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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归途何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51章


    吉鲁克的太王太后是位看上去很年轻的贵妇人, 实际上她与耶伦盖尔修道院的塔娜修女长同龄,但两个人瞧着仿佛中间隔了一辈似的。


    返回主教堂的路上,太王太后非常热情的邀请圣子候选与自己同乘。


    “没关系, 你去车架上稍事休息, 让你的圣骑士长来告诉我这几天外面具体都什么情况。”约翰主教大手一挥慷慨允许艾尔洛斯摸鱼:“你还得去莱茵,阿德勒候选一定会向你问起他……额,祖母的消息。”


    这些孩子年龄还小,某些辛秘暂时不宜透露太多。


    艾尔洛斯傻傻就应了,拿出这几天“募捐”陪聊时的耐心上车陪“老太太”……嗯, 人一点也不显老, 嘴甜一些喊姐姐都没问题。


    不过碍于身上这身圣子长袍以及太王太后实乃同事兼同学阿德勒祖母的身份,艾尔洛斯恭恭敬敬把她当做长辈对待, 言语间谨慎且得体。


    太王太后当然对这位打了便宜死鬼儿子脸的梅尔候选有所了解,本就听人说过他貌如好女, 如今承了救命之恩又见到本人,她便笑着放下长辈架子。


    “真是俊俏的好孩子,看到你就和看到我的小阿德勒一样,哎呀,要不是眼下的情形……”她转身看看女仆长, 后者捧出一只匣子放在艾尔洛斯面前:“这是我家族送来的宝物, 就应该配你这样漂亮的少年。”


    太王太后提起阿德勒的语气有些过于亲昵,艾尔洛斯没想太多, 浅浅推据一番也就收下。


    见他收了谢礼, 太王太后脸上浮现出轻松的表情, 完全看不出是被赶出宫廷的模样:“这次多谢约翰主教和你的救助, 我不会忘记圣光教廷在我最困难的时刻屡次出手。”


    这话说得敞亮,比那些虚虚实实的“荣耀尽归圣主”让艾尔洛斯觉得好理解多了。


    “您太客气了……”


    他努力接住话题不让它掉在地上, 浑身僵硬的你来我往直到队伍分开。


    为免夜长梦多,太王太后的车架必须尽快离开伊利亚斯直奔圣伊丽莎白宫。仓促归仓促,却是个足以保存实力规划未来的好去处。


    重新与约翰主教汇合,后者已经从埃克特那里了解到自己离开后圣子候选都做了些什么——就算是成熟的主教也不能处理得更好,更难得是这孩子知道顾念旁人,不会因为一点点风雨就吓得鹌鹑样躲起来。


    虽然说没有他的神来一笔自己最终也能脱困,不过很难像现在真这样从容不迫。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约翰现在越看艾尔洛斯越喜欢,一开始他也只是为着好友阿德里安·拉莱纳的请托才分了一分心思在他的倒霉小杂工身上,当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是个天生的光系魔力因子亲和者。


    那么,再好的安置难道能比成为圣光教廷的圣子候选还要好吗?刚巧他手下有些空缺名额十几年也没填满过,雨水顺水推舟就把小梅尔塞进圣地。至于说后面的事……额,意外,全都是意外。


    反正现在孩子不是历练出来了么?中间的小问题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被人用如此“慈祥”的目光注视着,艾尔洛斯不知不觉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点点头带着圣骑士长一溜烟就回了神父楼。


    城门开了,就算宵禁与戒严还在继续,平民们的生活也不至于绝望到活不下去。人是有韧性的,只要有一点点希望在,就能想尽千方百计努力生存。


    看守水井的护教士们可以撤回来了,提供的救济持续一段时间后慢慢取消,期间重刑杀死的罪犯尸体也要带回主教堂交由其家人出面处理后事……如果他们的家人敢出面认领的话。不管怎么说伊利亚斯最主要的危机堪堪度过,城内的秩序也会逐渐恢复,他这回是真的可以休息了。


    此次险情不比摩尔城疫病时期那样折磨人,但惊险程度丝毫不逊。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吉鲁克的王城就会变成失去王虫的炸窝蜂巢,可能喷洒出来的鲜血,可能响彻夜空的哀嚎,在圣子候选的竭尽全力之下没有出现。也许带领平民围困王宫并不是土著们眼里的好选择,但艾尔洛斯认为还是要把自救的路亮出来给他们看。


    别去管什么国王什么贵族什么神官,必要时全都是应该扫进垃圾堆的纸老虎。


    好好休息了两天,第三天一早,约翰主教送了艾尔洛斯登上教廷专用的炼金飞艇。时间很紧,他必须从伊利亚斯直飞莱茵公国久负盛名的学术城市,莱茵王室学院、莱茵工程学院、莱茵魔法学院三巨头所在的盖娅。


    莱茵王室学院的庆典已经过去一小半,再不过去就不用过去了。


    据说其他五位圣子候选们在盖娅玩得非常愉快,就等半途加了个班的艾尔洛斯赶到好一起为庆典献上圣光教廷的祝福。


    艾尔洛斯自己也想不明白,就只是一个王太子的册封礼,为什么吉鲁克王室能搞出这么多意外,居然还差点把自家大本营给玩崩。尤其伯利兰特子爵,约翰主教也说他变得很奇怪,后续会通知大先知加重对他的监控。


    联想到中央大陆上各种正神邪神遍布的现状,主教怀疑他是被某位降临的使徒给控制了也不一定。


    怀揣着对吉鲁克局势的隐忧与对“百年老校校庆”的向往,他在炼金飞艇的船舱里结结实实睡了一路,睁开眼就听埃克特精神百倍的敲门提醒自己准备下船。


    莱茵公国与吉鲁克之间隔了几个小国家,是中央大路上位列其二的强国。要不是受限于地理位置,或许它早就踢掉吉鲁克成为第一——莱茵紧邻索伦森,由于精灵强烈的主张,人类的地图上专门将该处留白,除非灭掉作为缓冲带的那几个小国直接与吉鲁克接壤,否则它扩无所扩。


    “请问是艾尔洛斯候选驾到吗?伊利亚斯发生的事我们有所耳闻,欢迎您来到莱茵做客,大人。”


    负责在停靠点接应的是王室学院派来的年轻助教,初冬季节的阳光照在他浅褐色头发上,年轻人热情诚恳的笑容为他博得了客人的信任。


    “圣主在上,很抱歉我们来的有点晚,请您带路吧。”


    埃克特和接待人员谈论了几句,六足蜥蜴拉动的“马车”敞开车门迎接贵客。


    艾尔洛斯走出炼金飞艇的舱门就看到了趴在下面拉车的……虫?兽?


    这玩意儿有张鸭嘴兽似的扁嘴巴,身体覆盖着近似鳄鱼的硬皮,尾巴像变色龙一样卷曲着卷成一团。它有六条、三对粗壮的腿,停在路边时会随机翘起两条放松休息。别看它外表生得憨态可掬,带有蹼的脚爪上向外裸露着弯刀一样的甲鞘,里面包裹着锐利的甲质爪子。


    两条六足蜥蜴并排拉着一辆相当宽敞的车厢,看外观它应该是最近一段时间才被翻新过,油漆味道还没散尽,一些不显眼的地方留有其他颜色的旧痕迹。


    看来……庆典组织者的财务状况同样不容乐观。


    朝接待人员点头致意之后艾尔洛斯坐进车厢,埃克特跟进来坐在他对面,美滋滋的介绍起他们乘坐的“马车”。


    “六足蜥蜴算是莱茵公国的特产了,公国旗帜上也有它的身影。比起吉鲁克,这里的魔法科技更加先进,包括……”他外头撇撇嘴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包括炼金武器的制造与应用。也许是和精灵离得太近了,如果不这么干他们的领土根本就守不住。”


    这里的道路整洁而宽敞,作为学术城市特有的设计感遍布每个细节。


    形状完美的几何拼花,绝对等距的光石灯柱,严格按照要求栽培的路边绿植,透过车厢上的大块玻璃窗艾尔洛斯可以看到远处匆忙行走的学子。


    他们穿着款式相同颜色有异的长袍埋头走自己的路,有些人迈开步子在人群里“狂奔”。嗯,那一定是在赶时间,也许上课也许活动,看样子就快迟到了。


    “您看到那些学生了吗?整座盖娅城容纳了三座高等学府,最古老的工程院已有千年历史,那里聚集着大量炼金术士,然后是魔法学院,每年都有许多初阶施法者学徒完成学业。王室学院反而是最年轻的,单纯是王室用来网罗人才的机构,和瓦尔哈利亚斯类似。”


    埃克特把三所学院的情况详细介绍了一遍,说到魔法学院艾尔洛斯可就不困了,


    “施法者啊……我好像在吉鲁克境内没见过?”唯一有印象的只有瓦尔哈利亚斯,学院里偶尔会爆出些火光雷光,除此以外就是原身关于跨系释放术法的研究资料。


    埃克特又撇撇嘴:“您没见过很正常,施法者很高傲,他们不喜欢和教廷打交道,一般的小乱子也根本不屑出手。这么说吧,除非莱茵与吉鲁克打起来,否则吉鲁克王室供奉的宫廷法师绝不会走出他的法师塔。”


    合着这些人就跟核1武器一样,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艾尔洛斯被自己的想象给逗笑了,他怀揣着说不出的轻松用视线同情奔跑着赶时间的学生。


    嘿嘿,施法者也不能飞着赶课,真好!


    第152章


    最近因为王室学院的庆典, 盖娅城内的学子们已经见惯了各种搭乘华丽座驾来来去去的大人物,对于乘坐改装公共马车的一行没有投注太多关注。


    看上去太普通了,不说从圣光圣地来的那些少年神官, 就算主城官员也不会坐这玩意儿在校园里溜达。


    其实主办方不是不想高调迎接, 首先约翰主教已经通过气不要搞得太夸张,其次圣子候选们的车队进出一趟非常麻烦。既然这位艾尔洛斯候选是个低调的人,接应人员也就放心大胆弄了个不起眼的马车来。


    艾尔洛斯坐在车厢里兴致勃勃重温校园时光,埃克特见他扑在窗户上舍不得松手,也只以为他是在羡慕那些学生的自由自在。


    “别看他们就读时日子轻松, 每年那么多毕业生, 去哪里找工作养活自己都是个难题。炼金术不是那么好学的,施法学徒也是, 稍不注意引发的爆炸只伤到自己就算万幸,不当心弄坏学校设备还得照价赔偿。”


    “而且学校的收费也着实不便宜, 除去天赋极高或是各种原因能拿到补助的学生,平民就算能与魔力因子共鸣也得先想法子凑够学费。这样的话难免就读期间分心打工,一不小心这辈子也就只能在普通学徒的位阶上耗着。”


    说白了,想成为施法者天赋固然重要,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财力支撑也非常关键。能够坐享大笔年金的都是功成名就的名家, 再不济多少也得有些能拿得出手的战绩。初出茅庐的新人走到哪里都只是被招待一顿饭就完的待遇, 没有意外。


    看来就算是想象中呼风唤雨的地图编辑器们也得从底层打工人做起,已经上岸拿了铁饭碗的艾尔洛斯顿时产生出股难以解释的优越感, 颇有种家猫看野猫的悠闲心情。


    怪不得施法者讨厌神官, 互换位置他也讨厌。


    “很快就到王室学院大道, 梅尔大人, 右边那棵树就是当初建校时的国王亲手栽下……”


    接待人员兢兢业业介绍起本校景观,与之相关的历史故事也娓娓道来。


    埃克特时不时小小声补充一番细节, 总体而言气氛轻松愉悦。


    好不容易来到专用于招待贵客的别墅,看到圣地的旗帜埃克特就笑起来:“总算到了,看来几位大人都在。”


    西里尔的圣骑士长正站在门口左顾右盼,不用说也知道他这是领了命令在外面等人。


    艾尔洛斯能与其他候选关系良好是件好事,将来大家各奔前程后说不定就需要哪里的援手呢,多个朋友多条路。


    蜥蜴稳稳当当停下,接待人员从外面的架势位上跳下来,随行护教士上前为圣子候选拉开车门。


    “梅尔大人,我们到了。”


    艾尔洛斯扶着扶手走下矮梯,最先从别墅里走出来的不是西里尔而是阿德勒。


    就……嗯,一点也不奇怪呢。


    “日安,艾尔洛斯,圣主在上。”


    少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人情迎接艾尔洛斯,走在他身后慢了半步的哲罗姆越过阿德勒的头顶看看,语气放松不少:“瞧着还行,你出门怎么总是遇上乱子?”


    这话说得埃克特都愣住了,哲罗姆的圣骑士长一脸生无可恋。


    “额……我也很想知道,虽然很想说确实可以放着不管,但我想没人真能不去管吧,那种情况。”


    艾尔洛斯磕磕绊绊解释了几句,被推开阿德勒走出来的哲罗姆推着脖子推进别墅。


    “西里尔念叨你好几次了,我从没发现他居然能有那么多话,赶紧去让他闭嘴。”


    阿德勒留在最后面无奈的摇头笑笑,对接待人员道了声谢,又向埃克特点头致意:“请进来休息吧,一路上你们辛苦了。”


    埃克特一脸受宠若惊,目送招待人员离开后就去跟西里尔的圣骑士长找地方说话。


    “阿德勒大人这是怎么了?”他当然知道约翰主教话里话外的意思,然而只要一日教宗不签命令,谁也不敢就圣子候选们的去留发表意见。


    西里尔的圣骑士长左右看看,缩回头就叹气:“当初谁不以为你领了个苦差事?再想不到梅尔大人是位后劲十足的优秀神官。阿德勒大人昨日收到吉鲁克王室的来信,你没看木沙尔和那位大人今天都没有再跟着他了。”


    “噢……”埃克特抬头叹息,闭上嘴什么也不说了,另一位圣骑士长也不再讨论这个,两人约着一块去找个地方喝一杯。


    这里是盖娅,对于圣子候选们来说仅次于圣地的第二安全之处。再说他们也不会走远,不耽误赶回来救援。


    一屋子里六个能用治愈术的神官,埃克特都想不出能出什么事。


    另一边哲罗姆把艾尔洛斯推进别墅大厅,另外三位圣子候选正围着桌子下棋。西里尔坐在靠东的位置上,面前整整齐齐摆了一排吃掉的棋子,木沙尔坐在她对面,面帘苦色不知该走哪一步。


    早有人传过话,室内所有人都知道艾尔洛斯今日必然会来,要不然阿德勒和哲罗姆也不会往门口走。西里尔偏要拉着木沙尔下棋,转脸偷偷把圣骑士长派出去守着。这会儿艾尔洛斯果然从外面进来,她掀起眼角往门边扫过,脸上淡淡的。


    “你终于来了?”


    哲罗姆觉得她这会儿的样子很奇怪:“你十分钟前还在讨论这个问题,很奇怪吗?”


    艾尔洛斯敢发誓他眼睁睁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脸红到脑门冒烟”,木沙尔趁机偷偷走了一步,敲棋盘:“该你了,西里尔。”


    西里尔恶狠狠的将“皇后”放在木沙尔的“国王”面前:“将军,你输了。”


    木沙尔长出一口气,终于不必继续忍受折磨。


    “我们听说你在伊利亚斯遇上了麻烦,额……”他忍不住看看阿德勒,后者脸上的微笑连角度都没发生过变化。


    要说尴尬,现场最尴尬的人就数他了,但他又迫切想要知道艾尔洛斯视角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能硬着头皮点头:“不必在意我。”


    “嗯。”


    艾尔洛斯走到圆桌旁拉出一张椅子坐下,慢吞吞开口:“册封仪式从头到尾都很顺利,天气很好,参加的人也都脑子清醒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所以很快就按照预定流程圆满结束,然后王太子就携王太子妃坐着马车巡游去了,宫廷里大摆宴席。我没有坐在先王身边,所以不大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阿德勒轻轻说了声“抱歉”才继续往下讲。


    “后来仆人的证词说先王心情不太好,一直在喝酒。所以一开始他以为先王只是醉了靠在椅子上小憩,等到该致辞时他碰了一下先王的肩膀提醒,没想到人就倒下去了……”


    哲罗姆起身看了一圈,掌心爆开一团烈焰。艾尔洛斯认出他用了一个封印术,把整个房间结结实实裹起来:“你放心,没有人偷听。”


    “好的,谢谢。我和约翰主教之后就与御用医官一起为先王举行了临终的弥撒,经过检查医官认为先王……嗯,死于毒杀,目前凶手还没找出来。隔了两天太王太后与王太后达成一致,对外宣布先王死于意外,我就和约翰主教返回主教堂了,结果第二天又传来王太后遇害的噩耗,新王下令彻底封锁伊利亚斯,不允许进出,连运送粮食和饮用水的商人也不行。没吃没喝,城里很快就乱了。”


    再往后的事教廷内部早已传开,他也不必再赘述。


    阿德勒还是比较关心那位名义上的父亲的,他迟疑片刻,抬起眼睛:“约翰主教有怀疑对象吗?”


    “额……”


    这个不好说啊。


    艾尔洛斯想着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阿德勒他父亲是教廷与他祖母合谋弄死的,只不过中间工具人反水又把他的“母亲”也给害死了。这这这,这些话是可以说的吗?


    他明显的迟疑让阿德勒提心吊胆但又不好表现得太过咄咄逼人,金发少年反复告诫自己要忍耐,好不容易才把外露的情绪憋回去:“没事,如果是需要保密的消息,你就不要说了。”


    “嗯嗯嗯!”艾尔洛斯疯狂点头,然后往回找补:“主要是目前教廷这边掌握的证据太少,不能轻易指认以免冤枉好人,所以我真的不大清楚,约翰主教也没说过这个。”


    约翰主教当然不会直白的把猜测说出来,但他有一万种办法让艾尔洛斯意会。


    这个解释倒也合理,阿德勒勉强假装自己信了,心事重重留下一句“我想休息一会儿”就回房间反手锁了门。


    他走了别人也不好在他背后追问辛密,哲罗姆干脆讲起这十几天在盖娅都是怎么过的。


    “这边的炼金技术与魔法科技比吉鲁克要发达多了,博尔纳之前就在莱茵的教区修行,对这边比较熟,也领着我们认识了许多脑子正常的施法者以及炼金工程师。”


    所谓“脑子正常的施法者”多半是愿意与教廷合作的那些,在施法者队伍里处于鄙视链最低端。艾尔洛斯没有拆穿别人脸上的遮羞布,嗯嗯啊啊听了一肚子热闹。


    他不爱参与巡游是出了名了,因此哲罗姆只着重讲了下遇到的趣事,接下来告诉艾尔洛斯一件需要大家合作完成的任务。


    “莱茵王室学院借着庆典的机会举办了一场学生之间的比赛,我们有六个人,刚好安排了为六个单项的冠军赐福,你准备一下。”


    艾尔洛斯:“……”


    所以,别人穿越了都是去参加比赛大杀四方,在我这儿直接少走四十年弯路做颁奖嘉宾兼一部分奖品是吧?


    第153章


    晚餐后艾尔洛斯敲响了阿德勒的房门, 他肯定想知道自己祖母的消息,之前大家都在不好问,只有两个人在的话很多事比较方便交流。


    阿德勒他们来得早, 选房间时专门留下当中那间给艾尔洛斯, 他就住在他西面隔壁。


    敲了一会儿,门开了。


    阿德勒显然没想到艾尔洛斯回来找自己,愣了一下才将门彻底拉开:“请进,抱歉,我……我情绪不太好。”


    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 只不过其中关系太乱难以对人启齿, 尤其关于他的生父……说实话阿德勒宁可自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对人有所隐瞒就不能埋怨别人对自己有所保留,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对母亲的担忧却不会减轻分毫。


    艾尔洛斯跟着他走进房间又关上门后金发少年意识到什么,眼前一亮:“她很好, 是吗?”


    “嘎?她?谁?哦!你说太王太后?”


    他傻乎乎的在太王太后与王太后之间犹豫了一下,决定不提已经去世的人,“她很好,精神好状态也不错。离开翡翠宫时我们同行了一段路,她有问起你在哈兰德隆的起居, 我照实说了, 她听完后很高兴。”


    像是担心自己有哪里遗漏,艾尔洛斯追加道:“太王太后将会去圣伊丽莎白宫静养一段时间, 我看她带了不少护卫和侍女, 圣伊丽莎白宫又靠进圣地, 约翰主教也说她在那里会过得很舒心。”


    阿德勒得了准信总算松口气, 他松下肩膀,苦涩的对艾尔洛斯笑笑:“抱歉, 让你看到我不稳重的一面了。我知道吉鲁克的王室比较……嗯,之前向你道歉也是真心的,他们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要是真的熟到亲密无间,艾尔洛斯能就这个问题和他抱怨到明天早晨。不过现在他也只是与阿德勒略有些熟而已,远远没到能秉烛夜谈吐槽人家家里有多乱的地步。说完能说的话,他起身摆摆手:“我没事,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吉鲁克的事不仅仅与王室有关,再说了那些也不是你做的,你不要把别人的责任往自己头上揽。”


    他想走,但阿德勒却对他说的话感到十分好奇:“吉鲁克的事怎么会责任不在王室呢,你不要为了安慰我就故意这样说,我姑且算是个知道好歹的人。”


    艾尔洛斯离开的脚步被这句话拦住,他重新坐下,摊开掌心。


    “你看,一个国家如何,至少百分之五十的责任在当代王室,这个谁也不会否认。但你想想,很多事都是先代就已经留下隐患的,有个词叫积重难返。再说了,无论多么英明的君主,也不管君主的命令初衷是什么,下面做事的人会直接影响到执行的效果,别说任用官员也是王室的事,王室能认识几个基层官员?你知道每天厨房为我们做饭的执祭叫什么吗?”


    阿德勒不知道。


    如今的社会结构体系下,事实就是如此,艾尔洛斯也不是纯纯瞎说安慰他。


    “你看到了什么?”金发少年摆正脸色,拉着椅子向前挪了两步,艾尔洛斯摸摸口袋,从里面摸出几粒不甚饱满的麦粒。


    “我看到这种作为地租和税金上缴的麦子,恐怕威廉五世的日子不太好过。”


    麦粒不饱满意味着磨成粉后分量不足,而且麦粒的蛋白质含量低,基本没什么口感可言。只用这样的粮食果腹是比较困难的,但吉鲁克的副食种类除了土豆几乎没有其他补充。这种把重量全压在一条腿上的做法很危险,万一气候波动或者闹一回病虫害,饥荒说爆发就要爆发。


    “吉鲁克的国库是空的,阿德勒。王城濒临暴1乱时国王拿不出粮食安抚民心,虽然有新粮尚未入仓的原因,但一点积存也没有,这就很可怕了。”


    阿德勒虽然从未深入田间地头修行过,但粮食安全的重要性他还是懂的。从艾尔洛斯手里接过那些干瘪的麦粒,少年眉心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我,我得写信告诉兄长,要他务必降低王室开支,把远亲分封出去,降低税收引入良种……”


    说到一半他停下嘴,无力的垂下脑袋。


    类似这些话母亲不知念叨过多少回,查尔斯二世听而不闻,威廉五世……恐怕也没往心里去过。太王太后的劝告他们都不肯听,自己这个血脉混乱的人他们就更不会听从了。


    完全没有办法了吗?


    谁都可以说吉鲁克烂透了没救了,只有他不能这么说,因为吉鲁克供养了他此前十几年无忧无虑的人生。


    有哪个圣子候选能带着跟班进入哈兰德隆甚至一度内定圣子之位呢?固然有母族发力的原因,但要是没有吉鲁克作为中央大陆第一强国的实力在背后作为支撑,母亲就算找来一百个天生光系魔力因子共鸣的孩子也别想把他们塞进圣地。


    哈兰德隆又不是垃圾回收站。


    看到阿德勒消沉的表情,艾尔洛斯也忍不住轻声叹气。他只是会说,真要他去实践如何改变一个半封建半农奴制的国家……抱歉,唯有红色小本本,其他所有败犬的叫嚣一概靠不住。


    但教廷也好王室子弟也好,正是红色小本本里要革1命的对象。


    一个人有可能背叛出身的阶级,但他不可能带着整个阶级背叛本阶级的利益。就像资本家有可能为了巨额利润出卖能绞死自己的绳索,但整个资产阶级绝不会放弃对其他阶级的压榨与剥削。


    再说了,理论归理论,实践起来往往与理论相差十万八千里,这可不是扮演游戏可以不断重开,无数人的命运都挂在上面。艾尔洛斯自认是个胆小的人,他没法忽略掉任何一道哭声。


    “唉……今后的事今后再说,你先把现在的事做好吧。办法,总会有的。”


    他发起愁来整个人都黯淡了一圈,头顶呆毛耷拉着,把阿德勒看得哭笑不得——你怎么比我还担心吉鲁克的子民?咱们俩到底谁才是……


    呸呸呸,私生子又不是什么好身份,说句大不孝的话,有时候还不如孤儿了。


    “多谢你和我说这些。”金发少年低低笑了一声,“从前是我错了,我应该多试着和你接触几回。”


    艾尔洛斯心说幸好你没,不然以原身那时糟糕至极的精神状态,怕是能当场把你给骂得哭出来。


    该说不说,边境俚语骂起人真的很带感。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顺利结束话题,艾尔洛斯告辞离去,留阿德勒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沉思。


    别墅二层中间偏西的房间,这一天晚上灯光几乎亮了一夜。


    第二天不是活动时间,艾尔洛斯一觉睡到天亮,起来用过早餐又拐回去补眠,直到近午才爬起来换上能见人的长袍。外面走廊上很安静,比早餐时安静得多,不由让他怀疑是不是所有人都回房睡起回笼觉。


    他打了个哈欠,临出门前伸了个懒腰,拉开卧室门才听到楼下有低低的交谈声传上来。一边反手关门一边极其没有形象的揉揉眼睛,少年决定下去找点水喝。


    能进到别墅里做客的只会是各位圣子候选亲近之人,艾尔洛斯脑袋里一片空空,什么也没想,拖着草鞋啪啪啪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吨吨吨喝几口,端着还剩一半的杯子转头往客厅里偷瞄看热闹。


    坐在沙发上的西里尔表情有些奇怪,哲罗姆更是整个人痴呆了一样瞠目结舌。艾尔洛斯放下杯子,低头检查自己的装束。


    “怎么了?难道我穿错衣服了?”


    “啊,这……”哲罗姆连忙把嘴闭上,活像是个想给学渣递答案却被老师死死盯着的倒霉蛋。


    西里尔比他镇定多了,她戏谑的挑起一边眉毛,朝对面努努嘴:“你是不是睡昏头了?没带眼睛还是没带脑子?”


    自觉无缘无故被人怼了一顿,艾尔洛斯当场还以颜色:“真是不好意思,我眼瞎。”


    两位圣子候选顿时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这什么招式?没见过啊!


    坐在西里尔对面的人轻轻哼了一声,艾尔洛斯突然如遭电击——这种心悸感与他的意志无关,大约是原身的肌肉记忆。他一卡一卡的把头转过去,只见一个黑发黑眼,皮肤雪白、身材高瘦、神情严肃比梅尔大人本人更像个古板神父的青年坐在那里。


    很好,他应该想到的,约翰主教明明提醒过,为什么就心存侥幸的不当回事呢?


    没用的前炼金术杂工遇上了跳槽的前炼金术导师,前者方才的行为几乎与弄错任课导师姓名差不多,基本属于作死作到活该吃零蛋。


    “……”


    艾尔洛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西里尔和哲罗姆闭紧嘴巴噤若寒蝉,三个人都在导师的威压下力图表现出乖巧听话的一面。好一会儿阿德里安·拉莱纳才大发慈悲放过无辜的西里尔与哲罗姆,专心盯着艾尔洛斯一个人:“怎么?就这两步路梅尔大人还得让人专门邀请吗?”


    艾尔洛斯:“……”


    说真的,我以为我大学毕业好几年,已经不会被噩梦里的“班主任之视线”吓醒。结果今天才知道我还是太年轻,一点也没有理解“teacher”这个职阶的特殊性。


    妥妥的对人宝具,全系魔法物理双重特攻。


    第154章


    在阿德里安·拉莱纳的印象里, 小杂工艾尔洛斯·梅尔是个勤奋有余天赋不足、却又有着不合时宜精致相貌的孩子。


    他太漂亮了,这份漂亮放在孤儿身上并非恩赐实乃灾难。哪怕每天都躲在炼金工坊的洪炉后面,外头的学生之间也一直有关于艾尔洛斯的各种传闻暗暗流传。


    严肃的炼金术导师打从心底希望这孩子能够如愿以偿。哪怕一辈子做个蹩脚的初阶炼金术士, 卖卖药水, 做点零碎的小工艺品,经营一个小小的家庭,脱离不断被当成展示品四处流浪的日子。


    但是无论他多么努力讲解,那孩子的颅骨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物质厚厚裹了一层似的,知识极难渗透进去。


    作为教师, 眼看年轻人在并不适合自己的道路上勉强挣扎无疑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然而每当他想劝艾尔洛斯放弃时却又会被那孩子亮闪闪的蓝绿色眼睛打败。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因为炼金术就是他最后的退路。


    边境地区一块送来的检测报告写明他对魔力因子的共鸣微弱而混沌, 一个孤儿哪有钱去申请复审,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对付着。由于共鸣力微弱浑浊, 他无法更换到其他或许更适合自己的专业。阿德里安本想自掏腰包给他重新检测,奈何艾尔洛斯对金钱与别人的善意格外敏感,仿佛一切美好都与他无关,一惊一乍像只吓炸了的刺猬球拼命拒绝。


    再往后……吉鲁克王位继承权造成的内乱影响到了瓦尔哈利亚斯。已故的国王查尔斯二世彼时频频与院长眉来眼去,几次三番进出校园妄图暗中联络宫廷法师为其张目。作为享受王室津贴的炼金术士, 阿德里安原本对此事并无所谓——不管谁上位他的津贴都不会减少更不会增加, 王座上坐条狗对他来说都可以。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查尔斯二世不该在一次拜访过后冒昧提出想要他把艾尔洛斯当做礼物与质子送入宫廷。那孩子最怕被人当成物品送来送去, 阿德里安自然硬声拒绝。没想到这么一点点小事就让查尔斯二世怀恨在心, 借机革除他的津贴名额也就算了, 甚至指使瓦尔哈利亚斯的校园治安官胡乱罗织了一个罪名将艾尔洛斯·梅尔投入王城监狱。


    阿德里安出身中产, 背后没有错综复杂的家族关系网,彼时自身尚且难保的他只能把艾尔洛斯托付给好友约翰主教……早知道还不如塞给乔伊斯当学生算了, 至少那个占星术士不会胡乱教坏孩子的脑袋。


    没错,在阿德里安眼里,艾尔洛斯的精神状态实在堪忧。


    他在耶伦盖尔做的事,他在伊利亚斯领着一群饿急眼的平民围了王宫的事,以及眼下都日上三竿了才蓬着头发从卧室出来浑浑噩噩找水喝的样子,放在以前勤奋自律至极且阴郁自闭的艾尔洛斯身上绝无可能。


    “……”


    导师头顶的气压已经低到快要幻视出电闪雷鸣,西里尔和哲罗姆想溜,但不敢说,只能冲着梅尔候选挤眉弄眼——快点把你的老师弄走!


    艾尔洛斯还在重新开机中,一步一卡挪到阿德里安对面坐好,双膝乖乖并拢,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宛如第一天上学的小朋友。


    “假如你的喉咙或者脑子没遇到什么艰难的挑战,或许我可以期待一句尚且能够听得过去的问候?”


    拉莱纳老师嘴角拧起一个扭曲的弧度,也许是个微笑,可惜效果太过惊悚,换个地方小朋友们怕是会被吓到哭出声。


    “是!是的!愿圣光照耀你我,拉莱纳老师!”


    艾尔洛斯一激灵,条件反射般照本宣科,场面凄惨得西里尔和哲罗姆不忍直视。


    阿德里安嘴角上扬的弧度消失了:“嗯。”


    他仔细把艾尔洛斯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告辞:“等你方便我再来拜访。”


    三位圣子候选同时起身送客,拉莱纳走得很快,脚步却有些踉跄。


    “他怎么了?”哲罗姆和西里尔面面相觑,艾尔洛斯垂下眼睛抿嘴微笑:“也许是……有些失望。”


    阿德里安·拉莱纳一定认出原身与他之间的区别了,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哲罗姆不知内情,同情的看着艾尔洛斯:“曾经我不小心触怒过我的家庭教师,后来,我为我的愚蠢深感遗憾。”


    西里尔跟着点头,她没有惹怒过任何师长,不是因为她有多乖巧,而是本能告诉她千万别那么做。


    “……我尽量?”艾尔洛斯苦笑,这件事,不是他要不要作死,而是看拉莱纳先生能不能想开。


    自己被迫背井离乡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不忘央求朋友关照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默默死去,换成艾尔洛斯自己恐怕也得疯。


    隔了两天,莱茵王室学院的庆典比赛进入决赛阶段,圣子候选们的假期也随之接近尾声……该开始干活了。


    作为颁奖者,为了表现出圣地与莱茵王室之间牢不可破的联盟关系,圣子候选们必须出席决赛现场以示重视。


    至于说谁去哪里没人废话,直接抽签了事。


    西里尔不停怂恿艾尔洛斯抢先要求去主持炼金术比赛,她觉得这样可以找到机会试试缓和一番前师徒之间的气氛。但是艾尔洛斯觉得没这个必要,拉莱纳先生现在最不想见的人恐怕就是他。


    所以经过一轮“紧张刺激”的抽鬼签之后,灰发少年得到了镇守药剂师决赛的美差。


    药剂调制好啊,原身根本就没学明白过这玩意儿,等到了赛场上他大可安心当个花瓶等着抄其他裁判的答案。另外五位圣子候选里木沙尔抽中炼金术,其他四人都与元素魔法相关。


    “老实说,我真不想去和那些施法者打交道,我一个神官,吃他们家面包了还是喝他们家牛奶了,凭什么被人夹着眼角看?有本事这辈子他们最好都别受伤,也别求神官给释放治愈术!”


    西里尔负责的赛事最激烈,也是声光效果最好的打斗类比赛。可以想象她注定要白白浪费不知多少个治愈术给那些胆敢看不起她的参赛者,脾气暴躁些也不是不能理解。


    阿德勒临时找了本与魔法科学相关的书正在翻看,哲罗姆从他背后瞄了一眼,肃然起敬:“这真的是可以实现的吗?设计一款飞行器飞到天上去看看神明们究竟都在哪里……”


    “肯定不可以。”阿德勒嘴角隐约抽搐:“所以这只是本幻想小说,真要是有哪位工程师试图做出这种疯狂的尝试,各大教派的圣地绝对会第一时间站出来讨伐他。”


    有关于“神明到底存不存在以及存在于什么地方”的话题对于圣子候选们来说太过危险,大家有志一同把它给跳过去。


    需要圣子候选们出席的赛事从早上就开始了,盖娅之内没有任何教派的教堂进驻,所以大家都得以踏踏实实睡到大天亮。用过早餐仪仗已经在门外等候,比起突然之间闪闪发亮的同事们,艾尔洛斯还是简简单单的精灵石长链和玫瑰之泪两件套出门。


    彼此之间按照教义规定谦让了一遍,少年们根据赛场距离远近决定谁先谁后。路远的上车先走,路近的等一会再说。药剂师专业的赛场距离中等,于是艾尔洛斯排在第三个顺序登上由白色玫瑰装饰的仪仗车。


    圣骑士长不知道打哪儿弄了匹马骑在最前面开道,其他人等距分散在仪仗四周护卫。


    路边那些在盖娅求学的学生们只要不着急赶课的都停下脚步站着看,比起其他地方信徒们所表现出来的狂热,他们显得更加理性而冷静。也许这就是教育的用处,让人更加清醒。


    艾尔洛斯一边认真扮演雕塑一边走神——反正他习惯常年板着脸,就算发呆人设也不会塌。


    药剂师们调制药物的比赛现场并不在室内,一座类似露天环形运动场的场地内摆放着十组标准工台,观众们都坐在距离展台十几米开外的阶梯座位上。


    很难说这样安排是不是为了保护观众们的人身安全。


    当主持人宣布决赛追加了新的裁判时观众们大声欢呼,等他介绍这裁判是圣光教廷的圣子候选时观众席上鸦雀无声。埃克特偷偷垂下眼睛扫过埃尔罗斯,只见他目光清澈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不……脚底下已经抠出一整座耶伦盖尔修道院了呢。


    迈开脚步走出礼宾区,艾尔洛斯慢慢沿着展台边缘走到裁判系上就坐。离得远的学生伸长脖子像看珍禽异兽似的想要看清圣子候选都长什么样,离得近的观众们各个正襟危坐就差身上放光。


    ——这位艾尔洛斯候选,他长得可真好看啊。不是那种会让人产生刻板印象的传统风格,而是好看得能让女生脸红男生沉默,完全没有攻击性,甚至还要你反过来担心会不会一个没注意怠慢了他。


    裁判席上除了艾尔洛斯以外全都是须发雪白的老施法者,好在他的头发也是灰白色,不注意看倒也不显得突兀。主持人宣布了题目和规则之后将一只巨大沙漏摆在展台正中心最显眼的位置上,工台旁已经就位的参赛者们纷纷低头开始忙碌起来。


    这种专业性极强的比赛对于门外汉而言堪比催眠神器白噪音,要不是还顾忌着圣地的脸面,艾尔洛斯早就趴在桌子上面见周公去了。眼神逐渐扩散的他完全没注意到中途要求上厕所的观众越来越多,更没注意到那些学生非要拐个大弯从裁判席下绕去外面最远的盥洗室解决个人问题。


    药剂调试赛的时限是一整天,圣子候选由衷希望自己能在这个瞬间学会睁着眼睛睡觉的技能。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真的特别实用!


    第155章


    “请各位观赏比赛的观众们坐在座位上不要随意走动, 请各位观赏比赛的观众们坐在座位上不要随意走动,请各位观赏比赛的观众们坐在座位上不要随意走动……”


    自从第一排观众发现了一个“秘密”,赛场上大着胆子来来回回欣赏某位裁判颜值的学生们就严重干扰到了比赛秩序。负责赛场纪律的教职人员不得不反复用炼金喇叭大声提醒, 又拿出平时分这种杀器才勉强遏制住逐渐跑偏的重点。


    偏偏那位裁判冷静得好比海岸线上沉默的礁石, 无论别人有多热闹,他始终保持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毫不动摇。


    圣光教廷的圣子候选果然名不虚传,六个少年各有各的特点,来得最晚的这位梅尔候选格外好看也格外沉稳。


    负责纪律的教工暗自感叹,第一次见到这位的人一定都会觉得特别诧异, 很难想象他这样纤细洒然的少年居然能凭一己之力阻拦死神的脚步。


    如果不是梅尔候选阻拦了摩尔城的脱水症泛滥, 大规模人口死亡后顺势带来的天灾将会毁灭半个中央大陆吧,说不定莱茵也会跟着倒霉。


    想到这里, 他忍不住也往裁判席上看去,坐在一群老施法者们正中间的梅尔大人就像树梢上的朗月。


    你不会因为月亮冷淡就觉得他不够好, 月亮本来就该是那个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允许再围观裁判后所有人的注意力终于重新转向赛事本身。


    参赛选手们或成竹在胸或眉头紧皱,全身心投入到药剂调制的比拼中。除艾尔洛斯以外的评委裁判们要么频频点头要么轻声叹息,想来是看懂了场上的各种变化。


    这一场既是决赛,也要排出前十名的顺序, 各名次奖励不同, 对苦哈哈的穷学生来说每进一位都意味着增加了一大笔意外之财。


    艾尔洛斯全程盯着一个疯狂搅拌坩埚的学生发呆,看上去全神贯注, 实际上已经自动进入关机省电状态。其他裁判就算有心想要交流看他如此专注也不好发出声音, 忍不住跟着满心疑惑盯紧那学生——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圣光教廷的圣子候选一直在看那个孩子, 认识?有过节?还是察觉到什么地方不妥?


    就像艾尔洛斯对施法者的世界一无所知, 施法者对神官也不甚了解,药剂调制决赛现场的裁判席上气氛越来越沉重, 仿佛即将到来一场宗教审判。


    一桌子人如坐针毡熬到傍晚时分,眼看最终决定胜负的终点越来越近,选手们的工台上开始出现比较能让人打起精神的各种魔法现象。


    艾尔洛斯:太好了,终于有能看得懂的热闹了!


    他一返之前冷漠又冷淡的模样,调整姿势很是感兴趣的把视线转移到其他效果更炫目的位置。


    圣子候选一动,其他裁判也跟着动,之前被盯得差点炸毛的参赛学生抖着手抹了把汗,差点当场高唱颂歌。


    各种颜色各种大小的光斑接连绽放,艾尔洛斯完全把这场比赛当成烟花秀欣赏。直到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子落入下方,十组工台自动锁死。选手们要自行将调制结果送到裁判席上等待评价,然后这份作品将由志愿者拿到观众席上给大家欣赏。


    艾尔洛斯根本看不出孰强孰弱,好在每位选手经过他面前时都会莫名其妙放慢速度,他可以趁机赶紧看看左右其他裁判写在纸条上的分数再取个中间值。


    一时之间四则混合运算被他应用到极致,就怕不小心暴露出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懂的马脚。


    好在比赛的主持者比较会做事,知道不能向圣地来的客人询问任何与药剂专业知识有关的问题。他简简单单请圣子候选对整场比赛表达了个祝福也就算了,观众席上的学生们看上去似乎非常不满。


    ——你就不能请梅尔候选多说几句吗?有什么是尊贵的食堂vip客户不能听的?我们爱听!


    不得不说,圣光教廷运作下的圣选活动着实为自己捞了不少好处。在每一代候选们的努力下,教徒心目中教派的整体形象光明又美好,圣地的捐赠收入也一直处于高位状态——毕竟,谁不愿意为俊俏又可爱的男孩子花钱呢?


    经过半小时既不紧张也不刺激的讨论,裁判们将四至十位的选手名单列了出来。前三名争议比较大,还需要继续讨论。


    主持人站到高台上借着宣布后六名的名次趁机暖场,裁判们则抓紧时间继续讨论。


    六个老头子面红耳赤拍桌子瞪眼互飙狠话的场面直叫艾尔洛斯大呼过瘾,他也不说话,专心致志偷摸看乐子。圣子候选没有不懂装懂,也不仗着来客的身份插话抢风头,这一点让施法者们心情极好,实在僵持不下时干脆把他也拉入讨论当中。


    “梅尔大人,不如您来评评这个理,谁才是这场比赛的第一名!”


    吃瓜吃得不亦乐乎的艾尔洛斯突然被点名,幸亏他已经把面无表情的表情给养成了习惯,这会儿甚至还有余裕回忆本场比赛的主题与目标是什么。


    “在座诸位都是业内执牛耳者,我一个稚龄小子怎么敢班门弄斧,还是请您几位慢慢商量,不着急。”


    艾尔洛斯当然不出主意,因为他根本就看不出三根试管里的液体酒精都有什么区别。被一个有地位有声望的优秀年轻人如此尊重,莱茵王室学院的学者们纷纷表示没关系你就放心大胆的指吧,反正这三管试剂的品质本就不相上下,谁做第一都可以。


    “我对于药剂调试这门堪称艺术的伟大技艺实在知之甚少,一定要我说的话,能不能劳烦诸位先为我讲一讲每管作品的优缺点?”


    这当然没问题,圣子候选愿意问才说明他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想敷衍了事。于是一群施法者围着他尽量简短的开了个名师小班课,听课学生只有一名。


    还好需要讨论的药剂只有三份,硬生生听了一个半小时私教课后艾尔洛斯按照实用程度给出答案。


    “我很抱歉,三位参赛者都表现得十分完美,我不能简单粗暴的给出评判,所以只好根据成本和效果进行区分。”


    药剂调制出来就是为了用的嘛,就比如同样治疗感冒,三块钱和三百块之间相信很大一部分人会选择前者。


    学者们认可了这个回答,纷纷表示可以接受。


    费劲心思头发都快掉光的主持人长出一口气,带着最终结论走上高台宣布优胜的前三名,赛场里每一个人都很高兴。


    ——可算完事儿了,不知道食堂还留得有没有饭菜。


    优胜者们的颁奖典礼统一放在第二天上午进行,也算是整场庆典的压轴项目,再往后游客们有为期一周的游览时间,期间食宿购物的花费都由莱茵王室包揽。


    艾尔洛斯在心底上下蹦跳喊万岁,脸上仍旧冷冷的面无表情,听到裁判可以退场原地数了十五个数才起身跟在六个老头身后离开赛场。


    一出门埃克特立刻催他上车,以一种看上去从容不迫实际上急不可耐的状态迅速离开比赛场地。


    圣骑士长的判断是正确的。仪仗前脚刚动,后脚学生们争先恐后从座位上挤出来,看到圣子候选已经启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淡淡失望。


    “如果不先走,拥挤的人就会越聚越多,最终很可能引发踩踏事故,过去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


    埃克特低声解释了一句,向前面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回程又是一路充当雕塑,抵达暂居的别墅时客厅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了。


    西里尔黑着脸坐在沙发上,手里反复擦拭着一根艾尔洛斯没见过的法杖。看来今天受了不少气,她看上去似乎想提着武器出门痛打什么人。


    “怎么了?”


    艾尔洛斯在她对面坐下,已经劝了好一会儿劝得口干舌燥的阿德勒苦笑:“竞技赛的第一名大言不惭想要挑战神官,额……那人是死亡神系的信徒,简单来说,他找错人了。”


    别人敢挑衅,西里尔却不能应战,因为她的人设是“公正而仁慈”。她不但不能迎战,还必须端出和善的笑容念经一样讲出一堆大道理拒绝对方。


    西·六人之中实力仅次哲罗姆·里·能和蛮族打得有来有往·尔:你们都给我站到旁边嘎嘎去,看我乱杀。


    某人反手指向自己,眼神迷茫:“所以是我的错吗?”


    “当然不是,没人会那么想。”


    阿德勒赶紧否认,艾尔洛斯救了满城人命,谁能缺心眼到如此地步拿这种事开玩笑?


    “好吧……西里尔,挑衅你的获胜学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艾尔洛斯总是冷冰冰的棺材板脸上浮现出一抹让阿德勒深感害怕的温和微笑,后者顾不上自己“端庄且高贵”的人设,耸起肩膀抖抖,“你们不要想不开啊!”


    西里尔擦拭法杖的手停顿片刻,力道和频率都发生了明显变化:“怎么说?”


    “让圣骑士们去打听他的路径习惯,埋伏好了套麻袋!”


    “就不能稍作让步,就让圣骑士动手?”阿德勒还在垂死挣扎,从外面走进来的哲罗姆一脸单纯的问道:“让圣骑士们动手做什么?”


    艾尔洛斯和西里尔一同看向他:“打架,去不去?”


    哲罗姆在阿德勒绝望的表情中爽快点头:“去,杀谁?”


    “等等!用不到这样吧,哲罗姆你可是能用圣光术炸死莫比乌斯巨蟒的神官,三思而后行啊!”


    几乎尖叫出来的阿德勒身边忽然坐下一个人,悄悄挪到沙发另一头的艾尔洛斯抬起胳膊压在他肩膀上语重心长:“呐,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只要大家一起去不就没问题了吗?我们负责套麻袋动手群殴,你负责祈祷做弥撒,木沙尔治愈术用得好,他可以负责治疗。”


    阿德勒:“……”


    把人打到十分之九死再用治愈术拉回来继续么……吉鲁克王室到底招惹了个什么样的鬼才?


    第156章


    被艾尔洛斯用胳膊围着, 阿德勒还想再挣扎一下。


    莱茵王室学院是圣地好不容易才新发展来的合作者,尤其正值这个吉鲁克眼看即将陷入乱局的多事之秋,他没有底气跟着其他圣子候选玩闹。


    吉鲁克曾经赋予他远超他人的地位, 现在王国疲态尽显, 他做不到弃它于不顾。


    “我……”


    少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知道他应该拒绝,明哲保身,最好及时向教宗内侍报告圣子候选们的异常行为。


    但是……


    如果今天西里尔被人挑衅他不曾帮忙维护,那么明天换了他阿德勒被人为难其他圣子候选也不会伸出援手。就像曾经的艾尔洛斯, 主动与集体拉开距离无异于自绝后路。


    “你什么你?”


    另一边肩膀往下一沉, 原来是西里尔扔开法杖坐到阿德勒另一侧,脸色危险的也把胳膊压在他肩膀上:“怎么, 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兄弟?”


    艾尔洛斯面无表情抽手就走,躲远些找了个角落坐下围观这辣眼睛的场面。


    就……西莉亚小姐, 阿德勒殿下他看上去呼吸困难,就快要昏过去了!


    “发生什么了?你们……”


    木沙尔和博尔纳一块推门进来,惊悚的看到西里尔把阿德勒堵在沙发转角上。就算他们收到家族紧急传信被要求主动疏远阿德勒,那也不意味着能眼看他被欺负还无动于衷。


    不等他们鼓足勇气,哲罗姆用圣光术小小炸了一下, 别墅大门应声而闭:“问题不大, 打算做点事,叫上你们一起。”


    木沙尔和博尔纳“咔咔咔”转过去看他, 哲罗姆咧嘴笑得像头大白鲨:“西里尔正在努力说服阿德勒, 艾尔洛斯和我已经答应了, 你们两个呢?”


    你管那叫做“努力说服”?放在外面让治安官看见高低得给西里尔判个X骚扰好吧!


    这种时候, 怎么能放掉两条大鱼?艾尔洛斯从角落里站出来,伙同哲罗姆一起把两人拽进厨房一通交流, 二十分钟后木沙尔表示愿意帮忙施放治愈术,博尔纳说他望风望得可好了。


    大势已去的阿德勒无语凝噎:“……好的,好吧。我明白了,我和你们一起去。”


    只是去围堵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施法者学徒,他跟着小心一些,应该,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事。


    隔天一早,“帮忙”偷渡“麻袋”的少年满心绝望。


    直到坐着仪仗进入最隆重华丽的庆典场地,他也没想明白自己何德何能在梅尔的计划里占据一席之地。


    出身吉鲁克王室的他居然没有被艾尔洛斯排斥报复,这不神学!


    木沙尔和博尔纳也被拉进这桩荒唐的闹剧中去,最可怕的是他自己居然在心底对此事感到跃跃欲试。


    我的同事都是些什么品种的奇葩——这个疑问在阿德勒候选心底盘旋许久。


    颁奖的典礼也算是整个庆典全过程的压轴项目了,所有赛事的获胜者都将在这儿再一次接受观众们的掌声与欢呼,圣光教廷也慷慨大方的一次性打包送来所有圣子候选共襄盛举。


    “看到了吗,那个黑皮黑发扎小辫的家伙,来自外大陆,是死亡神系的信徒。就是他想找你麻烦结果错认到西里尔头上。”


    哲罗姆悄悄将目标指给艾尔洛斯看,后者点头表示已经从圣骑士那里得到了详细且足够的情报。


    “埃克特帮我弄来了五件准毕业生身上穿的那种袍子,他还说这人每天晚饭后喜欢去湖畔找个没人的地方冥想。”


    与神官向神明“祈祷”以求告力量的方式不同,施法者需要通过冥想进一步提升元素共鸣力的强度,既然是“冥想”,理所当然要寻一处清净地方。


    真可靠。


    哲罗姆把手藏在袍子底下向艾尔洛斯比大拇指。


    很快就到了圣子候选们亮相的时刻,王室学院专门安排了引路员,以免圣子候选们走错位置。


    每位获胜者走向领奖台时欢呼声都会爆发出一个小高潮,哲罗姆仗着站在艾尔洛斯旁边悄悄侧头和他咬耳朵:“那家伙看到你了!”


    皮肤微黑的青年果然找准方向第一时间狠狠瞪向艾尔洛斯,他看上去执着的恨不得不眨眼。


    梅尔候选一脸高冷,连个眼角都没分给他,后者看上去就像只被人摁着擦了鞋的河豚。


    “请获胜者走上礼台!”


    学院目前的负责人乃是莱茵王室的一位亲王,与吉鲁克不同,莱茵王室从不给宗室子弟分封土地但却愿意把他们留在王城中承担各项职务。其中以王室学院的职位最为抢手,能成为这里的负责人充分说明这位亲王与国王的关系亲密无间。


    一排学生稀稀拉拉走上临时用魔法搭建的高台,等他们站好六位从瓦尔哈利亚斯“赶”来的少年从另一侧入场。


    有比较才有鉴别,专门经历过严格仪态教育的圣子候选们或如朗朗骄阳或如皎皎明月,观众席上爆发出的尖叫声不限女性,还有不少相当粗犷的嗓门混入其中。


    亲王不敢让圣子候选们跟着“罚站”,捡要紧的说了三分钟,又宣布一番学校对各奖项名次的奖励,终于提醒圣光教廷的活招牌们该发福利了。


    六位圣子候选同步释放治愈术,随着持续时间逐渐将光团拉成光幕。微光的粒子像雪片般从大到小,飞下礼台,飞向观众席,引发阵阵几乎能震聋耳朵的尖啸。


    接下来就是所有授奖仪式通用的环节,没人敢冲到圣地的贵客面前要他们说不想说的话,艾尔洛斯几个被好好请下来坐着观赏后面的表演。


    离开礼台时西里尔悄悄向后看了一眼,刚好看到艾尔洛斯若无其事的从挑衅者脚上踩过去。难得他这般还能走得看不出破绽,前面的哲罗姆与后面的阿德勒同步调整步幅等了一下,六个少年顺顺利利离开高台回到专属的座位上去休息。


    “准备得怎么样?”


    木沙尔做贼心虚,一落座就忍不住发出声音询问。西里尔向外飞了一眼:“我的圣骑士长带了法杖已经去树林里埋伏,只要条件允许他就会给我发信号。”


    “埃克特去找组织活动的负责人聊天了,保证不让他有时间管那么多。”


    艾尔洛斯目视前方,尽量放轻嘴唇说话时的动作幅度,以免现场有熟悉唇语的高手识破计划。


    博尔纳借着整理装饰物的动作拍拍胸口:“我到底是站在树林外面还是站在树林里面?万一有人闯进来该放治愈术还是圣光术?”


    “随便扔几块石头吧,我怕你控制不好术法,回头万一事情败露你都不是因为和我们一同行动而挨骂。”


    哲罗姆没好意思嫌弃他术法用得烂,但话里话外的提醒没得跑——刚才在台上一块用治愈术时这小子差点掉链子,要不是阿德勒给他托了个底当场就要开天窗。


    博尔纳诺诺着缩回去,时不时偷偷朝外看。


    好不容易熬到仪式结束,贵客先行退场。几位圣子候选起身排成一列消失在观众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拐了个弯打发圣骑士长们把仪仗拉走,找到无人之处将毕业生长袍往身上一罩就算准备妥当。


    “走走走,我知道王室学院施法者学徒们经常冥想的那片湖泊树林在哪儿。”


    哲罗姆把帽兜罩在脑袋上,其他四个人有样学样,等他们遮住太有辨识度的头发后只有艾尔洛斯顶着一头灰毛领路。


    “为什么你和我们不一样?”西里尔不满的往后扯扯帽兜想让它别影响自己的视线,阿德勒看了一圈,收回视线努力冲当和事老调解气氛:“铂金也是贵金属,你不觉得艾尔洛斯的头发颜色最合适他自己吗?要真是金色恐怕反倒整个人都没有特点了。”


    “所以我就是赤1裸1裸的嫉妒他啊,有什么问题?”


    西里尔停下看看跟在最后面的木沙尔与博尔纳,确认他们没走丢才继续催促:“快点吧,我要给那小子点颜色瞧瞧!”


    从头到脚蒙在袍子里的造型在盖娅并不罕见,因此只要不看脸他们就不会引发任何关注。艾尔洛斯边领路边走神——按照一般套路里的经典场面,教廷通常都是个中期关底BOSS,自己这几人的行为相当于合伙欺负人,结果自然集体送人头。考虑到这一点他才专门请埃克特准备了毕业生斗篷,必要的话学院徽章也是齐全的,保证不丢圣地的脸。


    圣光神官的战斗力低举世公认,那个故意当众邀战的学生恐怕就是看着这一点才敢挑衅,就不知道施法者学徒的武力值是个什么水平。


    走了半个多小时艾尔洛斯终于找到圣骑士长详细描述过的树林,湖水潮湿的腥气源源不绝,看来就是这里。


    西里尔上前左右看看,确定没有外人才吹了声悠长的口哨,一阵悉悉索索之后她的圣骑士长钻出灌木丛将法杖交在圣子候选手中。


    艾尔洛斯注意到这位圣骑士长浑身上下粘了不少树叶,看来在这儿埋伏了挺久。


    “辛苦你,陪着博尔纳一并望风,顺便把身上的叶子清理掉。”艾尔洛斯候选的建议让西里尔的圣骑士长松了口气,看到阿德勒的凝重脸后他更是放心。


    看来六位大人里至少还有两位尚处在理智范围内,这样他就不担心西里尔打上头把别人学校的冥想处给炸飞了。


    第157章


    博尔纳留在树林边缘和西里尔的圣骑士长一块望风, 艾尔洛斯和剩下四位圣子候选朝埃克特说过的湖边摸去。


    拿奖的选手们没这么快离场,为了保证行动的成功率,提前到达场地观察一番地形也是很必要的。埃克特说那学生就连过生日都不会错过冥想的时间, 所以他今天一定会来, 只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来而已。


    “就是这儿?”


    哲罗姆个子最高腿最长,视野也最远。他第一个穿出树林来到湖畔,王室学院为了方便学生们冥想在这里修了很多供人席地而坐的景观,在艾尔洛斯看来就跟动物园里的丰容似的,他找了块干净大石坐下, 背后凸出来的高度甚至刚好卡在腰间, 有效缓解久坐后带来的腰肌酸痛。


    “就是这里了,景色还不错。”他意有所指的看向湖面, 这里魔力因子浓度极高,虽然与光系无关, 但广义上仍属于施法者大类的神官们也能感觉得到。


    木沙尔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反复比较每个角落的优缺点,势必要找出个完美的藏身地:“西里尔,你别真把人给打死了,我治愈术能力有限。”


    虽然不想承认,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承不承认又有什么意义?万一没兜住他们可能就要想法子用圣光术毁尸灭迹了,那样的话事情会变得比眼下复杂一万倍, 他承受不住。


    “放心, 艾尔洛斯会帮你, 你别跟着动手, 小心被误伤。”西里尔前半句给木沙尔吃了个定心丸,后半句提醒艾尔洛斯躲远些, 当心法术不长眼。


    哲罗姆也选了个位置坐下,懒懒散散乱没样子抬头添了一句:“打个学徒而已,我也不动手,要是你打不过我再上。”


    他是对西里尔说的,作为团队里的武力担当,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格说这句话。


    “你们是不是太紧张了,”艾尔洛斯有些不理解,“趁圣光术晃花眼睛当头给他鼻子上来一拳不就完事儿了吗。一拳不够那就再来个雷光炮,打完咱们叫上博尔纳赶紧走,哲罗姆断后,还有什么?”


    “唉……”


    阿德勒扶额无语,梅尔先生你是个神官啊神官,什么雷光炮不雷光炮的!怎么总念着市井无赖打架的招数?我该谢谢你至少记得先放圣光术吗?


    木沙尔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憋了许久终于找到插话的空隙:“为什么要用圣光术?那不是相当于直接告诉对方是我们动的手么!”


    绝大部分圣光教廷的神官就会这两个术,等同于用写着“我就是xxx”的牌子痛殴对手,这样还有什么必要“打完赶紧走”?


    “就是要让他知道是我揍了他啊,怎么?当着成百上千人下我的脸面很爽吗?非要逼我念经很快乐吗?”西里尔用法杖把地面敲得“咚咚”响:“既然追求刺激,我当然要帮他贯彻到底喽~”


    “噗!”艾尔洛斯一口气差点呛住自己,咳得红了脸——打死他他也不敢和西里尔玩“你好骚啊”那个烂梗,他真的会被西里尔炸进湖里去蹲着。


    “好了好了,安静点,我快要听不清脚步声了。”哲罗姆大爷似的把胳膊撑在身侧:“好像有点动静。”


    话音刚落木沙尔迅速缩回他找好的角落,树林外传来长长的鸟叫声。西里尔手中法杖一扬:“是圣骑士长的暗号,人来了。”


    艾尔洛斯想想,伸手把帽兜也给盖上,免得不小心第一时间抢走仇恨。


    一时之间树林中静得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了,那位死神的信徒按照往日习惯来到最喜欢的湖边准备进入冥想状态。他再也想不到平日里人影不见一个的安静湖畔居然多了五道身影,也就是五个,如果六个人他一定会回忆起提前离场的六位圣子候选。


    “你们是谁?这里是我的地方,请让开。”


    施法者们冥想会对周围的魔力因子造成影响,这也是他们不喜欢聚堆的主要原因。除非属性相同,否则聚在一起就是一团混乱的魔力因子流,吵得人心烦意乱。


    哲罗姆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已经从气势上开始鄙视对手了。木沙尔在他精心挑选好的角落里紧张不已,西里尔仔细观察这个人,只有艾尔洛斯满心好奇。


    “我有个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你怎么会想到要在那种时候向圣光教廷的圣子候选邀战?”


    “哦。”


    青年低头看了一圈,随便坐在一处凸起的树干上:“你们是圣光的信徒?来找我复仇?哼。”


    西里尔默默摩挲着法杖顶端,哲罗姆抬起眼睛仔细端详这人。


    青年冷笑着撇撇嘴:“怎么?除了仗着那层欺骗世人的漂亮外表,你们还有什么值得拿出来称赞?”


    “米尔特裂缝的驻守者里有圣光的神官吗?哪个国家的土地不被圣光钻营包揽?什一税,赎罪券,你们想要欺骗谁?这世界上的人实在太多了,蛆虫般翻滚着彼此吞噬,就该请安努大人清理掉一批。呵呵,只有死亡面前,众生才能得到真正的平等。”


    西里尔抄起法杖就要动手,艾尔洛斯急忙上前拦住她,扭头继续:“这么说,你是第一当事人?我可不信圣光的神官大人们会把视线放在一个小人物身上,没有证据你就是胡说!”


    他才不着急教廷丢没丢脸,重要的是这个脸别是他丢的就行。


    黑皮青年更加生气,他站起来朝拦着西里尔的艾尔洛斯怒吼:“哈!我没资格?我胡说?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立场痛恨圣光教廷的人。”


    他吼得声嘶力竭,艾尔洛斯罩着的帽兜都差点被吹飞。


    “我的兄长!从小就是镇上最聪明最漂亮的男孩,当年威蒂拉领的主教堂组织唱诗班,他被选中,那个时候全家所有人多开心啊……”


    西里尔突然停止动作不再挣扎:“威蒂拉教区的前任圣光主教做错了事,但他也为此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你放屁!他付出什么代价?烂命一条罢了。我的兄长呢?和他一样无辜被主教戕害的男孩们呢? 他们做错了什么人,要遇上那样一个恶魔?”


    艾尔洛斯松开西里尔改为挡在她身前,面前的青年恨到犬齿都露了出来:“我的亲哥哥!我唯一的兄弟,他自杀了!就因为你嘴里那个付出了代价的该死主教!”


    西里尔一把拽下罩在头上的帽兜露出满头金发,她抬起下颌高傲的看着牙关紧咬目露猩红的青年:“我就是威蒂拉教区现任最高负责人,圣子候选西里尔,我接受你的邀战!”


    艾尔洛斯:“……”


    好的,马甲说撕这就撕了。


    哲罗姆一把把他从西里尔与黑皮青年中间拉出来,艾尔洛斯都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道瞬发的雷光笔直朝西里尔激射而去。她挥动法杖在身前画了个圈,白光掩盖住身形,灿烂的火焰将雷光焚烧殆尽。


    “呵呵!好!来得好!”


    黑皮青年笑得很有几分癫狂,他张开手大笑数声,雷球再次积聚,“本想试试那个胆敢阻碍安努大人脚步的神官是什么成色,既然你自己跳出来受死,那就不要怪我。”


    艾尔洛斯想要上前阻拦,哲罗姆却拽着他不肯松手:“这是西里尔应该面对的战斗,你不能替代他,也不该干扰他。”


    “不是,这种激烈程度的魔力因子凝聚状态,那家伙是要和西里尔拼命吧,对他自己也没好处啊!”


    艾尔洛斯不再和哲罗姆比拼力量,转而在掌心浮出治愈术的光球。


    正常施法者互殴什么样子艾尔洛斯没见过,他只能想象出两个高台射手互喷的画面。雷球与光束此起彼伏交相辉映,就术法威力而言西里尔确实稍逊半筹,但她身形敏捷,还手的速度更快,打了就换位置,绝不站在原地挨揍。相反那个黑皮青年虽然炸坏的草木石块更多,但伤不到目标分毫,瞧着反而处于下风。


    “你在躲什么啊?嗯?”


    青年挥手制造出一小片雷云,扭曲如蛇一样的雷光追着西里尔的脚步绝不松口。


    阿德勒手里的治愈术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支援同期。


    两边都还是年轻人,魔力储备坚持不了太久,很快双方就有志一同使用最后一次攻击来结束战斗。


    西里尔法杖下的圣光术刺眼到艾尔洛斯都忍不住捂住眼睛的地步,黑皮青年冷笑一声,双臂握拳交错于胸前,雷光一度引发云层流动。


    刺耳的尖利爆鸣瞬间炸响,艾尔洛斯、阿德勒,以及木沙尔准备许久的治愈术同时抛出,哲罗姆松开艾尔洛斯,仅仅凭借身体强度闯入对战,一手一个把西里尔和王室学院的学生推离原位。


    艾尔洛斯紧急连发第二道治愈术笼罩在哲罗姆身上,时机非常精准,被雷火擦过的少年只失去了“借”来的外袍,其他地方毫发无损。


    西里尔放下法杖,先看了眼哲罗姆确定他平安无事,然后随手捏出个治愈术光团扔在对手身上。


    “我才不会像先前那个主教一样管不住下半身,不过……”她哼了一声,“谁知道圣恩节后接管威蒂拉教区的人会是哪个,哼,你要找的梅尔就在那里,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去挑战剿灭过邪1教徒的神官,脑壳里是什么?狗屎吗!”


    “西里尔——!”


    阿德勒警告他说话注意点,“狗屎”这个词能是神官可以说的话?


    艾尔洛斯索性跟着摘下帽兜叹气:“冤有头,债有主,你哥哥的遭遇我很同情,但摩尔城的普通居民没惹过你吧。那里也住着无数感情亲厚的兄弟,你失去兄弟无辜的陌生人便也要失去兄弟?请恕我无法认同。”


    他一直在准备好治愈术的同时暗搓搓准备了圣光术,颈间圣痕不经意的露了出来。


    哲罗姆立刻抛开所有人跑过去抓着他的脖子恨不得咬上一口,艾尔洛斯反手糊了个才掌握住没多久的封印术在他脸上:“给我松手!我要骂你了!”


    “艾尔洛斯!”


    阿德勒再次提高音量,躲在角落里的木沙尔小小声道:“那个……还跑不跑了?”


    黑皮青年:“……”


    我就是输给了这帮玩意儿?这不仅不科学,而且也不神学吧?


    第158章


    “埃克特, 威蒂拉教区之前的主教……额,你知道吗?”


    从外面返回别墅艾尔洛斯第一件事就去找埃克特,他对那个黑皮青年说过的话很是介意。


    他的圣骑士长早已等候多时, 点清圣子候选尽数归来便递了杯温水:“您问这个?好吧, 我确实知道,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这件事。”


    艾尔洛斯接过水杯端在手里,静悄悄跟着埃克特去了别墅自带的小花园。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圣恩节,花园里的正常花卉早就开尽,摆出来装饰风景的盆栽全都是药剂师们专门培植出来的魔法植物, 好看, 耐看,没有危险性。


    “威蒂拉教区曾经的主教也是圣子候选出身, 一开始他和所有虔诚且慈悲的神官一样,尽心尽力为教区下辖的教徒们安排生活解决困难。”


    埃克特找了处宽敞的平地坐下, 艾尔洛斯带着水杯坐在他对面:“然后呢?”


    听上去有点像个善始却未能敬终的故事,立誓屠龙的少年最终堕落成恶龙,身败名裂,惨淡收场。


    “然后?我还是先说说威蒂拉教区的特殊性吧。”埃克特示意艾尔洛斯把水喝掉,圣子候选们一出去就是大半天, 几位都不是很会照顾自己的人, 不能指望谁在外面还记得提醒所有人及时补充水分。


    艾尔洛斯想知道后面的故事,于是他乖乖把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圣骑士长这才继续。


    “威蒂拉教区靠近北方, 两百多年前那里还是个统一的国家, 为人类挡住了蛮族南下劫掠的脚步。那时蛮族与人类的混血也大多生活在北边, 不像现在这样四处流浪。”埃克特垂下眼睛,讽刺的笑笑:“那个国家的衰落与吉鲁克的兴起密不可分。其实吉鲁克与昆图曾经也是个统一的国家, 后来在邻国干涉下分裂成两部分,昆图以自治为名被割裂出去成为军事缓冲区。但吉鲁克对于北方肥沃的土地从不曾死心,哪怕隔着昆图也要报复……它成功了,经过反复的联姻与持续不断的小动作,北方分裂成数个小国。”


    从那之后人类就很难有效组织起抵御蛮族入侵脚步的力量了,原本仅在北地常见的混血也跑得到处都是。


    威蒂拉教区就是昆图-北方联盟教区,甚至包含部分已经被人类抛弃的故土。它面临的不仅仅是民生问题,还有种族与宗教的杂糅,棘手程度可以说是巴别尔教区的数百倍。


    “上一任威蒂拉教区的主教是个具有远见卓识且很能干的人,我也觉得很奇怪,也许被圣主宠爱的孩子天生就更加聪明吧,每一届圣子候选几乎都是如此。总之,那位主教带领教徒们凝聚在圣光之下,不但粉碎了蛮族的侵蚀计划,也阻止了吉鲁克向北方扩张的脚步,他支持昆图完全独立自决,这触犯了以吉鲁克为首的南方诸国的利益。”


    埃克特叹了口气,在艾尔洛斯复杂的目光中轻轻摇头:“总之后来威蒂拉教区的唱诗班男孩大批自杀死亡,孩子们的父母徒步来到圣地哈兰德隆的入口处向裁判所举报教区主教放1荡堕落,裁判所大先知亲自带人前往教区核查。您知道的,对于一个参加过选圣的天生光系魔力因子共鸣者来说,人们很难找到攻击他的其他地方,绝大多数理由都是差不多的。”


    “如果他真的什么都没做过,我相信教廷也不会吃下这个哑巴亏。”


    艾尔洛斯自己不就遇上过类似情况么,根据他的经验可以得出先知们并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疯子这一结论。他们顶多也就是不太像好人的狂信徒罢了,只要举出证据,哪怕这份证据仅限于能堵住悠悠众口,先知们就不太会去继续深究事情的真正原委。


    “您说的没错,所有人都对此感到震惊,威蒂拉教区的前任主教他……额……”圣骑士长看看还有二十几天才成年的艾尔洛斯,到底还是将实情说出来:“他在主教堂的孤儿院里确实有个情人,很不幸,那孩子尚未成年。”


    这是犯了大忌,教廷对类似事件一向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至少在公开场合绝口不承认同性之间的亲密关系,更遑论其中一方是被主教堂收养的、未满十六岁的孤儿。一旦事情被翻到公众面前又让人找到证据,作为主要过错方的成年人不可能有好下场。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圣子候选身边除了圣骑士外还要有苦修士跟着的原因……”


    艾尔洛斯:“……”


    两班倒着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以免再次发生塌房事件是吧?


    “好吧,我了解了,但是那些自杀的唱诗班男孩……总得有个原因。你说那位主教是有情人的,人还就在主教堂的孤儿院,那他应该不能脚踩多条船真去侵犯了唱诗班的孩子吧,应该?”


    这话艾尔洛斯说得自己都觉得心虚,既视感太强,这都是什么教廷地狱笑话。


    埃克特露出牙疼的表情,忍不住用力揉揉自己的太阳穴:“那位主教否认了这项指控,但一个孩子留了遗书。”


    “……”


    静了片刻之后,艾尔洛斯眯起眼睛:“王太后之死,我是说,吉鲁克的王太后被女仆长勒死于寝宫之中,自杀的女仆长也留下了一封指认凶手的遗书。但是我们都知道,‘真凶’另有其人。”


    “没错,”埃克特自然也想到了不久之前的惊魂十天,“手法极其相似,包括圣骑士向裁判所举报的您的‘罪名’,很有异曲同工之处。”


    “那位主教属于有点冤枉但又不那么冤枉的情况,他不仅没有保护好主教堂里的唱诗班,而且违背教义与道德底线做了不该做的事,所以裁判所最终做出裁决时他没有提出异议。”


    埃克特看着脚下发黄的草坪感叹:“所以一个人必须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不该做的事一点点也不能去做。不能说因为有过功绩就无所顾忌为所欲为,威蒂拉教区前任主教就是个再好不过的例子。”


    “自他伏法之后威蒂拉教区一直处于混乱状态,分裂出去的小国一盘散沙,蛮族大军都兵临城下了还在争夺最高指挥权。教宗冕下与牧首阁下多次派出枢机主教前去斡旋,效果甚微,直到西里尔大人接手主教堂,额……他也只是在前线勉强止住抵抗力量之间的内斗,根本问题仍未解决。”


    原来我的同事有那么牛的吗?艾尔洛斯不懂,艾尔洛斯惊恐脸。


    “好的吧,西里尔他,还真是不容易啊。”


    他努力把脑海里那个挥舞法杖挽起袖子不服就干的形象扫掉,换成身穿紫色教宗长袍手执圣光徽记权杖的西莉亚女王大人。


    埃克特不知道圣子候选脑海里都浮想联翩些什么,收回视线惆怅道:“如果那位主教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他恐怕已经成为休伯安大人的接班人了。历代牧首都镇守过北方前线,只有不被寄予希望的圣子候选才会去富庶安逸的地方混日子。”


    把某个“富庶安逸地方”搅得鸡犬不宁的梅尔候选宛如被短剑扎了一道:“咳咳咳咳咳咳咳!”


    就耶伦盖尔那愁人的小麦亩产量,它是和富庶沾亲啊还是和安逸带故?


    “您不一样,”埃克特从容找补,“吉鲁克暗流涌动,算不上安逸。”


    “好吧,可以换下个话题了。”艾尔洛斯悻悻的接受了圣骑士长的安慰,“米尔特裂缝以及驻守者是什么?和圣光的神官有关系吗?”


    埃克特听到这个问题诧异的看了眼艾尔洛斯,转而想起他之前在圣地那个“不学无术”的糟糕名声,顿时了然。多半是其他神官讲到这部分内容时梅尔大人根本没听,所以才表现得一无所知。


    “米尔特裂缝是这个世界连接米尔特界的一条缝隙,米尔特界是施法者对‘古神陨落之地’的称呼,类似的称呼还有‘神弃之地’。前者魔力因子流动混乱,时不时会爆发能量乱流,一些不好的东西会从米尔特界通过裂缝钻进我们这边,虽然少,但很麻烦,不少邪神的使徒以及邪典就是这么来的。”


    艾尔洛斯:“……”


    好的,算我孤陋寡闻,总忘记这是个神明存在的世界。


    “米尔特裂缝的特殊性以及重要性不必我说您也应该能够了解了,至于这条裂缝与圣光神官之间的关系……历代教宗都曾派过神官去负责治疗事宜,可惜伤亡太重,能够无障碍使用治愈术的神官越来越少,最后几乎只有高阶神官才能持续释放这个术,教廷不愿意再冒失去神官的风险,也就没有再派遣人员前往米尔特裂缝。反正施法者们也可以用炼金药水替代嘛,现在两边就这么耗着,他们不来请,我们就不去。”


    原来事情是这个样子,艾尔洛斯对此表示佩服。


    ——屁股底下的火山口都快点火冒烟了,愣是没有人着急。三个和尚没水吃,你不急我也不急,大不了大家一块被炸上天。


    行。


    第159章


    学院赛结束后莱茵王室学院的三百年庆典活动也接近尾声, 圣地没有传信催促圣子候选尽快返回,少年们就待在原地继续度假——终身职位上岗前最后的疯狂日子就是现在了,往后他们很难再能如这段时间这般行事随意。


    自从和埃克特聊了许久之后艾尔洛斯消沉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挂着两个黑眼圈。别人问他怎么回事, 他也只是笑着摇头说不当心喝了提神饮料晚间失眠。既然他不肯说,其他圣子候选也就不再问第二回 ,只当他是真的偶发失眠。


    西里尔和人打了一架,基本可以说是仗着己方人多才获得最终胜利,所以这几天卯足了劲儿利用各种机会使用圣光术。也就是已经进了初冬, 否则就算打个蚊子她也非要炸出光点不可。哲罗姆站在旁边帮她看着, 有时候急了还会发牢骚抱怨。


    离开莱茵公国的前一天晚上,两位客人同时登门拜访, 一个是阿德里安,一个是那黑皮青年的负责导师, 二者都可以说是艾尔洛斯的熟人。前者不消过多介绍,后者正是飞艇爆炸案时那位领着一群学徒出门见习的雷系导师福莱纳。


    这两位学者供职于同一学校,彼此总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自然是认识的。在门口遇到时他们互相点点头就算寒暄,一前一后被请进别墅后看到坐在大厅看书的艾尔洛斯又是同时一愣。


    听到动静的灰发少年抬起头, 先是向拉莱纳先生致意, 然后他看着福莱纳微笑:“请问您找哪位?”


    福莱纳:“……”


    这小子看着和当初在飞艇上时又不一样,能够自行进阶的学徒啊, 啧, 真让做老师的人羡慕。


    “您好?”艾尔洛斯没有等到回答, 于是出声小小催促了一下客人, 福莱纳如梦初醒,单手抚胸微微低头:“我来求见西里尔候选。”


    守门的圣骑士其实已经问过这些问题才放行, 但艾尔洛斯总不能当做没看到客人,所以只好又问了一遍。他看向花园的方向:“西里尔在后面,我这就让人为您传话,请稍等片刻。”


    很快西里尔的圣骑士长就把他的圣子候选从无尽炸光靶娱乐活动中请到客厅,艾尔洛斯起身对拉莱纳道:“也许我可以请您散散步?”


    阿德里安沉默着颔首表示同意,少年向圣骑士留了道命令,然后才拉开门请老师与自己一同走入黄昏的橘色之中。


    “你……”离开别墅门口大约两百多米的位置上阿德里安停下脚步,转过身吞吞吐吐看向默默走在身侧的少年。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像是下定什么决心那样将一颗珠子扔向艾尔洛斯。


    它其实是一枚炼金装置,专用于人体与魔力波动的检测。


    透明的淡金色“水晶球”骨碌碌滚过脚边,艾尔洛斯满脸疑惑但没有做出防卫举措。他等了一会儿,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见阿德里安灰溜溜走过去把珠子捡起来塞回口袋。


    “您怎么了?”少年担忧的看着青年走来走去,拉莱纳抿紧嘴,唇线用力到扭曲。他站在原地,茫然无措的抬起头迎向艾尔洛斯的视线:“……”


    面前站着的是个运气比小梅尔要好得多的男孩,他不是魔物也并非邪神,他代替小梅尔被禁锢在死板教条几乎让人窒息的圣光教廷,他让那孩子的名字满大陆被人传颂。


    “他……你……你们……”


    拉莱纳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他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小梅尔还是炼金术杂工时总被板着脸的导师吓得瑟瑟发抖。


    艾尔洛斯明白他想说什么,他抬脚向前走,边走边把封印术当成弹球四处乱抛:“梅尔先生在前往耶伦盖尔的路上被吉鲁克国王授意某圣骑士投毒谋害,如今犯人都已经进了裁判所,就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时的情况看,这辈子精神都难以恢复正常了。吉鲁克国王也死于凶手不明的毒杀,大先知怀疑是吉鲁克公国的伯利兰特子爵所为,不过目前没有明确证据。”


    “噢……”


    拉莱纳闷闷应声,在心里决定有机会必须狠狠收拾好友乔伊斯一顿。


    “我醒来时他身体已经有些硬了,我根据地板上喷溅的呕吐物猜测出大致情况,后来在耶伦盖尔休养了两个多月才算彻底摆脱毒素困扰。”


    再往后的事,艾尔洛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给拉莱纳听。


    “我知道了……那孩子在炼金术上没什么天赋,命运对他又总是很残忍。与其赐予他一点点不甚耀眼的小资质以及过于亮眼的容貌,还不如一开始就让他和祖祖辈辈一样紧贴着土地,至少没见过太阳,也就不想抬头往天上看。”


    眉头皱得就像被刻刀糟蹋过的核桃壳,拉莱纳终于将视线放在艾尔洛斯眉眼之间:“你是个好孩子,你没有害我的学生,我很感激。”


    停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乔伊斯写给自己的那些满是抱怨的信件:“你……要不要跟着我学习炼金术?”


    圣光教廷的圣子候选艾尔洛斯·梅尔,是个能够大范围长时间释放治愈术与圣光术的光系初阶施法者。按照他的年龄以及接触光系法术的时间来看,虽然共用同一个脑子但艾尔洛斯明显比小梅尔要聪明。就算他对光系魔力因子的共鸣力比起其他圣子候选略显微弱,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在施法者的道路上,从来看得都是能走多远而不是走得多快。


    身为初阶施法者的艾尔洛斯已经比同龄人多走出老长一大截路了,他又是个圣光的神官,苟住了能一口气送走几代人,学点课外小知识应该不为难。


    面对原身前导师殷切的目光,艾尔洛斯慢吞吞道:“拉莱纳先生,我有一份合作协议,您愿意听听么?”


    他在耶伦盖尔想找个肯搬去修道院附近的铁匠都找不到,阿德里安·拉莱纳这么大一个炼金术士怎么可能轻易放走。即便他也不知道一个月后自己将启程前往何方,可也不耽误提前和高级人才签个offer吧!


    万一拉莱纳先生想看看其他地区的风光呢?万一教宗就是给他分到富庶安逸的莱茵公国混日子呢?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拉莱纳:“……啊?”


    然后他就站在路边听圣光教廷的圣子候选聊起许多本不该属于他知识范畴的话题,从农田管理到母猪养护,从烧造瓦片到酿造葡萄酒,从黄昏一直到星光闪烁,最后拉莱纳先生稀里糊涂点头应下艾尔洛斯的邀约。


    “好的,可以,如果你有需要,随时给我写信。”


    灰发少年一蹦三尺高,好在这会儿周围没什么人天色也够暗,圣子候选如此“有失身份”的举动没有被看到。


    “太好了,谢谢您拉莱纳老师!”


    艾尔洛斯美滋滋的收下阿德里安的允诺,热情万分的拉着他要回别墅请他吃东西:“我会煮炖菜!耶伦盖尔养了好多家畜,杀掉吃肉的时候大人孩子都像新年一样快乐。”


    阿德里安心想我知道,乔伊斯在信里写了太多关于食物的内容,从一开始的抱怨到后来的炫耀。


    倒是这个代替小梅尔活下来的孩子,原来他是这种爱笑的性格,开心时一点也没有人前冷若冰霜的淡漠模样。


    他没有拒绝,顺着艾尔洛斯的力道被他拉进别墅,来找西里尔的福莱纳已经离开,客厅里没有人。


    “您稍等,我去厨房~”


    艾尔洛斯几乎用跳的三两步窜进厨房,大约半小时后浓郁的奶香与肉香混合在一起逐渐飘散。


    二楼的卧室门打开了好几扇,有淘气的金发少年趴在栏杆上大头朝下喊:“谁在厨房?弄了什么?”


    “是艾尔洛斯!”


    博尔纳住得偏,角度问题他能清晰看到艾尔洛斯的灰毛。这一嗓子出来,所有的卧室门都开了:“有吃的?我听说耶伦盖尔风炖菜很好吃,让我尝尝!”


    哗啦啦一下子从楼上下来五个金发少年,高高矮矮把厨房门堵得水泄不通。


    阿德里安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这些孩子不仅仅是圣光教廷拿出来展示给世人欣赏的吉祥物,他们更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我邀请拉莱纳老师共进晚餐,你们要是也想加入就帮忙摆一下餐具。”


    艾尔洛斯正在把混合好的面水往深口锅里倒,一手拿着碗另一只手奋力搅合。接下来只需要将新鲜稀奶油和干酪碎撒进去即可,调好味后就能端上桌了。


    杂烩菜嘛,主要就吃个热闹,只消材料新鲜别搞什么违背常理的“创意”,怎么弄都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阿德里安面前被人摆了只空碗,很快空碗被拿走,然后盛得满满当当被送回来。手边多了把勺子,还有不知为何截面边缘有些浅褐色的面包块。


    其他圣子候选端着炖菜就回房间当夜宵加餐自己用去了,餐桌旁只剩下洗干净手从厨房出来的艾尔洛斯,以及默默观察的阿德里安。


    “你们……都是好孩子。”


    他尝了一勺炖菜,果然和乔伊斯形容的一样,鲜香清新,没有那股隐隐约约的腐坏味,吃下去对身体也不会造成什么负担。


    一口热气腾腾的炖菜,能让人从口腔一路暖到肠胃再暖到心底。


    第160章


    距离圣恩节还有二十天时圣子候选们搭乘炼金飞艇离开莱茵公国返回圣地。这也是他们凑在一处在外滞留时间最长的一次, 充分向外界展示了圣光教廷对莱茵王室的信任,为接下来双方的进一步合作做足舆论支撑。


    只要动身,途中行进的速度就会很快。埃克特说这是为了避免中途被其他势力狙击, 只用了一天一夜, 哈兰德隆金灿灿的钟塔便近在眼前。


    回到圣地,大家不约而同将游玩的心情收拾到心底,脸上也不再存留少年洋溢的青春气息,一举一动仿佛流水线加工出来的一样,连步幅都相差无几。


    “能在这里恭迎诸位大人归来, 是我的荣幸。”


    基里尔带着两排十二位执祭等候在飞艇停靠点的栈桥上, 六位圣子候选鱼贯而出,按照教义完成寒暄的礼仪之后他们被送回中庭各自的小院子里。


    时隔近一个月, 除了植物的自然变化外这里还保持着离开时的原样。菲利普斯把院落照顾的很好,包括从耶伦盖尔寄来的许多文件也都整整齐齐摆放在窗边书桌上。


    “去年您要求准备的金色瓦片这几天就会运抵圣地, 共计四万多片,足够新建的礼拜堂使用。另外执祭们用大麦酿造的麦酒获得了重大成功,安普顿商团预定了来年的一整个船舱,佃农们缴纳的地租均已入库留待冬春季节赈灾救济之用,商贸赚取的财富足以应付今年的贡献。”


    整体来说, 修道院传来的都是好消息, 于艾尔洛斯不利的情报附在最后。


    “吉鲁克王室收回了艾兰德家族在公国南部的大片领地,眼下伯利兰特家族正在不遗余力的游说国王将这片土地交给他们, 这导致摩尔城的立场变得很尴尬, 可以预见会对其与耶伦盖尔的合作造成影响。新城主罗伊德·艾兰德是艾兰德家主的直系子孙, 他的母亲玛丽埃塔夫人却又是交通大臣劳埃德先生的侄女, 劳埃德家族上个月就已经与伯利兰特达成合约,两家即将成为姻亲, 因此在这件事上玛丽埃塔夫人无法从娘家获得任何支持。”


    艾尔洛斯低头一份接一份拆看书信与文件。


    根据劳埃德神父的报告可知,西城区很多人家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骚扰,不得不低价出售一些地段较好的产业,甚至包括马尔斯市集以及东城区也出现了疯狂购买土地的外乡人。


    土地兼并本就是件坏事,如果土地没有聚拢在自己手里,事情糟糕的程度又将加深一百倍。


    经济下行未来晦暗的整体环境中,别说圣子候选,哪怕光明与契约之神亲临也不能阻止人们变卖家产搬离危险地带的脚步。


    “让乔伊斯以修道院的名义购买西城区那些被抛售出来的土地与产业,不要过分压价,将来他们想赎回也别为难。”


    艾尔洛斯想了想,背后搞小动作破坏伯利兰特与劳埃德之间的合作是没有意义的,眼下是整个吉鲁克南境去留不定导致的混乱,除非他能抓着威廉五世的手让他赶紧把国家稳定下来,否则没有伯利兰特和劳埃德也会有其他家族伸爪子进来捞一笔。


    “当初那些人落井下石污蔑为难您的时候怕是万万没想到如今反倒要仰赖您兜底,呵呵。”


    埃克特还记着当初艾尔洛斯在博恩镇荒原上的遭遇呢,这才过去几天?风水轮流转得可真快。


    艾尔洛斯在菲利普斯不赞成的视线中耸耸肩膀:“是我自己棋差一着差点被人拿住命脉罢了,没什么可埋怨。我不是吉鲁克人,又与摩尔城当地的望族豪强存在利益冲突,遇到机会他们当然想早点把绊脚石弄走。”


    自从听过威蒂拉领前主教的故事之后他就彻底明白脚下这条路的危险之处,大约到时候前后左右全都会是敌人吧,毕竟此前圣骑士向裁判所举报自己的罪名中有一条也是“与苦修士有染”……要不是有物理大神法拉第隔着次元壁的倾情相助,只怕阿拉托尔难逃一死,被污蔑影响的修女们也难以再见天日。


    阿拉托尔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艾尔洛斯自己再清楚不过,那段日子他把苦修士天天带在身边就是为了防止他自残,营造出一种“圣子候选都不在乎那些别人更不会在意”的氛围好重新为阿拉托尔建立活下去的信心。


    谁能想到有人会拿着这个做理由炮制谣言罗织罪名啊,冤死了!


    最过分的是!


    艾尔洛斯板着脸一拳敲在桌子上——你们都造谣了难道就不能更离谱些吗?凭什么我堂堂圣子候选要做下面那个!


    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慢吞吞收回砸疼的拳头,他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耶伦盖尔的来信上:“佃农的数量增加了?”


    耶伦盖尔修道院在南境稳定得独树一帜,自然成为失地农民的首选,带着一家老小前来投奔的不计其数,“佃农新村”已经扩建了第四回 。因为人力缺乏而不得不荒废的土地重新得到开垦,杰里执祭已经成为杰里神父,正在绞尽脑汁四处招聘铁匠——耕田的农具不够用了。


    眼看乱世在即,人口聚集在一处活下去的可能也更大。艾尔洛斯身在哈兰德隆,只能通过信件往返提醒修道院里的人需要注意些什么。


    “您还有什么要强调的话吗?”埃克特已经完全揽下写信的工作,提醒艾尔洛斯并得到否定回答后他将信纸递交到圣子候选面前给他过目。


    “就这样就可以了。”艾尔洛斯点头看过便还回去,随手从抽屉里摸出火漆与印章,“不知道将来巴别尔教区会由谁负责,唉……”


    埃克特看看菲利普斯,后者什么也么说。


    这家伙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圣骑士长收回视线对艾尔洛斯道:“忙完这些您就好好休息吧,我出去找人问问最近圣地都发生了什么。”


    菲利普斯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离去,两人走出院落找了个无人的路边停下。


    “基里尔透露了些冕下的意思……”


    苦修士内心并没有他表现得那样镇定,菲利普斯压低声音急促道:“圣恩节之后圣地很可能派遣梅尔大人出发前往北方,大陆的北方。”


    虽说早有预感,当这一天到来时埃克特还是忍不住激动——北方教区,复杂而混乱,但却是历代牧首必经之地。


    梅尔大人这是……真的熬出来了。


    “据说是因为梅尔大人在吉鲁克超出预期的完成了冕下的希望,再加上大人本身的实力,经过讨论后枢机会议以一票之差通过了这项提议。正式任命还要等圣恩节之后,在此之前最好别把消息泄露出去。”


    圣子候选彼此之间相处得好不意味他们身后的势力能尿到一个壶里,北方教区的重要意义人尽皆知,要是最后几天出了问题他得被活活懊恼死。埃克特也不是头一天出来做事,忍住喜色努力恢复平静:“我明白了,呼……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梅尔大人值得那个位置。”


    说完他正正脸色,迈着与平日无异的步伐出门去找相熟的人打听消息。菲利普斯把链枷往肩头挪挪,回去院子里给艾尔洛斯守门。


    距离圣恩节十天,大陆各处前来朝圣的教徒齐聚哈兰德隆。能跋山涉水来到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不说仆从如云,至少也是从者甚众,因此中庭以外能够留宿的地方全部开放。圣子候选们也要进行最后一次环圣地巡游,然后被送入圣地最高海拔的主建筑——圣主慈悲大殿,等他们接受过来自圣主的赐福,将会由教宗冕下亲自宣布成为圣子的佼佼者。


    在那之后,其他“候选”们的免费保护期自动结束,待整个庆祝典仪结束便会出发启程前往就职地。


    关于“圣主赐福”一说,艾尔洛斯只当那是特殊条件下形成的光学现象,听过就算一遍,完全不往心里去。他每天按部就班老老实实跟随其他圣子候选的脚步修行起居,就算偶有些突发奇想也会被不知为何变得格外神经紧张的埃克特给劝回去。


    就这么一直坐牢一样数着日子过,好不容易终于等到执祭前来提醒仪仗已经就位,艾尔洛斯如释重负推开卧室门走到院子外的空地上。身上的圣子长袍已经穿成习惯,留长的头发稍作修整就能起到足够的装饰效果,精灵石长链与露出真容的“玫瑰之泪”交相辉映,没有其他候选们那样华丽,却非常符合艾尔洛斯一直以来对外的形象。


    沉默寡言,冷漠淡然。


    这……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得到这种评价,但是出于技术上便于操作的优势,他默默背好这口锅。


    执祭们检查过后确认圣子候选可以登上仪仗,艾尔洛斯藏好心里那份迫不急待,行动从容舒缓的走过列队,在圣骑士长的帮助下坐在接下来至少两个小时不能离开的固定座位上。


    放风去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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