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衿瑶的目光转向那间牢房。
江横背对着她们,盘坐在木床上,面向墙面,双腕都被锁链锁着。
齐山见状,连忙解释:“他武功高强,若不是下了软骨散,怕是钳制不住。”
这段时日为了抓住他,大家没少下工夫。
姜衿瑶目光从铁链上挪开,又怎会看不出萧璟昀特意让人陪着她过来见江横的的目的。
不过是怕江横伤了自己。
此刻江横缓缓转身,看着牢门外已经亭亭玉立的女子,不禁开口道:
“几年未见,我倒是不知道,姩姩如今成长得如此迅速,果然是随了你母亲。”
思及昨日,便不自觉想起了曾经的姜玄恒夫妇。
若是当初,他姜玄恒识时务,也就不会有如今这些事情了。
想到此处,江横心底的恨意再次涌上眼底。
片刻后沉沉闭眼,搭在膝上的拳头攥紧,生生压下那股子强烈的怒恼与愤恨。
不等将这抹情绪完全平息,牢房外,已缓缓传来一道轻声的询问。
再次慢慢睁眼就看到了一身素色衣裙的姜衿瑶。
她的模样较之五年前,更加敞开了许多。
但不管是眉眼,还是面容,都依稀有着过去那个明媚开朗的小姑娘的影子。
他依旧还记得,在他去姜家的那些日子,她时常见到自己,总是乖巧行礼,又甜甜地开口:伯伯好。
一直像一个小太阳一样,那么明媚,那么美好。
可那些画面,明明没过多少年。
再回忆起来,却又好像是很久远的,久远到仿佛早已是上辈子的事情。
记忆深处,那个明媚灼然的小姑娘,与面前的这张瑰丽出尘的面容重合,却再也不见了那仿佛能化去世间一切阴霾的璀璨笑容。
可是,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江玄恒不识时务,该死。
而他却为梁映臻的死又感到可惜。
似乎是思绪陷在那些难堪到极致的往事中抽不回,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压下那些反复翻涌的情绪,缓缓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看着面前熟悉的女子,他唇角扯出深深的嘲讽:“我倒是不知道,姜玄恒能养出这么一个有胆有魄的女儿,他如今也该瞑目了。”
姜衿瑶没说话,此刻鼻子发酸,强忍着眼眶中的酸涩。
“过了五年,我们的姩姩终究是成长了许多。”
江横看着姜衿瑶的时候,她也在无声看他。
从她出生有记忆开始,到及笄之前,她的记忆里都有眼前这人的存在。
他与父亲,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
父亲敬重他,信任他,也感激他。
姜衿瑶的目光在江横身上只做了短暂停留。
他的眉眼已经不是她记忆中那般慈爱儒雅,如今已经染了更多的狠厉。
而当初的他,是仁慈,仁爱的。
如今的他,面容虽然没有老去多少,却已经没了善心。
但是又好像时光过去的不是五年,而是十年二十年一般。
她的喉咙哽的难受,心底漫出更多的苦涩。
尤其二三十年。
姜映晚喉咙哽的难受。
尤其是她想到,可能父亲的死与他有关时,心里更是涌出难以想象的惧怕。
只一眼便匆匆挪开,在眼底晕出水雾之前。
袖中的指尖松了紧,又紧了松,犹豫再三,最终只能抿唇开口: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却没想到,会是如今这般局面…”
姜衿瑶唇角动了又动,好片刻,才喊出‘谢伯父’这三个字。
齐山守在不远处,眼底溢出惊讶地看着一旁的主子。
却见他面无异样,才压下自己心底的惊诧。
江横眸色阴暗,随即嘲讽开口:
“曾经,我也是真心拿你当女儿疼爱的,也曾真心与你父母相交,我也敢立誓,当初也从未想过要谋害你父母。”
姜衿瑶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未打断他的话。
江横自知他这只言片语的说辞在无数的猜忌之下,根本不足以让人信服,尤其在亲情的伤痛下。
所以,这句话落,他便接着说:
“事已至此,你还愿意喊我一声伯父,那便让我,给你说说那些早已经尘封已久的往事吧。”
姜衿瑶依旧是没说话,但他这么多年看着她从一点点长大,又在一起生活过半年多,便也多少了解她的性子。
所以未用她开口,他便已从久远的最初开始说起。
“你应该听你爹娘说起过,你爹娘对我有恩,所以我们才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说起过往,江横好像眼眶突然湿润了,但他声音却没变:
“当初我路遇匪徒,被抢劫了银两,差点没了性命,是你爹娘经商路过救了我,甚至帮我寻了赚银子的营生,到我后来置办田产宅屋,你爹娘都出了很大的力。”
“他们二人对我救命之恩,我便想送他们一份锦绣前程。”
“起初,你爹娘并不以为意,只当我开玩笑罢了。”
“你应该听说过,当初先皇的德昭皇贵妃最为得宠,连带着,大皇子亦是先皇最偏爱的儿子,他毋庸置疑是新帝继位最有优势的人,更别提那个时候,朝中许多人都拥护他。”
“可是大皇子并不是正统嫡出,先皇病重后,德昭皇贵妃也被先太后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进行绞杀,而因为有先皇遗诏在,大皇子被驱逐至封地,绝了大统之位。”
姜衿瑶静静听到这里没说话,却大概明白了眼前这人的身份了。
江横的声音,透过牢房的墙壁,也一并传到重牢外、一墙之隔的萧璟昀主仆耳中。
“银钱之事既关朝政,又关乎着朝廷与州郡大笔的财富与经济,在皇子夺嫡中,最需要的就是金钱做各类的支撑。”
“而在那个时候,在皇子不具备夺嫡的条件中,有幕僚提议,若是有了大量银钱的加持与助力,便显现出作用来。”
“所以在这十年来,诱逼着,将人逐步收入麾下。”
姜衿瑶闻言,此刻眼睫蓦地抖了一下。
在江横说到这里,她不信,萧璟昀这么多年都没查出来什么。
“我与你父亲相交多年,关系亲近之事也并不是秘闻,当时大皇子听了那幕僚的提议,转而就对我说,让我有机会多与你父亲说说,劝他趁早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