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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〇六

作者:Chelephant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初夏夜,园中虫鸣隐约,屋中则灯火微明,断续的仿佛教夜风吹得飘渺的人声低低传出。


    许久许久,呼吸声方才缓缓落下,而屋中仍罩着层薄薄的热意。


    昏黄灯光下,崔其玉瞧着十足精神,与前几日低落无比的模样判若两人,忙完一事又忙活着为冯希真清洁一番。冯希真懒懒抱着只隐囊看他,见他这般有气力,觉得好笑,却也说不出是什么好笑。


    等他忙活完,他才吹灯重新上床来躺下,似乎按捺着兴奋,问:“希真,你睡了么?”


    他明知故问,冯希真也睁眼说瞎话:“睡了。”


    崔其玉便往冯希真面前凑了凑,又黏黏糊糊叫她声:“娘子。”


    “……”


    冯希真今日确有些累,不过倒也有些想说的话,这时索性强撑着睡意与崔其玉说话,问他,“今日在章府你同崔其书说了些什么?”


    一听她提起崔其书,原本雀跃得如同只小鸟的某人立时炸了炸毛,静下来说:“没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那你最后问了他什么?”


    “我问他近来忙些什么,他问我回学府念书感觉如何……”


    “……”冯希真沉默一阵后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心想二人果真是兄弟,而后才认真问他,“崔其玉,你就没有想过同他好好谈谈吗?”


    冯希真觉得也许事情没那么糟糕,至少如今他好像很喜欢她,不至于再像此前那般不满兄长的悔婚之举,但她说完这话就听不见某人的声音。


    她忍不住伸手捏捏他脸颊,“我同嫂嫂都不像你二人这般难堪,难道你们要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么?我想娘和爹也是不愿见的。”


    崔其玉由她捏着,闷声说:“我知晓了。”


    也不知是真知晓还是假知晓,但冯希真不再多说什么,正要收回手,手就教人轻握住,只听他有些许犹疑地问:“娘子……今日在书斋时你为何要亲我?”


    冯希真没想到教他先问了这话,镇定自若反问道:“不是你觉得我近日待你太坏么?”


    “我没有。”他咕哝。


    “好罢,下次我便不自作多情了。”


    “要。”


    “要什么?”


    “还想亲娘子。”


    “……”这人直接起来时冯希真也无话可说,索性不吱声,而后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崔其玉则还因今日的事高兴着,百般精神,许久不曾睡着。


    约莫是脑袋太过清醒,白日里的事纷乱闪过,不知怎的竟又想起那幅在章府里见到的《春山行旅图》来,画上细节依稀浮现,那种古怪感觉便又生出来。


    究竟是什么在古怪?为何希真就不觉得古怪?


    不知想了多久人才睡下,然而睡去后竟也还在画中,只见四周群山环绕,他起先似是浮在云端,末后便随之降至山径上,荆棘遍布遮挡入口,他钻了许久才钻出荆棘,其后沿途而上,见到画中两人。


    两人缓行而上,梦中的他上前叫那二人,皆不回应,他便伸手搭住一人肩头,那人转回头来,双眼黑洞洞,没有眼珠,好似能将人吞噬。


    崔其玉当场吓醒来,只觉浑身汗淋淋,而醒来后周身竟空无一人。


    “希真?”


    他叫冯希真一声,没有回应,又叫两声后才听见希真也在叫他。


    “崔其玉?”


    “希真,你在哪儿?”


    冯希真只是一味叫他,崔其玉挣扎着想要下床,但好像有什么东西牢牢压住他,他只好不停地唤冯希真的名字。


    冯希真在床榻上叫了几声没将人叫醒,忙先下床去,命携月去叫人请大夫来。


    她今早醒来时就听见崔其玉叫她,原以为他醒了使坏,不想竟是说梦话,她便想捉弄他一番,结果就见他额角被汗水浸湿,仿佛梦魇般在挣扎,她叫了好几声都没能叫醒他。


    携月忙令人去请大夫,转头打来盆凉水,冯希真便为崔其玉额上垫了方湿帕子,他这才像是好受些,安宁下去。


    冯希真不禁皱眉,不懂为何昨夜还生龙活虎的人一夜过去就这般可怜兮兮,不过他似乎幼时就体弱,想必与这有些关系。


    大夫快便赶来府上,此人名唤陆槐,如今已五十来岁,原是座医馆的馆主,崔其玉幼时常看病,偏偏又与很多大夫都不对付,只有在陆槐这里医治时才药到病除。


    因此,两人搬来漪园后,程简和大手一挥,在漪园不远处为陆大夫购置下一处院落,令他将医馆也搬来附近,如此来,二人需用大夫时倒很方便。


    成亲以来,崔其玉除了去岁冬日受了场风寒外,倒没有需请大夫的时候,今日亦是搬来漪园后头一回。


    陆槐看过后,道:“仍是梦魇之症,想是又见了什么脏东西,先唤醒来,稍后熬些安神汤,今日服上两回。”


    冯希真素来不太信什么脏东西的说辞,但听陆槐一副习以为常的口吻,便问:“如何唤醒?我先前叫他时他越发不安宁,并不醒。”


    “不宜急呼,娘子且牵住他手。”


    冯希真依言牵住崔其玉,按陆槐说的边唤崔其玉边指使他动动手指。


    梦境中,崔其玉依旧动弹不得,只听见冯希真的声音轻轻响起,听闻她要他动动手指,他便聚精会神,最后终于勾动下指尖,接着又在她指引下动了动眼珠,好似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张开双眼,然后便在睡眼朦胧间见到歪着头看他的陆大夫。


    “……”


    他欲抬手捏捏眉心,一动手才发现手教人握着。


    “希真?”


    冯希真见他醒来,这才松一口气,崔其玉也意识到他又梦魇了,慢吞吞从床上坐起,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这时才得以喘息,目光也不及昔日那般熠熠有神。


    陆槐为他诊了诊脉,又问了问症,确定并无其他症状才领着携月去开方子。


    屋中只剩二人,崔其玉背靠床榻,有些抱歉地看冯希真:“可是吓到娘子了?”


    “还说,怎么好端端的会梦魇?”


    听陆大夫的意思他似乎常梦魇。


    崔其玉闻言恹恹道:“幼时便有魇症,昨夜做了个噩梦,不想又梦魇了。”


    “什么噩梦?”


    他想了想,竟还清晰记得那梦境,便将梦见那画的事说来。


    冯希真听得直皱眉,没想到崔其玉会因一幅画而做噩梦,可想他是当真因那画不舒服,但她回想了一番昨日所见的画,仍不觉得有异,便先按下这事,只说:“你且好生歇着,我派人去给你告一天假。”


    说完就出屋去安排这事,又与陆槐说了几句,这才回屋中,而后就见某人在墙角洗漱。见他这般恹恹都还不忘整洁,冯希真早间醒来就有几分沉的心立时轻快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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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声便坐去几榻上。


    崔其玉不知她在笑什么,漱过口便蹭到冯希真边上。


    冯希真看看他,见他面无血色,冷声道:“要么回床上,要么便穿上衣裳。”


    他这才发现他只穿着里衣,有些许赧然,转头去捞来件外衣套上,边说:“娘子,我无碍的,我自小梦魇,已然习惯。”


    “是吗?那我将人叫回来,你自去上学。”


    “……”


    冯希真看他哑口,这才笑叹声,而后问:“为何会自幼就梦魇?”


    崔其玉摇摇头,眉心微蹙:“不记得了,从记事来就常做噩梦。”


    “上回梦魇是什么时候?因何梦魇?”


    “是去年春日,在青霞山登山时见到个从山崖上跌落的人,浑身是血。”他说这话时脸色仍很苍白,好似那场面很可怖。


    冯希真回想起那时在净猫园里他面色不佳的模样,好若领悟过来什么,问他:“崔其玉,你是不是怕血?”


    崔其玉脸便一红,嘴硬道:“不怕。”


    “当真?”


    “……”


    “一诈就露馅,还学人家撒谎吗?”


    “我不是有意骗娘子的,”他心虚埋头,解释说,“只是这般小事,说出来恐娘子笑话于我……”


    “原来在你看来我就是这等人?”


    “不是的,是我自己没用,不想让你知晓。”


    他说这话时似乎当真有些难过,冯希真心念微动,问他:“谁说你没用了?”


    “幼时在国子监时,就有人为此笑话我。”


    冯希真不由得想像出一幅小崔其玉教人围着笑话的图景来,纵是玩笑也应有几分难堪的,她便道:“若我幼时认得你,必替你打抱不平。”


    她正色直言,崔其玉抬眼看看她,良久认真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娘子会为我打抱不平。”


    “……”冯希真没见过这般会给她贴金的人,顿了片刻才转回话说,“你说你见过有人从山崖上跌落,可是昨日那画让你想起这事来?”


    他摇头否认,笃定道:“并非是想起此事,是那画本身就古怪。”


    他在章府时便盯着那画失神,若非齐修远突然出现,想必他还会一直盯着那画看下去,就仿佛那画自身就想让他一直看下去。


    冯希真见他再三说那画古怪,摸了摸下巴。


    她原本觉得这是他心思太过敏锐之故,但如今却不想再将其视作若无其事,琢磨会儿,打定主意般问他:“你感觉如何?可否与我一同出门去?”


    “去哪儿?”


    “回崔府。”


    “为何?”


    “你不是说爹那儿也有一幅那齐修远的画么?而且你也说那画古怪,何不再去看个究竟?”


    崔其玉愣愣看着她,好像不解。


    “怎么,你不想再看个究竟吗?”


    他摇摇头,意识到或有歧义,忙解释:“我只是不知娘子为何这般提议。”


    “你既说古怪,说不定还真有古怪,为何不去瞧瞧?”


    崔其玉微微抿唇,不知为何,他有种希真正在为他打抱不平的感觉,尽管对象好像是一幅画。


    他点点头,穿好衣裳,心头带着股奇异的喜悦与冯希真出门去,好不威风凛凛地朝崔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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