓库去了一圈,确定积年陈旧的“垃圾”都被自己一扫而空不存在任何漏网之鱼之后,他才带上文件与新得到的专属印章出发前往炼金飞艇停靠的栈桥。


    北地唯一的好处就是宗教的权力高于国王,没办法,国王们都忙着内斗呢,平民们理所当然的只能听从教廷。问题在于北方的信仰体系驳杂,信什么的都有,山头林立之下艾尔洛斯还得费心把其它流派给挤走——就看谁更能笼络信徒的心。


    边走边想,边想边走,走到靠进栈桥的平台上他看见几个执祭在争吵。其中三个人围着一个人情绪激动,被围的那个张着嘴说不出话,看上去也很委屈。


    “发生什么了?那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争执?”


    眼瞅着执祭们越来越激动,艾尔洛斯忙上前想要分开他们,走进了定睛一看,被围住的那个中年执祭居然就是前几天他遇到过的密特拉。


    执祭们看到有神父过来便停止争执,拉拉扯扯的找艾尔洛斯评理:“这家伙,每到需要他值班时就总是找不见人影,等到大家都忙完了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太过分了!”


    要是按照他的话,这样确实有点过分。艾尔洛斯看向密特拉:“是这样吗?”


    中年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有一声长叹:“唉……”


    “总之,我们不要和你搭班了。要么你离开圣地去外面自谋出路,要么就和我们去裁判所忏悔并保证以后不再偷懒。”执祭们异口同声的盯着他。


    密特拉愁苦的眼睛眉毛全都皱在一起:“我不是偷懒,我……”


    “好哇!你还敢狡辩!”


    执祭们更生气了,要不是圣职者的罩袍在身上穿着,只怕动手揍他的心都有。


    艾尔洛斯看了一会儿,出声问密特拉道:“我是今天就要离开圣地出发前往北方教区的神父,如果你因为各种原因没办法在圣地里配合其他执祭们,要不要考虑和我一起去北方?老实说那边条件不太好,但行动相对比较自由,你可以选择合适的时间工作。”


    北方教区缺人手也是事实,之所以艾尔洛斯没有下令强行调人,主要还是因为大家都不愿意去,那就只能到地方后从本土势力中培植帮手。但要是圣地的执祭愿意跟随,他也绝不会放着省事的路不走非要自讨苦吃。


    密特拉想了想,很认真很认真的提问:“真的可以我自己安排自己的工作时间吗?”


    “只要能完成工作内容,只要别让搭档头疼,我不介意你到底是白天工作还是晚上加班。我支付给你的薪水只购买了你每天八小时时间,除此之外你都是自由的。”艾尔洛斯耸耸肩,好说话得很。


    本来大家就不想去北方了,如果没有点优惠政策,那就更不想去。


    中年人看了他一会儿,点头:“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契约了?你支付我执祭的每天八小时薪水,我每天为你工作八小时,除此之外,我的时间由我自己支配。”


    “没错,你好好考虑。”艾尔洛斯笑着对三位还在生气的执祭道:“你们有新的搭档人选了吗?调动手续该找谁办?”


    “您赶紧把他弄走吧,手续交给我们,不必操心。”


    其他人都快烦死密特拉这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家伙了,圣地里的职位多吃香啊,谁没几个亲朋好友想要调进来的?刚好北地教区愿意接受他,尽快赶走不合群的家伙空出位置让给自己人,就算花些功夫跑跑腿执祭们也高兴。


    密特拉这会儿也想好了,主动走到艾尔洛斯身后跟着他,这场小小的争执随之风平浪静。


    “祝您一路顺风,神父。”三位执祭着急回去协商这个名额给谁拿,迫不及待告辞后就离开了。艾尔洛斯回头对密特拉道:“要不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就过来?我让炼金飞艇等你一会儿,这回可别把眼镜纽扣和钥匙给忘记了。”


    “不用我把它们随身装在兜里,执祭外袍上的口袋挺多,能装下很多东西。”密特拉骄傲的从右边口袋翻出枚单片眼镜,一低头就卡在眼眶上,左右晃着给艾尔洛斯看:“你瞧,这可是我趁着最流行的时候请人做的,虽然‘把儿’有点短很遗憾,不过总比在手里举着要好看,那也太蠢了。”


    这里有个疑似开小车的玩笑,艾尔洛斯闹不清密特拉是故意的还是无心提及,假装没听懂:“既然你不用回去收拾行李,那就跟我走吧,需要什么到北地教区了再想办法。如果你去了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适应就和我说,我再想法子给你往南方调动。”


    “好啊好啊,南方比北方人多,热闹。”


    这人奇奇怪怪的,艾尔洛斯狐疑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到底没说什么。


    两人拉到栈桥处,菲利普斯上前向艾尔洛斯报告货物装船的情况:“一小时前仓库那边又送来不少久置的黄豆,马上就装完可以启程。”


    “这是密特拉,和我们一起去北方,我先去船舱里看看,你忙完了随时可以告知我出发。”


    艾尔洛斯听说仓库里翻出了旧黄豆,立刻想去检查一下。陈化粮问题并不严重,但要万一霉变,那就只能烧了当燃料。负责监管圣地仓库的执祭不能说不负责任吧,却也确实有监管不力之嫌。主要还是每年各地进贡的东西太多,什么杂七杂八用得上用不上的都有,又没有人去处理这件事,一来二去仓库角落就跟垃圾堆无异了。


    新派往北方的神父跟拾荒一样专捡垃圾要,这个话题足够大家津津乐道到明年这个时候。


    “黄豆、燕麦、大麦、面粉……”艾尔洛斯一样一样检查过去,夹在各种粮食之间的缝隙中甚至翻出几袋子红薯。


    红薯?


    看样子保存的不错,虽然有点干,但也不是不能尝试让它发芽。


    “这一袋不能吃了,其他的倒还可以。”少年用圣光术在麻袋上烧了个黑点做记号,密特拉兴致勃勃的跟在他身后看:“为什么不能吃?它们还没变成灰。”


    “如果以没有变成灰就可以食用作为标准,吃这玩意儿的大约也不是人类。”艾尔洛斯拐弯损了执祭一句,“发黄发霉了,其中蕴含的黄曲霉素对人而言是剧毒。”


    密特拉伸手帮艾尔洛斯把标记好的袋子拖走,随便找了个角落把它丢进去:“等飞艇走到半空扔掉就可以……”


    “如果砸死砸伤人畜,请问这个责任该由谁承担?”


    艾尔洛斯翻了个白眼反问,密特拉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高空抛物者全家福既是自拍,希望这个道理大家都能懂。


    第166章


    炼金飞艇顺利升空, 艾尔洛斯坐在船舱里也没有闲着。埃克特不在身边他只能自己动手写信,比如安普顿商团背后的兽人、奥特兰德城的海族,以及不知道有没有在格鲁亚森站稳脚跟的精灵们……他“搬家”的消息总得知会这些老朋友一声。


    菲利普斯忙完手头的事就扛着链枷守着梅尔神父, 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越向北走气温就越低, 地面逐渐隆起,平原被山脉取代。白雪皑皑的山峰一座连着一座,光线折射下浅蓝色冰川仿佛凝固静谧的江河。山脉之间偶然能看到些水草丰茂的草场,但是飞艇飞得太高,艾尔洛斯不确定下面有没有人放牧。


    以教廷的飞艇速度, 从哈兰德隆到北方教区也走了三天两夜, 第二天炼金飞艇彻底越过横亘在中央大陆北部的巨大山脉,脚下的地貌又从支离破碎沟壑遍布过渡为平原。这里大大小小的湖泊宛如蓝色的珍珠散落在草原与林地之间, 笔直的针叶林直冲云霄,哪怕从高空俯视也会被这些树木的强壮给震撼到。


    眼下正值冬季, 北地一年当中最冷的季节。


    脱离莽莽密林之后,人类的活动痕迹越来越多,冬闲时光秃秃的农田,伐木工留下的空地,还有逐渐成群的村落城镇。飞艇甚至毫无顾忌的横跨了北方四国之一的王城, 对地上的国王毫无尊重可言。


    北地教区的主教堂不在任何公国的王城之内, 反而建造在中央大陆与北部大陆的分界线以南,直面北方秣兵历马的兽人要塞。


    就历史而言, 这座教堂可以说是教廷所有下辖建筑物中最年轻的, 就外观来看, 它也是最沉重最肃穆的。主教堂通体由黑色玄武岩构成, 屹立在白山黑水之间,仿佛沉默的守护者正在凭借毅力与风雪对抗。


    由于这边地广人稀, 炼金飞艇完全可以说走就走说停就停。执祭索性一直将飞艇开到主教堂近前才落地,菲利普斯顶着风跳下去,没多久教堂的大门开了,一群蒙着脸的圣职者涌出来,三下五除二将船舱里的物资卸干净。


    “梅尔大人,飞艇该返航了。”


    执祭前来提醒了一声,艾尔洛斯点点头,带着全程失踪、不久之前才冒出来的密特拉走向船舷。


    外面的风真的很大,走出飞艇船舱尚且来不及屏住呼吸,干冷干冷的寒风便裹着尘土呛了人一嘴。


    艾尔洛斯顿时明白为什么主教堂里的工作人员出门全都蒙着脸了,这要不捂紧了,出趟门体重至少增加小半斤。


    “这一路辛苦你们,谢谢,再见。”他对即将返航的随船执祭们道谢,然后带着密特拉离开炼金飞艇。


    第一步第二步还成,从第三步开始,彻骨的寒意透过单薄的神父长袍紧贴在身上,要不是经历过作为圣子候选的严格培训,艾尔洛斯只怕早就缩成一团毫无仪态可言。


    “大家都别站着看了,快点回去把门关上。”


    少年示意苦修士首领把硬撑着想要走仪式的执祭们全给赶回室内,自己也在努力保持漂亮姿态的基础上尽快走进主教堂的门厅。


    南北差异巨大,南方的教堂就不需要在门廊处额外加个供人整理衣物的小过道,但是在北方,这个小厅的必要性非常明显。


    扫掉身上脚上的尘土,艾尔洛斯走进主教堂正厅。这里也有孤儿和修女,可怜兮兮的抱着胳膊一排排站着等待新来的神父训话。


    “今天天气太糟糕了,所有人都回去休息,有什么事直接去神父楼找我,呼……谁负责厨房?”


    艾尔洛斯尽量不让鼻涕淌到鼻子以外的地方,奈何人的生理反应并不会以主观意志为转移,他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断断续续的。


    负责厨房的执祭从人群里走出来,个子很高粗手大脚。


    “多烧些热水,每个人都喝点。”他朝那个执祭点点头:“辛苦你,我得尽快把带来的物资送进仓库,咱们过冬的储备还有剩余吗?”


    “如果您指得是供应教堂神职人员生活需要的物资,有,能够用到冰雪融化。”西里尔留下的执祭站出来逐项报告:“我们还有一千斤小麦粉,五方完整且没有拆开的奶酪墩,一百斤盐,五百斤土豆。”


    除此以外一根菜毛也没,肉更是别提。


    即便如此,教堂里的人也都一脸满足。西里尔大人来之前他们每年冬天都要数着面粉袋下锅,年龄小一些的孤儿更是不敢接纳,怕给饿死。


    艾尔洛斯:“……”


    还是去信让埃克特过完冬天再动身吧,这都不好意思出去说是主教堂的生活条件,相比之下耶伦盖尔修道院过得简直叫一个“阔绰”。


    “你们没有饲养些鸡鸭鹅之类的家禽吗?”


    圣光教廷再不着调,至少在购买土地这件事上热情极高,没道理在北边就不置办家业了。回答的还是那个执祭:“我们试过,家禽太容易生病了,而且冬天冷,鸡圈经常被雪压塌,今年就没有养。”


    “啊……行,没事,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北方气候寒冷不是你们的错,这些交给我想办法。”


    艾尔洛斯不再停留,又一次让前来迎接他的人赶紧散了都回去保暖。


    主教堂虽然由厚重的玄武岩建造而成,奈何石头缝里透风,室内与室外的区别大概只在于风速大小,温度高低基本保持一致。这样下去不行的,一场感冒就能要了不少人的命。


    菲利普斯把毛毡斗篷取出来一定给艾尔洛斯罩上,两人一前一后叫了拿钥匙的执祭直接下仓库去看情况。其他留在主教堂内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实在扛不住严寒索性真就散了。


    “我叫菲林,原本就是北方教区出身的人,西里尔大人返回圣地前将主教堂一应庶务都交给我管理。”


    西里尔其实很少在主教堂待,她要么在前线和蛮族派来的使节互飙垃圾话,要么往返于北方四国的王城之间费尽心思斡旋调停,就像个陀螺没有能停住脚的时候。菲林希望这位新来的艾尔洛斯大人能多在主教堂停留一段时间,至少先让信仰光明的人把日子过好。


    “好的菲林,这位是菲利普斯,我的苦修士首领,还有一位圣骑士长埃克特,现在正在吉鲁克公国南部筹集人员与物资。咱们这儿冷归冷,但地多啊,总有人愿意迁过来。”


    说话间仓库就到了,北方教区主教堂也是地面地下都有建筑单元的结构,地下主要有仓库、老鼠洞(地牢),以及先贤祠(停尸房)。


    “就在这儿了,大人,我们今年冬季所有的口粮。”


    仓库挺大,最早主持修建教堂的那位主教一定狠狠畅想了一番未来的繁华盛景,所以才整出这么大的空间用来储存。如今艾尔洛斯站在门口往里望却满心尴尬——真就干净的能跑马啊!


    仓库最底端的角落里堆着可怜兮兮的过冬物资,一小堆木炭孤零零散在袋子外面,可以看出它是论块分发的。


    “唉,别的先不说,抓紧时间把木炭都分发下去,再提醒大家烧炭取暖时务必注意通风。”


    看完仓库的现状,艾尔洛斯走到神父楼一层转了一圈,走到二层转了一圈,三层是修女住的地方直接跳过,四层又转了一圈。


    看完整个建筑群内所有配置后他揉揉脸让自己瞧上去尽量精神些:“没事,问题不大,我带来的物资全都是过冬用的,刚好先给你们续上。”


    执祭们卸货时直接就全给堆到生活区的地面上了,没有谁偷偷拆开袋子满足好奇心。菲林一听外面堆的那些全都是过冬所需,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


    “是吗?我这就让他们把东西拖进来!”


    艾尔洛斯急忙拉住他:“没事,外头扔着吧,这么大的风也湿不了什么。你跟我说说附近的城池与农田,佃农们还好吗?他们怎么过冬?咱们这里有没有混血,有多少?”


    这都是要紧的问题,必须放在第一时间仔细了解。


    菲林执祭张张嘴似是惊讶,很快又回过神来:“啊!您,您不讨厌佃农和……混血?”


    所以我为什么要讨厌他们?艾尔洛斯露出茫然的表情:“没有佃农?还是说北地的混血怎么你们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没想到您会垂怜他们。”菲林看上去很高兴,仔仔细细把主教堂下辖的教产一一详细告诉给艾尔洛斯。


    由于北方教区的特殊性以及接连数位主管神官的霸道性格,主教堂所在的城池完全由圣光教堂掌控,可以说谁是教区的负责人,谁就是一城之主,国王来了说话都不好使。


    再一次为西莉亚大小姐的强势作风感叹,艾尔洛斯收起小震撼接过菲林递来的城内地图。


    以主教堂为圆心,半径五公里向外延伸的所有土地都属于城池“塔米亚”,虽然没有城墙但也被默认为是圣光教堂的又一个国中之国。


    艾尔洛斯:“……”


    好的,我是真没想到,新地图上连城墙也得自己修!


    第167章


    熬过寒风呼啸的一夜, 第二日风总算停了,更让人惊讶的是久违了的太阳从云层中露出脸。


    书桌上的文件已经分好类别,墨水、印章、羽毛笔, 都整整齐齐摆在趁手的位置。还冒着热气的温水放在架子上, 洗漱用的工具也都齐全。除了执祭不见人影,其他一切都无可挑剔。


    艾尔洛斯掀开临时加了好几层的被子坐起来,感觉今日至少比昨天高了两三度。换好衣服洗漱完毕自己把脏水端出去倒掉,他迎面就看见密特拉咬着一只面包端着餐盘出现在楼梯拐角。


    “唔?唔唔唔唔!”执祭把盘子塞给艾尔洛斯,转身痛痛快快走掉。并不需要人贴身服侍的梅尔神父适应良好, 端着盘子边吃边来到楼下空地。


    菲林执祭领着一群人蚂蚁搬家一样搬运昨日神父带来的物资, 艾尔洛斯来到他身边,看着小山一般高的桌椅板凳道:“这些都是圣地不再使用的旧款式, 破损的直接被仓库处理掉了,我拿的都是完整能用的。”


    他走过去些, 用面包敲敲硬木凳子腿儿,发出“哐哐哐”的结实声音:“下午大家一起换家具,开春后再把旧家具拿去城里交换物资,能换什么换什么。”


    这也算是项福利了,所有人听了都很高兴。


    “这里还有不少布料, 我昨天注意到有些姊妹的头巾旧了, 孩子们身上的衣服也太单薄,辛苦你们按需裁剪。”


    修女们不只是头巾破旧, 有的话说出来怪伤人的, 艾尔洛斯也就没提她们身上那连衬裙都遮不住的外套。


    菲林执祭一早就已经告诉教堂里的所有人神父带来了续命的口粮, 这会儿又听说有衣料有家具用, 大家简直像是重新倒回去过圣恩节一样兴高采烈。衣食住行这四个字里至少有三个字上的难题暂时缓解,这里的人对于艾尔洛斯的接受程度也变得更高。


    新神父初来乍到, 头几天总得给点缓冲时间。艾尔洛斯告知菲林执祭哪些物资尽可以随意使用哪些需要再放放,然后就带着菲利普斯出门实地考察去了。


    过冬的取暖木炭怎么算都不够,肯定得找机会再烧一批,烧炭产生的热量说不定还能再做些什么——至于说具体能做什么……那要看本地都有些什么资源。


    主教堂前空着一大片光秃秃的广场,广场中间支棱着的绞刑架让人无语凝噎。穿过这个不知所谓的“地标”,呈辐射状的狭窄道路两侧全都是些和摩尔城木板屋差不多的单薄建筑。


    不行,忍不住了,基建之魂熊熊燃烧。


    艾尔洛斯走着走着随便找了户人家上前敲门,“咣咣咣”“咣咣咣”敲了半天,门开了,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谁啊!”


    户主语气相当糟糕,糟糕到艾尔洛斯毫不怀疑没有菲利普斯跟着自己一定会挨揍。


    “您好,我是教堂里的执祭,走累了想借您家歇歇脚,请问可以吗?”


    少年的声音柔和而缓慢,一听就是个好脾气的人。门板向内拉大,户主的大胡子比他本人还要先冒出来:“原来是执祭老爷,进来坐进来坐。”


    门彻底开了,艾尔洛斯迈入理论上应该是客厅的地方,听到木质楼梯上隐约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他看看前来开门的男人,后者正努力把家里唯一的凳子摆整齐。


    嗯,这凳子的四条腿各管各的,不摆一下确实没法坐人。


    男人上身穿着一层套一层已经看不清底色的衣物,下身裹着明显不属于男士风格的纺织品……也许是某位女士的罩裙?


    好吧,所以他隔了许久才从卧室出来开门,而且客人也看不到他的家庭成员。


    “冬天可真冷啊!”艾尔洛斯找了个不功不过的话题开头,屋子的男主人大点其头:“可不是?今天大约会是冬季里最温暖的一天了,真希望以后每天都能这样。”


    “我见您也是条好汉,可是春天夏天时塔米亚找不到好工作,才让您在冬天里过得如此窘迫?”


    说窘迫都算恭维,这简直就不是人能过的日子!


    男人一提这个就唉声叹气:“您看,要不是春天夏天里我卖力干了半年,这会儿还能坐在这里和您聊天?圣恩节已经过去了,再过上两个月天气就会彻底回暖,老实说也不太需要担心后面的日子。只是西里尔大人回圣地了,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活干。”


    “哎呀,这还真是个问题,西里尔大人如今是圣子了,会有新神父调来镇守北地,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艾尔洛斯在菲利普斯木然的眼神中开启了对自己的无限猜测:“会不会很蠢?或者很贪婪?还是很好斗?我也非常担心!”


    “是啊是啊,不求他能比圣子大人更贤明,只希望新神父给我们这些小民留条活路,唉……”


    男人跟着发起愁。


    看看关系拉得差不多了,艾尔洛斯压低声音悄悄问这人:“您没有租种教产的田地吗?种地辛苦,好歹不至于饿死,家里有点余粮心里才不慌啊!”


    “我倒是想租,可是不敢呢。”男人也压低声音,“圣子大人是鼓励大家租地的,问题是出去一趟万一被兽人抓走了怎么办?听说他们饿极了会把人类当成口粮炖熟!”


    “我的天啊!圣主在上!这也太可怕了!”年轻的神父捂着脸做惊恐状:“教堂就没有采取措施吗?我记得有呀?”


    “嗯嗯,有,确实有,可那些修士也不能一直跟着,不管怎么说我这心里都不安生。一家老小就指着一个人过活,不敢不敢。”


    问得差不多了,艾尔洛斯起身告辞,从圣地带出来的生锈铜币正好派上用场,一点也不现眼。


    “我最后再问一个事儿哈。”少年悄咪咪的伸头道:“你知不知道哪儿有能弄来好物的市场?贵一点也无妨,我实在是受不了北方的鬼天气了,想整点东西找人说说好话调去南方。”


    他这是问黑市的所在,还是那种流动的,非法的,随时会被抓的特别市场。


    塔米亚这地方其实拥有很大的地理优势,兽人就在对面,人类冻得直哆嗦,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与其针锋相对打死打活,为什么不勠力同心想法子一起活下去?


    在吗?大家为什么不愿意过太平日子,是不喜欢吗?


    看着摆在面前那两枚泛着铜绿的大子儿,男人咽了口口水看着菲利普斯不出声。艾尔洛斯往后撩了一脚踹在他雪白的苦修士长袍上:“别理他,他也想跑呢,就是脸上不敢让人看出来。苦修士规矩多严啊,叫首领知道不得把他扔冰湖里去。”


    本人就是苦修士首领的菲利普斯:“……”


    行。吧。


    梅尔大人真是越来越活泼了。


    “哦……”男人到底还是没忍住白得两枚铜币的诱惑,做贼心虚的左右看看,小小声道:“就在河边儿,每逢单数的日子您就去看吧,运气好撞上,运气不好权当散步。”


    话题到此为止,再往深处他就无论如何也不肯说了。


    告辞离开这栋摇摇欲坠的小木屋,艾尔洛斯又随机换了几家花掉铜币,所得的答案相差无几。塔米亚城的产业结构相当畸形,长途物流困难堪比绝不包邮的某新某黑。唯一能让人感到安慰的便是艾尔洛斯一人说了就算,而且建筑在地面上的房子都很好拆,菲利普斯踹一脚就行。


    没有任何规划意味着可以从头好好规划,不过一切的前提都是先把眼下这个冬天熬过去,同时想办法将兽人们劝回老家去——就算不走也不要用打仗的方式掠夺土地和人口嘛,梅尔神父不会拒绝大号毛茸茸们“内附”。


    “可惜冬天地都冻硬了不能开工啊……”他遗憾的感叹:“走,去教产所在的农田看看情况。”


    圣光教廷在北地攫取了大量农田林场,光山头都不止十座。无奈当地居民都很害怕兽人,不肯往稍远一点的地方去,明明宝藏就在手边放着,硬是没人去拿,纯属守着矿要饭。


    艾尔洛斯站在一望无垠的纯黑色土层上遥望北方大陆,隐约可见的雪山拔地而起。


    “菲利普斯,”他对身后的苦修士首领轻声道:“接下来我或许会做些违背教廷规定的事,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假装没看见?放心,我所行之事绝不违背教义,只是为了更好的经营北方教区。希望有一天这片土地能有自己独立的名字,而不是笼统归纳在威蒂拉教区名下。”


    苦修士首领陷入沉默之中。


    如果艾尔洛斯遮遮掩掩,说不定他会直言此事不可为。但梅尔神父是在进行过调查研究的基础上,以讨论的口吻认真提出这项建议想要征求意见,那么他就不能把它当做一场突发奇想的胡闹了。


    北方教区的实际情况就摆在这里,又有巴别尔教区的例子珠玉在前。事实说明艾尔洛斯那套怀柔的手段确实可以有效提升教廷对底层民众的凝聚力,做得好了这些从未接受过训练的人甚至可以为光明与契约之神效死。


    那么问题来了,“铁枷”终有一日也要徇私么?


    第168章


    新来的神父接连两三天往外跑, 菲林执祭看得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人就不见了。好在到第四天他终于安安生生待在主教堂,开始琢磨怎么度过剩下的半个冬天。


    检查更换过的家具以及孤儿修女们的新衣服,艾尔洛斯又张罗着把各种窗帘帷幕给裁出来。


    修女们加班加点缝缝补补好几日, 执祭们也停止教义规定的祈祷活动转而去烧热水和泥浆。燃料是他从圣地带来的, 还有一部分淘汰掉的、连维修价值都没有都木头块木头板。火堆架在室外,燃烧释放的热量又让大家聚在一起借了几天光。


    一切准备妥当,梅尔神父发动了主教堂里的所有人,只要身体健康还能动的都被叫起来活动,和好的泥浆用来填充教堂内部各种石头缝, 所有窗户都挂上了新的厚实窗帘, 帷幔则垂在礼拜堂内增加氛围。石缝窗户糊的糊盖的盖,这样一来室内温度又上升了不少, 至少有个“室内”的概念。


    缝制窗帘和帷幔时梅尔神父闹了不少笑话。他见修女人数少,又要为所有人赶制加厚的衣服又要接手新工作估计怕是忙不过来, 就想着带领孤儿们帮忙……结果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太对,手和脑子始终配合不到一起去,不是不当心把别人的衣服和布料缝到一起,就是打个哈欠的功夫低头找不到缝衣针掉去哪里。


    缝衣针也是种非常珍贵的生产工具,因为这些“意外”, 梅尔神父被无情赶出修女们的工作地点, 只能悻悻跑去厨房做事。


    好在他确实比较擅长烹饪,总算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地方。


    煮了十来天各种糊糊,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新的糊糊种类后艾尔洛斯终于放下煮饭勺走出厨房。


    “最近天气都还不错?”


    他在门口随便找了个执祭聊天, 对方正在扫地, 倒也不耽误动嘴:“是啊是啊, 往年都不敢想呢。虽然还是干冷,但每天都能见几小时太阳, 总比日日阴天愁云惨雾的来得好哇!”


    “咱们北方教区安排的护教士应该也不少,都在哪儿呢?冬储物资够不够用?”


    这是个大问题。再虔诚的人也扛不住酷寒与物资短缺的苦,否则就算勉强坚守也没有战斗力可言。艾尔洛斯本人可以算是个施法者没错,但他又不是哲罗姆和西里尔那种能当成法爷看的炮台,不把护教士们的后勤供给搞上去他就是想死。


    “圣子大人走之前把他们都撤到附近的巴斯高地上去过冬了,那边有温泉,还有个小修道院,附近都是租种教产的佃农。”


    “哦,那他们日子应该过得还可以。我等会儿骑马过去看看。”


    看来西里尔也明白这些护教士的重要性,给予他们高过主教堂标准的生活条件。


    前面说过,威蒂拉教区是个杂糅的破碎板块,囊括了中央大陆的北部与少少一点点北方大陆的南部。主教堂抵在最前线,本应拱卫主教堂的护教士们守在不远处的高地据点,另外他们身后广袤的教区土地上还散布着近万圣地骑士。


    这些圣骑士由圣地提供主要粮草辎重,其余补充只能就地采食。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西里尔当初斡旋的那些话术才有人会去听。


    圣地骑士的战斗力,艾尔洛斯心里是有数的,一个小队就能把邪1教徒压着打,安全感爆棚。


    但是这些人常年驻守北方,别说如今人还在吉鲁克境内吃瓜的埃克特,就连艾尔洛斯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调动他们。


    他得给埃克特创造一个容易上手的工作坏境。


    先从主教堂的护卫力量开始吧,正好眼下正值隆冬时节,种地盖房子修路一样都做不了。土地冻得比铁块还硬,菲利普斯的链枷敲上去也就不过一个白点罢了。既然没法折腾死物,那就只能把主意打到活人身上。小小将主教堂收拾一番,艾尔洛斯派人去问苦修士首领愿不愿意出门。


    自从之前梅尔神父问他能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菲利普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闷了好几天,然后就变成眼下这幅“不配合不捣乱不上报”的三不状态。


    教堂里的祈祷活动停了他也没有出面制止,倒是孤儿们手拉手围着火堆唱赞美诗时少少露了一面。


    对于菲利普斯的顽固艾尔洛斯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确实让步了啊。


    但仅仅让步还是不够,在极端严酷的自然环境中,想要领着一群基本没有啥生产能力的人类活下去,拥有最高权限的负责人就不能允许任何脱离他掌控的“意外”存在。


    哦,你有情绪,你站在旁边只是看着,那其他人呢?其他人是不是也会有情绪?今天这个袖手旁观,明天那个隔岸观火,整个队伍拢不到一起几天就要散了。


    作为牧首助理,主教堂的负责神父,威蒂拉教区实际上的管理者,艾尔洛斯当然能保证住自己的生活水准。往后撤,撤到最南边的分界线上不就行了。但那样做有意义吗?他又不是来北地养老的!


    “你替我给菲利普斯传话,问问他是愿意随我留在塔米亚见证太阳升起,还是想去配合埃克特斡旋协调北方四国联盟。”


    他到底不忍心太不给菲利普斯面子,选了个委婉的语气又找了些借口给他搭梯子下台。


    留在塔米亚意味着从此以后苦修士首领要先忠于神父艾尔洛斯后忠实于教宗本笃十一,回到南边则代表他还是教廷的“铁枷”但北方教区的崛起就和他没有太大关系了。


    两边只能选一个,不能又要又要,权力核心容不下左顾右盼的人。


    执祭扔下扫把跑去传话,艾尔洛斯找了个比较好的角度坐在台阶上眯起眼睛晒太阳。


    要说这冬天里啊,再也没有比把自己晒得蓬松松软绵绵更舒服的事了。尤其他们就在兽人要塞对面,隔着一条上冻的大河就能看到那边仍旧愁云惨雾呼呼吹风,只是瞄上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想替那些皮毛厚实的兄弟们抖一抖。


    换了好几个姿势,确定浑身都晒暖和了的艾尔洛斯从台阶上站起来。他轻轻叹了口气,沿着台阶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就是不把腿往外迈。


    怎么还不出来呢?没想好?还是有话不好意思直说?


    直到他无聊得沿着台阶上上下下走起八字,链枷底端擦过地面的声音才轻轻响了一下。


    少年一蹦三尺高,满脸欣喜的反身往回扑。扑到一半他猛然停下收起动作,脸上的表情也收敛了不少。


    “咳咳咳咳,嗯,菲利普斯,你……”


    艾尔洛斯也拿不准他的苦修士首领会怎样选。这个男人虔诚得就像块石头,毫不夸张的说,他是真的将生命与理想全都献给了光明与契约之神,也就是各种文学作品中最讨人厌的那类死板神官。


    为了教义他会毫无理由的疯狂迫害主角,然后被打倒在地完成一个精英怪的送人头使命。


    但是站在教廷与信徒们的立场上看,菲利普斯却是个再好不过的大好人。


    艾尔洛斯不想折断这根“铁枷”,所以如果菲利普斯实在不能配合他的行动,他也只能含泪把他放到其他位置上去。


    “梅尔大人,”


    菲利普斯这几天恢复了苦修士自残式的修行方式,整个人看上去突然变得形销骨立起来。他知道艾尔洛斯下令停止了教堂里的一切祈祷活动,所以就傻乎乎的想要替一屋子同僚承担起向圣主表达虔诚的义务。逐渐从青年向中年过度的高大男人满脸都是沧桑感,眉眼阴郁仿佛死了一户口本似的消沉,“您……”


    他几次张开嘴又闭上,闭上嘴又张开,视线几乎不敢停留在少年的神父长袍袍角。


    艾尔洛斯的心逐渐向下沉,菲利普斯这个状态实在是太凄惨了,凄惨到几乎让人不忍心继续逼他做决定。


    他不是在向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孩子施压,而是无法平息内心的痛苦。一面是长久以来关于“理想与牺牲”的根源认知,一面是与过去背道而驰的崎岖山路,正因为他如此虔诚,才会如此痛苦。


    “要不,你……”艾尔洛斯想说要不你放弃吧,回南边也行回圣地也行,我不为难你了。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苦修士首领便提着链枷走到他身边:“唉……不是要去巴斯高地吗?我护送您过去,明天做什么?组织执祭们凿冰捕鱼还是伐木烧炭?”


    艾尔洛斯:“……”??!


    “菲利普斯!你真是太好了!”


    少年欢呼着继续向前扑的动作。


    考虑到苦修士首领可能会如何自我折磨,他并没有结结实实扑到他身上,而是蹦到青年面前就站稳,扯出一团柔和的治愈术把他整个罩进去。


    “我们先去巴斯高地探望驻扎在那里的护教士,通知他们来人把物资带走些。明天去捕鱼,不伐木,让别人去砍树,用渔获和兽人,啊不是,和普通人换木头。”


    菲利普斯:“……”


    您说了“兽人”对吧!您还打算用渔获和兽人交换物资!我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第169章


    巴斯高地是距离威蒂拉教区主教堂大约十五公里处的一道狭长山间平原, 由于整体海拔较高便有了“巴斯高地”的称呼。整条平原的面积不大不小,散落着数口天然温泉,也是塔米亚城周边温度最高, 自然环境最好的地方。


    因为有地热, 这里还建有一座修道院,名字就是简单粗暴的“巴斯修道院”。原本用于接纳修女和孤儿的建筑被前任负责人,如今的圣子西里尔划拨给护教士们使用,驻扎有一个建制完整的圣骑士团以及数量不容小觑的苦修士团体,同时给养了不少佃农, 还有一个随军神父。


    嗯, 这位随军神父和摩尔城的米连神父情况差不多,都是被当初的圣子候选下放过来接受惩罚的。


    “重甲圣骑士八十人, 苦修士六十人,马一百六十匹, 辅兵二百人,佃农四百有余……幸亏有圣地在背后支撑,不然我都不敢想他们得怎么活下去,四百个佃农养活三百多号人加一百多匹马?开玩笑吗?”


    以中央大陆上正常的给养比例,四个佃农养活一个脱离生产的执祭都难, 更别提着重甲的圣骑士以及他的马, 把人直接打成饲料都别想糊上缺口。


    艾尔洛斯骑在马上絮絮叨叨骂骂咧咧,菲利普斯满脸木然。


    神父别念了, 再念仓库里的物资也不会变多。


    “不行, 我要写信去骂西里尔, 他是个大傻瓜吗?还是说圣子大人有本事让土地直接把粮食吐在我脸上?”


    苦修士首领:“……”


    你也知道人家现在是圣子, 那是能写信过去破口大骂的吗?


    走一路艾尔洛斯就骂了一路,灌了一肚子凉气加灰尘都止不住心底翻腾的怒意。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使用边境俚语, 梅尔大人似乎已经很久没说过那些粗俗不堪的话了。


    十五公里的路对于现在已经能够熟练驾驭马匹的艾尔洛斯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两人走了不到一小时就来到高地隘口的工事旁。没有战事,这里也就没有人站岗盯梢,梅尔神父毫无阻碍的穿过有和没有差不多的木栅栏门,绕过马拒,走了一段上坡路,尚未见到人影先听到马匹此起彼伏的响鼻。


    无法忽略的动物体臭闷得人一窒,□□的马跟着也“噗噗”两声,菲利普斯抬手扣住它的络头。


    面前是一大群战马,成群结队走走停停啃啃草皮,撅起的尘土把风都给染成灰色。


    远远有人骑马迎上来查看情况,认出艾尔洛斯身上的神父长袍后笑出两排大白牙:“是梅尔大人吗?前几天就收到您履职的消息,我们还在想该不该回主教堂去见您。”


    艾尔洛斯取出带在身上的履职文件扬高给他看:“来的那天天气实在糟糕,炼金飞艇差点无法落地,我想你们也得把精力放在防风防灾上,索性等天气好些再过来。”


    骑在马上的人控制着马匹朝艾尔洛斯靠进,大约隔着两米距离艾尔洛斯才看清楚他是个棕色头发的……人吧?这家伙壮得跟熊一样,毛发也太旺盛了点,好悬没找见眼睛在哪儿。


    “伯纳德,低阶骑士伯纳德,愿圣光照耀着你我,梅尔神父。”他调转马头折返,打算走在前面领路。艾尔洛斯松松缰绳,小灰马“哒哒哒”跑上前蹭蹭它的马同伴。


    菲利普斯扛着链枷跟上,他不骑马,有时候马可能还没他跑得快……


    “埃弗拉德骑士长一直等着交接,您的圣骑士长呢?”伯纳德看着就是那种有话只说的类型,艾尔洛斯也不和他来虚的:“埃克特在耶伦盖尔为我们筹集物资组织移民,我让他开春再过来,不然这大冬天的咱们也养不起那么多张嘴。”


    关于这位埃弗拉德骑士长,艾尔洛斯基本上一无所知,西里尔说这家伙是个聪明人,那么他最好是。


    路边开始陆陆续续出现挤在一处的半地堡式窝棚,情况与当初耶伦盖尔修道院附近差不多。偶尔马蹄经过处会有一两双手伸出来做乞讨状,然后被冰冷的空气冻回去。


    田地坑坑洼洼破破烂烂,艾尔洛斯眉头也没皱一下,静静跟着不停讲述“团长光辉事迹”的伯纳德走向巴斯修道院,心里想着不然先把苦修士都拉回主教堂。


    这片平原上居住的人明显超出它所能承载的上限,不说人吧,就那些马都跑不开。圣骑士是需要场地训练以保证战斗力的,冬天里守着温泉本没什么大错,然而一旦河对面要塞里的兽人想不开了打算渡河,艾尔洛斯不认为他们这个样子能起到拱卫作用。


    需要供养的人减少,佃农们身上的压力也能跟着减轻。再说了,苦修士也是劳动力啊,干活的一把好手,比执祭们当用得多。


    打好腹稿,他们也来到巴斯修道院大门外。凹凸不平的场地上有许多苦修士弯着腰将凸出太高的部分铲掉,几个应该是圣骑士的人没有套盔甲,站在屋檐下往外看。


    “托米莱,赫尔曼,埃弗拉德骑士长呢?”伯纳德从马背上跳下去,三两步窜进去敞开嗓子嚷嚷,屋檐下被他点到名字的两位只穿了件薄薄的丘尼卡还在冒汗,看样子刚做过力气活,也许和苦修士们一样修整地面,也许是去训练,艾尔洛斯不知道。


    伯纳德回头将梅尔神父指给两位同僚看,那两人恨不得给他一拳似的赶忙低头检查衣物,确定已经毫无形象可言后垂头丧气走出来为艾尔洛斯牵马。


    “神父,您来得……一路上辛苦了。”托米莱年轻,说了一半才意识到后面的话难免有些抱怨的嫌疑,急忙改口。赫尔曼年长些,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从菲利普斯手里接过艾尔洛斯的缰绳把马牵到台阶下。


    艾尔洛斯晃晃悠悠翻下去站好,重复了一开始伯纳德的问题:“埃弗拉德骑士长呢?先把手续办完再说别的,我从圣地带来了一些物资,不知道你们用不用得上。”


    “真的啊!这可太好了!”托米莱咧卡嘴,白色呼气一团团消散开,年轻人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喜悦:“有豆子吗?给马换换口味。”


    “有是有,不过我们必须先办完手续。”艾尔洛斯给了他肯定答复,托米莱几乎跳起来:“您绝对是我认识的最好最好的神父,埃弗拉德骑士长在楼上,我带您去!”


    “那我就回去继续看着那些马,唉,臭死了!”


    伯纳德笑笑,挥手作别转身向外走,赫尔曼把艾尔洛斯的小灰马拴在门口:“我也不去了,等会儿带人和苦修士们替班。”


    托米莱应了一声,迫不及待跑到前面推开一道道门,又跑回来走在艾尔洛斯前面给他领路:“不好意思啊,这里本来属于修女和孤儿们,要不是冬天马匹实在难熬圣子大人也不会做此决定。只不过这儿地方实在太小,有点腾不开身。”


    “没事,我来就是解决各种问题的。西嗯,此前圣子大人专门与我交流过,他说你们都是骁勇善战的猛士,必须珍重以待之。也许不能今天明天就给你们答案,不过我会尽量努力。”


    说些好听话又不花费什么,听了这些托米莱真的原地跳起来又落下:“我还以为圣子大人讨厌我们呢,哎呀,能被大人这样认可,真是所有人的荣幸。”


    话音刚落要找的房间也到了,刚转过二楼的楼梯旁边敞着门的屋子里飞出一沓账单样的东西,熊一样的怒吼从里面传出来:“滚!这儿可不是你趁火打劫的地方!”


    艾尔洛斯上前捡起那张单子放在眼前细看:“……”


    这要价真的有点过分了,一磅黄豆居然敢要五十铜币,圣地来的神父都得摇头咂舌。


    “您好,麻烦将这个还给我好吗?”


    面前冷不丁多除了一位披着华贵裘皮的商人,少年抬头上下打量他一番:“可以。不过我认为您或许不着急走?菲利普斯,替我招待一下这位。”


    他将手里的纸张还给对方,错身而过走进埃弗拉德骑士长所在的房间:“日安,圣主在上,我是从圣地来的新任负责人艾尔洛斯·梅尔,我们是先交接文件还是先核对印章?”


    菲利普斯拎起商人左右看看,随便找了个角落把他怼进去,链枷一挡就算“招待”,托米莱差点笑出声:“埃弗拉德骑士长,梅尔大人带了豆子!”


    “滚滚滚滚滚!就知道豆子豆子豆子!饿不着你的马!”


    宽度差不多有三四个艾尔洛斯的中年男人伸出蒲扇大小的手,少年将文件和印章一并递过去,他一页一页仔细看过后长出一口气:“谢天谢地,我们没有被圣地扔到脑后。那么……梅尔神父,欢迎来到威蒂拉教区的北线,有任何需要请您直说。”


    看来这也是个不喜欢说话委婉的人。


    艾尔洛斯收回要寄给圣地的回执,拿着印章上下颠了颠:“我把苦修士全带走,仓库里的黄豆分你一半。二百辅兵外加四百佃农应该能养得起八十个人外加一百多匹马。马的数量不够作战需要,哪儿能弄来,你说,我去想办法。”


    “但是我有个要求,”他屈指在埃弗拉德的桌子上重重敲了一下:“我希望开春后还能看到活着的四百号佃农,你明白吗?不要抓人充数,给他们口热汤喝,不然春天降临后没人给你们种地。”


    “成交!”埃弗拉德几乎没有思考就点头同意,他抬起下巴向外示意:“刚才被我吼出去的那家伙手里就有马匹,我们真的不能直接抢吗?”


    “你说呢?”艾尔洛斯翻了个白眼:“愿圣主保佑我们,生意的事我去问,不行就换一家做买卖。这世上绝没有一家说了算的生意,至少在我这儿没这种好事。”


    埃弗拉德骑士长举起手做祈祷状,他实在是太壮了,看上去很是滑稽。


    第170章


    痛痛快快完成负责人的交接, 艾尔洛斯把印章揣进袍子里,拿着回执在托米莱崇拜的眼神中走出房间直奔菲利普斯所在的角落。


    “怎么称呼?”他碰碰苦修士长的胳膊:“麻烦你去把苦修士们都集合起来,我带他们回主教堂。”


    菲利普斯拎起链枷离开去做事, 被推进墙角看囚犯一样的青年侧过头微笑, 悬挂在眼镜架下的金属链轻轻摇摆:“这就是圣光教廷的‘招待’方式吗?长见识了。”


    “当然不是,圣光教廷怎么会如此对待客人?”艾尔洛斯抿嘴弯出三个像素点的假笑:“问题在于,您是客人吗?”


    少年的视线从商人明显缩小的耳廓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蛇一样的竖瞳:“虽然我也是初拉乍到,但是, 嗯……欢迎光临巴斯修道院, 勤劳的兽人兄弟。你需要烤烤火不?还是来点热水?”


    梅尔神父的意思很明显——你是想做我的仇敌落入囚牢,还是成为朋友合作双赢?


    “……”青年还想再挣扎一下, “也许我只是安普顿商团的一个混血经纪人?”


    “那就更好了,我的朋友, 请问你隶属于哪个商栈?芮比商团长还好吗?去年她在我那儿订了半个货仓的建筑材料,不知道你们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艾尔洛斯表示这难道不是更妙?安普顿也是老熟人,见面打一折,不过分吧!


    托米莱摸摸后背,他没把重剑背在身上, 只能紧紧盯住兽人青年的一举一动, 随时准备扛起神父后撤。


    不料那人忧愁的叹了口气,举起手投降:“好吧, 谁叫我本该冬眠却不得不跑这一趟呢。您的眼力真好, 梅尔神父。”


    “说说吧, 你打算换什么, 我不能让未来的合作伙伴满怀期待而来却空着手离开,那也太不礼貌了。”说着他退开两步, 示意此人跟着走。青年费解的仔细端详面前这个少年,分叉的舌头吐出来又收回去,看得托米莱差点炸毛:“你什么意思?”


    “放轻松托米莱。蛇的视力通常都不太好,他们需要用舌头收集空气中的气味颗粒,然后送到鼻腔内的犁鼻器进行分析。也就是说,这位先生只是对我有些好奇想要认识一下,没有恶意。”


    艾尔洛斯拍拍托米莱的胳膊让他往后退——把人吓应激了怎么办?


    “拉尔门修斯,我在人类这边的名字。我现在相信那些混血带来的消息了,您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青年弯起眼睛,把挡在前面的眼镜摘下来擦擦又重新戴回去,金属链子哗啦啦直响:“我需要布匹,柔软的,能满足幼崽的那种。”


    中央大路上用于纺织的材料目前仍旧以“麻”为主,因为这玩意儿不用管就能长得很茂盛,而且分布范围也很广。墓地里,泥塘边,主打一个便宜还容易弄到手。布匹也不是每户人家都能自给自足,主要因为织布机算大型生产工具,并非家家户户都置办得起。


    通常一位主妇在家领着女儿绩麻纺线就为补贴家用,把线团攒起来拿到市集上换点盐和油,只有非常非常重要的日子才会挤出点浮财去镇上弄些零碎布头——最划算的当然还是直接买旧衣服,便宜省事,管他是偷来的还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呢,能往身上披就行。


    人类有这个技术尚且无法满足本族对布匹的需要,兽人想弄到这东西的难度可想而知。


    看来还得想法子发展一下纺织业……


    “十成新的布不行,不是弄不来,而是不能给你。不过修道院替换下来的旧料子没问题,这个我一人说了就算。现在我想的是……你能给我什么东西?”


    少年灰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出一片柔和银光,他蓝绿色的眼睛就像两颗漂亮宝石。蛇族的视力都不怎么好,拉尔门修斯忍不住再次将蛇信吐出去尝尝,刚刚成年的小崽子,身上还带着浓郁的香料味道,在那些熏死蛇的昂贵香气之下掩盖着最朴实的气息。


    原野、农田、山脉、海洋、森林,混杂在一起。他身上有股“人味儿”,警告着所有来犯之敌最好掂量清楚再说话做事。


    并不想变成一锅蛇肉羹的青年拿出做生意的态度:“您想要什么?马?还是羊?”


    “我不要你的马,羊也不用。”艾尔洛斯扫了他一眼,摇头。


    他是答应埃弗拉德给他弄些战马来,但眼下这种季节买了马来干嘛?养得起吗?羊也一样,如果不是为了立刻吃掉就没必要买上太多,用布料结算小笔交易太亏了。


    当然,艾尔洛斯也不打算用他从圣地带来的布料跟兽人做买卖,当初那些莫名其妙丢掉蛋蛋的犍牛早就让他明白河对面并不是群没心眼的野兽。执祭和修女们身上扒下来的破烂衣服洗洗晒晒就足够了,他想换兽人本兽,而不是他们养的马与羊。


    ——开春后塔米亚城即将迎来大规模翻修,纯以人力修城墙修路修房子不知要活活累死多少平民,这种时候当然要把目光放在邻居身上啦~


    “我需要确认你背后的团体是否可信,所以第一笔买卖不会涉及敏感物资。我相信你冒险来到巴斯修道院一定也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就让我们开诚布公的亮出条件吧。”


    艾尔洛斯在拉尔门修斯谨慎的目光中摊开掌心:“我有一些替换下来的零碎布料,柔软度尚可,大约五六成新,我甚至可以提前支付给你三分之一的量,你和你背后的人则要在一个月后来塔米亚帮我做两个月事。来得是谁我并不在意,只要能把活做完就行,离开时我会将剩下三分之二的布料交给他们带走。”


    “这恐怕……”


    哪怕五六成新的布头对于兽人来说也很难得,拉尔门修斯很难拒绝,但仍旧心有余悸。他是蛇族兽人,在各类兽人当中属于不大受欢迎的那种。当然了,在人类世界他们也不受欢迎,通常扮演反派或者变态角色。


    此次他们派人摸进巴斯修道院就是想薅一把人类的羊毛,再用这笔钱收购布匹——种族原因安普顿商团的汤他们很难喝到,高价从其他族群购买布料简直比蜕皮还可怕,但是冬眠也好家里有幼崽破壳而出也好,要是能有块软软的布垫着该有多舒服呀!


    反正垫在身下,新旧没那么讲究,只要足够柔软温暖就行。


    艾尔洛斯耐心的等他吞吞吐吐说出顾虑。


    “您是个爽快人,”青年叹了口气,“我就照实说了吧,比起别的,我更担心族人的安全问题,人类的食谱,额……有点广。”


    那是有点广?只要能咬得动,就没有人不敢吃的东西,拉尔门修斯的担心一点也不多余。


    “只为我工作,不让他们往人群里去,基本的兽身安全我可以保证。前提是他们别突然变成人类以外的样子,也不要攻击人类。”


    艾尔洛斯想象了一下一个大活人突然变成条大蟒蛇从空荡荡的衣服堆里游出来……


    画面太美,不敢看。


    “能隔离开就好,不过您能不能告诉我您提供的布料总量有多少?”


    成年兽人是能够控制住身形变化的,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去其他部族游说借用混血嘛。而且他也没说会送多少人给梅尔神父,十个人是人一百个人也是人,都说了双方头一次接触,规模小些很合理。


    至于梅尔神父的为人与信誉……安普顿商团的眼光应该值得信任。


    恰好艾尔洛斯也这么认为,他垂下眼睛想了想,决定先探探对方的底:“总共十公斤,可以先支付给你三公斤。”


    “额……”拉尔门修斯有些迷茫。


    十公斤布料是多少?够铺满多大的地方?没有这个概念 !


    “旧布料还按长度计算难道不是在坑朋友吗?当然要照重量打包给你,如果不知道怎么有效利用,我还可以为你请一位修女姊妹演示如何将布块拼接在一起。”


    为了“拐骗”劳动力艾尔洛斯也是拼了,“十公斤五成新麻布旧料换二十个兽人来给我打两个月短工,保证人身安全。怎么样?”


    能匀出二十个劳动力就证明拉尔门修斯背后的族群至少拥有一百个左右的成年兽人,不然他们根本不敢深入人类领地。


    拉尔门修斯根本想不到梅尔神父敢把自己带到修女面前,一时忍不住有些扭捏:“那个……真的可以去看看怎么拼接布块吗?我有没有收拾的不得体?会不会吓到你的姊妹?”


    艾尔洛斯看看他,这身小皮草小眼镜小防滑链穿戴的,要不是瞳孔和耳廓露了馅,活脱脱一个该上路灯杆子的精英资本家形象!


    “你想说什么?”


    这家伙的表情有点奇怪,他该不会想打修女的坏主意吧!


    梅尔神父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拉尔门修斯结结巴巴的红了脸:“我想说,我这样去见女士会不会不合适?万一惹怒了她们会不会被打成结从窗户扔出去?如果你的姊妹发脾气,你能拦住她们保证咱们两个不挨揍么?”


    “哈?”从他古怪的态度联想到芮比商团长的武力值,艾尔洛斯突然理解了一切,“哦……”


    合着这是条被姊妹揍怕了的可怜蛇!《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