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 第90章 薛宝钗出手了 “他……”贾政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近日可曾用功?” 贾代儒捋须道:“自开春以来,宝玉在学堂里确实安静许多。从前总是坐不住,如今却能整堂课专心听讲。老夫原以为他是装样子,今日看来,倒是真下了功夫。 贾政缓缓坐回椅中。他将卷子轻轻放回案上,动作竟有种罕见的慎重。 窗外,夕阳西斜,将书斋照得一片暖金。几位先生又议论了一阵明日如何讲解这些文章,便各自散了。贾政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三份卷子。 暮色中,他的身影在长廊上拖得很长。这个一向严厉的父亲,此刻心头萦绕着一个陌生的念头:或许,他一直不曾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儿子。 而贤德苑第三进的主院里,灯火已初上。黛玉听宝玉复盘完整篇文章,又替他修改了几处,终于放下笔:“今日就到这里吧。你既找到破题的门道,往后便按这个思路多练。” 宝玉却还沉浸在兴奋中:“林妹妹,你说我这次能排第几?贾代儒会不会又说我胡写?” “文章好坏,先生自有公论。”黛玉将稿纸整理好还给他,“只是宝玉,你需记得,今日能写好,是因为这题目恰巧触及你心中所想。八股一道,题目千变万化,要想场场发挥如常,还需扎实根基。” 这话像一盆温水,既肯定了宝玉今日的成绩,又提醒他前路尚长。宝玉郑重点头:“我明白。从明日开始,我每日多读一个时辰书。” 黛玉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忽然微微一笑:“其实你今日文章里,我最喜欢那句‘君子当效川流之不舍,昼夜匪懈’。这话不仅切题,也像在说你自己——既然决定要做一件事,便该如川流般坚持下去。” 宝玉心头一热,许多话涌到嘴边,却最终只化作一句:“林妹妹,谢谢你。” 夜色渐浓,宝玉离开时,脚步轻快却不浮躁。月光洒在庭院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他抬头看了看星空,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厌恶至极的之乎者也,似乎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至少,它们能成为一道桥,一道通向自由的桥。 而在书斋的灯下,贾代儒正提笔在宝玉的卷子上批注。红笔写下八个字:“破题新颖,灵气逼人。”想了想,又添上一句:“若能沉心静气,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老儒生搁下笔,望向窗外明月。这个春天,贾家族学里,有些种子正在悄悄发芽。而教书育人最欣慰之事,莫过于见证这些成长——无论来自垂暮之年的幡悟,还是少年人的初试锋芒。 这三张答卷贴在族学展示了三天,贾敬毫无意义的“转正”成功,全员津津乐道的还是宝玉那份答卷,毕竟此人年前还是浑浑噩噩,怎得过了年就突然开智了? 连带一群教师也追着贾政问他如何教育的宝玉开了窍,贾政心里也喜庆,先开始还谦虚呢,说他这是蒙对了,后来被问的多了,故意装作神秘莫测的样子道:“这还不简单,定然是棍棒起了作用。” 直将一群先生听得目瞪口呆。 现如今族学先生就有了:贾代儒——教授四书,周先生,负责五经,陈先生会讲试帖诗,贾政负责史书部分和诸子百家,贾敬负责八股文这块,还有一位季先生负责律赋、策论、史论,一位旁支里叫贾明的先生教授算学,还有一门书法课,也是由贾代儒进行教授。另外还有新生有一门是启蒙蒙学课,也是这几位老师分出去负责。但贾家近几年无新增入学的,倒也没有再继续这门课。 这一次考试算得上皆大欢喜,宝玉那份誊抄版本的答卷甚至还被贾政借走,拿去给了贾母看,贾母难得欣慰到流出眼泪,直夸的宝玉学习劲头大增,下了林黛玉给他的课后竟还自发的去学习一个时辰。 唯独贾环站在宝玉被展示的那份答卷前,眉眼里凝聚出的阴暗直接溢出周遭,从他旁边路过的贾琮都打了个哆嗦。 贾环并不甘心贾宝玉此刻的突飞猛进… … 揭过宝玉这茬先不说,再说回宫里,一转眼就已经过去了七八天,有几个吃不得苦都已经被淘汰走了,有个女孩儿看起来非常木讷,虽然足够漂亮,别人一会儿就能学会的,他要三天才能学会,也因此才被淘汰了。 储秀宫只剩下了十六个人,集中在了三个房间中,薛宝钗原本的室友也被打乱了拆开,她如今和陆芷柔,赵英,周静婉,还有两个其他宿舍合并来的人,一位是家里出过三品武将的于苑苑,今年十四岁,一位是耕读传家的,也算的上书香门第,家中出过三代秀才的苏鸾凤,今年十五岁。 薛宝钗仍旧是甲丙宿舍里最小的那个,十三岁,另外没被淘汰的还有王蕴,苏月儿,以及杜雪荷,季嫣然,王素素,栾慧慧,这几个人被重新分在了甲乙宿舍,梁粟,方璐,沈蒹葭,何甜甜,这四个人单独在甲丁宿舍,其余宿舍便全数空了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天里,薛宝钗都安安分分的没有搞事情,因着帮助赵英避免了惩罚这件事,赵英和苏月儿如今都和薛宝钗玩的很好,这两人仿佛不觉得大家是竞争对手一般,拽着薛宝钗妹妹长妹妹短的叫,也就是年岁这两人长了点,不然她真会错觉两个史湘云跟在她身边。 她有时都在想,要不就顺其自然,不做什么手脚,好好和他们相处十五天,任凭结果发展,可她心底却又对此有深深的不甘愿,她努力了那么久,就为了此刻博一个前途,怎能因为自己对这两个人心软而放过他们? 她闭了闭眼眸,想着不争气的哥,和定会在家中担忧她的母亲,心中再次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将这几个觉得当公主伴读不错并立为目标的人先拉下水。 赵英是武将家庭养出来的,单纯活泼性子冲动,苏月儿家境似乎不太好,家里有个当奶娘的娘,有个秀才哥,看她这样子,估摸还有弟弟,没弟妹她娘咋有奶水呢!她在家大概率是不受宠的,养成了胆小怯懦的性格,比惜春还不如,可她性子也还算坚韧,竟然咬牙坚持到如今。 唯独那个同样也说想参选公主伴读的陆芷柔,却最是难搞。她看上去柔柔弱弱,却心性聪慧坚强,谋略不比她薛宝钗少,万一那公主和她母妃们都更喜欢这般模样的…… 她不知怎么的,想起来在贾府的林黛玉,黛玉比她还小一岁,如今不过十二岁,却也是这般柔弱又聪慧的样子…她有好几次,都觉得自己比不过林黛玉,却又非要想拿出一个“姐姐”的范儿强压着林妹妹服软。 她恍惚里想起入宫前夕大家做游戏,其他人受罚时都是些可爱又好笑的项目,唯独她薛宝钗抽到的却是演唱《卖水》,这群人更是过分到让她一人分饰两角,又是小姐又是丫鬟的跳梁小丑似的忙活半天,留给她的称赞就只有笑声。 她有时在想,如果她成为公主伴读,甚至…如果她成为皇子妃,皇妃,他们是不是就不敢让自己出这样的丑? 她目标其实当真不止是公主伴读,只是皇子们目前最大的也才十岁,圣上定不会太轻易的定下皇子妃,当皇妃也很难,这意味着贾府将成为她的对立面,而不是她的助力。所以她一直决定,先拿下公主伴读,接触到皇城圈子。 陆芷柔…她一定得先淘汰掉这个人。 薛宝钗再次拿起学习宫规时发下来的规则书,从中翻找有没有可以利用的。 薛宝钗这几日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捧着宫规册子,指尖轻捻着泛黄的书页,目光却常常飘向窗外。正是暮春时节,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青石砖地上铺了浅浅一层。这般景致本该令人心旷神怡,可她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宝钗妹妹,你又发呆了。”赵英从背后轻拍她的肩膀,一张圆脸上满是笑意,“方才严嬷嬷教的步法,你可学会了?” 薛宝钗回过神,将宫规册子合上,微微笑道:“还在琢磨呢。这宫里的规矩看似简单,实则处处都是学问。” 苏月儿坐在对面的绣墩上,手里正绣着一方帕子,闻言抬起头来,怯生生道:“可不是么。昨儿我不小心将茶盏放在案几右边,严嬷嬷说该放左边的,训了我好一通。”她说话时总习惯性地低头,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 陆芷柔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映得她侧脸轮廓柔和。她抬起头,目光温婉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薛宝钗手中的宫规册子上,轻轻道:“宝钗妹妹这般用功,想来是对伴读之志甚笃。” 薛宝钗心中一凛,面上却笑得愈发温和:“不过是想着既来了宫里,总要守规矩才是。芷柔姐姐不也在勤读么?” 陆芷柔微微一笑,不再言语,重新低头看书。她今日穿了件淡紫色的衫子,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整个人坐在那儿,就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玉兰,娴静美好。 薛宝钗垂下眼帘,手中宫规册子的边角被她捏得微微发皱。她翻开的那一页,正写着“宫中戌时三刻起实行宵禁,未经许可不得擅离住处,违者重罚”。 戌时三刻,天将黑未黑之时。这个时辰,正是宫人们换班,侍卫巡逻的间隙。 “你们说,”薛宝钗忽然开口,声音放得极轻,“这宫里这么大,会不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宝贝?” 赵英眼睛一亮:“什么宝贝?” “我也只是听说。”薛宝钗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前朝有位宠妃,最得圣上喜爱,赏赐无数珍宝。后来那位宠妃失了宠,生怕珍宝被收回,便偷偷藏在了宫中各处。有人传说,每当月圆之夜,那些珍宝就会在月光下泛出微光...” “真的假的?”苏月儿放下手中的绣活,眼睛睁得圆圆的。 “自然是传闻罢了。”薛宝钗笑道,“不过我倒听我家的老嬷嬷说过,她年轻时候在宫里当差,有一回夜里起夜,真看到御花园假山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呢。她胆子小,没敢过去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英听得入神,喃喃道:“要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 “可别胡说。”薛宝钗忙道,“宫里有宵禁,夜里哪能乱跑。再说,就算真有宝贝,也是宫里的东西,哪是咱们能碰的。” 次日晨起,薛宝钗梳洗时便察觉赵英眼下泛着青黑,苏月儿更是神色恍惚,绣花时几次扎了手指。严嬷嬷训导时,两人频频走神,被罚多站了一个时辰。 薛宝钗心下了然,面上却只作不知。午间歇息时,她状似无意地轻声道:“昨夜好似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不知是不是我做梦了。” 赵英与苏月儿对视一眼,神色间闪过一丝慌乱。 陆芷柔正在窗边临帖,闻言笔尖微微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慢慢洇开成一个小小的墨团。她抬起眼,目光淡淡扫过三人,又垂下眼帘继续写字。 薛宝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是夜,薛宝钗假寐至亥时初刻,果然又听见窸窣响动。赵英与苏月儿披了深色斗篷,悄然出门。这次她们去得更久,约莫两刻钟才回,衣衫下摆沾了些许夜露。 第三日,薛宝钗见时机成熟,便在与几个秀女闲聊时,故意将话题引到宫规上。 “说来这宫中规矩当真森严,”她轻叹一声,接过周静婉递来的茶盏,“我听严嬷嬷说,前几届也有秀女因触犯宵禁被直接送出去的。这倒罢了,偏还要连累同屋的受罚。” 于苑苑正在擦拭一把小弓——这是她偷偷带进来的,闻言蹙眉道:“这规矩也太严了些。夜里睡不着,出去透透气也要受罚?” “宫里自然不比家中。”薛宝钗抿了口茶,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陆芷柔那边, 喜欢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请大家收藏:()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章 淘汰对手 “况且我听说,若有秀女发现他人违规而不报,也要受牵连呢。这倒叫人两难了,说了显得刻薄,不说又是知情不报。” 陆芷柔正在绣一方帕子,闻言手指微微一颤,针尖刺入指腹,沁出一粒血珠。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指含入口中,抬眼时,目光正与薛宝钗撞个正着。 薛宝钗对她温婉一笑,转身又与旁人说起御花园新开的芍药。 当夜月色朦胧,云层半掩星辉。薛宝钗闭目假寐,耳听更鼓敲过三更。赵英与苏月儿果然又悄悄起身,这次动作比前两日更熟练些,很快便溜出门去。 几乎同时,陆芷柔的床榻传来轻微响动。 薛宝钗屏住呼吸,透过纱帐缝隙看去。只见陆芷柔轻轻起身,披了件月白色披风,在门边驻足片刻,似在倾听外头动静。少顷,她也推门出去了。 屋内重归寂静。薛宝钗坐起身,手心已是一片湿冷。她走到窗边,将窗纸戳开一个小孔向外望去。夜色浓重,只见三个身影先后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隐约有呵斥声、脚步声。薛宝钗心头一紧,连忙回到床上躺好。不过片刻,外头脚步声渐近,有人在用力拍打房门。 “开门!查夜!” 薛宝钗装作被惊醒的模样,揉了揉眼睛去开门。门外站着严嬷嬷和两名中年宫女,面色铁青。严嬷嬷目光如电般扫过屋内,厉声道:“都起来!点人数!” 屋里五个秀女都已起身,薛宝钗、周静婉和于苑苑在屋内,赵英、苏月儿和陆芷柔的床铺却是空的。 严嬷嬷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时,外头又传来一阵喧哗。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引路,后头跟着两队侍卫,分别押着三个人过来。左边是赵英和苏月儿,两人发髻散乱,脸上犹带泪痕;右边是陆芷柔,虽然形容狼狈,却仍竭力保持着仪态。 薛宝钗注意到,赵英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什么东西——借着灯笼光仔细看去,竟是几朵御花园的夜来香。 “好啊,真是好大的胆子!”严嬷嬷气得声音发颤,“不仅擅闯宵禁,还敢私摘宫花!” 赵英噗通跪倒在地,哭道:“嬷嬷饶命,我们只是、只是睡不着...” “睡不着?”严嬷嬷冷笑,“睡不着便去御花园摘花?还把陆姑娘也牵扯进去?” 陆芷柔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嬷嬷明鉴,我是见她们二人深夜外出,恐生事端,这才跟去想要劝阻。不料...” “不料什么?”严嬷嬷逼问。 “不料跟到假山附近,她们二人忽然不见了踪影。我正要回返,却撞见了巡逻的侍卫...”陆芷柔声音越来越低,手指紧紧攥着披风边缘。 苏月儿忽然尖声道:“是她!是她要抓我们去告状的!我们、我们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严嬷嬷的目光锐利如刀。 赵英和苏月儿顿时语塞,只是伏在地上哭泣。 严嬷嬷来回踱了几步,灯笼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庭院里寂静无声,只闻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几个秀女压抑的抽泣。 “私摘宫花,擅闯宵禁,互相包庇隐瞒...”严嬷嬷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般扎人,“储秀宫容不得这般不懂规矩的人。来人,将赵英、苏月儿、陆芷柔三人送回原处,明日一早送出宫去!” “嬷嬷!”三人同时惊呼。 陆芷柔急道:“嬷嬷,我并非有意违规,实在是...” “不必说了。”严嬷嬷打断她,语气冰冷,“规矩便是规矩。你既发现了她们违规,不立即上报,反而私自跟踪,这本就是错。更不用说还被侍卫当场拿住——储秀宫的秀女,半夜三更在御花园被侍卫撞见,传出去成何体统?” 她转身看向其余秀女,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惶的脸:“你们都看见了,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想在宫里待下去,就把宫规刻在心上!” 薛宝钗垂首站在门边,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她看着赵英和苏月儿被宫女搀扶起来,两人哭得几乎站立不稳;陆芷柔则挺直背脊,一步一步走回房中收拾东西,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经过薛宝钗身边时,陆芷柔忽然停下脚步,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怀疑,有恍然,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失望。薛宝钗心头一颤,几乎要垂下眼帘,却强撑着回视过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同情。 陆芷柔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转身进了屋。 这一夜,储秀宫无人安眠。 薛宝钗躺在床上,睁眼到天明。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朦胧的光影。她听见隔壁屋传来收拾行李的声响,低低的啜泣声,还有严嬷嬷冷硬的催促。 天亮时分,三辆青布小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储秀宫的侧门。薛宝钗站在窗前,看着车子消失在宫道尽头,手中帕子已被绞得不成样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三辆青布小车消失在宫道尽头时,天色已蒙蒙发亮。薛宝钗立在窗前,手中的帕子被绞得起了皱,指尖微微发白。庭院里落了一夜的海棠花瓣,粉白的一片,像极了昨日赵英发间那枝夜合花的颜色。 “宝钗妹妹,窗边风大。” 周静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薛宝钗转过身,见周静婉和于苑苑都已起身,两人脸上都带着未散的睡意,眼神却清明得很。 “我只是...看看天色。”薛宝钗勉强笑了笑,松开手中帕子。 于苑苑走到她身侧,一同望向窗外空寂的庭院:“走了也好。这宫里,本就不是人人都待得住的地方。”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薛宝钗心头微微一紧。她侧目看去,于苑苑正低头整理衣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说。 晨钟从远处传来,沉闷地响了六声。储秀宫各处陆续亮起灯火,宫女们轻手轻脚地开始洒扫。昨日还热热闹闹的三个房间,今日便空了一间——甲丙房如今只剩下薛宝钗、周静婉、于苑苑三人,隔壁甲乙房倒还住着六个,甲丁房四个。 第十二日清晨 早膳时分,饭厅里的气氛格外压抑。十三名秀女分坐两桌,无人说话,只闻碗筷轻碰的声响。薛宝钗小口喝着粥,余光扫过众人—— 王蕴低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杜雪荷倒是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日还多吃了个花卷;季嫣然紧挨着王素素,两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梁粟和方璐坐得笔直,像两尊瓷娃娃。 严嬷嬷走进来时,所有秀女都放下碗筷,起身行礼。 “都坐下吧。”严嬷嬷的声音比往日更沉几分。她在厅中站定,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昨夜之事,你们都已看见。储秀宫的规矩,不是儿戏。” 无人敢应声。 “原定十五日的训期,因着这几日...耽搁了,”严嬷嬷顿了顿,“延长至十八日。五日后,公主殿下会亲临储秀宫,从你们当中挑选伴读。” 这话像一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圈圈涟漪。薛宝钗看见杜雪荷的眼睛亮了一下,王蕴握紧了手中的筷子,季嫣然悄悄吸了口气。 “这五日,我会加倍严苛。”严嬷嬷继续道,“琴棋书画、礼仪规矩,一样样都要考校。谁若跟不上,现在就说,免得日后难堪。” 依然无人出声。 严嬷嬷点点头:“既如此,今日照常学礼。辰时三刻,正厅集合。” 她转身离去,深褐色的宫装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秀女们陆续起身。薛宝钗正要走,忽听杜雪荷轻笑一声:“有些人表面惋惜,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少了三个对手,机会可不就大了?” 这话说得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薛宝钗脚步一顿,转过头去。 杜雪荷正用帕子拭着嘴角,见她看来,挑眉一笑:“薛妹妹看我做什么?我又没指名道姓。” “杜姐姐说得是。”薛宝钗温声道,“少了几位姐妹,机会确是大了。只是不知这机会,最终会落在谁头上。”她目光平静地回视杜雪荷,“姐姐说呢?” 杜雪荷笑容微僵。 周静婉轻轻拉了下薛宝钗的衣袖:“该去准备了。” 走出饭厅时,春日的阳光正好洒在庭院里。海棠树下,几个小宫女正在清扫落花,将那些还鲜嫩的花瓣轻轻拢到一处。薛宝钗看着,忽然想起苏月儿昨日偷偷藏起的那朵夜来香——那姑娘胆小,却爱花,总说花落了可惜。 “宝钗,”于苑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今日脸色不太好。” 薛宝钗抬手抚了抚脸颊:“许是昨夜没睡安稳。” “谁能睡得安稳?”于苑苑淡淡道,“隔壁屋空了三个铺位,想想就瘆得慌。” 周静婉轻声劝道:“快别说了。咱们赶紧回房准备,一会儿严嬷嬷该到了。” 回到甲丙房,屋内果然空荡了许多。赵英的妆台上还留着一把木梳,苏月儿的床头挂了串褪色的平安结,陆芷柔的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在枕下压了一页未写完的信笺——薛宝钗经过时瞥见,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母亲大人膝下,女儿在宫中一切安好...” 她移开目光,走到自己妆台前坐下。铜镜中映出一张十三岁少女的脸,眉眼精致,神色端静。她细细描眉,薄薄施粉,又将那对白玉耳坠戴上。镜中人渐渐有了几分宫中女子该有的模样——沉稳,得体,看不出心思。 “宝钗,”周静婉从镜中看着她,“你当真不难过么?” 薛宝钗手中眉笔微微一顿。她抬起眼,在镜中与周静婉对视:“难过又如何?她们犯了宫规,就该受罚。这是宫里,不是咱们自己家。” “可陆芷柔她...”周静婉欲言又止。 “陆姐姐是可惜了。”薛宝钗放下眉笔,声音轻而稳,“但她既看见了赵英她们违规,就该立时上报,而不是私自跟踪。这步棋,她走错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于苑苑在旁轻笑一声:“你倒是看得明白。” 薛宝钗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在这宫里,看不明白的人,是待不下去的。” 辰时三刻,十三名秀女准时出现在正厅。严嬷嬷已等在堂上,身旁站着两位教习姑姑。今日学的是觐见时的进退礼仪,每一个动作都要分解练习,直到严嬷嬷点头为止。 “低头,敛目,步幅不可过大,亦不可过小。”严嬷嬷亲自示范,深褐色的宫服随着动作起伏,一丝褶皱也无,“在贵人面前,仪态便是性命。” 秀女们一遍遍练习。薛宝钗做得极认真,每一次屈膝、每一次起身都标准得无可挑剔。汗水渐渐浸湿了里衣,额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午间歇息时,杜雪荷走到薛宝钗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倒是镇定。” 薛宝钗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杜姐姐何出此言?” “昨夜那事,”杜雪荷盯着她的眼睛,“我总觉得蹊跷。赵英和苏月儿也就罢了,陆芷柔那般谨慎的人,怎会犯这种错?” 薛宝钗抬起眼,目光清澈:“姐姐是在怀疑什么?” 两人对视片刻,杜雪荷先移开了目光:“罢了,许是我多心。”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只是薛妹妹,这宫里的人,谁也不比谁傻。” 看着杜雪荷离去的背影,薛宝钗缓缓放下茶盏。盏中茶水微漾,映出她沉静的面容。 午后继续学礼,接着是女红、诗书,一直忙到日影西斜。晚膳后,严嬷嬷宣布今夜开始,每晚会增加一次查房。所有秀女必须亥时前就寝,不得拖延。 回到房中,薛宝钗只觉得浑身酸疼。她坐在妆台前,慢慢卸下发间钗环。铜镜中的少女眉眼间终于露出一丝疲色。 “还有五日。”她轻声自语。 喜欢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请大家收藏:()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2章 宝钗设计 窗外,暮色四合。储秀宫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暖黄的光。远处宫墙巍峨,将这一方天地与外面彻底隔开。 薛宝钗吹熄了灯,躺在黑暗中。隔壁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王蕴和杜雪荷在低声交谈,听不真切。更远处,有宫女提着灯笼走过廊下,脚步声轻轻,渐渐远去。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陆芷柔最后那个眼神——冰冷,失望,还有一丝了然。 “各人有各人的路。”她喃喃道,将锦被拉高了些。 夜色深浓,储秀宫沉入寂静。而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薛宝钗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将陆芷柔和赵英他们踢了出去,如今,却又不能再故技重施了,可是她还要…还要…她缩在被子里,眸光偷偷扫向周静婉的方向。 她也是个劲敌。 该怎么做才能将她也踢出去?她想起一个人。王蕴。 王蕴仗着自己年长,从来这里的第一天就不曾将周静婉放在眼里,第一天就曾为了抢床,两人吵起来,后来也是互相不对付,只有一些面子上的交情,淘汰走第一批人的时候,王蕴就是最早提出换宿舍的人。 如果…如果…王蕴死了,而凶手是周静婉呢?这该怎么谋划一番,才能合情合理… 只剩下五天了,她务必要尽可能的在三天内将这件事办好,才能在后两天有更好的心态去应对选拔。她看了看剩下的那些人,相比下来,她不知自信了有多少! 第十三日 晨光熹微,储秀宫的梆子声准时响起。薛宝钗一夜浅眠,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她起身梳洗时,铜镜中的面容比昨日更显沉静。手中木梳一下下顺着长发,思绪却已飘到今夜该布的局上。 昨夜辗转时,她已有了雏形。王蕴与周静婉积怨已久,这是众人皆知的事。若要设局,必得从此处入手。只是如何做得天衣无缝,还需细细思量。 早膳时分,薛宝钗特意选了王蕴邻座的位置。王蕴正与杜雪荷低声说话,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 “蕴姐姐昨夜可听见动静?”薛宝钗轻声问,“我恍惚听见西厢那边有声响。” 王蕴蹙眉:“西厢?那不是周静婉她们屋的方向么?”她冷哼了一声,“她能闹出什么动静,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 薛宝钗垂下眼帘,小口抿着粥:“说来也是奇,我前日路过她们屋外,隐约听见周姐姐说什么‘早晚要你好看’…也不知是在说谁。” 王蕴手中的筷子顿住了。 杜雪荷挑眉:“周静婉真这么说?” “许是我听错了。”薛宝钗忙道,“只是周姐姐性子向来温婉,能让她说出这般话,想来是气极了。” 王蕴的脸色沉了下来,不再说话。 这一日上午学的是琴艺。教习的柳姑姑今日教授《梅花三弄》,要求指法清越,意境孤高。十三张琴案在厅中排开,秀女们各据一案。 薛宝钗选了个临窗的位置,指尖轻抚琴弦。她琴艺本就不俗,这几日又勤加练习,一曲弹来已有几分韵味。柳姑姑在旁听了,微微颔首。 周静婉坐在她对角,弹得认真,额间渗出细汗。王蕴则显得心不在焉,几次弹错了音,被柳姑姑指出时,脸上闪过一抹愠色。 午间歇息时,薛宝钗瞧见王蕴独自往西侧回廊去了。她等了片刻,也跟了过去。 回廊尽头有处小轩,平日少有人至。薛宝钗走到轩外,正听见王蕴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做了什么。” “蕴姐姐这话从何说起?”是周静婉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何时得罪过姐姐?” “得罪?”王蕴冷笑,“你那些小动作,真当我看不见?前日我那块玉佩不见了,昨日就在你妆匣旁看见相似的穗子——” “那是我的!”周静婉声音提高了些,“姐姐怎能凭空诬人?” 薛宝钗悄然后退,没有继续听下去。回到房中时,她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当日下午学的是书画。画师今日教的是山水小品,要求笔墨简淡,意境悠远。薛宝钗铺开宣纸,却迟迟没有落笔。 她看向对面的周静婉。那姑娘正认真调墨,侧脸在午后光影中显得格外柔美。再过两日,这张脸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宝钗妹妹?”于苑苑轻声唤她,“你怎么了?” 薛宝钗回过神,提笔蘸墨:“没什么,只是在想该如何布局。” 她在纸上勾勒出远山轮廓,笔锋稳而沉。山石嶙峋,树木萧疏,一派秋日寂寥景象。画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了笔,将画纸揉成一团。 “画得不好?”于苑苑问。 薛宝钗摇摇头:“心不静,画不出。” 晚膳后,严嬷嬷宣布今夜要查三次房,让众人早些安歇。薛宝钗回到房中,仔细检查了妆匣里的物件——一对白玉耳坠,一支金簪,几样寻常首饰,还有母亲给的那枚平安扣。 她将平安扣握在掌心,玉石温润,带着体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亥时初刻,第一次查房过后,储秀宫渐渐安静下来。薛宝钗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更漏声。一刻,两刻…待更鼓敲过子时,她悄悄起身。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她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头放着几方帕子,都是平日绣的。她翻到最下面,取出一方素白帕子——那是前几日周静婉送给她的,上面绣着几枝兰花,角落里有个极小的“婉”字。 薛宝钗将帕子握在手中,又取出一枚铜环。这是昨日她在庭院角落捡到的,样式普通,像是从什么器物上脱落下来的。 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头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梆子声。 轻轻推开门,廊下空无一人。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光影摇曳。薛宝钗披了件深色斗篷,悄步往西厢走去。 西厢住着甲乙房的六个人。此刻门窗紧闭,里头寂静无声。她在王蕴房外驻足片刻,将铜环放在门槛旁的阴影里——这位置,明日洒扫时必会被发现。 转身要走时,忽见回廊那头有光亮。薛宝钗心头一紧,闪身躲到廊柱后。两个巡夜的宫女提着灯笼缓缓走来,低声交谈着什么。她屏住呼吸,直到那两人走远,才快步返回自己房中。 门关上时,她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鼓。 第十四日 晨起时,薛宝钗眼下青影更重了。她梳洗时格外仔细,用脂粉淡淡盖了盖,又选了件颜色鲜亮些的衣裳。 早膳时分,果然听见有人在议论。 “你们听说了么?”季嫣然压低声音,“王蕴姐姐昨儿丢了枚铜环,说是她娘给的旧物,虽不值钱,却是个念想。” “怎么丢的?”有人问。 “谁知道呢。就放在妆台上,一早起来就不见了。” 薛宝钗安静地用着粥,仿佛没听见。她余光瞥见王蕴,那姑娘脸色不好,用膳时一言不发。 上午学的是宫廷舞。教习的是位年轻姑姑,姓林,身段柔美,舞姿轻盈。她教的是简单的团扇舞,要求动作流畅,仪态端庄。 秀女们换上舞衣,手持团扇,在林姑姑的指点下一遍遍练习。薛宝钗学得快,不过半个时辰已掌握了要领。周静婉却显得有些笨拙,几次转错了方向,团扇险些脱手。 “周姑娘,”林姑姑温声道,“手腕要柔,步子要稳,莫要着急。” 周静婉点点头,额间已见了汗。 休息时,薛宝钗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方帕子:“周姐姐擦擦汗。” 周静婉接过,低声道谢。薛宝钗注意到,她用的是自己昨日收起来的那方素白帕子——角落里的“婉”字清晰可见。 “姐姐这帕子绣得真好。”薛宝钗道。 周静婉勉强笑了笑:“胡乱绣的,不值什么。” 不远处,王蕴正冷冷看着这边。薛宝钗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午后,严嬷嬷宣布明日要考核这几日所学,让众人好生准备。秀女们各自回房,储秀宫一时寂静下来。 薛宝钗在房中练了会儿字,待到申时三刻,起身往小佛堂去。储秀宫西侧有个小佛堂,平日供秀女们上香祈福,这个时辰通常无人。 她走进佛堂,里头果然空着。佛像前供着新鲜果品,香炉里青烟袅袅。薛宝钗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目默祷。 不多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睁开眼,从铜镜般的供器反光中看见来人是周静婉。 “宝钗妹妹也在。”周静婉轻声道,在她身旁的蒲团上跪下。 “来求个心安。”薛宝钗低声道。 两人静默了片刻,只闻佛前香火细微的噼啪声。窗外暮色渐浓,佛堂内的光影愈发昏暗。 “妹妹,”周静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在这宫里,是不是真不能信任何人?” 薛宝钗侧目看她。周静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周姐姐何出此言?” “没什么。”周静婉摇摇头,起身添了炷香,“只是觉得…累。” 她添香时,袖中滑出一物,掉在蒲团旁。薛宝钗眼尖,看见是枚铜环——正是她昨夜放在王蕴门外的那个。 周静婉显然没察觉,添完香便告辞离去。薛宝钗等她走远,才起身捡起那枚铜环,握在掌心。 铜环冰凉,边缘有些磨损。 她走到佛堂角落的灯台旁,将铜环放在灯台底座与墙壁的缝隙间——这位置隐蔽,但若仔细搜寻,定能找到。 做完这一切,她走出佛堂。夕阳西下,庭院里铺满金色的余晖。海棠树下,几个小宫女正在收拾洒扫用具,见她出来,纷纷行礼。 薛宝钗点点头,缓步往回走。经过西厢时,她听见里头传来争执声。 “…你偷了我的东西,还敢不认?”是王蕴的声音,带着怒气。 “我没有!”周静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蕴姐姐,你为何总要与我过不去?” “过不去?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 薛宝钗没有停留,径直回了自己房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日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薛宝钗一夜未眠。天将亮时,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头天色还是深青色的,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她取出那方素白帕子,用指甲在角落的“婉”字旁掐出几道细痕——像是慌乱中扯破的。又将帕子在地上轻轻蹭了蹭,沾了些许尘土。 寅时三刻,她悄悄出门。 储秀宫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中。巡夜的宫女刚换过班,这个时辰正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薛宝钗披着深色斗篷,快步往西厢去。 王蕴的房间在最东头。薛宝钗在门外驻足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剪——这是前日绣花时用的,刃口锋利。她用小剪在门闩上轻轻划了几道,做出撬过的痕迹。 然后将那方帕子塞进门缝,只留一角在外。 做完这些,她绕到屋后。王蕴的窗子关着,但从缝隙中能看见里头模糊的轮廓。薛宝钗从怀中取出一小包东西——这是昨日她从厨房悄悄拿的鸡血,已凝成暗红色块。她用帕子沾了些,在窗台下抹了一道。 血迹不多,但在晨曦中足够显眼。 她退回廊下,将小剪扔进庭院角落的草丛,又将沾血的帕子埋在海棠树下。做完这一切,天色已渐渐亮了。 回到房中时,于苑苑刚醒,揉着眼睛问:“宝钗,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出去走了走。”薛宝钗解下斗篷,神色如常。 辰时初刻,秀女们陆续来到饭厅。王蕴和周静婉都没有出现。 严嬷嬷蹙眉:“这两人怎么回事?” 杜雪荷道:“许是睡过头了,我去叫她们。” 她去了片刻,匆匆回来,脸色有些白:“嬷嬷…屋里没人。” “没人?”严嬷嬷站起身,“四处找找。” 秀女们分散开来,在储秀宫内寻找。薛宝钗跟着众人,脸上适时露出焦急神色。她故意引着几个人往小佛堂去——那是周静婉常去的地方。 喜欢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请大家收藏:()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章 突发事件 佛堂空着,香火依然。薛宝钗走到灯台旁,俯身假装查看,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季嫣然问。 薛宝钗从灯台底座后取出那枚铜环:“你们看…” 铜环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杜雪荷接过细看,脸色变了:“这是王蕴的!” “怎么会在这里?”有人问。 众人面面相觑。严嬷嬷此时也闻讯赶来,看见铜环,眉头紧锁:“继续找。” 搜索范围扩大到整个储秀宫。薛宝钗跟着严嬷嬷往西厢去,一路上心神紧绷。她在等,等有人发现那方帕子。 果然,刚到王蕴房外,就有小宫女惊呼:“嬷嬷,这里有东西!” 门缝里露出一角素白帕子。严嬷嬷亲自上前,小心抽出。帕子已沾了尘土,角落的“婉”字清晰可见,旁边还有几道撕裂的痕迹。 “这是周静婉的帕子。”杜雪荷肯定地说,“我见她用过。” 严嬷嬷脸色沉了下来。她推开房门——门闩上有新鲜的划痕。 屋内整齐,妆台上的东西却有些凌乱。严嬷嬷走到窗边,忽然顿住了。窗台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映入眼帘。 “血…”季嫣然捂住嘴。 严嬷嬷猛地推开窗。窗外是后院,种着几丛竹子。晨光透过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竹丛下,露出一角衣裙。 “来人!”严嬷嬷声音发颤。 几个太监连忙过去,拨开竹丛。王蕴躺在那里,双目圆睁,脖颈上一道深深的勒痕。她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太监掰开她的手,取出一枚珍珠耳坠。 那是周静婉的耳坠,昨日她还戴着。 现场一片死寂。秀女们有的掩面惊呼,有的脸色惨白,有的直接晕了过去。薛宝钗扶着廊柱,手指深深掐进木纹里。她看着王蕴青白的脸,看着那枚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的耳坠,胃里一阵翻涌。 “周静婉呢?”严嬷嬷厉声问。 无人知道。 储秀宫乱作一团。太监宫女四处搜寻,秀女们被严令留在各自房中,不得外出。薛宝钗坐在自己床上,听着外头的喧哗,掌心全是冷汗。 于苑苑坐在她对面,脸色也不好看:“怎么会这样…” 薛宝钗摇摇头,说不出话。 午时,有消息传来:周静婉找到了。她在御花园的假山洞里,衣衫不整,神志不清,口中反复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 严嬷嬷亲自去查看了,回来时脸色铁青。她下令将周静婉单独关押,又派人去禀报内务府。 储秀宫笼罩在一片阴霾中。秀女们聚在各自房中,低声议论,人人自危。薛宝钗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看着那丛竹子被拦了起来,看着王蕴的遗体被白布覆盖抬走。 “宝钗,”于苑苑轻声问,“你觉得…真是周静婉做的?” 薛宝钗收回目光,声音轻而稳:“证据确凿,不是她还能是谁?” “可是…”于苑苑欲言又止。 “别想了。”薛宝钗站起身,“严嬷嬷说了,后日公主照样会来。咱们…还得准备着。”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对镜理妆。铜镜中的少女面容沉静,眼神却深不见底。她拿起梳子,一下下梳着长发,指尖微微颤抖。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储秀宫的灯笼又亮起来了,一盏,两盏…暖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漾开,却照不透这宫墙内深重的阴影。 薛宝钗放下梳子,望向镜中自己。 还剩两天。 这两天,她要静下心来表现自己了。在最终结果出现前…她还想要见一见贾元春,这很难,秀女不得擅自和宫妃见面,她知道规矩,但…也要努力试试,若实在见不成,便也算了。 她该先想一个彻底让自己的能力表现出来的机会。 见贾元春,不是那么好见的,她薛宝钗一个待选秀女,按规定是不可以到处走动,除非得到特批。 她去找严嬷嬷,也没有跟严嬷嬷表示出要去看的人是贾元春,而是说,来的时候有人托她看看在宫里当宫女的女儿,她这待选时间眼瞅着就要过去了,没两天说不准就出宫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事儿没办可不太好。 严嬷嬷定定的打量她一眼:你要看的是哪个宫女? 薛宝钗慌忙答道:“只知她闺名叫什么…春儿,进宫之后的名字她家里也不晓得,只听说被赐在凤藻宫做活。” 凤藻宫,春儿。 严嬷嬷还有什么不好明白的。 她冷冷的瞥了一眼薛宝钗:“这春儿你是见不到的。宫规我想你比我读的还要熟,怎会不知私会某些层次的人,也是死罪。” 薛宝钗的心骤然坠落进冰窟。 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谁知竟然一眼被看穿!她不由得懊恼起自己的草率,早知道该说什么夏儿,秋儿的,哪怕说个花儿虫儿,也不会让人一下联想到贾元春! 她为此深深懊恼起自己的鲁莽和愚蠢。贾元春是良妃,是一宫之主,她名字里有个春字,她宫里哪个下人还敢再用这个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可惜,这便错失了严嬷嬷帮助的机会。 她知道,她只剩下自我表现这一条出路了。 第十七日:字如其人 严嬷嬷那句“宫规我想你比我读的还要熟”如冷水浇头,薛宝钗回房途中脚步却渐渐稳了。错了一步,便不能再错第二步。 她坐在窗前,目光落在院中那几丛竹子上。晨光透过竹叶,在地上投出斑驳影子——就像这宫里的路,看着分明,走起来却处处是光暗交错。 研墨时,她格外用心。水要分三次加,墨要研足百圈,直到墨色乌润如漆,泛着细腻光泽。铺开的是御赐的澄心堂纸,纸面匀净,触手生温。 她选抄的是《金刚经》。不为别的,只因这经文宫中人人熟悉,反倒能显出功底——在熟悉处见真章,才是本事。 笔落纸上,横平竖直,转折圆融。薛宝钗幼承家训,习的是卫夫人簪花小楷,却又融了三分颜体的筋骨。写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她笔锋微顿,在旁以极小字注道:“心若着相,便是住;心不住相,方见真如。”这注解不过十余字,却将深奥义理化得平实。 她不只抄一份。三份《金刚经》,每一份的注解侧重不同:一份论修身,一份谈齐家,一份讲养性。三份皆用素色丝带系好,纸缘裁得齐整如刀。 晨光渐亮时,薛宝钗携经卷去见严嬷嬷。 严嬷嬷正在厅中训话,见她来,眉头微蹙。薛宝钗屈膝行礼,声音平稳:“嬷嬷,这两日宫中事多,晚辈心中不安,抄了几卷经想为宫中祈福。听闻太后宫中每日会往宝华寺送经,不知可否尽一份心力?” 话说得诚恳,理由也正当。严嬷嬷接过经卷,展开一卷,目光扫过字迹时顿了顿。这字,已不止是工整。 “这是你写的?”严嬷嬷抬眼。 “是。”薛宝钗垂眸,“让嬷嬷见笑了。” 严嬷嬷将三卷都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几行小字注解上停留片刻。她久在宫中,见过太多秀女为讨好主子花样百出,但这般沉静用心的,倒不多见。 “太后宫里辰时正收经。”严嬷嬷将经卷还给她,“你既抄了,便亲自送去东六宫门房——那里有专收经卷的太监。记住,送了便回,莫要多话。” “是,谢嬷嬷。”薛宝钗接过,深施一礼。 从正厅出来,她未回房,径直往东六宫去。晨光洒在宫道上,青石板泛着湿润的光。偶有太监宫女经过,见她捧着经卷,都多看一眼。 东六宫门房外已排了小队。各宫送往宝华寺的经卷在此汇集,由专司此事的太监清点登记。轮到薛宝钗时,那老太监抬眼打量她:“哪个宫的?” “储秀宫秀女薛宝钗。”她声音清朗,“抄经三卷,为宫中祈福。” 老太监接过,展开一卷,目光在字迹上停了停,又看向那行小字注解。他未说话,只点了点头,在册上记下:“储秀宫薛氏,金刚经三卷。” 薛宝钗施礼退下。转身时,她瞥见老太监将她的经卷单独放在一侧——与那些成捆的、字迹工整却无灵气的经卷分开。 这就够了。太后宫里的人眼睛毒,看得见好坏。 回程路上,她改了道,绕经花房。陶公公正指挥小太监搬弄花盆,几盆开得正盛的秋菊在晨光中灼灼生辉。 薛宝钗驻足看了片刻,上前温声道:“公公,这盆‘帅旗’品相真好。” 陶公公回头,见是她,有些意外:“薛姑娘认得?” “家母爱菊,略知一二。”薛宝钗微笑,“这‘帅旗’花色金红,花瓣舒展如旌旗,最是大气。可是要送往坤宁宫的?” 陶公公眼睛微眯:“姑娘如何知道皇后娘娘爱菊?” “入宫前,母亲特意叮嘱过。”薛宝钗语气自然,“说宫中各位主子的喜好须得留心,这是为人臣的本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陶公公脸上皱纹舒展:“姑娘有心了。正是要送坤宁宫的,巳时二刻前送到。” 薛宝钗看着那盆花,沉吟片刻:“公公,晚辈有个不情之请——今日可否让晚辈代为送这盆花?” 陶公公一怔:“这……” “晚辈知道规矩。”薛宝钗温声道,“只是晚辈想着,若能借此机缘,在坤宁宫外远远向皇后娘娘行个礼,也算尽了心意。况且——”她顿了顿,“花有灵性,若经了真心敬它之人的手,或许能开得更久些。” 她说得诚恳,又抬出“尽心意”这般正当理由。陶公公看了看她沉静的面容,想起这两日听闻的——这薛姑娘抄经祈福、待人温和,在储秀宫中口碑甚好。 “罢了。”陶公公终于松口,“巳时一刻,你来花房。只是记住,花送到坤宁宫门房便回,不得擅入,不得多言。” “谢公公。”薛宝钗深施一礼。 巳时一刻,她准时到了花房。那盆‘帅旗’已被仔细擦拭过,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薛宝钗净了手,才小心捧起花盆。 往坤宁宫去的路上,她步履平稳。花盆不轻,她臂上用力,面上却丝毫不显。偶有宫女太监侧目,见她一身素净袄裙,捧着金菊徐行,倒像幅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坤宁宫门房外,当值太监接了花盆,正要登记,忽听里面传来声音:“皇后娘娘刚礼佛毕,正要赏花,直接送进来吧。” 薛宝钗心中微动,垂首退到一侧。那太监捧了花盆进去,她便在门外静候。 约莫一盏茶时间,里面传来脚步声。先前那太监出来,身后跟着一位年长宫女。宫女目光落在薛宝钗身上:“你是送花来的?” “是。”薛宝钗屈膝行礼,“储秀宫秀女薛宝钗,奉命送花。” “储秀宫的?”宫女打量她,“怎不是花房的人来?” “花房陶公公务忙,晚辈恰好在,便主动请缨。”薛宝钗答得不卑不亢,“能为娘娘尽一份心,是晚辈的福分。” 宫女看了她片刻,忽然问:“你认得这花?” “认得。此菊名‘帅旗’,属珍品,花色金红相间,花瓣舒展如旌旗,象征祥瑞。”薛宝钗声音清朗,“此花宜置通风处,每日晨间浇水一次,忌正午日晒。” 宫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微微点头:“倒是个有心的。” 正说着,里面又传来声音:“娘娘问,外头何人?” 宫女忙进去回话。片刻后出来,对薛宝钗道:“娘娘说,花养得好,送花的人也用心。赏。” 一个小宫女捧出个锦囊。薛宝钗跪接,触手是几枚金瓜子。她再拜:“谢娘娘赏赐。” 退出坤宁宫范围,她才轻轻舒了口气。锦囊收入袖中,金瓜子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句“送花的人也用心”。 皇后记得有她这个人了。 午后,薛宝钗又去了花房。这次不是为送花,而是真去帮忙。她向陶公公请教养菊的诀窍,卷起袖子帮着修剪残枝、擦拭叶片。月白的袖口沾了泥,她也不在意。 有几个秀女见她如此,也陆续过来。花房里渐渐有了人气,低低的说话声、偶尔的笑语,冲淡了储秀宫连日来的阴霾。 喜欢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请大家收藏:()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4章 选秀结果(一) 薛宝钗始终话不多。她做得最多,说得最少。陶公公看她手指灵巧地将一盆半枯的菊救活,忍不住道:“姑娘这手艺,倒像学过。” “家母爱花,从小跟着侍弄罢了。”薛宝钗微笑,“花如人,你用心待它,它便回报你。” 这话说得寻常,陶公公却深深看了她一眼。 晚膳前,薛宝钗最后整理好一盆‘玉翎管’,用清水净了手。陶公公在一旁看着她被水浸得微红、还带着些许泥土印子的手指,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个粗瓷小罐。 “宫里杂役用的蛤蜊油,粗糙些,但滋润防皴裂最好。”陶公公语气平淡,“姑娘的手是提笔写字、调理丝竹的,莫为这些粗活糙了皮。” 薛宝钗微微一怔,双手接过小罐,触手是朴实的温凉。她并未推辞,而是郑重地敛衽一礼:“多谢公公关怀。晚辈确实疏忽了。” 将小罐妥善收好,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花房角落那盆略显萎靡的‘绿牡丹’,温声道:“公公,晚辈方才留意那盆‘绿牡丹’,叶尖微卷,土质板结,怕是根系有些闷着了。家母曾教过一个法子,用细沙混些腐熟的松针土徐徐换之,置于通风背阴处养护半月,或可缓过来。只是晚辈见识浅陋,也不知是否合用。” 陶公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讶异。这盆花他正暗自犯愁,薛宝钗这番话,看似是晚辈向长辈请教讨巧,实则是精准地点出了症结,还给出了不显山不露水的解决办法。这不是赠送实物,而是分享无害的、可公开验证的养护知识,既全了对方指点的情分,又展现了自身的价值与细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脸上的皱纹微微舒展,点了点头:“姑娘有心了。这法子……听着在理,老奴回头试试。” “能帮上一点忙就好。”薛宝钗再次浅浅一礼,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花房。夕阳将她的身影拉长,步履依旧平稳从容。 回到储秀宫,于苑苑正在房中着急:“宝钗,你这一整日去哪儿了?严嬷嬷傍晚还问起你。” 薛宝钗净手更衣,语气平静:“去花房帮忙了。嬷嬷问起我何事?” “没说,只问你近日可安分。”于苑芸打量她,“你手怎么了?” 薛宝钗低头,见指尖果然磨红了,还有两道细痕。她笑了笑:“侍弄花草,难免的。” 她没说的是,这两日,太后宫里会看到她的经卷,皇后宫里会记得送花的秀女,花房的陶公公认了她的勤谨,储秀宫的秀女们见了她的沉静。 这就够了。 夜里,薛宝钗对镜理妆。铜镜中的少女眉眼沉静,她轻轻取下白日那枚素银簪,换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不大,却圆润有光。又挑了件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袄子,配月白百褶裙。 于苑苑赞道:“宝钗,你这样穿真好看。” 薛宝钗微笑,铺开纸,最后练了一遍字。烛光下,笔尖行走如流云,写的是“静水流深”四字。 写罢,她凝视片刻,轻轻将纸卷起,置于烛火上。 火光跃动,字迹化为青烟。 有些准备,不必让人看见。 第十八日:至味清欢 第十八日晨,严嬷嬷宣布暂停集训,开放西厢小厨房,秀女们可自行制作茶点,酉时前呈交一份成品。 “算是考校各位理家的本事。”严嬷嬷语气比往日温和,“不拘样式,但求用心。” 秀女们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连日紧绷的心弦,在这人间烟火处找到了松弛的借口。 薛宝钗回到房中,先摊开纸笔,细细列了一张单子——不是要给谁送点心,而是要根据各人喜好,调整自己的配方。 她不要讨好,只要合宜。 小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秀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的和面,有的调馅,笑语声比往日真切。薛宝钗选了靠窗的灶台,默默开始准备。 她先取糯米淘洗三遍,清水浸泡。这是要做糯米糕,但不是为送人,而是备着——她记得有个洒扫宫女是江南人,曾对同伴说过想念家乡的糯米糕。 接着又取山药蒸熟碾泥,掺了蜂蜜和少许桂花。这是按严嬷嬷口味调的,山药温补,桂花暖胃,甜度适中。 杜雪荷在她旁边做酥饼,见她有条不紊地同时料理好几样东西,忍不住问:“宝钗,你做这么多,来得及吗?” “来得及。”薛宝钗手下不停,“各样分量都不多。” 她确实做得极巧。给花房备的是茶香酥,用龙井茶叶磨粉入馅,烘烤时满屋茶香。给同屋的于苑苑做的是枣泥山药糕,因她前日说过夜里睡不安稳。就连那两个平日没什么交集的秀女,她也各备了一小盒杏仁酪——因她记得一人畏寒,一人肺弱。 午后,点心陆续出炉。薛宝钗将成品分装在小碟里,没有包装,没有署名,只是整齐摆在厨房一侧的长案上。 严嬷嬷来巡视时,目光扫过长案,在薛宝钗那几碟点心上顿了顿。形制精巧,色泽温润,一望便知是用了心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都是你做的?”严嬷嬷问。 “是。”薛宝钗垂首,“晚辈愚钝,只会这些家常手艺。” 严嬷嬷拈起一枚山药桂花糕尝了,甜度适中,桂花香清而不腻,山药泥细腻无渣。她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酉时前,薛宝钗将自己做的那份枣泥山药糕呈交。然后,她开始做另一件事——将长案上的点心,一一送到该送的人手中。 给严嬷嬷时,她话说得恭敬:“嬷嬷平日操劳,这点心不值什么,只是晚辈一点心意。” 给陶公公时,她温声道:“昨日多谢公公指点,这点粗茶淡饭,公公莫嫌弃。” 给那个江南籍的洒扫宫女时,她只轻轻将糯米糕放在对方收拾工具的篮边,什么也没说。那宫女回头看见,怔了怔,眼眶微红。 最后一份杏仁酪,她送到了杜雪荷房中。杜雪荷正对着自己烤焦的酥饼懊恼,见薛宝钗来,愣住了。 “宝钗妹妹,你这是……” “姐姐前日送的帕子,我很喜欢。”薛宝钗将碟子放在几上,“礼尚往来。” 她说得自然,杜雪荷接得也安心。等薛宝钗离开,杜雪荷看着那碟精致的杏仁酪,又看看自己烤焦的酥饼,轻轻叹了口气。 傍晚,薛宝钗回到房中。于苑苑正对镜试戴明日要用的首饰,见她回来,笑道:“宝钗,你的点心大家都说好。连严嬷嬷都夸了一句。” 薛宝钗只是微笑,洗净手,坐在窗前。暮色渐浓,储秀宫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在窗纸上漾开。 她铺开纸,最后抄了一小段《心经》。这次不注解,只是静心。 笔尖行走,墨色渐干。写到“心无挂碍”时,她轻轻搁笔。 窗外,月已上中天。 明日,该出结果了。 第十九日。 天刚微微亮她们就被唤了起来,集体梳妆打扮后统一着装,和来的第一日一样,集体去了坤宁宫拜见皇后。 而此刻坤宁宫里,主位坐的并不是皇后,而是皇太后,皇太后右侧第一位是史贵太妃,这次本来没有她什么事儿,只是她也有个女儿,十八岁的女儿,虽娇惯的没让她怎么读书,用不到这个什么伴读,可若是能挑个顺眼的给她女儿当个丫鬟使唤也不错。 薛宝钗在看到这位史贵太妃的时候本来是很激动,这史贵太妃和贾家多少有点姻亲关系,这不就是能帮自己的人吗?只可惜她真的不知道史贵太妃夹断了贾元春的生辰面这件事。 她背了许久的信息,只背了当今皇帝后宫这些信息,对于太上皇这些妃子儿女什么的,她还真不怎么了解。 太后的左侧坐的才是皇后,皇后左侧挨着的是颜贵妃,岳贵妃,金妃闵氏,良妃贾元春。 史贵太妃身后站着几个也有女儿儿子的太妃。 其实如果说真要嫁给皇子,这些皇太妃的皇子们,其实没有什么价值,除非蹿腾他们造反可那也要担风险,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被皇帝叫声弟妹,享受一些体面的待遇。 但太妃的公主们就不一样了,若是娶了,也是妥妥的驸马待遇。若是给她们当伴读,能混成皇子妃的可能性却很小。因而薛宝钗甚至没有考虑过他们。皇后和贵妃的公主虽然小了一点,最大的也才十一二岁,和宝玉他们不相上下的年纪,却多了更多机会。 并且,薛宝钗虽然不通政务,却也知道,新皇交替,老皇退却未曾完全退,倘若是跟着老太妃的女儿,那只能说明站队太上皇了,虽然家族的确如此,但薛宝钗仍然想前途掌握自己手里,她想站新皇,毕竟新皇刚上位两三年,正是要“三把火”大干一场的时候。 她甚至已经猜出来贾母之前上交荣国府爵位和家产的目的了,这显然应该帮了新皇很大的忙。 但如果说让薛家把全部家产给新皇,换回她一个人的前途,薛宝钗知道,这不划算,并且,贾母运气好,被返还了一半家产。如果她有样学样,只怕是没可能被还回来。她不敢赌,她能掌握的,只有自己。 捐出家产只为一个公主伴读,那很亏了。但捐出家产谋一个皇子妃,并不会让皇子对她十分青睐,并且,她要做对皇子有力的皇子妃,没有家产,等于身无分文,对皇子没有任何作用,只能当个宠物。 这些她想的非常明白。 和秀女们一起规矩的行礼后,就是悉听太后和皇后讲话,通常这时候皇帝不会来,他会先让这些人选个差不多的时候再过来挑一挑。 等着前面那些场面话说完,太监会依次介绍她们的名字和身世。 当太监的声音在朗声念起的时候,薛宝钗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很快敛回神智。 于苑苑年十四,父亲是三品武将 苏鸾凤,年十五,耕读世家典型代表,一门三秀才 杜雪荷,年十七,江南知州女儿 季嫣然,年十六,举人之女 王素素,年十五,书香门第,祖父是探花。 栾慧慧,年十六,密云县知县之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梁粟,年十五,永清县县丞之妹。 方璐,年十七,邯郸县主簿之女。 沈蒹葭,年十四,绍兴府会稽县县学教谕之女。 何甜甜,年十六,济南府历城县典史之女。 薛宝钗,年十三,皇商之女。 原本将近五十个秀女,十八天的淘汰,只剩下了这十一个人。 薛宝钗在抑制不住的发抖,她几乎用尽了全力才能让自己显得看上去很镇定。 忽然,就听得头顶上方传来一句问话:“哦?薛宝钗?是哪一个?” 底下跪着的薛宝钗膝行几步道,“民女正是薛宝钗。” 太后便让她抬起头来,薛宝钗壮着胆子抬头望上去,太后那种浑然天成的皇家威严压的她不敢说话。 良久。她感觉时间过去了良久。 太后才缓慢道:“是个秀外慧中的姑娘。” 皇后便也道:“这姑娘别看岁数不大,的确很聪明。” 如此又看了几个其他姑娘,便几乎将人对上了号。 史贵太妃这时却向太后道:“太后姐姐,早前向您给我家楠儿讨要个识字的丫鬟,如今您也瞧过了,可莫忘了此事啊,不然楠儿又该闹脾气了。” 太后听了皱皱眉,她惯来不太喜欢清楠那个丫头,被史贵太妃惯的不像样子,学问学问没有,优雅端庄没有,有的只是一身的臭脾气。只怕若是没了公主名头,嫁出去都难,谁家好女儿留到十七八还没相看啊?她早说过让太上皇上点心,把这个闺女嫁出去。太上皇却听史贵太妃的,要多留几年相个好的。 太上皇不发话,皇帝也不敢硬给她挑。看吧,早晚只能给邻国和亲,和亲都未必有人要! 还有,她弄这么多有文化的姑娘来,是给孙女儿们选伴读的,她史贵太妃掺和什么,要什么有文化的丫鬟! 太后想想就气。 喜欢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请大家收藏:()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章 选秀结果出。宝钗回家 这气却不能写在脸上,她淡淡的看了看史贵太妃一眼,道:“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忘记过?” 她却想着,待会先把她们分出去,就说匀不出来了,随意调个宫女儿给她就是了。这些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哪怕落选淘汰也不能送去给那对母女磋磨啊。 史贵太妃却不知好歹的挑上了:“我瞧那个薛宝钗就不错,还有。那个栾慧慧,瞧着也是能和楠儿玩一起的。” 薛宝钗心中咯噔一下。 她不想去和这些没什么用处的太妃公主搞,更何况,她听得很清楚,这个史贵太妃,给她女儿找的绝不会是什么伴读,而是丫鬟。丫鬟和伴读,那区别可就大家,丫鬟是要在宫里苦熬到二十五岁的!能和她搭伙凑对的,恐怕只有那些宫里的太监了! 她实在是心生害怕,真怕太后把她给了这史贵太妃母女。此刻的史贵太妃在她眼里就绝不是助力存在,而是豺狼虎豹一般的存在了。 好在这时皇上突然来了,他一副好儿子好丈夫的模样,跟太后和皇后一顿寒暄,就把坐在太后右侧的史贵太妃挤去了一边,自己坐在太后右下手,刚好和皇后呈现出一家三口和谐的模样,直把史贵太妃气的磨牙,却又不敢说什么。 这种情景太上皇是不方便出面的,没有当爹的插手儿孙选女人这件事的,落人口舌说不准他还要写罪己诏。 她没有太上皇可以撑腰,只能先忍气吞声的听皇上母子唠嗑。 皇上似不经意的问起来:“朕来之前,你们讨论什么呢这么热闹。” 太后摇摇头笑道:“这届剩下来的秀女,各个都是好模样,正挑花了眼呢。” 皇上便要太监将名单拿来看看,随意问了几个人后对上了号,并没有说话,只说让太后先选着。 太后便道:“我看那薛宝钗不错,那个,苏鸾凤,也挺不错的。” 史贵太妃立刻说道:“可巧,我也看上了这苏鸾凤,给我家楠儿当个丫鬟挺好。” 苏鸾凤听闻这话吓得有些魂不附体,她听闻过这清楠公主的恶名,实在是不想去遭罪 太后摇摇头:“鸾凤是个好丫头,当丫鬟屈才了。” 史贵太妃很不满,却又不好发作,她听闻这里头最是没有什么靠山的就是这薛宝钗,便道:“那既然姐姐看中了苏鸾凤,妹妹我我替楠儿要那个薛宝钗好了。” 薛宝钗很明显的看到苏鸾凤松了口气,压力却给她了,她忙活这样久,算计了苏月儿,算计了陆芷柔,算计了赵英,算计了周静婉,算计了王蕴,一口气踢出去五个人,可不是为了当丫鬟的! 她才十三岁,一旦当了丫鬟,就要苦熬到二十五岁,挨打指定是必不可少的,她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脑子里绞尽脑汁的思考着是否需要说些什么,却又翻来覆去的想着,每句话都很逾越,都像说出来是要被砍头的样子。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心中琢磨良久这局一旦太后应下,该如何去破解。 太后似乎是正在思考,沉默了许久,这段时间薛宝钗感觉自己几乎要爆炸了,她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甚至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感觉冷汗已经将她的衣服湿透了。 忽然间,皇帝慢悠悠的发了话:“苏鸾凤不错,给封个苏答应吧,待会和朕一起去凤藻宫,朕记得那儿一直只有良妃一个人,给她找个伴儿。” 苏鸾凤一瞬间呆住。 她甚至忘记谢恩,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她以为是会赐给某个皇子,甚至皇帝的某个兄弟…谁知竟是成为了答应。 这也算她能得到的…比较好的一个结果了吧。三代出秀才,听着很牛逼威风,可是,也只是秀才,说句不好听的,三代出秀才,却一个举人都没有…。 他们家,也只在当地能威风一下,进了京城她才发现自己,啥也不是。 还是薛宝钗戳了她一下,提醒她谢恩,她才慌忙谢恩。 皇帝又看了她一眼:“这名字却不行,虽说鸾凤和鸣,是个好寓意,却冲撞了皇后,不如,朕赐你个新名字,苏鸣鸾,如何?却也有一鸣惊人,鸾凤和鸣的意思。” 苏鸾凤。不,此刻该叫苏鸣鸾几乎大喜,忙不迭的磕头谢恩,她知道皇帝给她极大的体面了,让她有了一个御赐的名字,还直接就给出来了住处,良妃娘娘算得上正得宠,她去凤藻宫,定然是有机会多分恩宠的! 此刻只留下薛宝钗大惊失色。 苏鸣鸾的去处如此好,她怕不是真的要去给清楠公主当丫鬟了…她几乎能感觉到多个视线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 直到。 直到皇上那句:“这薛宝钗不错,能识文断字的,给静姝吧,当个伴读也好。” 薛宝钗几乎是如闻天籁之音。 她成功了,她选上了!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她的算计也没有白算计!她成功了!成功了!她扬眉吐气的时候来了!如今,谁还敢再让她去罚唱那一人分饰两角的曲儿?还有谁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叩谢隆恩的声音都透着微微的颤抖,是兴奋,是完全的成就感,是她像爬山人一样,眼瞅着要爬到顶峰了的快乐! 她几乎听不清后头他们说些什么了,只知道有个秀女很倒霉的被史贵太妃抢走了,其余的皆分去给了太妃们的皇子。这些皇子生的比较晚,如今最大的也是十六七岁,和皇帝相差将近十五岁,还没有被封王,也没有领差事,甚至没有继承皇位的权力,跟着他们,不能一步登天,但相应的体面还是有的。就剩下的那几个秀女,身家都是些当地比较厉害,进了京城更啥也不是的,最体面的恐怕也是县太爷之女或者之妹了。 她胡思乱想着,自家虽然是生意人,可好歹沾个皇字,是皇商,应该能算地位最高的。 当然了,这些人是不够给皇子当正妃的,最高的不过也是侧妃,对于他们,一顶小轿抬进皇子府里也就是了。。 紧接着,太后又发了话:“你们来了这里十五天,家人们必定很是想念,往后你们入宫的入宫,跟着皇子出去开府的开府,想必再见家人一面也难。这样吧,京城里的,给你们十天时间回去和家人团聚,外地的,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去团聚,这一个月可是包含来回路途的,尽量快马加鞭吧。到时间了会有大监去接你们来。” 众秀女纷纷应是。 于是在坤宁宫散开后,众秀女便回储秀宫里收拾行囊,很快便陆续乘坐宫里派给他们的马车依次回家了。 薛宝钗也在和众人道别之后坐上马车返回贤德苑,她想起她出来时,贾母和王夫人都没有来送她,贾母甚至只让鸳鸯来代表她送了送,三春和黛玉对她也很疏离,其他人更是全无相送的,她连临别礼物都没收到个!恐怕正是看不起她,觉得她弄不上这个伴读!可是她弄上了! 她在马车里都能想得到贤德苑贾府那些人会有的谄媚举动,忍不住在马车里笑出声来,赶车的小太监忍不住掀开车帘子看她一眼,又匆匆退了回去,隔着车帘子薛宝钗听不清他的声音,他摇摇头道:“都说中举的人会疯,这选上个伴读也能疯。” 却说薛宝钗独坐车中,一路笑得不能自持。 她原是极沉稳的性子,自幼母亲便说,这孩子稳重,比哥哥强十倍。可此刻她实在忍不住。那笑从心底涌上来,一波一波,压也压不下去。 她想起这十五日来,那些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的——陆芷柔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王蕴仗着年长处处充大姐的做派,周静婉张口闭口“我父亲四品”的轻狂——如今都在哪里?陆芷柔只怕正关在家里哭,王蕴的棺材不知送到何处去,周静婉疯疯癫癫的,往后怕是要养在庙里了罢。 而她薛宝钗,稳稳当当,得了静姝公主伴读之位。 她想起从前在贾府,虽说是客居,到底也是亲戚,每月银钱分文不少,从不白占人便宜。可那起子势利眼,何曾真把她放在眼里?宝玉眼里只有林黛玉,老太太嘴上夸她稳重,心里最疼的还是外孙女。王夫人倒是对她好些,也不过是看在她娘面上。 往后不一样了。 她将来一定要做公主跟前的第一得意人儿。那时候,便是老太太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问一声“宝姑娘在公主跟前可好”。林黛玉再清高,还能清高过皇家的体面去?王熙凤那张嘴,往后总该收敛些了罢。 她越想越得意,那笑便溢出了声。 赶车的小太监忍不住掀帘觑了一眼,只见这位薛姑娘端端正正坐着,面上却笑得灿然,忙又退回去,隔帘摇头道:“都说中举的人会疯,这选上个伴读也能疯。” 宝钗隔帘听得不清,便是听清了,此刻也不在意。 车至贤德苑,暮色四合。温泉山庄一带,山桃含苞,淡粉的骨朵在晚风里轻轻点头,像极了送她出门那日的光景。宝钗下了车,理了理衣襟,提裙拾级而上。 第一进院中,小厮们正收整白日待客的椅搭茶盏,见她进来,垂手请了安,与往日无二。宝钗微微颔首,心想:他们还不晓得消息。 她不停步,径直往垂花门去。 第二进院里,上房已掌灯。暖黄的光从纱屉里透出来,映着窗上梅鹊报春的剪影,融融的暖意。廊下小丫头见是她,忙打帘子道:“宝姑娘回来了。” 宝钗敛神,掀帘进去。 贾母歪在临窗大炕上,身后垫着石青夔龙引枕,鸳鸯跪在脚踏上替她捶腿。王熙凤挺着四个月的肚子坐在下首杌子上,手里捧着茶盅,正说笑。探春立在案边,手里拿着几页纸,似是回话。李纨坐在另一侧绣墩上,低头做针线。 并无旁人。 宝钗上前,端端正正请了安。 贾母抬眼看她,笑道:“宝丫头回来了。这一向在宫里,可还好?” 宝钗恭声道:“托老太太的福,一切都好。”略一顿,又道,“蒙圣上恩典,赐了静姝公主伴读之职。” 她说完,便等着。 等老太太露出惊喜之色,等凤姐收起那张得意的脸,等探春放下账册、李纨搁下针线,都来向她道一声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贾母点点头,面上却并无惊异之色,只道:“公主伴读,是体面差事。往后在公主跟前,言行举止要多加小心,不可丢了咱们家的脸面。” ——只是这样。 宝钗垂首应是,心想:老太太是长辈,便是公主伴读,在她老人家跟前也算不得什么。老太太不谄媚,原是应当的。不着急,还有旁人。 王熙凤此时方放下茶盅,拿帕子拭了拭嘴角,笑道:“我就说呢,宝姑娘这一去,必是有些彩头的。如今可不是应了?” 她一面说,一面将帕子掖进袖口,丹凤眼弯弯的,笑吟吟望过来。 宝钗微微挺直了腰。 “宝姑娘到底是客,”王熙凤将那个“客”字咬得极轻,却清清楚楚送到了宝钗耳朵里,“头一遭儿进宫,就得了这样大的体面。咱们家正经的几位姑娘,竟没一个有这般福气的。” 宝钗面上笑意如常,心却往下沉了一沉。 客。又是客。 她在贾府住了不到半年,每月吃穿用度都是自家出钱,从不曾白住白吃。可在这琏二奶奶嘴里,她永远是个“客”。 探春手中账册翻了一页,眼皮未抬。李纨低头穿针,只作未闻。贾母看了凤姐一眼,凤姐便收了声,低头吃茶,茶盅遮了半张脸,那笑意却从眼角溢出来,明晃晃的。 宝钗笑道:“二嫂子说笑了。我不过侥幸,往后还要靠老太太、太太们教导。” 贾母便道:“你娘呢?可知道信儿了? 宝钗道:“还不曾见着母亲。”这话说得平淡,指甲却暗暗掐进掌心。 贾母点点头,不再言语。 宝钗又站了站,见无人再开口,便寻个由头退出。 ——不着急,她想。老太太是长辈,凤姐是那张嘴惯了的。还有黛玉,黛玉素日里待她淡淡的,可此番她选上伴读,黛玉总该另眼相看几分罢? 喜欢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请大家收藏:()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六章 秀女们回家 她方出上房,正遇着黛玉从东边游廊过来。 宝钗竟有些紧张。 黛玉见她,脚下略缓,点头道:“宝姐姐回来了。” 声气淡淡,与十五日前送她出门时并无分别。 宝钗应了,等着她说下一句。恭喜,辛苦,哪怕只是一句“可还好”。 黛玉却没有再说。她略一欠身,自往第三进院里去了。 宝钗立在廊下,看那背影转过游廊,消失在梅红夹纱灯的光晕里。暮风拂面,带着温泉水汽特有的硫磺味。 ——她竟连问也不问一句。 宝钗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又松开。不着急,她想。黛玉向来是那样清高的人,便是心里佩服,嘴上也不肯说的。还有探春,探春素日里最是知礼,方才在老太太跟前不方便,回头见了面,总该道一声喜。 她转身往第四进去。 第四进院里,迎春正坐在廊下绣花。膝上绷着月白缎子,上头一枝绿萼梅刚起了针,才绣了半朵。 宝钗放慢脚步,等她开口。 迎春抬起头来,见是她,便道:“宝姐姐回来了。” 宝钗应了,立住脚,等她问那十五日的事。 迎春却没有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绣的那半朵梅花,又抬头对宝钗笑了笑,便又低头穿针引线去了。 宝钗站了站,只得往探春屋里去。 探春屋里亮着灯,窗纸上映着她伏案的身影,旁边还立着一个,像是侍书。宝钗叩了叩门,里头探春应道:“谁?” 宝钗道:“三姑娘,是我。” 里头静了一息,探春道:“宝姐姐,我这正核账,明儿老太太要问的,实在腾不开手。姐姐先歇着,明儿我再去瞧姐姐。” 宝钗道声“好”,那口气便堵在胸口。 她往自己屋里去。 东边那三间小套间,黑着灯。 她推门进去,屋里静悄悄的,并无人声。她唤了两声“妈妈”,只余自己的回音。 小丫头从后罩房探出头来,道:“太太不在屋里。” 宝钗道:“可知往哪里去了?” 小丫头道:“太太申正时分出的门,说是往第二进右跨院去了,陪二太太诵经。去了快一个时辰了。” 宝钗那口气顿时涌上来。 她立在门边,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半晌不语。小丫头见她面色不对,忙缩回头去,不敢再吭声。 好一个“陪二太太诵经”。 她在这宫里拼死拼活,步步惊心,夜不能寐。她算计赵英苏月儿时手心全是汗,挑拨王蕴周静婉时心跳得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亲眼看着周静婉被人拖出去,披头散发,满口胡话。她听说王蕴死了,王仁来收尸时哭得晕过去一回。 她那几日夜里不敢合眼,一闭眼就是王蕴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而她的母亲,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在她提心吊胆的这十五日里,跪在王夫人跟前,诵经。 宝钗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走。 她一路穿过第三进、第二进,脚步又快又沉。廊下的小丫头们见她这般神色,纷纷闪避。她直往右跨院去,小佛堂的门虚掩着,檀香自门缝逸出,混着沉沉的诵经声。 她一把掀帘进去。 王夫人端坐蒲团,手持念珠,闭目诵经,宝相庄严。薛姨妈跪在一旁,亦是合掌垂眸。案上供着白瓷观音,净瓶里新折的梅花已开了三四分,淡香幽幽。 宝钗立在门边,唤道:“妈妈。” 薛姨妈睁眼,见是她,面有喜色,方要起身。宝钗已上前,一把搀住她臂弯,道:“妈妈且随我来。” 她不由分说,将薛姨妈扶起,往外便走。王夫人眼皮未抬,手中念珠依旧缓缓捻动,一颗,又一颗。 薛姨妈被她拖着穿廊过院,一路小碎步跟着,手里还攥着那串念珠,口里道:“你这孩子,怎的这样急……我正念到要紧处……” 宝钗不答。 直到了第四进小院,宝钗将门掩上,放下帘栊,回身看着母亲,那口气再也压不住了。 “妈妈越发糊涂了,”她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咬牙,“那屋里是什么人?妈妈成日跪在二太太跟前,倒像咱们是她的正经晚辈一般。” 薛姨妈一怔,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那是给你祈福。” 她将那串念珠举到宝钗眼前,笑道:“你瞧,这串念珠还是你姨妈送我的,沉香木的,捻了这些日子,越发香了。你姨妈说,她日日替你念一卷《观音经》,我便也跟着念。菩萨最是灵验的,我们求她保佑你选秀顺遂。” 宝钗冷冷道:“妈妈念了几日?” 薛姨妈道:“自你走后第三日便开始了,一日不落。你姨妈劝我莫哭,会给你哭来晦气,叫我若是担心你,也去礼佛诵经,我便去了…你不知,第十五日你没回家,我吓坏了,只想到处打听,却没有门路…” 宝钗道:“十五日?” 薛姨妈道:“十五日整。” 宝钗那气竟不知往何处去了,只觉得荒唐。 “妈妈,”她一字一字道,“我能选上,是靠菩萨,还是靠姨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薛姨妈这才看出女儿神色不对,收了笑,讷讷道:“自然是靠你的本事。可菩萨保佑、你姨妈祈福,总也有些功劳……” 她说着,又添上一句,带了几分讨好的意思:“你姨妈说,她年轻时候在娘家,也是日日跟着老太太礼佛的。她替你在菩萨跟前挂了号,菩萨便格外看顾你些。你瞧,这不就选上了么?” 宝钗简直气笑了。 “妈妈,”她道,“姨妈若真有这样灵验,怎不替她自己的宝玉求个举人回来?” 薛姨妈讪讪的,不敢接话。 宝钗看着她母亲那副模样,那气便发不出来了,只余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她回身跪在母亲膝前,一把抱住她腰,将脸埋在她衣襟里。 那泪,终于滚了下来。 “妈妈,”她闷声道,“我怕。” 薛姨妈这才慌了,忙抚她发顶,道:“怎么了?选上了不是该欢喜么?谁给你气受了?是老太太那儿?还是凤丫头那张嘴?” 宝钗不答。良久,方抬起头来。她眼中犹有泪痕,却已收了声,只两汪深不见底的黑。 “妈妈,”她压低了声,几如蚊蚋,“我把她们都踢出去了。” 薛姨妈一怔。 “谁?踢什么出去?” 宝钗便将她这十八日所为,一字一句,尽数剖白。“你知道为何,十五日变成十八日吗?” 先说那赵英与苏月儿。 “赵英是武将家的女儿,生得英气,说话也爽利,人却不存城府。她父亲是四品参将,自己却全无心机,见谁都掏心掏肺。苏月儿比她好些,也只是寻常闺秀,胆小怕事。” “我瞧着她们好骗。” “我便说,听闻皇宫地底埋着前朝的宝藏,夜里子时,太庙后殿会有金光。这原是咱们家从前在金陵时,我听当铺里的老朝奉讲古时说过的话,我只当故事听的,此刻却拿来用了。” “赵英果然信了,两眼放光,拉着苏月儿要夜里去寻宝。苏月儿起初不敢,赵英说,这是咱们在宫里独一份的奇遇,往后出宫再没这样的机会了。苏月儿便也点了头。” 薛姨妈攥紧了帕子。 “我又告诉陆芷柔。” “妈妈知道陆芷柔是谁么?她父亲不过是六品京官,官位不高,可她自己生得一副林姑娘似的模样——弱柳扶风,说话也细声细气,眉间总带着三分愁态。秀女们一处住着,她处处与人谦让,倒衬得旁人都是争强好胜的。偏她也是奔着伴读去的,功课极好,嬷嬷考较时,她答得比我还周全。” “妈妈知道,林姑娘在老太太跟前是什么光景。我再容不得第二个林黛玉。” “我便告诉她,说仿佛听见赵英苏月儿夜里要出去,像是要违宵禁。她那样聪明,自然想去拿人现眼,好立功。那夜她尾随赵、苏二人出去,却被巡查的内监一并拿住——她只当我不知宵禁,却不知那宵禁时辰,原是我故意说错与她听的。” “她以为子时末才是宵禁,其实亥时末便封宫了。” 薛姨妈倒吸一口凉气。 “赵英、苏月儿是冤枉,她们只当寻宝是闺阁玩笑,并不知宵禁之严。”宝钗淡淡道,“陆芷柔却是自己要去拿人的。可内监不管这些,三人一并拿了,次日一早便打发出去。” “太后震怒,却说念在她们年少无知,并未深究。” 她又说那王蕴与周静婉。 “王蕴仗着自己十七岁,是秀女中最长的,处处要充大姐。分宿舍头一日,她与周静婉便为争一张靠窗的床吵起来。周静婉父亲是四品,她自觉高人一等,谁也不服。二人后来虽面上好了,底下的刺却从未拔过。” “我不过各人说了一句。” “我对王蕴说,周静婉在背后笑你老姑娘,十七岁了还来选秀,怕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我对周静婉说,王蕴骂你仗着老子官威轻狂,不过是四品,在京城算个什么东西。” “她们本就积怨,这话一点,果然炸了。” 宝钗顿了顿。 “那日不知怎的便动起手来。王蕴推周静婉,周静婉手里却攥着不该出现的东西…。” 薛姨妈面如白纸。 “王蕴死了。周静婉当场便疯了。”宝钗垂下眼帘,“她被人拖出去时还在笑,披头散发,满口胡话。王蕴的哥哥王仁来收尸,哭得晕过去一回。” 她抬起脸,望着母亲。 “妈妈,我怕。” “那几日我夜夜睡不着。我一闭眼就看见王蕴倒在血泊里,周静婉披着头发的样子。我不敢叫人知道,白日里还要照常习礼,照常笑,照常与人周旋。我怕她们看出什么,怕她们疑心到我身上。” “妈妈,我只是想选上。我不想害死人。” 薛姨妈搂着她,泪流满面,颤声道:“我的儿,我的儿……你受苦了……” 宝钗伏在她怀中,那泪无声地流。她咬着唇,不肯哭出声,肩头却细细地颤。 “你为何不早告诉妈妈……”薛姨妈哭道。“原本说你们十五日回,谁知十五日过去你还没回,我就那个忐忑,吓得我连那念佛的屋子都不敢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是出来这样的事情才延后了…”宝钗闷声道,“宫里耳目多,家信也不稳。况且这些事,说出去便是杀头的罪。我只敢告诉妈妈。” 薛姨妈搂紧她,母女相拥,良久无言。 窗外山桃的疏影映在窗纸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远处隐约传来二门的落锁声,吱呀——哐当。 薛姨妈忽然低声道:“那,到底谁被那太妃选去了?” 宝钗身子微微一僵。 薛姨妈没有再说下去。 宝钗也不曾答话。 她那时只顾着自己的欢喜,未曾关注… —— 却说苏家的车,比薛家的走得慢些。 苏鸾凤坐在车中,一路将那御赐的名字在舌尖滚了又滚——“鸣鸾”,“鸣鸾”。 她原是叫鸾凤的,父亲说,有凤来仪,是吉兆。可圣上说,鸾凤和鸣,冲撞了皇后,不如叫鸣鸾。一鸣惊人,鸾凤和鸣。 她念一回,心中便热一回。 车至苏家小院,她下车时下意识挺直了腰。苏家门楣低矮,青砖灰瓦,檐下旧灯笼还挂着去年中秋的红穗子,褪成淡淡的水红。 她跨进门槛。 苏义山与妻子已立在院中等候。苏母见她归来,眼圈先红了,上前便要拉她的手。 苏鸾凤退后半步,垂首道:“母亲,女儿如今蒙圣恩,封为答应。” 她说着,那得意便从眼角眉梢溢出来,压也压不住。 “圣上御赐新名,唤作鸣鸾。往后女儿不叫鸾凤了,叫苏鸣鸾。” 她抬起脸,笑道:“母亲该当行君臣礼才是。” 苏母愣在当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苏义山本是一脸关切,闻听此言,面色骤沉。他盯着女儿,半晌不语。 苏鸾凤犹自不觉,又转向父亲,笑道:“爹爹,圣上赐这名儿,取一鸣惊人之意。女儿往后在良妃娘娘宫里——” “放肆!” 苏义山一掌拍在廊柱上,声如裂帛。 喜欢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请大家收藏:()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七章 薛宝钗回贾府 那声音太响,惊得檐下麻雀扑簌簌飞起。苏鸾凤从未见父亲如此震怒,那笑还凝在脸上,泪已先滚了下来。 “你、你不过是个答应!”苏义山指着她,手指微颤,“未入宫门,先学了一身轻狂!什么一鸣惊人,我看你是浑忘了自己姓什么!” “苏家三代秀才,虽无高官厚禄,却从未出过忘本之人。你今日敢让父母行君臣礼,明日是不是连祖宗牌位也要挪一挪?后日是不是连你这苏字也要改了去?” 苏鸾凤“哇”地哭出声来,跪倒在地,抱住父亲双腿:“爹爹,女儿错了,女儿再不敢了……” 苏母忙来搀她,自己也哭成了泪人。苏义山低头看着女儿,那怒气渐渐化作疲惫。他叹一口气,弯腰将她扶起。 “凤儿,”他唤她旧名,声音沙哑,“爹爹知道你这些年在外头,心里苦。你舅舅家虽好,到底不是自己家。你从小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爹爹都知道。” 苏鸾凤哭得说不出话。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忘了本分。”苏义山道,“圣上赐你名,是天恩,你该越发谦卑恭谨才是。你若在宫里也这般轻狂,不必等旁人收拾你,你自己就把自己作践死了。” 苏鸾凤哭着点头。 苏母搂着她,絮絮道:“瘦了,瘦了好些……那宫里的饭食可吃得惯?夜里睡得可安稳?良妃娘娘待人和气么?凤藻宫大不大?” 苏鸾凤摇头又点头,将脸埋在母亲肩头。她闻着那熟悉的皂角香,想起离家前夜,母亲替她赶绣嫁衣,灯下熬到三更。她那时只嫌那嫁衣不够华美,此刻却觉得,那密密针脚里缝着的,是她险些弄丢的东西。 这一夜,苏家小院灯火亮了许久。苏鸾凤靠在母亲膝上,听她讲自己儿时的糗事。 她五岁那年把父亲的书稿叠成纸船,放进水缸里说要渡海寻神仙。父亲回来气得吹胡子,她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说:“爹爹,船不够大,装不下你,等我造了大船再去。” 她八岁那年偷穿母亲的嫁衣,对着铜镜转了十七八个圈。嫁衣太长,拖在地上,她踩了一跤,把裙摆撕了一道口子。母亲没有骂她,连夜缝好了,第二天教她认那针法,说这叫“万字不断头”。 苏鸾凤听着,又哭又笑。 苏义山在灯下翻着一卷旧书,不时抬眼看看妻女。那书其实一页也没翻动。 —— 城北于府,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于苑苑是哭着进的门。 于振海闻报女儿归来,从书房大步迎出。他是三品参将,戎马半生,身上还穿着官服,腰带未解。见女儿两眼红肿如桃,面上泪痕纵横,登时心头一沉。 “苑苑!” 于苑苑见了父亲,再也撑不住,扑在他怀中放声大哭。 于振海拍着她的背,连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选得如何?可曾选上?” 于苑苑哭得打嗝,断断续续将选秀之事说了。 她说那史贵太妃如何当着太后、皇后的面点了她的名,说给清楠公主当丫鬟。 她说那清楠公主的恶名,阖宫皆知。她屋里的丫鬟,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身上从没好皮肉。有人熬到二十五岁放出宫,人已经废了大半,见人就躲,听见脚步声就打哆嗦。 她说那薛宝钗原是被史贵太妃看中的,只因圣上开了口,点了苏鸾凤做答应,又将薛宝钗指给了静姝公主。史贵太妃不敢与圣上争,便退而求其次,将她点了去。 “爹爹,我不去当丫鬟……”她抬起脸,哭道,“爹爹,你替我想想法子!” 于振海面色铁青。 他攥着女儿的手,青筋暴起。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 苑苑,是爹爹无用。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苑苑看着父亲眼中的血丝,那泪反而渐渐止了。她伸手替父亲抹去眼角一点湿痕,轻声道:“爹爹,我不怨你。” 于振海喉头滚动。 “我只怨那薛宝钗。”她知道,当时薛宝钗险些被点为这个丫鬟,若是她应得快,若是皇上没有插话,保不齐如今当丫鬟的是她薛宝钗! 于苑苑说这话时,十四岁的圆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沉的恨。 于振海看着她,心中大恸。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苑苑还是个小丫头,他出征归来,她举着一支纸风车,跑得跌跌撞撞,一头扎进他怀里。那风车是粉红色的,被风吹得呼呼直转。 他问:“苑苑,想爹爹没有?” 她仰起脸,笑道:“想!天天想!” 如今他的苑苑十四岁了,学会了不哭,学会了恨,学会了把这恨咽进肚里、烂在心上。 于振海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虎目含泪。 —— 却说那日坤宁宫散后,归家的秀女,各有各的悲欢。 杜雪荷回了江南会馆。她父亲是知州,此番进京述职,恰接她归家。听闻她被指给十六岁的端郡王为侧妃,杜母搂着她哭了半夜,杜父沉默良久,方道一句“好生侍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端郡王是太妃所出,比圣上小十五岁,尚无封王,亦无实权。杜雪荷在殿上远远望过他一眼,眉眼清俊,却带着些微病容。她不知此去是福是祸,只知从今往后,她姓杜的日子便过完了。 她低着头,应了“是”。 季嫣然家中,她那待会试的父亲正为八股焦头烂额。闻女归来,只匆匆见了一面,道一句“回来了”,便又钻进书房。 季嫣然也不在意。她被指给十五岁的庄郡王为侧妃,自知已是意外之喜。她默默替父亲磨墨,一如从前。那墨是老墨,磨起来有一股松烟香。父亲用这墨写过多少篇策论,她也数不清了。 王素素祖上出过探花。她祖父已七十三岁,闻她归来,颤巍巍从箱底翻出当年的牙牌,絮絮叨叨讲了一夜旧事。 “这牙牌,是先帝爷亲赐的。那年殿试,先帝爷看了我的卷子,说这后生字写得好,便赏了这牙牌……” 她父亲只是秀才,坐在一旁唯唯诺诺,陪笑捧茶。 王素素此番入宫充作女史,三年后方可出宫。她听着祖父讲那些“当年如何如何”,心中并无不耐,反觉亲切。她想着,三年后自己才十九岁,那时祖父还在,父亲还在,这个家还在。 她便还有归处。 栾慧慧回了密云县。她父亲是知县,听说女儿在宫中曾被史贵太妃提起,险些也当了丫鬟,惊出一身冷汗。 栾慧慧抱着母亲养的狸猫,将脸埋在猫儿软毛里,轻轻道:“爹,娘,女儿差点就见不着你们了。” 那狸猫被她抱得不耐烦,挣开跳下地去,蹲在门槛边舔爪子。 栾母搂着她,连道“阿弥陀佛”。 梁粟回了永清县。她哥哥是县丞,正在衙门里理事,闻报妹妹归来,告了半日假,亲自去市上割了两斤肉,又打了一壶酒。 梁粟帮嫂子做饭,灶膛的火映在她脸上,烘烘的暖。她想起宫中那些锦衣玉食的日子,却不及此刻锅里的葱花爆香更叫人安心。 方璐回了邯郸县。她父亲是主簿,为人谨小慎微,听说女儿被指给太妃皇子为妾,先喜后忧。 喜的是女儿有了着落,忧的是那太妃皇子并无实权,将来只怕艰难。 方璐却说:“爹爹不必忧心。女儿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 她父亲听了,老泪险些下来。 沈蒹葭回了会稽县。她父亲是县学教谕,领着十几个童生念四书。 女儿归来,他并不问选秀结果,只道:“回来了,明日帮我批批课卷。” 沈蒹葭应了。她是家中长女,底下还有三个弟妹。父亲不说,她也知道,那几十篇八股破题,父亲一个人批到三更也批不完。 何甜甜回了历城县。她父亲是典史,专管缉捕盗匪。 他看女儿郁郁寡欢,便拍着胸膛道:“怕什么!那太妃公主若敢欺负你,爹爹进京告御状去!” 何甜甜破涕为笑,道:“爹爹连知县大人都没单独见过,还告御状。” 何典史瞪眼道:“那又如何?天子脚下总有讲理的地方!” 何甜甜垂下眼帘,轻声道:“爹爹,这世上没有那么多讲理的地方。” 何典史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 却说那贤德苑中,薛姨妈搂着女儿,直到月挂中天。 窗外万籁俱寂,只闻远处温泉水涌之声,汩汩不绝。 “我的儿,”薛姨妈轻声道,“往后在公主跟前,可千万要小心。” 宝钗依在她怀中,应了一声“是”。 “公主若和气,你便尽心侍奉。公主若刁蛮,你便学着周旋。伴读不比丫鬟,到底是读书的差事,你不必低三下四,却也万不可恃才傲物。” “是。” “你那算计人的本事,”薛姨妈顿了顿,“往后能用,也尽量少用。这一次是侥幸,王蕴那事,到底是你料不到的。” 宝钗沉默良久,方道:“是。” 她望着窗纸上那轮朦胧的月,心中却想:她会的。 她用这样大的力气,走这样远的路,不是为了在公主跟前栽跟头。 窗外山桃簌簌,落了几瓣。 春意尚浅,花已半残。 傍黑后宝玉下学回来,便摆了饭,听闻薛宝钗归来,忙叫人将她请来询问细节。 薛宝钗憋屈了一天,总算有人问她这十八天如何经历的了。 她也不管旁人如何反应,只单独和宝玉聊了几句。 却说当晚第二进上房摆饭,贾母坐了上座,邢王二夫人左右相陪。东边屏风后是女眷,李纨带着迎春探春黛玉宝钗一桌;西边屏风外是男席,贾赦贾政贾琏陪着,宝玉也在其列。 饭毕侍茶时,宝玉搁了盏,隔着屏风扬声道:“宝姐姐,宫里住了这些日子,可有什么新鲜事?说与我们听听。” 女眷这头,王夫人看了屏风一眼,未言语。贾母笑道:“他猴急的,你便说说,咱们也开开眼。” 宝钗欠身应了,却不急着开口。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方笑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头一日进储秀宫,真真是开了眼界。从前在家,总觉着咱们这贤德苑就够大了,结果进了宫门才知道——什么叫没见过世面。” 她说到这儿顿住,低头抿茶。 宝玉急道:“姐姐别卖关子呀。” 宝钗这才搁下茶盏,笑道:“那宫里头,从储秀宫走到坤宁宫,正经要过三道宫门、穿两道夹道。我后来听嬷嬷说,这还只是内廷的一角。真让我自己走上一圈,怕两天都走不完呢。” 屏风外,贾琏“嚯”了一声。 “那储秀宫的规矩,”宝钗又道,“更是严得吓人。咱们在家学的那些,原以为就够了,到那儿一比,才知道不过是皮毛。” 她略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却仍稳稳递过屏风去: “练仪态,一个下蹲的动作,嬷嬷让蹲足一炷香。那香是细的,烧得极慢,眼看着快烧完了,才烧下去小半截。腿麻得跟不是自己的一样,还不能动——赵英,就是那位四品参将家的姑娘,她说她爹练兵都没这么狠。” 探春忍不住笑了:“武将家的姑娘都这么说,那是真狠。” “可不是。”宝钗也笑,“最要紧的是,一日只有两餐。早晨那碗粥稀得很,几粒米沉在碗底,数也数得清。午间那顿好些,四碟菜一例汤,可谁敢多添?都矜持着呢。” 迎春小声道:“那岂不饿?” 宝钗点头:“饿是真饿。头几日我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倒不全为饿的,更多是想家。” 这话说得轻,屏风内外都静了一静。贾母叹道:“可怜见的,才十三岁。” 宝钗垂眸笑了笑,又道:“不过也亏得规矩严,才见识了几桩真正有意思的事。” 宝玉立刻道:“什么有意思的事?” 宝钗道:“旁的不说,单我们那甲丙宿舍,六个人,头一件奇事,就出在三个人身上。” 她顿了顿,慢悠悠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屏风那头,宝玉急得坐不住了,隔着屏风只差探过身子:“姐姐,你倒是说呀。” 贾政咳了一声。宝玉只好缩回去,可那眼风仍往屏风这头飘。 喜欢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请大家收藏:()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八章 宝钗讲述宫中是非 宝钗这才搁下茶盏。 “头一桩,是我们屋里的赵英和苏月儿。”她笑道,“赵英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话,说皇宫地底埋着前朝宝藏,夜里子时太庙后殿有金光——她竟信了,拉着苏月儿夜里要去寻宝。” 屏风外静了一息,贾琏先笑出声来:“四品武将家的姑娘,这么实心眼?” “可不是。”宝钗道,“苏月儿胆小,本不敢去,赵英说这是独一份的奇遇,出宫再没这机会了,她也就点了头。” 她说到这儿,话锋一转。 “可她俩不知道,那夜跟在后头的,还有一个人。” 探春道:“谁?” 宝钗笑了笑。 “陆芷柔。” 她念出这个名字时,目光似不经意地往斜对面掠了一下。 “这位陆芷柔,父亲是六品京官,位分不高,人却生得极清秀。说话细声细气,眉间总带着三分愁态,功课也好——嬷嬷考较时,她答得比我还周全。”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轻轻笑了一声。 “头几日我瞧见她,心里还咯噔一下。” 探春道:“怎么?” 宝钗的目光从黛玉面上轻轻滑过。 “我心想,这气度,这说话的声气,连眉间那点子愁态——怎么这样像一个人呢。” 她停了一停。 “还别说,别看五官并不十分相似,那模样,那气质,简直和林姑娘如出一辙。” 屏风内外,一时鸦雀无声。 宝玉隔着屏风,下意识探头往女眷这头望了一眼——虽什么也望不见,那动作却是实打实的。 黛玉正低头剥松子,指尖顿了顿,又继续剥下去。她没抬头,也没搭话,面上淡淡的,仿佛方才那话不是在说她。 宝钗续道:“这样一个人,谁都以为是极稳妥的。那夜赵英苏月儿溜出去,她大约是想跟在后面,报与嬷嬷知道——也是功劳一件。” “可她记差了。亥时末封宫,她当成了子时末。” “结果呢,”宝钗轻轻摇了摇头,“她跟了一路,跟到太庙后殿,叫巡查的内监一并拿了。” “三个人都是严重违反宫规,当夜便被革了名号,次日一早便逐出宫去了。”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 “所以说,有的人哪,看着聪明,其实也没聪明到地方上。该着倒霉了。” 她忽又转向黛玉那边,声音轻快: “林姑娘,我可没说你。” 黛玉将剥好的松子放进小碟,轻轻拍了拍指尖的碎屑。 她抬起眼帘,看了宝钗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初春未化的薄冰,底下什么也没有,又什么都有。 她没有说话。 屏风那头,宝玉却开口了。 “林妹妹才不和那人一样。”他声音硬邦邦的,带着十二分的不服气,“林妹妹那是大智慧,才不是那种小聪明。宝姐姐你要不爱讲就别讲了。” 宝钗一哽。 那笑还凝在脸上,指尖却微微蜷了一下。 屏风内外,一时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细响。贾母放下茶盏,正要开口圆场,探春便笑道: “好了好了,这事儿讲完了,宝姐姐接着讲下一个吧。那宿舍里六个人,这才讲了三个呢。” 她声音平平的,像是什么也没听出来,只轻轻把话头接了过去,不着痕迹地揭过这一页。 宝钗垂下眼帘,端起茶盏。盏中茶汤已温,她低头抿了一口,再抬起脸时,那笑又稳住了。 “后来?”她搁下茶盏,“后来出了更大的事。” “本来说的是,选秀十五日便结束。可离结束还有五天的时候——” 她顿了一顿。 “储秀宫出了人命。” 屏风内外,落针可闻。 宝钗没有看任何人,只看着自己茶盏中微微晃动的汤面。 “那两个人,一个叫王蕴,十七岁,是秀女中最年长的。一个叫周静婉,四品京官家的姑娘。” “她二人头一日就为争床吵起来,后来虽面上好了,底下的刺从没拔过。第一批人淘汰后,宿舍重排,她们没分在一处——可积怨这东西,不在一处也消不掉。” “出事那日是第十日。前几日就隐约有些风声,说她们又起了口角。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周静婉说了句什么,传到王蕴耳朵里,王蕴气不过,又骂回去。一来二去,便闹得不像了。” 她没有说周静婉说的是什么,也没有说是谁传的话。 她只是说:“谁也没当回事。秀女们一处住着,谁还没几句闲气?” “那日清早,嬷嬷查人,两个都不在屋里。” “派人去找。找遍了储秀宫,最后在小佛堂外头的竹丛下——” 她停住了。 屏风外,宝玉屏着息。 “王蕴倒在那里。”宝钗声音很轻,“脖颈上勒痕,人已经没了。手里攥着一枚珍珠耳坠——周静婉的。” 迎春手里的衣带落了下去。 探春握着茶盏,一动不动。 贾母沉声道:“那周静婉呢?” 宝钗摇头。 “找不见。嬷嬷带人搜了整个储秀宫,没有踪影。到了午时,有消息传来:周静婉找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顿了顿。 “她在御花园的假山洞里,衣衫不整,神志不清,口中反复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 “太监把她拖出来时,她也不挣扎,只是不住地摇头。那样子……” 她停了很久。 “我站在廊下,隔着半个院子看见她被几个人架着,从夹道那边拖过去。她披着头发,脸上不知是泪还是尘土,亮晶晶的一道一道的。嘴里还在说,不是我,不是我。” “后来人就疯魔了。” “我听说,王蕴的哥哥王仁来收尸,哭得晕过去一回。” 她顿了顿。 “因出了这样的事,宫里彻查了三日。原定十五日回家的,硬是拖到了第十八日。” 屏风外,贾赦咳了一声,似要说什么,终究没开口。 贾政沉着脸,半晌方道:“宫闱之中,竟出这样的事。” 宝钗垂下眼帘:“是。那几日储秀宫人人自危,嬷嬷们轮班守着,夜里不许任何人出门。我也不敢睡,一闭眼就是王蕴倒在竹丛下的样子。” 她说的是真话。 那些夜里她确实不敢合眼。一闭眼就是那张青白的脸,那双圆睁的眼睛。 只是她没说的是——那双眼她至今仍会在梦中见到。 屏风内外,一时无人说话。 宝玉愣愣地坐在那里,半晌才道:“那……那后来呢?第十八日又怎样了?” 宝钗抬起眼帘。 “第十八日,太后和皇后娘娘宣了我们几个去坤宁宫。” 她的声音慢慢平稳下来。 “那日,苏鸾凤被圣上亲点了答应,赐名‘鸣鸾’——一鸣惊人的鸣,鸾凤和鸣的鸾。往后她便不叫鸾凤了,叫苏鸣鸾。” 王夫人抬起眼帘:“圣上亲点的?” “是。就在坤宁宫正殿上,当着太后、皇后的面点的。” 王夫人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宝玉又问:“那宝姐姐你呢?” 宝钗顿了一顿。 “我被指给了静姝公主,做伴读。” 她说这话时,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日坤宁宫正殿上,她跪在金砖上听旨时,心跳得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选上了。 ——她选上了。 那一刻什么王蕴、周静婉、陆芷柔,什么夜游、举报、血迹、勒痕,全都被这三个字冲得干干净净。 她只是低着头,恭恭敬敬叩首,说:“臣女领旨,谢恩。” 宝钗端起茶盏,茶已凉透了。 她轻轻抿了一口,没再说下去。 屏风外,宝玉似乎还想问什么,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开口。 这头女眷席上,王夫人捻动念珠的手早已停了。迎春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探春将茶盏搁下,那茶水也凉了。 黛玉始终没有说话。她将那只碟子轻轻推开,垂着眼帘,谁也看不清她眼中神情。 窗外夜色沉沉。 贾母叹了口气,道:“这些事,听了怪瘆人的。宝丫头累了一日,早些回去歇着吧。” 宝钗起身应是。 她转身时,隔着屏风,隐约见宝玉还怔怔坐着。她没多看,跨出门槛。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温泉水汽特有的硫磺味。廊下灯笼微微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第三进院里,黛玉的窗子亮着。她已先一步离席,此刻大约正在灯下。 宝钗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径直往第四进去了。 她走得比方才快些。 转过游廊,穿过那道小小的月洞门,第四进院子里静悄悄的。迎春的窗子还亮着,隐约可见她又在灯下绣花;探春的窗子也亮着,伏案的剪影旁立着侍书。 宝钗没有停,一直走到东边那三间小套间门前。 屋里亮着灯。 她立在门槛外,隔着那一道帘子,听见里头有轻微的响动——是脚步声,很轻,从里间走到外间,又走回去。 还有自言自语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只断断续续飘出几个字: “……瘦了……也不知吃饱没有……” 宝钗攥着帕子的手倏地收紧。 她站在帘外,没有立刻进去。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掀帘。 薛姨妈正背对着门,弯腰在炕边整理什么。炕上铺开一个小包袱,里头叠着几件簇新的衣裳——秋香色的袄子,藕荷色的坎肩,还有一双新做的缎面鞋。薛姨妈正拿那鞋在灯下端详,指尖细细摩挲着鞋口那一圈滚边。 她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一见是宝钗,那脸上霎时漾开笑来,眼角的细纹都挤在一处。 “我儿回来了。”她放下鞋,迎上来,“饭吃得可好?老太太跟前可还自在?我估摸着你该回来了,把你那几件新衣裳又熨了一遍——这秋香色的是你上月说喜欢的,我赶着做了,也不知合不合身,你且试试……” 她絮絮说着,伸手来拉宝钗。 宝钗垂着眼帘,任她拉着,没有说话。 薛姨妈这才觉出不对。她住了口,细细打量女儿的脸色,又握住她的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手怎么这样凉?” 宝钗仍是不语。 薛姨妈便不再问了。她握着女儿的手,轻轻地搓着,一下一下,像宝钗小时候从外头冻回来那样。 “妈妈,”宝钗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不去诵经了?” 薛姨妈一怔,旋即笑道:“你这孩子,说傻话。你人都回来了,我还诵什么经?”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了几分不好意思: “那经……我也不大会念。拢共就会那一卷《观音经》,还是你姨妈教我的,念了这些日子,还是磕磕绊绊的。菩萨怕也不爱听。” 宝钗抬起眼帘,看着她。 薛姨妈又道:“再说,统共你在家才十天。我哪舍得这时候还往外跑。” 她说着,又去拉宝钗的手,这回是两只手一起握着,拢在掌心里。 “我儿瘦了,”她轻声道,“这半月可吃了大苦了。” 宝钗看着母亲。 看着她花白的鬓发,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那双因常年做针线而略显粗糙的手,正将自己的手包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搓着。 那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我选上了,想说我不苦,想说妈妈那十八夜我都没能睡着—— 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跪了下去,将脸埋在母亲膝上。 薛姨妈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一灯如豆。 许久,宝钗闷闷的声音从膝间传来: “妈妈,我饿。” 薛姨妈“哎”了一声,连忙起身。 “灶上还温着燕窝,我怕你夜里回来饿,早炖上了。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今儿下午新蒸的,你姨妈着人送了两块来,我尝了尝,还是那个味……” 她絮絮说着,转身去开食盒。 宝钗跪坐在炕沿边,看着母亲的背影。 灯下,那背影有些佝偻,动作却还是那样利落。开食盒,取碗,拿调羹,一样一样,都是她从小看到大的。 她忽然觉得,那堵在胸口十八日的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慢慢地化开。 窗外,不知谁养的画眉在笼子里扑棱了一下翅膀,细声细气地叫了两声,又睡去了。 宝钗低下头,轻轻抹了抹眼角。 喜欢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请大家收藏:()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九章 为薛宝钗组织游玩 贾宝玉虽然不喜欢薛宝钗,并总觉得她会欺负林妹妹,可到底他善良,听闻薛宝钗在家只有十日,又已经过去了一半,便想计划着集体活动一下。 和几个姐姐妹妹商量了,薛宝钗在家的第八日,刚好是贾宝玉的休沐日,这天不必去上学,便选定这天,一大早出去春游踏青,带上家里做好的食物点心和饮品,单门叫几个小厮给抬山上去,他们去温泉山庄后头那个山上,先看看道观里的小道姑,那道姑也不知这有日子没见长大了没。也不知她如今比不比的上妙玉好看。妙玉是请不动的,这个小道姑兴许请的动。 他还记得他第一发现那个小道姑的时候,她才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长的五官清秀,个头却很小,他连着泡道观几日也没弄明白这小姑娘到底多大岁数。 春游踏青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可爬山就不是了,黛玉都有些愁眉苦脸,不知自己这身体能否胜任爬山这任务。 这件事很快确定下来了人数。王熙凤孕中,是不可能去的,贾琏忙着学讼师,也是不去的,惜春倒是有点空,她拖着新晋的宁国府当家主母卫慈和她一起去,迎春,探春,那也是一定会去的,宝玉和黛玉是指定要去的,作为主角的薛宝钗(因她几日后要回宫做公主伴读,此次踏春也算为她践行)李纨能作为他们的临时监护人也要陪同去,听闻山上有个道观,原本王夫人也是想去的,但她又不太想掺和年轻人的活动里,最后只说和她们一起出发,但她会在道观里上香诵经,之后就是体验一下素斋,用过素斋她就会回来,不会影响他们玩耍。她也知道,她在,宝玉也会很不自在。 宝玉想了想,他决定到时候先把王夫人送进道观,他们几个再去寻一块青草地,就野炊和做游戏一起玩儿。到时候他们就不去吃那个素斋了。玩过之后再去看看能不能接上王夫人一起回家。 这样的更改,参与人们也是同意的,只是贾母觉得她们女性居多,不太安全,真遇到什么事情,单靠宝玉一个显然是抵挡不了的,她问了一下族学,得知今天是都休沐,并非轮流,于是让贾蔷,贾琮,贾环,和闲在家里家里的贾蓉也一并跟着去,贾蓉便也顺手将尤氏和秦氏也带了去。 于是此行便五个男子陪同了,贾母看着宝玉如今的书童榆钱比那被赶出去的茗烟稳当多了,便让宝玉把榆钱也带去。榆钱未必能担当什么事儿,也没资格参与游戏,跑个腿传个话本事还是有的。 于是宝玉吩咐了小厮将一些柴碳用具,连带烤肉串用的炉子也一并先送过去,还会带去一些锅碗瓢盆和处理好的青菜,肉,鸡,让厨房串了几百串的肉串和菜串,并一些糕点果饮,甚至于糖块和瓜子花生,都送上去很多,甚至于专门让人搭了个防风的棚子,在棚子里点了些熏走蚊虫的草药,免让这些少爷小姐们遭罪。 这些东西放到山上的草地上,会留专门的小厮看守,还会留一个会烤串的小厮,免得少爷小姐们因着不太会而弄的手忙脚乱,当然这次可以带丫鬟们上去帮忙,还有会做饭的小厮丫鬟。黛玉带了紫娟,宝玉如今的大丫鬟是麝月和秋纹,他便带了厨艺相对好一点的秋纹,好歹能帮上忙。 惜春带了入画,探春迎春也带了各自的丫鬟,李纨因为带了贾兰(贾兰两岁多点),便也带了贾兰的奶娘,方便照顾他。 送去的东西自然会有小厮在他们走后去收拾残局的,该带下来的也都会带下来,自然不会劳烦那些少爷小姐的搬运。 于是这天一大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几辆马车便从贤德苑贾府缓缓驶出,男生们一辆,女生们两辆,丫鬟一辆,小厮书童一辆。而负责搬运东西的下人们早早的就已经摸黑上山准备了。 王夫人和李纨(带着贾兰)以及贾兰的奶娘一起坐一辆。因着另一辆有点挤,索性薛宝钗也跟着王夫人这辆去的。另一辆车坐了黛玉,三春,尤氏,秦氏,就已经算是满满当当了,这还是把丫鬟们匀去专门坐一辆车的结果呢。 宝玉,贾琮,贾蓉,贾蔷,贾环,就单独乘坐一辆,这几人的小厮和榆钱(宝玉书童)一起乘坐另一辆。队伍可谓浩浩荡荡。 马蹄踏破晨雾,五辆青帷马车自贤德苑鱼贯而出,车辙在湿润的泥土上压出深深浅浅的痕迹,浩浩荡荡地往山里去。 第一辆马车里静得能听见车辕吱呀。王夫人闭目捻着佛珠,唇角微垂,仿佛入定。李纨抱着两岁多的贾兰坐在一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薛宝钗端坐另一侧,双手交叠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神色端庄得如同庙里的菩萨。 偏贾兰不懂大人眉眼高低,掰着指头嘟囔:“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声音奶声奶气,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李纨忙捂他的嘴,压得极低的声音里带着紧张:“兰儿乖,小声些。”眼角觑着王夫人神色。 王夫人眼皮微抬,看了贾兰一眼,面上倒没什么怒色,只淡淡道:“会背书了,是好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纨松口气,把贾兰搂得更紧些,哄着道:“咱们背《百家姓》好不好?赵钱孙李……” “周吴郑王!”贾兰立刻接上,又得意起来,“冯陈褚卫,蒋沈韩杨!” 李纨连忙轻轻按住他的嘴,对王夫人赔笑:“太太,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没个消停。” 王夫人没接话,佛珠依旧在指间一颗一颗捻过去。车厢里又恢复了沉寂,只有贾兰不甘心地咿咿呜呜,被李纨捂着嘴,像只被按住的小猫。 薛宝钗始终垂着眼,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听得出这寂静里的分量——舅母王夫人素来不喜喧哗,自己将来入宫做公主伴读,更需谨记“静”字诀。可那沉默压得人胸闷。 就在这时,一阵歌声从后面飘来。 是女子的声音,七嘴八舌的,调子轻快得像山涧里的溪水,隔着车帘和马蹄声,隐隐约约却能听出那份欢喜。先是一个清越的声音起了个头,众人便跟着闹哄哄地唱起来,唱几句笑一阵,笑完了又接着唱。 薛宝钗微微一怔。她听出来了,是后面那辆车里的人在唱。她甚至能想象出那辆车里的光景——黛玉倚着窗,探春拍着手,惜春笑得前仰后合,尤氏和秦氏也跟着瞎哼哼。她们定是闹成一团,谁也不在乎跑调,谁也不在乎词儿对不对,就那么瞎唱一气,唱完自己先笑作一团。 她悄悄掀起一角车帘,朝后面望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自家的车壁和晃动的帘布。可那歌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清晰。 薛宝钗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悄悄攥紧。 她忽然想起宝玉说这个计划时的神情——眼睛亮亮的,带着孩子般的兴奋:“咱们给宝姐姐践行,一定要热热闹闹的!” 热热闹闹的。 她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那歌声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这沉闷的车厢,扎进她端庄的表皮底下。她羡慕那份自在。想笑就笑,想唱就唱,想编什么欢快的词儿就编什么,不必顾虑谁的脸色,不必时刻端着身份。 可她不能。 再过几日就要回宫了。宫里的一言一行都有规矩,笑声要收着,说话要想着,走路要算着步子。她是去做公主伴读的,不是去玩的。 歌声又飘来一阵,这回唱得齐了些,调子也顺了,隐约能听出几句词儿来。王夫人依旧捻着佛珠,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李纨依旧捂着贾兰的嘴,小心翼翼。车厢里依旧沉寂。 薛宝钗端坐着,脸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 第二辆马车里挤得满满当当,却是满车春色关不住。 黛玉挨着窗边坐,探春挨着她,迎春在另一侧,惜春挤在尤氏和秦氏中间,尤氏腼腆,秦氏温柔,一车人叽叽喳喳没个消停的时候。 “咱们干坐着怪闷的,”探春忽道,眼睛亮晶晶的,“往常在家填诗填词,无非是笔墨游戏。我听说古人的诗词,原本都是要唱出来的。今日春游,咱们何不试试把词唱出来?” 惜春第一个拍手笑起来:“这主意好!三姐姐快起个头。” “我可不会起,”探春笑道,“我不过是提个议。要说起这个,这里头谁比得过林姐姐?让她编个欢快的,咱们一起唱!” 黛玉正看着窗外发愣,闻言回过头来,面上微微一红:“三妹妹又拿我取笑。我不过认得几个字,哪里就会编曲了?” “试试罢了,”尤氏也来了兴致,“又没人听见,咱们自己乐自己的。” 秦氏柔声笑道:“我虽不懂词,也爱听个热闹。林姑娘若有好的,赏我们听听。” 黛玉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低头想了想,便道:“现成的欢快词儿是没有,我胡乱诌几句春日游玩的,若不好听,你们可不许笑。” 众人齐声说好。 黛玉便望着窗外渐次青绿的山色,略一沉吟,开口便是一串清脆的句子,调子是她随口配的,轻快得像山间跳跃的溪水: “春山青,春水绿,春风扑面暖扑扑。 柳条长,杏花簇,黄莺啼在枝头宿。 提罗裙,挽翠袖,姐妹们同行莫踌躇。 采一把野花簪鬓角,摘一片嫩叶吹曲曲。 笑问前面山几重?答曰不过三百步! 走走走,游游游,春日正好莫辜负——” 她唱到最后,自己先忍不住笑了,面上飞红:“这叫什么词儿,乱七八糟的!” 众人却笑得前仰后合,惜春拍着车壁直叫好:“好听好听!林姐姐这调子,比我娘哄我睡觉的童谣还欢快!” 探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答曰不过三百步’——这是骗我们爬山呢!” “我倒觉得好,”尤氏笑道,“朗朗上口,一听就会。咱们一起唱一遍?” 于是车内乱成一团,众人七嘴八舌地学着调子,有人跑调跑到天边去,有人忘词随口胡编,却越唱越热闹: “春山青,春水绿—— 哎呀下一句是什么?” “春风扑面暖扑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柳条长,杏花簇—— 黄莺怎么着?” “黄莺啼在枝头宿!” “采朵野花鬓边插—— 我鬓边插不上去怎么办?” “那就插耳朵眼里!” “哈哈哈哈——” 闹了好一阵子,探春道:“林姐姐这调子好是好,就是词儿太随意了些。咱们把它顺一顺,编个齐整的,等会儿下车了也能唱。” 黛玉道:“那你来顺。” 探春便认真想了想,道:“头两句‘春山青,春水绿’留着,‘春风扑面’改成‘春风拂面’更雅些。‘柳条长,杏花簇’也好,后面‘黄莺啼在枝头宿’有点拗口,改成‘黄莺枝头相对语’如何?” “太文了,”惜春道,“唱起来不顺嘴。” 众人七嘴八舌地改着,最后竟真顺出一个大家都会唱的版本来: “春山青来春水绿,春风拂面暖人意。 柳条长来杏花密,黄莺枝头叫唧唧。 姐妹们呀莫迟疑,挽着手儿上山去。 采朵野花鬓边插,摘片柳叶口中吹。 你问山有多高?不过几百步阶梯。 走走走,笑笑笑,春日游玩最相宜!” “这个好这个好!”惜春拍手道,“又顺嘴又欢快,咱们就唱这个!” 于是众人一齐唱起来,这回齐整多了,调子也渐渐统一,虽还是跑调的跑调,忘词的忘词,但比方才热闹得更像回事儿了。 “春山青来春水绿,春风拂面暖人意——”的歌声飘出车帘,散在春风里,惊起路边柳树上的黄莺。 --- 第三辆马车里,却是另一番热闹。 贾宝玉靠在车壁上,听着后面传来的歌声,嘴角噙着笑:“你们听,她们唱得越来越齐整了。” 贾蓉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道:“女人家就爱这些。咱们也乐咱们的。” 喜欢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请大家收藏:()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章 踏青 贾琮年纪小,最是活泛,扒着车窗往外看:“快到了吧?我闻见山里的味儿了,清清爽爽的!” “哪有那么快,”贾蔷笑道,“才走了一半路呢。你且老实坐着。” 贾环缩在角落里,蔫头耷脑的,眼皮直打架,手里捏着半块糕点也忘了吃。 宝玉见他那样,便道:“环儿,你今儿怎么不吭声?” 贾环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道:“困死了……天没亮就被拽起来,我眼睛都睁不开。” “可不是,”贾蓉笑道,“我也困,这马车一晃悠,更想睡。” 贾琮扒着车窗回头:“别睡别睡!睡着了多没意思!” 贾环又打个哈欠,嘟囔道:“不睡也提不起劲儿,这眼皮跟粘了胶似的……” 宝玉忽然道:“咱们想点热闹的事儿醒醒神吧!等会儿到了山上玩什么,先商量商量。” “对对对!”贾琮立刻附和,“醒醒神醒醒神!环儿你别睡了,快想快想!” 贾环被他晃得没法睡,勉强睁大眼睛:“想什么?” “想游戏啊,”贾蔷道,“总不能干吃烤串,没意思。” 贾蓉吐出瓜子皮:“投壶?我让人带了箭来。” “没意思,”贾琮摇头,“天天投壶。” “那猜谜?”贾蔷提议。 宝玉眼睛一亮:“我昨儿晚上睡不着,琢磨了个新鲜的。”便把游戏规则讲了一遍:一轮三个人参加,每人只能说固定字数的句子,抽一个词条当主题,顺着话头接下去,谁说错了字数或者跑题,就算输。 贾蓉听完直笑:“这倒有趣!两个字四个字六个字,接不上来可要闹笑话。” 贾琮跃跃欲试:“咱们先试试?我来当两个字的!” “急什么,”宝玉笑道,“到了山上再玩,人多才有意思。到时候让她们也参与,看谁最会接。” 贾环听着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困意也消了几分:“要是抽到难词呢?” 宝玉看了他一眼:“那就看本事了。越是难词,越有意思。” 贾环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糕点也记得吃了。 后面的歌声又飘来一阵,这回齐整多了,调子也顺了。 贾蓉笑道:“她们倒越唱越像回事儿了。等会儿到了山上,看谁唱得好。” 宝玉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听着像是把词儿顺过了,比方才齐整。” “你倒耳朵尖,”贾蔷打趣,“隔着车都能听出词儿顺没顺?” 宝玉不接这话,只望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春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 第四辆马车里坐着几个小厮,挤得满满当当。 榆钱年纪最小,却最稳当,端端正正坐着,听着旁边几个老油子闲磕牙。 “今儿这阵仗可大,”一个小厮道,“几百串肉串,我亲眼见的,厨房忙了一宿。” “可不,”另一个道,“我帮着抬东西上山,那炭火炉子死沉死沉的,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 “你抱怨什么?”第三个笑道,“能跟着出来玩就是造化。你没见那些没选上的,眼珠子都红了。” 榆钱不说话,只默默记着宝玉交代的事:到了山上先去确认棚子搭好没,炭火够不够,炉子会不会用,熏蚊虫的草药点了没有…… “榆钱哥,”一个小厮凑过来,“宝二爷待你真好,出门总带着你。” 榆钱笑了笑:“那是二爷抬举。” “听说以前是茗烟跟着?”另一个压低声音,“茗烟如今去哪了?” 榆钱摇头:“不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那小厮讪讪地缩回去,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又有人起头说起别的闲话。 后面的歌声飘过来,这回齐整多了,小厮们侧耳听了一阵,有人笑道:“姑娘们唱得真不赖,比方才好听多了。” “那叫越唱越顺,”另一个道,“就跟咱们干活似的,干着干着就顺手了。” --- 第五辆马车里是丫鬟们,麝月、秋纹、紫鹃、入画,还有迎春探春的丫鬟,挤在一处叽叽喳喳。 “你们听,”秋纹竖起耳朵,“这回唱得齐整多了!比方才好听!” 紫鹃抿嘴笑道:“八成是姑娘们把词儿顺过了。我们姑娘最会这个。” “可惜咱们听不清词,”麝月道,“等会儿到了山上,让姑娘们教咱们唱。这调子听着就欢喜。” 入画小声问:“咱们能跟着学吗?” “想得美,”秋纹戳她额头,“那是主子们唱的,咱们伺候好就得了。不过偷偷学两句,回去自己哼着玩,总行吧?” 丫鬟们笑成一团。 笑声飘出车帘,和前面车里的歌声混在一起,散在春风里。 --- 天大亮时,五辆马车在山脚停下。 众人依次下车,丫鬟小厮们忙着搀扶提物,闹闹哄哄地聚成一团。王夫人被搀下来,看了看山势,淡淡道:“我先上去上香,你们自去玩。申时左右来接我。” 宝玉应了,又嘱咐榆钱带路,安排人护送王夫人上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王夫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众人才松了口气似的,笑声渐渐大起来。 “走吧走吧!”惜春拉着卫慈往前跑,“去看那小道姑!宝玉哥哥说长得可好看了!” “慢点跑,”尤氏在后头喊,“山路滑!” 黛玉走得慢,紫鹃在旁边扶着。宝玉凑过去,小声道:“林妹妹,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黛玉摇头,笑道:“这才几步路,你就当我纸糊的?” 宝玉嘿嘿一笑,又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刚才听见你们唱歌了,越唱越好。等会儿咱们也唱,比你们唱得好。” 黛玉横他一眼:“谁要跟你唱。” 嘴上说着,脚步却轻快了些。 薛宝钗从第一辆马车里下来,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她看着宝玉凑在黛玉身边说话的样子,看着黛玉含嗔带笑的神情,看着他们并肩往山上走的背影。 她站了一会儿,提步跟了上去。 前面的人走得快,她落在后面几步,不远不近地跟着。山路两旁野花初绽,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摘。 “宝姑娘!”李纨抱着贾兰从后面赶上来,“怎么一个人落在后头?一起走吧。” 薛宝钗点点头,露出得体的笑容:“多谢大嫂子。” 她与李纨并肩而行,脚步不快不慢,姿态端庄稳重。 前面的歌声又飘来了——不知是谁起的头,几个姑娘又唱起那首顺过的《春山青》,调子欢快得像要把山里的鸟都引出来: “春山青来春水绿,春风拂面暖人意。柳条长来杏花密,黄莺枝头叫唧唧……” 薛宝钗听着,脚步顿了顿。 她忽然轻轻哼了一声,极低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随即又恢复了端庄的神色,跟上前面的脚步。 春光正好,风里有青草和野花的香味。 她跟在人群后面,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王夫人抬头看了看山势,淡淡道:“我先上去上香,你们自去玩。申时左右来接我。” 宝玉应了,又嘱咐榆钱带路,安排人护送王夫人上山。 众人跟着王夫人往山腰的道观走去。宝玉走在前头引路,却是三步一回头,眼睛直往那青瓦白墙的角落瞄。 “宝二哥,你脖子不酸?”贾琮凑过来小声问。 宝玉“嘘”了一声,压低嗓音:“我找那个小道姑呢。” 黛玉走在他后头,闻言抿嘴一笑:“这还没进观门,就惦记上人家了。” “林妹妹你不知道,”宝玉回头,眼睛亮晶晶的,“那小姑娘生得可清秀,几个月没见,也不知长成什么样了。” 探春笑道:“能让二哥哥惦记几个月,想必是好的。” 说话间已到道观门口。一个老道长迎出来,与王夫人见礼。王夫人双手合十,神情肃穆:“今日来烧柱香,烦请道长引路。” 宝玉趁这空当,目光飞快地在院里扫了一圈。 院角那棵老松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着喂麻雀。 宝玉眼睛一亮,悄悄拉了拉身边惜春的袖子:“快看快看,就是那个。” 惜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姑娘,穿着灰扑扑的道袍,头发挽成一个小小的髻,正把手里的馍馍渣一点一点撒在地上。麻雀在她脚边蹦来蹦去,她也不怕,嘴里还“咕咕”地唤着。 “长得是挺清秀的,”惜春小声道,“比我想的小些。” “她个子小,其实说不定有十来岁了,”宝玉道,“我上回就没弄明白。我瞧着,就几个月没来,他竟然好像长开了似的” 探春和迎春也凑过来看。黛玉瞥了一眼,淡淡道:“嗯,眉眼是长开了些。” 那小姑娘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宝玉的目光。她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下牙,是换牙的年纪,估摸没多大。 宝玉也笑了,趁王夫人正和老道长说话,偷偷朝她招了招手。 小姑娘歪着头看他,没动,又低头去喂麻雀。 宝玉又招了招手,这回比了个口型:等会儿找你玩。 小姑娘看懂了,眼睛弯成月牙,悄悄点了点头。 “宝二哥,你当心被太太瞧见。”贾环在后面小声提醒。 宝玉这才敛了神色,规规矩矩站好。王夫人已经和老道长往里走了,他连忙跟上去,路过那老松树时,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了一眼。 小姑娘已经把馍馍渣撒完了,正站起来拍手上的屑。见宝玉走过,她又笑了笑,这回笑得大了些,露出那两颗豁牙。 宝玉忍不住也笑了,又赶紧憋住,做出一副正经样子。 --- 王夫人进了大殿,与道长说起诵经的事。宝玉带着众人在殿外站了片刻,听里头木鱼声响起,这才松了口气。 “行了行了,”他压低声音招呼,“太太进去了,咱们快走。等回来的时候再来找她玩。” 众人悄悄退出道观,一出山门,脚步都轻快起来。 “可憋死我了!”惜春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裙角沾了路边的野花瓣也不管,“在太太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不是,”探春笑着摇头,“方才二哥哥跟那小道姑比划,我生怕太太一回头瞧见,心都快跳出来了。” 宝玉嘿嘿一笑,把手背在身后,一副得意模样:“瞧不见,我盯着呢。太太一转身我就收住了。” 黛玉听了,轻轻“嗤”了一声,拿帕子掩着嘴,眼角却弯弯的。 众人笑着往山后走。山路渐缓,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青草地铺展在山坡上,春日阳光洒下来,嫩绿的草尖泛着茸茸的光,风一吹,便漾开层层绿浪。 更让人惊喜的是,那棚子已经搭好了。 青布棚子四面通风,底下摆着几张矮桌,碗筷杯碟整整齐齐。棚子边上支着两个炭炉,一个上头架着铁网,一个上头架着铁锅,炭火烧得正旺,青烟袅袅升起。旁边长条案上,几百串肉串菜串码得整整齐齐——羊肉牛肉鸡肉,蘑菇豆腐韭菜,红的绿的白的一应俱全。 另有几口大箱子敞着盖,瓜子花生糖果点心,还有几坛子饮子、果子露,满满当当。棚子四角的小香炉里飘出淡淡的青烟,是熏蚊虫的草药,清苦里带着一丝甘甜。 “我的天!”贾蓉倒吸一口气,站在草地边上愣住了,“这哪是春游,这是搬家啊!” 贾琮已经冲进去了,抓起一把瓜子就往嘴里塞,嗑得嘎嘣响。 几个小厮正在棚子边忙活,见主子们来了,连忙站直了行礼。榆钱跑过来,额上还有细汗,却笑得妥帖:“二爷,都预备齐了。这位是专门烤串的刘三,厨上手艺好;这两位是帮着烧火的,那两位是跑腿的。几位姑娘带来的姐姐们要是想动手炒菜,锅和调料也都齐了。” 宝玉点点头,回身对众人张开手臂,笑道:“都别站着!想烤串的烤串,想炒菜的炒菜,想玩的先玩。咱们今儿就是来乐呵的!” 惜春第一个冲到案板前,抓起一串羊肉就往炉边跑:“我来烤!我来烤!” “你会吗?”探春笑着跟过去。 喜欢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请大家收藏:()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一章 踏青(二) “不会可以学嘛!”惜春理直气壮,蹲到炉子边,把肉串往铁网上一撂,滋啦一声,油滴进炭火里,腾起一小股青烟。 秋纹和紫鹃几个丫鬟也挽起袖子上前,一个洗菜一个切肉,忙得有模有样。李纨抱着贾兰在一旁看着,笑道:“你们只管玩,有丫鬟和小厮们打下手,错不了。” 贾环凑到案板前,看着那几排肉串,咽了咽口水:“我想吃烤的。” “那就自己动手,”宝玉拍了拍他肩膀,“自己烤的香。” 贾环便也抓了几串,蹲到炉子另一边,学着惜春的样子烤起来。 --- 闹哄哄地忙了一阵,炭炉上渐渐飘出肉香。 惜春那串羊肉,一面已经焦黑,另一面还是粉的,她自己举着看了看,也有些心虚:“这……能吃吗?” “给我尝尝。”贾琮凑过来,咬了一口,脸瞬间皱成一团,“苦的!”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惜春气得拿串子敲他,偏贾琮还搞怪,敲他脑袋一下,贾琮就来一句“功德加一”,活像是把自个儿当木鱼了,惹得惜春追着他揍,逗得大家大笑不止,薛宝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三连忙过来救场,把惜春那串接过去,重新烤了一遍,一边翻动一边教:“姑娘,得勤翻着,不能搁那儿不动。刷油要匀,撒料得看火候……” 惜春认真听着,眼睛盯着他的手,等他说完,又拿了一串新的,蹲到炉边重新试。 那边丫鬟们已经炒出两盘青菜来。秋纹掌勺,紫鹃递调料,麝月和入画打下手,锅铲翻飞间,菜香飘得老远。炒好的菜端上桌,众人尝了,都说好。 “比家里厨子做的清淡,”尤氏夹了一筷子,细细品了品,“倒有股子野趣。” 秦氏抿嘴笑:“这几个丫头可难得下厨的,能吃上一回啊,是福气。” --- 吃得半饱,宝玉放下手里的串,在衣襟上擦了擦手,站起身来拍了拍掌:“行了行了,别光顾着吃,游戏还没玩呢!” 众人这才想起来,纷纷放下手中的串,有的还在嘴里嚼着,有的吮着手指上的油,笑着围拢过来。 宝玉让人取来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分给每个人。阳光透过棚子洒下来,落在那叠宣纸上,泛着柔和的光。 “老规矩,”宝玉把笔分完,指着桌上的青瓷盒子,“每人写一个词,什么都行——人名、地名、物件、心情,都使得。写好了叠起来,放进去。” 众人接过笔,各自琢磨。 惜春咬着笔杆,歪头想了半天,悄悄问旁边的卫慈:“你写什么?”卫慈笑着摇头,拿帕子掩住纸,不肯让她看。 李纨抱着贾兰,低头凑在他耳边悄声问:“兰儿想写什么?悄悄地告诉娘,不让别人听见。”贾兰趴在她耳边,奶声奶气地说了两个字。李纨笑着点头,提笔写下,折好放进盒里。 宝玉捏着笔,眼睛往黛玉那边瞟了一眼。黛玉正低头思索,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了浅浅的影。宝玉飞快地写下黛玉两个字,自己先笑了,偷偷叠好,不让人瞧见。旁边贾琮凑过来问:“二哥哥写的什么?”宝玉把他推开:“去去去,不许看。” 黛玉略一思索,存着使坏的心思写下“宝玉”二字,笔尖轻盈。探春想了想,写下“大笑”,迎春写下“挨打”,惜春写下“疯子”,尤氏写下“富贵”,秦氏写下“疑惑”。 贾环盯着纸看了半晌,写下“弹弓”二字,写完还拿手盖了盖。贾蓉大咧咧写下“蛐蛐”,贾蔷左思右想写了“第一”两个字,也偷偷盖住,贾琮抓耳挠腮半天,终于写下“蚂蚱”,自己看着先笑了。 薛宝钗接过纸笔,略一沉吟,想着今日春游,总不好做扫兴那个,笔尖顿了顿,落下“呆子”二字。她看着那两个字,眸中闪过一丝什么,随即垂下眼帘,折好放进了盒子。 满满一盒纸条,摇起来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 --- 宝玉捧起盒子摇了摇,笑道:“谁来第一轮?” “我来!”惜春第一个跳出来,裙角飞扬。她如今有爹有娘有兄长,在家就是个被娇宠的小公主,还有卫家这个外祖家,有舅舅给她撑腰,心境早和从前寄居在贾府大有不同,人也渐渐的活泼起来了。 “我也来!”贾琮跟着蹦过去,他嘴里还叼着一串肉串,蹦出去的时候还回头使唤贾蔷:“蔷哥给我留几串肉啊。我还没吃够呢”。 贾蔷冷哼一声:“等着吧,给你全吃完,一根不剩。”换家贾琮哭丧脸的哀嚎:“怎么这样啊——!” “算我一个。”探春笑着站起身,理了理衣裳。 惜春抽到的词儿恰好是宝玉。于是念到:“宝玉。” 贾琮听了看了宝玉一眼,心想要不要搞事情,眼瞅着他们要不耐烦了,才说了句:宝玉好看。引得一群人“噢”了一声。 探春眨眨眼:“宝玉好看在哪?”惹得众人哄笑起来。惜春赶忙飞快的思考着:“脸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贾琮松了口气似的:“脸上好看。” 探春笑道:“宝玉脸上能看?” 宝玉害臊的要轰他们下去,惜春慢悠悠的接了:“凑合。” 贾琮笑道:“是挺凑合。” 探春几乎忍不住了,先爆笑了一阵道“宝玉是挺凑合”。 惜春还没玩儿够,立刻接道:“也丑。” 贾琮这回已经彻底融入气氛里了,大笑着说:“越看越丑。” 探春一边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答道:“宝玉越看越丑。” 把个宝玉弄的捂住自己的脸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谁知惜春还没完。又接了两字:“够呛”。 贾琮毫不犹豫添道:“宝玉够呛。” 这会儿探春却卡壳了,她思来想去,说宝玉哪里够呛,宝玉怎么够呛,都好像是有些个奇奇怪怪的,她这一思考,宝玉就在观看区起哄了,带头倒计时,数了五个数,探春仍旧没反应过来,被宝玉催着喊罚,并立下新规矩,倒数五个数没答上来的就算他输了。 探春作势要捶打宝玉,却又大大方方的整整衣裙:“怎么罚,说吧!” 宝玉想了想,探春这脾气,很适合学一些猛兽的叫声,可猛兽他们都没见过,没听过,便道:“你不如学一下,那种很凶残的猫叫!” 探春一愣。 很凶残?是要咬人那种?随机两手叉腰喝道:“好啊二哥哥,你是在暗示我凶残吧?” 宝玉忙躲黛玉身后:“你瞧多适合那种猫!” 惹得黛玉掩帕笑起来。探春气鼓鼓的叉着腰,张嘴就凶神恶煞的学起了凶猫的叫声,还故意张牙舞爪的去扑宝玉。 宝玉到处闪躲,还笑道:“快来抓凶猫了!” 贾兰也在那拍着手:“抓猫猫,猫猫!” 黛玉笑道:“好了,别再吓他了,再吓他,保不齐一个咕噜滚去山下,和王舅妈来个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这话一出,宝玉更讨饶了:“好妹妹,好妹妹们,可饶了我吧,再不敢了,我和不敢和她大眼瞪小眼啊,你让我滚山下去都成。” 一群人笑声更大更热闹了。接下来第二轮。 这一轮是迎春,李纨,贾环。依次为两个字,四个字,六个字。迎春在宝玉的“百宝箱”里摸索了半天,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疯子两个字。 她道:“疯子。” 李纨愣了愣,下意识答道:“疯子不疯。”贾环也一愣:“疯子难道装疯?” 迎春反应没有惜春快,稍微一愣神便也有了答案:“假疯。” 李纨看看被贾琮暂时帮忙抱着的贾兰,笑道:“假疯真傻。” 这下好了,贾环愣住了。下意识道:“还能假疯真傻?”迎春掩唇轻笑道:“有病。”李纨也道:“真是有病。”贾环再次被无语道:“你俩才是有病。” 宝玉大笑道:“贾环这算不算跑题啊!” 众人起哄架秧子,非说他跑题了,贾环无奈的认罚,看向宝玉。宝玉一时没什么好招,便回头看向众兄弟姐妹。贾兰这时坐在贾琮怀里拍手道:“学小狗叫,小狗汪汪汪!” 一群人又一次笑闹起来,贾环故意虎着脸吓唬贾兰,贾兰根本不带怕的,还咯咯的笑。贾环只好认罚,学了几声像模像样的大狗狗叫。 游戏一轮一轮的玩儿,每次都换不同的人,很快轮到薛宝钗,贾蔷,贾蓉。 而她抽到的词儿是………黛玉。 她无奈道:“黛玉。”并企图暗示贾蔷说点黛玉的坏话,贾蔷甚少跟薛宝钗接触,自然跟她不熟,看不懂她那暗示,更不想得罪这位贾母很是看重的外孙女。你想啊,第三进里,贾琏和贾宝玉两个孙儿都得靠边站,把主院给她住,俩人还不敢有意见,就能看得出来这其中的地位了,得罪她,可不划算。 他想了想道:“黛玉美人。” 贾蓉看他一眼,不好再接这句,只好极快的来了句:“黛玉真是美人。” 薛宝钗此刻有点下不来台,只能勉为其难道:“赞同。”贾蔷道:“宝钗认可。”贾蓉紧跟:“宝钗认可黛玉。” 把个宝钗哽的有话说不出,却又不想输了游戏学什么猫狗叫,她一个公主伴读学猫狗叫这事儿传出去她还有面子吗?于是很快接道“勉强。” 贾蔷皱皱眉:“黛玉很好。”贾蓉已经放弃跟着薛宝钗走了,转而顺着贾蔷道:“黛玉真的很好。” 宝钗秉持着不能输的原则道:“嫁人”。贾蔷总觉得她的回答有猫腻,但也只好跟:“黛玉嫁人”。贾蓉看了下黑着脸的宝玉硬掰回来:“黛玉不会嫁人。” 薛宝钗想了想,紧跟:“回家。”贾蔷道:“黛玉不回。”眼看着宝玉都要掀桌子骂人了,贾蓉索性想着下一轮就故意错了认输算了,这一轮勉强还能圆上:“黛玉回家干嘛。” 宝钗故意道:“想爹。”此话一出,黛玉表情果真是变了变,她有心离席,却又不知该去哪儿,闷头就喝了一杯果子饮,表情已然难看。 宝玉在桌子底下悄悄的安抚着她,有些愤恨的瞪了宝钗一眼。宝钗看到黛玉反应,心中那股不快才消停下去,甚至觉得自己畅快极了。贾蔷和贾蓉互看了一眼,都是无奈极了,摊上薛宝钗这个队友,玩个游戏都得胆战心惊怕惹到别人,真是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贾蔷极快的接道:“林父很好。”贾蓉想着自己要尽快输掉,便道:“黛玉爹爹长命百岁。” 一群人跟着重复黛玉爹爹长命百岁这句,总算将黛玉哄出来了笑脸。宝玉也跟着松了口气。宝钗看到大家都哄黛玉,刚畅快起来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黑着脸回到座位。 贾蓉最后被罚了青蛙叫,叫了几声就被放过了。 贾蔷和贾蓉一起回到座位,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眼瞅着快到中午,几个人都对素斋没什么兴趣,便将锅又支楞起来,再做新的菜式。 这一回吃的更是热闹开心,几个人没有长辈约束,又不是自家地盘,撒欢儿似的闹腾,一块鸡翅几个人抢来抢去的吃。 吃过饭后,留小厮们收拾残局并送回贤德苑,宝玉一行人说说笑笑往道观里去。 “我今儿一定把那小道姑介绍给你们,可好玩了,又老实又乖巧的,可非常爱笑,特别是她这会儿掉牙呢,你们逗逗她她就笑了,一咧嘴,可好玩了。” 这话引得黛玉捣了他一下:“多大个人了,没的让你欺负人家孩子,就像…就像你还没掉牙似的。”说罢拿了帕子掩唇笑起来。 宝玉听出黛玉挤兑他比掉牙姑娘都岁数小,刚要说话,贾环大大咧咧开口:“我可记得,宝玉有一回掉牙,牙齿都活动了,老太太喊他拔了去,他不肯,怕疼,谁知,吃了一顿饭的功夫,那要掉的牙,居然就没了。” 贾琮愣了愣:“那牙去哪儿了?” 探春笑道:“还能去哪儿,被他吃了呗。” 宝玉见大家笑他,也叉了腰:“笑吧笑吧,反正你说那事儿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的事儿啊。就等于没有!” 喜欢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请大家收藏:()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