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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晴间多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尽管已有准备,普通女史的生活还是给了沈偲当头一棒。


    首先食住就是个大问题。饮食极不规律,遇上当差跑腿,就赶不上饭点,并且长春宫没人搭理她,也就没人给她留饭,饿了几顿后沈偲也有了经验,学会在放饭时多揣几个烧饼窝头等耐存的干粮。


    至于居住就更难了。两名女史住一间阴暗逼仄的值房——听起来倒还好,至少比宫女的罩房好,起初沈偲也是这么认为。等到头晚睡到迷迷糊糊时被人拍醒值夜她就知道了,值房原是守夜用的,两名女史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她进宫时日短,自然被排在下半夜,从子正到卯初,正是最冷、最犯困的时候。


    白日跑腿当差,到了夜间还不得休息。连续数日下来,沈偲眼下浮出两团明显的乌痕,她本就肌肤白皙,越发显得憔悴。


    这日值夜回房,沈偲洗了把脸正预备躺下休息,同屋的彭姓女史把她拉起,“小沈,今日初五,得去御药房开方拿药。”


    沈偲眼皮子直打架,小声哀求道:“彭女史,我一宿没睡,能否稍晚些再去。”


    “什么一宿,明明是半宿,上半夜是我值的夜。”


    “可下半夜极难熬……”


    “才值了几回夜,就嚷着难熬,真是小姐身子丫鬟命。”彭女史啐了一口:“不去不行,娘娘常吃那几味补药都见底了。”


    说着便塞给沈偲几张药方,生拉硬拽把她推出门,门随即从里锁上。


    沈偲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眼睛,把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揉回去,先去了趟小厨房,拿油纸包了两块马蹄烧饼,随即出发赶往御药房。御药房在承天殿以东,毗邻太子的重华殿。


    得益于这几日的疯狂跑腿,沈偲如今对皇宫的布局总算有所了解。


    御药房要等到辰时才开门,沈偲摸黑赶到时,从各宫各殿赶来的睡眼惺忪的宫女太监已在御药房门口排成长龙。


    沈偲叹了口气,排在最末尾。


    “沈偲,沈偲。”


    队伍最前面忽然探出半个身子,一个尖下巴宫女冲沈偲连连招手。


    这人名叫秦顺顺,是玉芝宫专司跑腿的初等宫女,沈偲新近认识的。


    沈偲便过去了。


    “沈偲,你怎么也揽上这苦差事了?”顺顺亲亲热热拉她的手:“手还冰着,你是女史,这种活儿哪需要你来做。”


    沈偲心道我这女史和初等宫女也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宫女,宫女们惯会抱团,至少相互间有个照应。


    顺顺见她不说话,忙岔开话题:“来得这般早,吃过早膳没?”


    沈偲心一暖:“带了烧饼。你呢?”


    顺顺说:“为了排队,卯时就到了,哪儿顾得上……”


    沈偲不假思索地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分出一块给顺顺:“喏,给你一块。刚好我带了俩。”有一块本来是当作午膳的。


    顺顺接过烧饼,美美咬上一口,手把沈偲往身前送:“你就站这,别回去了。”


    “这……”沈偲回头问:“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儿,大家都这么干。”顺顺边啃烧饼边回答:“只要没人闹……”


    话音刚落,队伍后方有人嚷起来:“喂,前面的,大伙儿谁不是起早来的,都这么瞎干,那就都不用排了啊。”


    附和者众。


    顺顺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对沈偲说:“起哄的是永和宫蔡天德,人送外号‘蔡缺德’。”


    沈偲回头打望,天才蒙蒙亮,只看到一个黑黢黢的矮胖身影在队伍末端探头探脑。


    “算了,我回去。”沈偲怂了,毕竟永和宫的主子是永徽公主,沈偲不想惹事。


    “怕什么,他之前也没少让人帮忙排队。”嘴上虽这么说,顺顺口气却虚弱起来。


    “算了。”沈偲摆手,“反正我也不急。”便去了队伍最末。


    看样子,今天就耗这儿了,沈偲叹口气,掏出另一块烧饼。


    “喂,你是哪个宫的,怎瞅着眼生?”


    “蔡缺德”转过身来。


    沈偲总算看清了他的样子,短粗眉,肿眼泡,塌鼻梁,薄嘴唇,很像市井之中惯会逞口舌的。


    “我是才来的,蔡公公自然眼生。”


    沈偲没好气道。


    “既是才来的,怎知我姓蔡?”蔡天德咧嘴一笑,又朝沈偲身前凑了凑。


    “蔡公公的大名,如雷贯耳,早有耳闻。”沈偲暗讽。她急着吃烧饼,等会天大亮了,就没法当众啃烧饼了。


    “倒是个懂事的。”蔡天德理直气壮道:“把你的烧饼给我。”


    这算是,明抢?


    沈偲慢慢举起烧饼:“可我只有一块。”


    蔡天德道:“才夸了你懂事,白夸了?”


    他抓起沈偲的手,直接在烧饼上咬了一口,“饼真香。”


    又补了句,“小手真滑。”


    趁沈偲瞠目结舌,蔡天德夺过整块烧饼,几口吞下,拍拍手上的碎屑:“以后遇上难事,尽管来永和宫找蔡公公。”


    沈偲屏气吞声。


    -


    辰时一到,御药房大门准时打开,队伍开始龟速移动,沈偲也跟着往前挪动了几步。


    顺顺很快便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出来了,远远喊了句:“沈偲,我先回了啊,宫里还有事。”


    蔡天德见状回头:“你叫沈偲?瞧,白搭上一块烧饼不是?”


    沈偲装没听见四处打望,这一望便看见不远处走来位圆脸小内侍,闲庭信步地从队伍最末行到队伍最前,抬脚进门,须臾,两手空空出来了。


    “啧啧啧,还得是重华殿,还得在太子跟前当差,小山可真是好命。”


    一同打望的蔡天德艳羡不已,很自然地叫着沈偲名字:“沈偲你看,跟对主子就是不一样,同样做奴才,小山不用早起排队,也不自己拎药材,嘿,御药房待会儿亲自给送去。”


    又问,“沈偲,你究竟是哪个宫里的?”


    沈偲烦不胜烦。


    -


    小山用过早膳慢悠悠去御药房走了一趟,原是太子近来夜间睡眠不好,想着用些安神药助眠。正好御药房每日派人来为太子脚伤换药,他便先过去打声招呼,让御药房的人待会换药时顺带备上些安神药。


    反正近,几步路的功夫,不费事。


    路过一眼看不到头的排队长龙时,小山心里很是舒坦,在宫里行走,谁敢不买重华殿的账,这宫里,除了陛下便是殿下。


    往回走时,小山听到有人喊“沈偲”。


    他如今对这名字很是敏感,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形纤细的女官正端端站在队伍中间,看样子已排了好长时间的队。


    小山嘀咕:贵妃的外甥女还要干杂活?


    马不停蹄回到重华殿,小山向太子复命:“今日初五,御药房忙得不可开交,胡院使说,手上还有慈延宫的方子要办,忙完就立刻来为殿下诊脉拟方,安神药不可随意吃。”


    慈延宫,是建武帝的皇后,元熙帝的生母,昭临的皇祖母懿安太后所居住的宫殿。


    昭临颔首,眼眶下隐隐发黑。


    “胡院使还说,殿下脚伤好得差不多了,待会儿一并前来为殿下处理。”


    因昨夜又没睡好,昭临精神略萎靡:“也好,脚伤痊愈,后日可出外踏青。”


    也散一散这满脑子的绮念。


    于是吩咐:“你知会表兄一声,让他准备准备。对了,记得叫上崔世充和他胞弟。”


    春闱后日正式放榜,昭临已提前晓得结果,崔世充胞弟果然中第。昭临也是在南巡时与这位胞弟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便觉得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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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女子良配,想着在殿试前与他再见一面,以求尽快敲定永徽的婚事。


    冷宫凄凉,实在不宜久待。


    “殿下……”小山本想告诉太子他看到了沈偲,可话没出口便咽回去了——太子近来已未再过问,他又何必主动提起这茬。


    “何事未禀?”昭临已然洞悉他刹那的犹豫:“如实说来。”


    “奴才,方才见到沈女史了。就在御药房外头。”


    小山垂目盯住太子常服的袍角,片刻后,听得太子改口:“胡院使老迈,还是孤亲自去一趟御药房好了。”


    -


    昭临果然在御药房外见着了沈偲。


    步辇经过排成长龙的人群时,他一眼便瞧见了她,碧色官服齐齐整整穿在身上。


    与梦里玉体横陈的样子,判若两人……


    昭临移开视线,脑子里已不受控地浮现出梦中的场景,场景不断变换,可脸却是同一张脸——沈偲的脸。


    没人知道,昭临近来被她折磨得厉害,尽管每晚就寝前都在告诫自己切勿梦见她,可醒来时往往需要换身干净亵衣……至于换下的亵衣,他不欲宫中其他人知晓,交待小山悄悄拿去烧掉。


    昭临瞥了一眼呆头呆脑的小山,也不知该笑还是该恼。


    若小山有他师傅曹公公一半的心思敏捷,恐怕,早在他打听沈偲名字的那一日,已偷偷把人送到了他床上……


    小山的蠢,极为清澈。


    昭临十分清楚这一点,他身边留用的人,大都如此。


    或许这么说更恰当,他不需要聪明人,再聪明也没他聪明,他只需要对他绝对忠诚的蠢人。


    “殿下,臣先为殿下拆除绑带。”


    年轻御医伏跪在昭临身前,恭恭敬敬道。


    昭临点头。


    揭开层层绑带后,脚背露出愈合后仍显狰狞的刀疤——那是逆贼偷袭留下的纪念,那一刀本该划破昭临的喉咙,经全力一挡,最终落在了他的左脚。


    当然,那伙逆贼已为这道疤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连带南巡负责护卫昭临安全的锦衣卫指挥使以及当地大大小小的官员们,丢官的丢官,杖责的杖责,罚俸的罚俸,统统没好果子吃。


    毕竟他是太子,是唯一的储君,也是父皇唯一的儿子,父皇非常清楚这一点。


    昭临觉得很值,不过挨了一刀,不仅揪出了一伙逆贼,还如愿赶走了对他存有异心的前指挥使。如今的指挥使邓毅是他的人,很听话、很忠心。


    在昭临看来,忠臣不应该只忠于父皇,须得在忠于父皇的同时忠于他。或者更直接一点,直接效忠于他。


    “殿下,伤口恢复得很好。”御医道。


    昭临颔首:“赏。”


    小山服侍他穿袜靴的空隙,须发皆白的胡院使上前问安:“老臣听说殿下近来无法安睡。”


    昭临道:“夜梦频频,颇受其扰。”


    胡院使为他诊脉,少顷:“殿下身体康健得很,只是……”


    昭临屏退旁人。


    “殿下是君相火旺。”


    胡院使低声解释:“心火太盛,压不住欲,相火便冒出头了。”


    昭临顿了顿:“还请院使大人说人话。”


    胡院使尴尬一笑:“殿下禁欲太甚……欲念不得抒发,以致于心神不宁、夜间多梦……”偷眼看太子面色不变,“这本是寻常,一般男子到了十四五岁,多会如此,娶妻纳妾后自会好转。”


    太子颖悟,说到这里,便够了。


    昭临若有所思:“可否用些安神药助眠?”


    “药物毕竟是外力,不如纾解出来。”胡院使实话实说。


    昭临未置可否。


    临走时,太子摞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每逢初五,御药房外排队者众,重华殿也跟着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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