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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薛宝钗回贾府

作者:啊柚ok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声音太响,惊得檐下麻雀扑簌簌飞起。苏鸾凤从未见父亲如此震怒,那笑还凝在脸上,泪已先滚了下来。


    “你、你不过是个答应!”苏义山指着她,手指微颤,“未入宫门,先学了一身轻狂!什么一鸣惊人,我看你是浑忘了自己姓什么!”


    “苏家三代秀才,虽无高官厚禄,却从未出过忘本之人。你今日敢让父母行君臣礼,明日是不是连祖宗牌位也要挪一挪?后日是不是连你这苏字也要改了去?”


    苏鸾凤“哇”地哭出声来,跪倒在地,抱住父亲双腿:“爹爹,女儿错了,女儿再不敢了……”


    苏母忙来搀她,自己也哭成了泪人。苏义山低头看着女儿,那怒气渐渐化作疲惫。他叹一口气,弯腰将她扶起。


    “凤儿,”他唤她旧名,声音沙哑,“爹爹知道你这些年在外头,心里苦。你舅舅家虽好,到底不是自己家。你从小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爹爹都知道。”


    苏鸾凤哭得说不出话。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忘了本分。”苏义山道,“圣上赐你名,是天恩,你该越发谦卑恭谨才是。你若在宫里也这般轻狂,不必等旁人收拾你,你自己就把自己作践死了。”


    苏鸾凤哭着点头。


    苏母搂着她,絮絮道:“瘦了,瘦了好些……那宫里的饭食可吃得惯?夜里睡得可安稳?良妃娘娘待人和气么?凤藻宫大不大?”


    苏鸾凤摇头又点头,将脸埋在母亲肩头。她闻着那熟悉的皂角香,想起离家前夜,母亲替她赶绣嫁衣,灯下熬到三更。她那时只嫌那嫁衣不够华美,此刻却觉得,那密密针脚里缝着的,是她险些弄丢的东西。


    这一夜,苏家小院灯火亮了许久。苏鸾凤靠在母亲膝上,听她讲自己儿时的糗事。


    她五岁那年把父亲的书稿叠成纸船,放进水缸里说要渡海寻神仙。父亲回来气得吹胡子,她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说:“爹爹,船不够大,装不下你,等我造了大船再去。”


    她八岁那年偷穿母亲的嫁衣,对着铜镜转了十七八个圈。嫁衣太长,拖在地上,她踩了一跤,把裙摆撕了一道口子。母亲没有骂她,连夜缝好了,第二天教她认那针法,说这叫“万字不断头”。


    苏鸾凤听着,又哭又笑。


    苏义山在灯下翻着一卷旧书,不时抬眼看看妻女。那书其实一页也没翻动。


    ——


    城北于府,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于苑苑是哭着进的门。


    于振海闻报女儿归来,从书房大步迎出。他是三品参将,戎马半生,身上还穿着官服,腰带未解。见女儿两眼红肿如桃,面上泪痕纵横,登时心头一沉。


    “苑苑!”


    于苑苑见了父亲,再也撑不住,扑在他怀中放声大哭。


    于振海拍着她的背,连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选得如何?可曾选上?”


    于苑苑哭得打嗝,断断续续将选秀之事说了。


    她说那史贵太妃如何当着太后、皇后的面点了她的名,说给清楠公主当丫鬟。


    她说那清楠公主的恶名,阖宫皆知。她屋里的丫鬟,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身上从没好皮肉。有人熬到二十五岁放出宫,人已经废了大半,见人就躲,听见脚步声就打哆嗦。


    她说那薛宝钗原是被史贵太妃看中的,只因圣上开了口,点了苏鸾凤做答应,又将薛宝钗指给了静姝公主。史贵太妃不敢与圣上争,便退而求其次,将她点了去。


    “爹爹,我不去当丫鬟……”她抬起脸,哭道,“爹爹,你替我想想法子!”


    于振海面色铁青。


    他攥着女儿的手,青筋暴起。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


    苑苑,是爹爹无用。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苑苑看着父亲眼中的血丝,那泪反而渐渐止了。她伸手替父亲抹去眼角一点湿痕,轻声道:“爹爹,我不怨你。”


    于振海喉头滚动。


    “我只怨那薛宝钗。”她知道,当时薛宝钗险些被点为这个丫鬟,若是她应得快,若是皇上没有插话,保不齐如今当丫鬟的是她薛宝钗!


    于苑苑说这话时,十四岁的圆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沉的恨。


    于振海看着她,心中大恸。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苑苑还是个小丫头,他出征归来,她举着一支纸风车,跑得跌跌撞撞,一头扎进他怀里。那风车是粉红色的,被风吹得呼呼直转。


    他问:“苑苑,想爹爹没有?”


    她仰起脸,笑道:“想!天天想!”


    如今他的苑苑十四岁了,学会了不哭,学会了恨,学会了把这恨咽进肚里、烂在心上。


    于振海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虎目含泪。


    ——


    却说那日坤宁宫散后,归家的秀女,各有各的悲欢。


    杜雪荷回了江南会馆。她父亲是知州,此番进京述职,恰接她归家。听闻她被指给十六岁的端郡王为侧妃,杜母搂着她哭了半夜,杜父沉默良久,方道一句“好生侍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端郡王是太妃所出,比圣上小十五岁,尚无封王,亦无实权。杜雪荷在殿上远远望过他一眼,眉眼清俊,却带着些微病容。她不知此去是福是祸,只知从今往后,她姓杜的日子便过完了。


    她低着头,应了“是”。


    季嫣然家中,她那待会试的父亲正为八股焦头烂额。闻女归来,只匆匆见了一面,道一句“回来了”,便又钻进书房。


    季嫣然也不在意。她被指给十五岁的庄郡王为侧妃,自知已是意外之喜。她默默替父亲磨墨,一如从前。那墨是老墨,磨起来有一股松烟香。父亲用这墨写过多少篇策论,她也数不清了。


    王素素祖上出过探花。她祖父已七十三岁,闻她归来,颤巍巍从箱底翻出当年的牙牌,絮絮叨叨讲了一夜旧事。


    “这牙牌,是先帝爷亲赐的。那年殿试,先帝爷看了我的卷子,说这后生字写得好,便赏了这牙牌……”


    她父亲只是秀才,坐在一旁唯唯诺诺,陪笑捧茶。


    王素素此番入宫充作女史,三年后方可出宫。她听着祖父讲那些“当年如何如何”,心中并无不耐,反觉亲切。她想着,三年后自己才十九岁,那时祖父还在,父亲还在,这个家还在。


    她便还有归处。


    栾慧慧回了密云县。她父亲是知县,听说女儿在宫中曾被史贵太妃提起,险些也当了丫鬟,惊出一身冷汗。


    栾慧慧抱着母亲养的狸猫,将脸埋在猫儿软毛里,轻轻道:“爹,娘,女儿差点就见不着你们了。”


    那狸猫被她抱得不耐烦,挣开跳下地去,蹲在门槛边舔爪子。


    栾母搂着她,连道“阿弥陀佛”。


    梁粟回了永清县。她哥哥是县丞,正在衙门里理事,闻报妹妹归来,告了半日假,亲自去市上割了两斤肉,又打了一壶酒。


    梁粟帮嫂子做饭,灶膛的火映在她脸上,烘烘的暖。她想起宫中那些锦衣玉食的日子,却不及此刻锅里的葱花爆香更叫人安心。


    方璐回了邯郸县。她父亲是主簿,为人谨小慎微,听说女儿被指给太妃皇子为妾,先喜后忧。


    喜的是女儿有了着落,忧的是那太妃皇子并无实权,将来只怕艰难。


    方璐却说:“爹爹不必忧心。女儿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


    她父亲听了,老泪险些下来。


    沈蒹葭回了会稽县。她父亲是县学教谕,领着十几个童生念四书。


    女儿归来,他并不问选秀结果,只道:“回来了,明日帮我批批课卷。”


    沈蒹葭应了。她是家中长女,底下还有三个弟妹。父亲不说,她也知道,那几十篇八股破题,父亲一个人批到三更也批不完。


    何甜甜回了历城县。她父亲是典史,专管缉捕盗匪。


    他看女儿郁郁寡欢,便拍着胸膛道:“怕什么!那太妃公主若敢欺负你,爹爹进京告御状去!”


    何甜甜破涕为笑,道:“爹爹连知县大人都没单独见过,还告御状。”


    何典史瞪眼道:“那又如何?天子脚下总有讲理的地方!”


    何甜甜垂下眼帘,轻声道:“爹爹,这世上没有那么多讲理的地方。”


    何典史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


    却说那贤德苑中,薛姨妈搂着女儿,直到月挂中天。


    窗外万籁俱寂,只闻远处温泉水涌之声,汩汩不绝。


    “我的儿,”薛姨妈轻声道,“往后在公主跟前,可千万要小心。”


    宝钗依在她怀中,应了一声“是”。


    “公主若和气,你便尽心侍奉。公主若刁蛮,你便学着周旋。伴读不比丫鬟,到底是读书的差事,你不必低三下四,却也万不可恃才傲物。”


    “是。”


    “你那算计人的本事,”薛姨妈顿了顿,“往后能用,也尽量少用。这一次是侥幸,王蕴那事,到底是你料不到的。”


    宝钗沉默良久,方道:“是。”


    她望着窗纸上那轮朦胧的月,心中却想:她会的。


    她用这样大的力气,走这样远的路,不是为了在公主跟前栽跟头。


    窗外山桃簌簌,落了几瓣。


    春意尚浅,花已半残。


    傍黑后宝玉下学回来,便摆了饭,听闻薛宝钗归来,忙叫人将她请来询问细节。


    薛宝钗憋屈了一天,总算有人问她这十八天如何经历的了。


    她也不管旁人如何反应,只单独和宝玉聊了几句。


    却说当晚第二进上房摆饭,贾母坐了上座,邢王二夫人左右相陪。东边屏风后是女眷,李纨带着迎春探春黛玉宝钗一桌;西边屏风外是男席,贾赦贾政贾琏陪着,宝玉也在其列。


    饭毕侍茶时,宝玉搁了盏,隔着屏风扬声道:“宝姐姐,宫里住了这些日子,可有什么新鲜事?说与我们听听。”


    女眷这头,王夫人看了屏风一眼,未言语。贾母笑道:“他猴急的,你便说说,咱们也开开眼。”


    宝钗欠身应了,却不急着开口。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方笑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头一日进储秀宫,真真是开了眼界。从前在家,总觉着咱们这贤德苑就够大了,结果进了宫门才知道——什么叫没见过世面。”


    她说到这儿顿住,低头抿茶。


    宝玉急道:“姐姐别卖关子呀。”


    宝钗这才搁下茶盏,笑道:“那宫里头,从储秀宫走到坤宁宫,正经要过三道宫门、穿两道夹道。我后来听嬷嬷说,这还只是内廷的一角。真让我自己走上一圈,怕两天都走不完呢。”


    屏风外,贾琏“嚯”了一声。


    “那储秀宫的规矩,”宝钗又道,“更是严得吓人。咱们在家学的那些,原以为就够了,到那儿一比,才知道不过是皮毛。”


    她略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却仍稳稳递过屏风去:


    “练仪态,一个下蹲的动作,嬷嬷让蹲足一炷香。那香是细的,烧得极慢,眼看着快烧完了,才烧下去小半截。腿麻得跟不是自己的一样,还不能动——赵英,就是那位四品参将家的姑娘,她说她爹练兵都没这么狠。”


    探春忍不住笑了:“武将家的姑娘都这么说,那是真狠。”


    “可不是。”宝钗也笑,“最要紧的是,一日只有两餐。早晨那碗粥稀得很,几粒米沉在碗底,数也数得清。午间那顿好些,四碟菜一例汤,可谁敢多添?都矜持着呢。”


    迎春小声道:“那岂不饿?”


    宝钗点头:“饿是真饿。头几日我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倒不全为饿的,更多是想家。”


    这话说得轻,屏风内外都静了一静。贾母叹道:“可怜见的,才十三岁。”


    宝钗垂眸笑了笑,又道:“不过也亏得规矩严,才见识了几桩真正有意思的事。”


    宝玉立刻道:“什么有意思的事?”


    宝钗道:“旁的不说,单我们那甲丙宿舍,六个人,头一件奇事,就出在三个人身上。”


    她顿了顿,慢悠悠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屏风那头,宝玉急得坐不住了,隔着屏风只差探过身子:“姐姐,你倒是说呀。”


    贾政咳了一声。宝玉只好缩回去,可那眼风仍往屏风这头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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