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究竟有何深意?
胡院使懵了,逐字细嚼后一拍脑袋:“都是些榆木疙瘩,还没听明白吗?赶紧想办法驱散门口那些人,以免扰了殿下清净。”
“都是各宫各殿开方拿药的,怎么驱散?又驱散谁?”
有人问。
胡院使瞪了一眼发问者,继续一筹莫展。
为太子换药的年轻御医道:“御药房前门正对重华殿前门,不如,明日起改为后门进出,不就刚好避开重华殿了吗?”
“改,立时就改,还等什么明日。”胡院使斩钉截铁道。
因太子殿下一句话,御药房大门关闭,须臾后改为后门进出,排队长龙在短暂停滞后,立马作鸟兽散,率先反应过来的宫人争先朝后门冲去。
沈偲属于反应快、脚程慢的那种,没跑几步便被后面人纷纷越过,她的乌纱帽也很碍事,跑起来呼啦作响,干脆摘下抱在怀中。
本已在内侍簇拥下离开的昭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驻足朝这边看来。
蜂拥而上的人群中,奋力奔跑的女官,轻盈得像一缕山间的浓雾。
大庭广众下,这样疯跑成何体统……
昭临微微蹙眉:“宫人何故疾跑?”
小山探听后回禀:“为免惊扰殿下,御药房方才下令将正对重华殿的前门关闭,即日改为后门进出,故宫人一窝蜂跑去了后门。”
昭临扶额:“孤是让他们想法子增员分流,免去宫人排队之苦……”这个胡院使,不光不爱说人话,也听不懂人话。
小山疑惑:宫人们排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殿下何故突然看不过眼了。
昭临旋即明示:“传孤口谕,下月起,御药房开方拿药时间由每月初五改为每月逢五,以便利宫人。”
-
沈偲摔了。
摔得挺惨。
被落在她后头的蔡天德大力扯住革带往后拽,顷刻失了重心,摔了个狗啃泥。
卧倒后,她手中的纱帽还争气地继续往前翻滚两圈,她则趴在地上当即起不来身了。
唯一庆幸的,是摔倒时她胳膊本能地架在身前,起到了一定的减缓作用。
但还是很痛,尤其胳膊肘和膝盖处,火辣辣的痛。
沈偲狠狠盯住从她身前跑远的蔡天德,半天憋出一句怒骂:“蔡缺德,你忒缺德了!”
路这样宽,她又没挡他的道,为何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一天之内欺负了她两回,算什么男人!
哼,他本就不是个男人!
“混账东西,”沈偲鼻子一酸,和长春宫那些人一样,尽盯着她欺负。
她忤逆姨母,姨母惩罚她,她认。为何那些往日有说有笑的宫人们也趁机欺负她?为何彭女史故意为难她?还有银絮,老叫她“妹妹”的银絮,这些天再也没见过,是在有意避着她……
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在这儿,人人都可以欺负她。
她本不该在这儿。
又饿又累又痛又憋屈,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面前的青砖地面上,很快积成两汪小小的水潭。
一双皂靴轻轻靠近。
有些耳熟的声音从头顶飘来:“女官姐姐,这是怎么了?”
听到有人来了,沈偲赶忙拿袖口擦眼泪。
无奈眼泪这种东西,有时越不让它出来它反而出来得更多,她又是趴在地上,行动大为受限,擦眼泪的速度追不上流眼泪的速度,整个人显得凄惨又狼狈。
小山想笑又不敢:“女官姐姐,我先扶你起来。”
“是你……”
沈偲记起了他,圆脸小内侍,在重华殿当差,是太子的身边人。蔡天德管他叫,小山。
“女官姐姐,我叫小山。”
在小山的帮助下,沈偲总算站起来了。
“可怜见的,摔真狠。”
沈偲才发现血水已透过两层布料,在手肘处留下两团暗红的印记。
“我带你去御药房包扎。”小山关心道。
“不、不碍事,这只是小伤,宫里有药。”沈偲忍痛道。
小山想了想:“那我送你回长春宫。”
“不,不必劳烦你。”沈偲推辞:“差事……还没办完呢。”
“娘娘的药还没拿。”
小山露出惊讶的神色:“女官姐姐,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差事。”果然是贵妃的外甥女,有够卖命的。
小山想起太子的命令:看看她怎样了,有难处就帮帮她。
“那我帮你去拿药好了,你稍微歇息会儿。”
沈偲犹豫:“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小山笑眯眯:得了,都改口称“您”了,这个忙是非帮不可了。
他在宫里待了好些年,难得遇上一个实诚人,又生得如此好看,心里也有些怜惜:“姐姐不必客气,也就几步路的事,不费工夫。”
还得是重华殿啊。
沈偲发出和蔡缺德一样的感慨,“那我在此等您。”
小山搀扶她:“哪能让姐姐站在风里等,我先给姐姐寻处歇脚的地方。”
沈偲被他带去了重华殿。
一看要踏进宫门,沈偲立即拒绝:“我不能进去。我在门口等着便是。”
小山看出了她的顾虑:“姐姐别担心,太子一向宽厚仁慈——只要不去正殿和殿下的居所就好。”顿了顿,“我悄悄带你去前殿外头的庭院角落待着,我保证,在那儿你谁也遇不见,我正好拿金创药给你。”
沈偲浑身疼痛,即便知道以她的身份进重华殿不妥,她还是没法拒绝,她点点头,心中万分感激:“沈偲谢过小山公公。”
“沈姐姐叫我小山便是。”
-
一切如小山所说,沈偲被安置在前殿庭院一角。小山还细心地为她准备了清洗伤口的清水、金创药、茶水以及一盘精巧可爱的糕点。
对沈偲来说,后者算是意外之喜。
准备好这些东西后,小山说:“我先去为姐姐拿药,姐姐暂且在此休息。”
小山走后,沈偲见四下无人,卷开衣袖,用手帕沾水去擦拭伤口。
嘶,真疼啊。
她咬唇忍痛,一口气把手肘处的擦伤全都敷上一层金创药。
还好,膝盖处的摔伤只是红肿,没有破皮。
处理好伤口,沈偲在水盆里搓洗手帕,可惜沾上了血渍,一时间很难清洗干净。
便暂且把湿手帕晾在了一旁。
做完这些,沈偲看了一眼糕点,眼底有了笑意:“现在,可以享用我的午膳了。”
她兴冲冲地端起盘子,先选了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赞道:“栗香浓郁,入口软糯。好吃。”
吃一口糕点,喝一口清茶,美哉美哉!
又捡起一块核桃酥,细细品尝后:“酥脆可口,油而不腻,好吃。”
这样边吃边评,也将盘中糕点慢慢吃完。
茶足饭饱,委屈和沮丧消失大半,心情好了许多。
她往后靠在支撑飞檐的檐柱,“重华殿的糕点真好吃。”
不过,还是不如世君哥哥家的进士糕好吃。
后日便是放榜日。
菩萨保佑,世君哥哥一举中第。
算算时间,母亲也该收到信了,但愿母亲能说服姨母放她离开皇宫。
午后阳光暖烘烘的,庭院静悄悄的,沈偲眼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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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
近处传来几声啾啾鸟叫,意识渐渐恢复。
隐约感到眼前的阳光被什么遮蔽。
沈偲猝然睁眼——
小山站在她面前冲她笑:“沈姐姐,你醒了?”
“你足足睡了两个时辰。”
-
小山送沈偲出门,不放心问:“沈姐姐,你能自己回去吗?要不,还是我送……”
“好多了,多谢小山,你今日已经帮我够多了。”沈偲举起手里的药材包,笑得很甜。
“沈姐姐跟我客气什么,”小山把那瓶金创药递到沈偲手中:“姐姐把这个拿去。”
“长春宫有金创药……”沈偲推辞不受。
“不一样。”小山笑眯眯:“重华殿的东西,和别处不一样。”
盛情难却,沈偲只好收下,郑重其事对小山说:“沈偲定会报答您的恩情。”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虽然目前看来,沈偲还没这个本事。”
小山笑得更开怀:“姐姐,你太客气了。”
沈偲走后,小山收起满脸笑容,回书房复命。
“殿下,沈女史回去了。”
太子半躺在罗汉床上养神,面上蒙了一方素白手帕,尽管看不见太子上半张脸,但从唇角的弧度,小山觉得他在微笑。
太子微笑的样子……
小山不是没见过。只是近些年太子的笑容少了许多,即便笑也是带了用意的。
“她吃什么了?”太子问。
小山一愣。
“你给她的盘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小山恍然:“是,是奴才去小厨房随意取的几样点心。”
太子向来饮食清淡,就像苦修的僧侣,这些甜腻香软的糕点他一向不爱吃,却也不禁止下面人吃。
“哪几样?”
啊?
小山回忆:“栗子糕、核桃酥……还有豌豆黄,每样各一。”
“茶呢。”
“是寻常白芽。”
“孤也要吃。”
小山诧异极了。
-
半柱香后。
昭临盘腿坐在临窗蒲团上,面前的小几上摆了一壶白芽,一盘糕点,与先前沈偲用的一模一样。
小山悄然退出书房。
昭临先拈起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小口,眉头微蹙:“太甜。”
啜了一口茶,稍微解了这满口的甜。
接着是核桃酥。
“太油。”
昭临只觉难以下咽。
最后是豌豆黄,他掰开一丁点,放入口中。
“还是有些腻。”
这些都是他素来不喜的甜腻之物,果然,今日一试,依旧不喜欢。
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昭临从不强迫自己去将就旁人的喜好——向来都是旁人顺从他的。
可是……
昭临垂眸看着手指上沾染的杏黄粉末,怔忪良久:为何方才又不觉得腻?
-
昭临是等受伤的女官睡着后,才从檐柱后现身的。女官睡得很熟,他轻轻走到她身前、端详了许久仍未醒。
昭临很快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皮和眼下的乌痕,心里一阵幸灾乐祸:怎么,你这个首恶元凶,也如孤这般夜夜无好眠么?
他想着便伸手,指尖从她面上拭过,杏黄粉末便从她的唇角转移到他的指尖。
昭临凝神注视面前女官的睡颜,缓缓将拭过她唇角的手指放入口中。
他尝到了一丝微微的甜。
目光轻轻落在红润润的唇瓣。
她的唇,尝起来,会不会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