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来个娇美人,阴鸷权臣强夺入帐》 第1章,说吧,谁派你来的? “想要?还是不想要?” 软烟罗帐中,被钳制的女子双眸潋滟如水,眼尾泛着潮湿的嫣红。 听到他的话,女子哪怕意识不清,也胡乱地摇着头。 是出于本能的拒绝罢了。 衣袖滑落下的腕子被禁锢着泛起了红,殷红的痣衬得那腕子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女子啜泣中透着浓重的战栗,再害怕,还是说着拒绝的话:“不…不要…” “你…很怕我?” 唇角微扬,不理她的口是心非。 冰冷的指腹滑入衣衫下,抚过之处,引起她更加止不住的战栗。 “不…妾…不敢…” 女子强自咬牙,头脑不清醒的状态下,吐出的话也言不由衷。 “说吧,谁派你来的?” 仿佛呼吸停了一瞬,女子纤长的羽睫此刻颤得更加厉害,泪流不止,摇头求饶: “求大人放了我吧,我已经有了夫婿,是京城萧…” 话未说完,粗粝的大掌便用力掐住腰肢,被迫止住哭求。 俯身看着泪眼婆娑的女子,将她落在素帐外的嫩白胳膊粗暴抓回,罗帐落下遮掩了一室的春色… ****** 一声春雷炸在天际,雨声急促敲打窗柩哐当作响。 榻上浅眠的萧璟昀睁开了眸子,冷峻的眉峰折出深褶,显示着他此刻心情不愉。 窗子外磅礴的雨势,也难以压制心头的烦闷。 他不是重欲之人,即使有人自荐枕席,也都被扔出去。 一个有夫之妇竟然能勾起他的欲望? 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很不好。 想要仔细拷问一番,那女子却消失得太快,若不是那浅淡的素荷香与满地被扯烂的衣裳,他都要以为是一场荒诞的梦。 而这些时日来,并未探查到那女子的半分信息。 让他越发怀疑,那日就是他人做局。 烦闷地起身推开门,见一队仆妇跨过庭院缓步而来,后头女子伞柄倾斜,遮掩了大半身形。 萧璟昀抬步往外走去,侍卫齐山跟在一侧撑伞,两队人交错而过,为首的秦嬷嬷对二人屈膝行礼道: “给四爷请安,这位是姜姑娘,得了王妃首肯暂住梅菉斋。” 在她说话时,萧璟昀看也未看那后头的女子,只点了点头,目不斜视跨步而过。 在擦肩之时,竟然又闻到了熟悉的素荷香。 刚要再仔细去寻来源,却见一行人已经入了院子,只余下一片抚过门槛的茶色裙摆。 “大人,要不要属下去打探一番?” 齐山跟着出了院子,犹豫后,看了眼自家主子,寻思着要不要去仔细打探一番。 毕竟刚才秦嬷嬷的意思,那姑娘要住在他们隔壁的院子。 这些年来,想要靠近他们主子的女子,多不胜数。 若是个心怀不轨的,那也好早将人收拾了出去。 “既然是二嫂的安排,那便不予理会。备车,去监察司。” 萧璟昀脚下不停,面上情绪不显。 二嫂顾秋桐向来是个体面人,做事情一直有分寸。 梅菉斋 将人安置妥当,秦嬷嬷离开时,特意开口叮嘱: “刚才那位是府里的四爷,还未成亲立府,平日公务繁忙,且性子冷漠,不喜女子近身。” 点到为止的话,姜衿瑶和两个丫鬟自然应下,丫鬟翠缕送秦嬷嬷出门。 另一个丫鬟紫苏端了热茶进来,见她眉目恹恹难掩,便寻了个话题道: “这梅菉斋当真是清幽雅致又宽敞,王妃也真是用了心。” 连日赶路,姑娘缠绵病榻多日。 淮阳王妃顾秋桐,是母亲的手帕交,如今再相见,姜衿瑶唇角总算带了几分喜色。 一年前,顾秋桐才嫁到了萧家来。 “姑娘病了许多日,不若先洗漱了睡一觉,再摆膳食?” 翠缕回来抱了新的被子铺在床榻上,摸着厚实软暖心里才踏实。 姜衿瑶确实没什么精神头,便应了提议早早地躺下。 只是她睡得并不踏实,整夜噩梦缠绕。 三年前父亲病逝,丧礼结束后母亲自缢房中。 自幼照顾抚育她的嬷嬷受不住打击病逝,一年后陪伴她长大的杨姨娘也不知所踪。 一夕之间,她成了孤女,独木难支。 姜家各路族亲要分刮爹娘留下的家财,大伯要笼络人情,自然也要有踏脚石。 那日家宴,她被人灌了药,扔上了所谓贵人的榻。 那粗粝的大掌抚过身体而引起的战栗,常常让她以为是梦。 但是身上斑驳的淤青告诉自己都是真实发生,哪怕过去多日,也让她在深夜里胆战心惊。 逃离后,她便写了求救信给京城萧家。 父亲在病榻时说过,他曾对萧家有几分恩情,若是将来她与母亲无处可依,可投奔萧家寻一份安稳。 萧家如今权势鼎盛,她势微无依,族亲如豺狼环伺,步步紧逼。 她倒是真希望萧家能看在父亲过去的恩情上,庇护她几分。 窗外雷雨不知几时停,姜衿瑶从梦中惊醒时,已经天光云影。 凉风吹过来,头脑清醒几分,也吹散几分阴霾。 “姑娘,虽然已经初春,晨起露寒,还是要多保重身子才是。” 翠缕端了茶水进门,见她只着了单衣在窗前吹风,连忙上前给她披了外衣,随即开口: “府上的老太太礼佛回来了,派人来请姑娘过去。” 姜衿瑶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道:“梳妆吧,我们去拜见老夫人。” 收拾妥当后,由着丫鬟引路去了松鹤园。 瞧着面前的少女形貌迭丽,一双潋滟的眸子幽深而透亮。 大约是病体未愈,眼尾染上了几分潮红,但仍难掩芳华容色。 萧老太是越看越满意,是个知礼得体的好姑娘,慈爱关怀道: “姩姩,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 “谢谢老夫人,一切都好。” 姜衿瑶大病初愈,偏白的唇瓣轻启,乖巧应声。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夸赞道:“真是个好姑娘,路途遥远,苦了你。” 姜衿瑶乖巧和顺,问什么,她便答什么,萧老夫人对她越发满意。 想到两家的渊源,不由得开口道: “好姑娘,你可知,我们两家有姻缘在,今日我那孙儿也回来了,喊他来见你一面,若你愿意,即刻便能安排结婚。” 这番话让姜衿瑶心里一沉,父亲只说有恩情,却并未言明到底是什么恩情。 怕老太太过于热情冲动,姜衿瑶忙开口婉拒: “感谢老夫人垂爱,只是小女蒲柳之姿,不敢妄图高攀贵府公子。” 她这般说,萧老太太越看她越满意,配自己那个孙儿绰绰有余,以为她害羞,便劝道: “你父亲过去对我家王爷有救命的恩情,如今你双亲皆不在了,恩情自然要回报在你身上,待会儿见到那孩子,你们相处一段时日再说。” 话音刚落,就听得门外丫鬟道:“老夫人,二公子过来了…” 第2章,一次两次都是巧合? 帘子被掀开,锦衣玉袍的贵公子进门开口道:“祖母突然寻孙儿回来何事?” 见到孙子回来,萧老太太非常高兴对他介绍: “这位是姜姑娘,她家对你祖父有恩,也曾给两家定下亲事,你二人年岁相仿,待时机成熟,便给你们完婚。” 萧云州没想到祖母喊自己回来竟然是要塞一个女子给自己? 还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婚约? 看向一旁垂眸不语的女子,顿时满目抵触,直接拒绝: “您又是从哪里弄个女子回来?我不要!” 老太太没想到这混账孩子胡说八道,面色顿时沉下来: “她的父母是我们萧家的恩人,注意你的态度!” 萧云州依旧不服气,顿时拂袖而去,临走时还愤恨对姜衿瑶怒道: “我知晓你想攀附权贵,可萧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没想到弄到这般情况,萧云州那些话无疑是打了两家的脸面,让萧老太太怒气更盛。 不好在这姑娘面前发火,老太太只好岔开话题,而姜衿瑶也依旧乖巧地应声。 不多会儿,院子里丫鬟请安的声音响起: “给四爷请安。” 有了方才的尴尬,姜衿瑶便迅速起身说避开。 而此时喜鹊登梅的帘子外,沉稳的脚步声已经传来。 萧老太太拉住了她亲和道:“姩姩不必见外,今日也是巧合,要知道平日里就数他最难得见。” 见她依旧犹豫,老太太继续劝道: “这位是我的幺儿,前途不错,你若有什么难处,也可寻他帮忙。” 姜衿瑶只好再乖巧地坐下,时不时轻声应着老太太的话。 很快一袭凉意卷进门,让她周身冷得颤了颤。 萧璟昀跨入内室,入目第一眼便瞧见了与老太太说话的女子,乖顺温婉的脊背,很是纤细单薄。 短暂的视线停留后便移开,开口问安:“昨日儿子回得晚,就没过来打扰。” 近日雨水连绵山路难行,昨儿戌时老太太才归府。 “你来得正巧,这是姜家的姑娘,她父亲对萧家有恩情。” 姜衿瑶垂着眸子对萧璟昀屈膝行礼,轻声问安: “萧大人。” 萧璟昀见着女子眉眼低垂,修长的脖颈白皙莹玉,视线移开,只淡淡地应了一个字: “嗯。” 浑身上下透着冷漠,疏离。 笑着让二人都坐下,萧老太又询问了几句公务后继续叮嘱儿子: “姩姩初到京都,许多事情还得你多用心帮衬着。” 见他点头应了,老太太又对姜衿瑶道: “姩姩,她长你一辈,你可唤他一声四叔,往后也不用太拘束,安心住下就行。” 后续的叮嘱与闲聊间,二人都时不时点头应着。 萧璟昀听着女子温软的声音有几分熟悉,女子抬首时露出艳丽浓稠的容颜。 只一眼便认出了,这是那日被送到他榻上的女子。 听着二人叙话,面容冷冽又平静。 只目光时不时投射在温婉乖顺的女子身上,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掩下猜测与怀疑。 相谈甚欢的二人,对此恍若未闻。 待女子眉间染上了倦意,老太太才将人放了人回去。 待人离开后,萧璟昀才开口问: “云州不是才回来怎么又走了?可是有人惹了他?” “别提他!那个臭小子竟然敢给姩姩甩脸色!” 提起孙子,萧老太太就心梗,真是个混账东西。 想到刚才离开的那个女子,萧璟昀眸子里凝着深意,随意又问: “母亲,刚才那位姑娘与我们家可有什么渊源往来?” 老太太诧异,这幺儿自来除了公务就不管旁的事,今日怎么变了风向?不过却还是开口解释: “她父亲是青陵郡富商姜玄恒,十六年前,北疆一战,若不是她父亲施以援手,怕是没有现在的淮阳王府了。 三年前姜老爷因病去世,上月她孝期刚满,就被族亲算计地无处可依,我便让人接了她来。 而且两家自幼就有婚约在,母亲打算履行两家的婚约,就是云州竟然不愿意?” 萧璟昀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在,眸子覆下若无其事地开口: “母亲查探清楚了吗?会不会是冒充的身份? 再说了云州刚才那气恼模样,分明是不愿意这桩亲事。” “提起那混账我就火大,刚才提了一嘴婚约,他气得竟然出言羞辱了姩姩!” 说罢,缓了口气又道:“再者,你也休要胡乱猜测,别寒了人家姑娘的心。 我打算让姩姩多住一段时日,也好找机会给二人培养感情,到时候他知晓了人家姑娘的好,婚事定然能成。” 老太太自然知道儿子的意思,也对此事有过考量,还不确定结果将来如何,所以并未着急对外言明。 “既如此,母亲先歇着,儿子还有公事要忙,下次再来陪母亲说话。” 跨步离开松鹤园,回了溯风庭处理公务。 站在庭院门口抬眼望向隔壁的梅菉斋,眸色暗沉地踏入书房前对齐山道: “让人去查青陵郡富商姜家,要事无巨细。” 事情哪里会这般凑巧,一次两次都是巧合? 呵,并不见得,总要探查后才知结果。 齐山虽不知何意,依言领命而去。 公文已经堆满了桌案,再抬首已经日暮西斜。 揉了揉已经折得僵硬的眉峰,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 不由得又想到了那日的情形,他不是重欲之人,以为又是寻常女子来自荐枕席。 结果榻上的女子神志不清,显然是用了手段带过来的。 不知为何,自己竟然有心思要享用这突然的艳遇。 可那女子却本能地苦求他放了自己,言语悲戚,泪水盈盈。 有些念头起了就要解决,虽未…却也让她身上皆是淤伤。 最后只隐约记得满室衣衫凌乱交叠,而那女子身上都是淤青痕迹。 她药性未解,便被他扔进了浴桶里沁了半宿的冷水,大约会大病一场。 让人送了新衣回房,打算等她清醒了再行拷问,中途却因公事被喊走。 再回来时,房内已经空无一人。 察觉身体的不适,对门外道:“让人抬水伺候。” 第3章,萧大人会答应吗? 连绵多日的雨,如今总算放晴。 姜衿瑶得的风寒,也总算痊愈了,在王府不便随意外出,只得写了信让翠缕亲自送出去找,京城铺子的何管事。 翠缕归来也带了何管事写的回话: “据那日看诊回来的人形容,那女子倒是与杨姨娘形貌贴切,只是眼下并不能见到人…” 姜衿瑶来时就接到何管事的信,说是有了杨姨娘的消息。 这段时日在萧家,她身子不适被耽搁了时间。 今日身子好了些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探听清楚,只是姜衿瑶不理解何管事的意思,对翠缕喃喃自语: “为何?她如今身在何处?” 杨姨娘三年前无故失踪,了无音讯。 如今好不容易寻到踪迹,她心里急切相见。 “何管事说,他这几年各处都仔细打听过,唯有晋王别院里有人符合形貌。” 年底时,晋王妃突然要与晋王和离。 后来晋王被圣上责罚禁足在府,此事也不是隐蔽之事。” 何管事是姜父留下的管事,一直在京城处理姜家的几处田庄和生意。 姜家本来就是做药材生意起家的,也有开设医馆,上门看诊打探消息最是合适。 恰好二月初时,晋王身边的侍卫来请大夫上门看诊,说那女子的情况符合几分。 “杨姨娘怎么会到了晋王别院?会不会是看错了?” 姜衿瑶怎么也想不到,寻了三年才有消息的杨姨娘,会和当朝王爷扯到关系。 “这个奴婢就不知了,只说那女子符合形貌,到底是不是也不能确定,只能寻机会再探。” 翠缕闻言也很疑惑,但是她也不能妄言。 “那要如何才能有机会接近晋王?或者,能扮成大夫或者药童进入别院吗?” 姜衿瑶刚说完,就被翠缕忧心驳回: “何管事曾说,晋王很是谨慎,这些时日,他派人回诊都被拒了,这一个月来,也再未听说别的大夫上门。” 姜衿瑶心落在谷底,最可能的一条路也被毙了。 “姑娘,何管事也说此事需要仔细筹谋,如今您已经住进了淮阳王府,勋贵人家互有往来,在萧家接近晋王的机会应该更容易些。” 翠缕见不得她忧心焦虑,开口劝说。 姜衿瑶面容带着几分苦涩,她如今只想找到杨姨娘,不想与他人多做牵扯。 “听何管事说,监察司的萧大人近日里因公务与晋王私交颇近,姑娘如今都住在萧府里,若是能见到他,也许可打听一二…” 都知萧大人不与皇权牵扯,能牵扯到的也只是公务罢了。 看完信,姜衿瑶浑浑噩噩,她不知自己如何去晋王别院,也不知如何能开口寻求帮助。 买了些糕点去见了顾秋桐,却被告知王爷陪王妃出门视察田庄去了,归期不定。 顾秋桐是商女出身,嫁入王府做继室时,也是抬了万贯家财进门的。 神不守舍地回到梅菉斋,翠缕见她面色颓废,不由得开口询问: “姑娘,我们是继续等王妃回来,还是去求萧大人?” 姜衿瑶闻言,秀眉折的更深了。 她私心里觉得,萧家没有帮她的义务,可是她初到京城,除了认识顾秋桐,也没旁人可用。 如今姜家回不去,她独木难支。 这几日萧家虽然对她事无巨细,可这是别人的客气而已。 若是贸然去求那位权臣大人的帮忙,自己又如何开口? 她心里迫切地想知道,那女子是不是母亲。 她有疑问,更有想念。 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愿意豁出去尝试一次。 “去打听一下,萧大人几时回府?” 翠缕闻言便知姑娘是下定了决心,轻叹了一声后拧眉出去了。 不多会儿,翠缕便回来了,思索后才道: “听闻萧大人公事繁忙,几日都未归府了,他们说不知何时归。” 姜衿瑶的心再次被狠狠摔落。 虽无奈,却也知事情急不来,只能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奴婢已经和溯风庭的小厮打点过了,若是萧大人归府,就让人来知会一声。” 翠缕端了热茶放在她手里,见她全身止不住地战栗,心里更难受了。 温热的茶水落在手里,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好半晌见她依旧是魂不守舍,翠缕忐忑开口: “姑娘,您觉得,萧大人会答应吗?” “我如今一介孤女,寄人篱下,又有什么资格来寻求他人庇佑? 最终能仰仗的不过是父亲留下的那点恩情罢了。” 良久后,将冷透的茶盏放在桌上,羽睫轻颤,姜衿瑶才缓缓道: “哪怕只有微弱的机会,哪怕让人觉得是知恩图报,可是为了杨姨娘,也要试一试…” 翠缕知道,姑娘这三年多的日子有多难熬。 不再多言只在一旁默默陪着她。 也不知枯坐了多久,久到全身透着凉意。 突然听得院外有声响,就见紫苏掀了帘子进门急道: “姑娘,萧大人回府了。” 姜衿瑶猛然起身,坐得久了腿有些麻木,差点没站稳,翠缕忙上前扶了一把。 待她缓和后,主仆三人才去了溯风庭求见,紫苏先一步在院门口与侍卫禀明了来意: “我家姑娘想求见萧大人,劳请侍卫大哥通传。” 刚要进溯风庭的寒舟见状,以为又是哪家府邸刻意安排的女子,语气有些不善回绝: “大人公事繁忙,如今怕是抽不出时间待客,姑娘且先回吧。” 听他语气不善,紫苏心里虽有气恼,却也知她们是客人寄居,也不好强行力争。 只能悻然而归对姑娘实话实说。 姜衿瑶见状,眸子暗了暗,也明白被拒绝情有可原。 毕竟,二人只有一面之交而已,贸然登门拜访,确实行为不妥。 是自己思虑不周,唐突冒犯了。 随即对面色愤然的翠缕摇摇头,主仆三人又原路返回了梅菉斋。 待几人刚离开溯风庭,就见到齐山便匆忙抱着公务进门,寒舟见他来,不由得吐槽刚才的事情: “又不知哪里来的女子,说要求见大人,谁知是按的什么心思?” 第4章,姜姑娘求见大人 近半月来他一直在外办差,清早刚回来,也确实不知府里来了客人。 “你说哪个?哪来的女子?” 齐山从满怀的公务里茫然抬起头。 “不知道哪里来的,就见刚才回了隔壁的院子里。 也不知是哪家的亲眷,这一次竟然安排得那么近?” 寒舟耸肩努嘴,示意他往隔壁院子看。 “你将人赶走了?” 齐山面色古怪,看他如一副看智障的眼神。 “是啊,我说大人公务繁忙,没时间会客,直接给拒了。” 以往都是这般说辞,从未出过差错。 “呵呵!你要完!” 连老太太亲自安排住下的贵客都敢撵走,这不是找死吗? 老太太如何看重姜姑娘,府里人都看在眼里。 齐山皮笑肉不笑地抱着满怀公务进了门,留下寒舟一脸莫名其妙。 书房外,习惯叩门响三声后,屋里人冷峻的声音传来:“进来!” 推门进去,将案牍整齐地堆放在一旁,齐山踌躇不决。 萧璟昀冷眸抬起,幽深的眸子望着身旁纠结半日都未吐出一个字的人冷声道: “还有事?” “方才属下进门时,看到姜姑娘了,询问后才知,姑娘说有事求见大人,但是听闻大人公事繁忙又回去了。” 作为多年的搭档,齐山还是留了话没敢将同僚弄死,怕同僚死了自己的工作量剧增。 一连多日的繁忙都宿在私宅,这几日并未回府,满脑子公务,短暂清明片刻才道: “人走了?可有说什么事情?” 想到那日老母亲的叮嘱,本以为大家都心知肚明知晓是客套话,却不曾想,有人竟然也当了真。 齐山心里也想知道,这位姜姑娘,对萧家究竟是何企图。 “并未说什么,听闻大人繁忙,姜姑娘便离开了。” 齐山想到既然寒舟都没刻意说什么,应当是没留话的。 萧璟昀闻言,只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又低头处理公务。 一直到室内掌了灯,才从满桌案牍里抬起头。 半日的劳工,那些废物蠢货的行事,让他整个人充满燥意,心烦意乱。 抬步去了院外的廊庭下疏解心情,先入目的却是一抹软烟罗裙。 少女的身子纤细单薄,裙摆落在了身侧的绿枝上,似开出的绚烂花朵。 齐山见状摸了摸鼻子,立在原地脚步未挪半分。 察觉到脚步声传来,姜衿瑶猛然抬眸,见一身墨色劲装的男子卷着寒意阔步而来,不由得脚步退了几步稳住身形。 随即快速集中精神,嗓音清浅,屈膝行礼: “萧大人。” 一直未听到回应,疑惑抬眸中,却见眼前的人也在望着她,幽深的眸子里带着沉沉的威慑。 只一眼就让她不由得紧绷了身形,垂下眸子不敢直视。 久居高位的人,与生俱来带着威慑之力。 “听闻姜姑娘今日有事求见本官?可是仆妇伺候不周?” 见着眼前的少女过于紧张,在五步之外站立,他主动开了口。 姜衿瑶袖下的手指不由得用力泛起了白,鼓起勇气开口: “府上周全照顾,小女感激不已,只是,小女另有他事相求,斗胆妄请大人施以援手。” 一时间,廊下再无言语,姜衿瑶在思索,是不是自己的行为太过于唐突。 只是话已经说出口,再收回也不可能。 萧璟昀转身抚过身前枝叶繁茂的芭蕉叶,并未立刻回答,任凭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半晌后才抬眸望向几步之外的女子,看得出她的紧张与忐忑不安。 明明有着严重的惧怕,却还强行装作如常,就是不知她的惧怕从何而来。 移开手里的芭蕉叶,叶上的露水随着撕扯的动作滑落在地碎裂,而后才掀唇冷然开口: “姑娘客气了,有事只管言明。” 威压散去,姜衿瑶松了口气,察觉到眼前之人此刻似乎心情还不错,便壮着胆子快速开口: “自幼扶育民女长大的姨娘杨氏,三年来音信全无,近日偶然得知,晋王殿下别院有一仆妇与杨姨娘形貌神似。 又听闻大人与晋王殿下有几分交情,便斗胆请大人帮着查询一二,民女感激不尽。” 如今一鼓作气将话说出来,似乎也没先前想的那么困难。 “晋王?” 冷然的音调突然响起,又带着几分威压释下,姜衿瑶垂着眸子,身子也不由得抖了抖。 只是她不敢抬头,只能鹌鹑一般,点头应了声:“是。” 又是许久的沉默,沉默到姜衿瑶觉得这人会拒绝。 却冷不丁听到头顶的声音响起:“知道了,刚好近日晋王殿下约我谈公事,若有机会,便为你询问一二。” 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姜衿瑶忙不迭开口道谢,事情谈妥后便开口告辞。 得了他首肯后,回去的脚步中都带着几分欢快,不似刚才与他相处时的紧张。 视线收回,转身回了溯风庭,齐山犹犹豫豫还未开口,就听前面的人开口了: “想问,我为何轻而易举的就答应了她帮忙?” “是,大人与晋王甚少往来,若是因此事牵扯了麻烦,岂不是得不偿失?” 自家主子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晋王虽然只是一个闲散王爷,毕竟也是皇亲贵胄,他确实怕主子惹了不该惹的麻烦。 “母亲早先就开口托我照看一二,毕竟两家有恩情牵扯,就当报恩罢了。 有些人情,一次可用,可还,却不能次次可用,可还。 再者若是人心有异,也可尽早除之。” 说完人便进了书房,对此事带来的可能后果并不在意。 齐山跟随他身侧多年,自然知道主子不做无把握之事,作为侍从,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 刚要离开就听得门内之人冷峻的声音传过来: “让寒舟亲自去一趟青陵,细查姜家所有的事情,往来几年内,务必事无巨细。” 齐山应了,还不忘在心里默默地给好兄弟祝祷几句。 可怜的孩子马不停蹄地才赶回来还没歇过乏,又被主子派遣出去,这一来一回没个两月时间基本上回不了… 第5章,即刻就让你二人成婚 此后,姜衿瑶一连几日,再未见过那位威慑十足的萧大人。 期间倒是那位萧二公子特意来找了她一次,犹记得当时那嘲讽的语气: “姜姑娘是吧?我虽然不知道你父亲对我们家有什么恩情,但是我告诉你,我不会娶你的。 至于恩情,那是全家人的事情,而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劝你早早地歇了心思。” 看着面前言语激愤的贵公子,姜衿瑶只浅淡回了一句:“小女蒲柳之姿,不敢肖想二公子。” 萧云州似乎是满意了她的识时务,只留下一句: “你倒是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不过婚约一事,我希望你主动与祖母提起取消,我不希望别人误会你我的关系。” 说罢不理会她是否难堪,甩袖而去。 摇摇头将烦闷的心思甩开,提笔写了信让紫苏去递给何管事,托他尽快买一处合适的宅子,方便她们搬出去。 这段时日,姜衿瑶不再轻易踏出梅菉斋,偶尔老太太让人请她过去说说话。 “姜姑娘,请姑娘一起去陪老太太用早膳。” 待姜衿瑶去了前厅,萧老太太忙让人请她上前,止了她行礼,对她道: “今日挽月和云州都回来了,你还未见过挽月,才喊你来认识认识。” 门外丫鬟行礼问安的声音刚落,随即就是帘子被掀开,紧跟其后的便是一姑娘爽朗的声音响起: “祖母突然喊我俩回来做什么?” 说罢,便一眼看到站在祖母身侧的貌美姑娘,惊呼道: “呀?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儿?真是如月中仙子一般呐!” 老太太睨了她一眼,随即对姜衿瑶介绍: “姩姩啊,这个油嘴滑舌的是挽月,云州你也见过了,你们几个年岁相仿更有话说。” 姜衿瑶抬眼看向爽朗的女子,带着恬静的笑意,随即颔首打招呼。 萧挽月闻言佯装不高兴了,嘟着嘴语气嗔怪: “祖母太偏心,怪不得最近都不想我了,原来是有了新的孙女儿了…” 她说完屋内都是和善一笑,大约是知晓她的性子,并未将她的话当真。 “你瞧瞧,你瞧瞧,都没说什么就不高兴了。 你看看姩姩,多乖顺啊,哪里像你这个皮猴哦!” 萧老太太虽然是言语贬低,可却也是真心高兴,喊着人赶紧落座。 萧挽月倒是对姜衿瑶挺热情,而萧云州则心情不怎么好。 上一次从梅菉斋回去后,表姑母特意与他解释了其中缘由,更加坚定了不娶此女的决心。 想到此处,不由得捏紧了手指。 饭食结束,姜衿瑶又被留下陪着萧老太太说了几句体己话。 她想着毕竟萧家的小辈们都回来了,也许还有家常事情要说,便寻了借口要离开。 只是被萧老太太拉住坐在一旁道:“姩姩,你觉得萧家怎么样?” 姜衿瑶闻言心里一沉,她感激萧家出手接她上京,但是私心并不想嫁入这等豪门勋贵。 她如今身无依仗,唯有一些家财傍身。 可是如她这般孤女嫁入豪门,真的是好选择吗? 面上不显情绪,只乖顺回道: “萧家簪缨门第,金玉之家,自然是极好的。” 萧老太太见她这般模样,知道她不刻意迎合,便耐心劝道: “老婆子私心里想让你与州哥儿成婚,一来,你秋姨便顺理成章是你的婆母,她不会苛待你。 二来,州哥儿与你合适,你们二人模样年岁倒也匹配。”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老太太没说明,大房三房都是庶出,两房之子,身份上也略差一层。 既然打定主意要报恩,自然要真心实意。 搪塞个庶出算不得真心,怕她想不透彻,老太太便继续劝道: “云州哪怕现在行事随意,将来也要继承爵位,还有几个叔伯们看着,以后也不会差了去。 家里还打算将人送去军营历练几年,稳重了才能与妻子好生过日子,你们俩一静一动,也能互补般配。” 老太太觉得孩子还小,有的是时间扶正。 “姩姩感激您为我筹谋思虑,只是缘分二字,难以预料。 二公子对我并无男女之情,若强行将我二人困在一处,岂非成就一对怨偶?还望您能慎重考虑。” 姜衿瑶迂回地劝说,希望老太太能打消心思。 萧老太太只当她是不好意思,便安抚道: “他是个粗枝大叶的男子,如今只是还未看到你的好。 姩姩莫要忧心此事,若你愿意,府里即刻就可让你二人成婚。” 姜衿瑶心里急了,犹豫后才跪地行大礼道: “姩姩心里感激您,如今事情暂时尘埃落定,于情于理都不该再多叨扰。 姩姩心里感激您多日来的照拂,只是姻缘强求不得,请您将两家的口头婚约作废吧。” 说罢,便郑重磕了头,以做真心感谢。 “可是我们萧家对你父亲的报答还未兑现啊?” 萧老太太赶紧让丫鬟将人搀扶起来,她确实没想到这丫头现在就要离开。 “从前我父亲常说,保家卫国是每个男儿都该去做的事情,他手无缚鸡之力,既拿不了刀剑上阵护国,又不能执笔安社稷。 他唯有一堆冰冷的银钱罢了,能为国民做贡献,他甘之如饴,既然是父亲心甘情愿的事情,又何谈要回报之事?” 姜衿瑶是打定了主意不嫁萧云州。 这几日,紫苏在王府里穿梭,自然知晓萧云州的两三事。 少年慕艾而已,人之常情。 如果她主动提婚约作废,萧家人依旧会觉得对她有所亏欠,那么她未来在京城的每一日,都会有萧家人庇佑一二。 报恩,并不是只有联姻一种法子。 能平安离开青陵郡,她已经感激不尽。 “好孩子,你父亲刚直良善,你也被教得极好,此事你不必那么急着拒绝。 也许有朝一日,你又改了想法也未可知。” 萧老太太只当她眼下没思虑周全,并不将此话作数。 姜衿瑶还要再劝,就听老太太道: “婚约的事情先不提了,以后我会安排,你且安心。” 老太太这般说了,姜衿瑶总不好再坲了老人家的面子,只能乖巧地点点头应了。 待她从松鹤园出来,刚好碰到一身玄色常服的萧璟昀。 刚才她太心急,此刻的脸颊还有些红热,五步之外站定屈膝行礼轻声问安: “萧大人。” 第6章,姜姑娘,我们大人有请 她依旧是疏离乖顺的模样,萧璟昀也依旧是冷峻的眉眼。 目光落在她红润的面容上扫过,只掀唇溢出短暂的字符: “嗯。” 说罢便抬步越过她,进了内庭。 人走远,姜衿瑶便卸下了几分紧张,带着丫鬟离了松鹤园。 老太太见儿子过来,高兴又意外,想到刚才的事情,先一步开口: “姩姩刚才要取消两家的婚约。” 萧璟昀坐在一侧指尖轻叩,意味不明地开口: “母亲是同意了她?” 萧老太太没仔细想儿子话里的意思,只道: “小姑娘还是年纪小,没有思虑周全。 我便将话揭过了,只是她又提出搬出去住,母亲也不好再挽留她了。 刚好你来得巧了,宅子的事情你去处置,从中斡旋一二,别让人哄骗了去。” 萧璟昀眸色带着几分暗沉,垂着眸子遮掩了眼底的锋芒心里冷笑: 竟然主动要离开? 也许只是欲擒故纵的手段。 手指把玩着茶盏,轻轻地拂过茶叶沫,随即应了母亲的话: “这是自然,既是府里的贵客,儿子必然亲自多照看。” 最好是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见他如此好说话,老太太还有些诧异,本以为还要好生劝一劝呢? “母亲,那日云州的态度显然对姜姑娘无意。” 半抬起的眸子里透着几分意味不明。 “姩姩这般好的女子,他有什么可挑剔的?” 老太太想到那混账孙子,心里也有些恼。 姩姩知书达理,配云州已经极好。 若是实在二人不成,将来能做一门亲戚往来着也不错。 对于老太太的话,萧璟昀嗤之以鼻,他那位侄子,可不是个头脑清醒的人。 母子二人又待了会,听老太太絮叨一些家常,便让他去忙了。 尤其是宅子的事情,再一次叮嘱他用点心。 萧璟昀点头应了,随即阔步离开。 回到溯风庭书院,齐山迎上来,将一个匣子恭敬地摆在桌案上: “大人让寒舟查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其余的还在查,有一些时间太久远,需要一一查证。” 可怜的寒舟马不停蹄地冲到青陵郡,就着手查姜家的事情。 寒舟虽然人没回来,只是寄信回来,但是齐山能想到他那张俊脸的多阴沉。 匣子里放满了书信,将信件展开,厚厚的几摞看完,幽深的眸子里仿佛陷入了寒冰,其中部分信件被随手掷入一旁的火盆中泯灭全无。 “让寒舟继续查,还有那日的榄春楼。” 说罢手指便敲打着桌面,一下一下,仿佛深入人心里。 想到那日,让齐山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有些人要倒大霉了。 还没臆想完,就听清冷的声音响起: “姜姑娘若是回来了,让她来一趟。” 齐山应下,便去溯风庭守着了。 待申时二刻,姜衿瑶刚从顾秋桐那儿回到梅菉斋,就见齐山过来恭敬道: “姜姑娘,大人有请。” 此时院里已经点了灯,夜色已深姜衿瑶委婉拒绝: “大人忙碌整日了该早些歇着,今日太晚了,就不打扰了。” 看着眉目温婉的女子,齐山还不知怎么劝,冷肃的声音就传过来: “有姑娘想要的消息传来,也不想知道吗?既如此,那便回去吧。” 男人说完说罢转身就要进书房。 姜衿瑶闻言抬起的眸子亮了一分,三两步就拐到了溯风庭里,声音温软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既如此就深夜叨扰大人了。” 见她这副立刻转变风向的模样,齐山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萧璟昀目光沉沉地在她身上扫过,眸子扫过她那紧绷的身形,随即转身进了书房。 见他进了书房,姜衿瑶立在书房门外三米外止步。 见她突然止步,齐山疑惑问:“姜姑娘怎么了?” 看了眼书房门槛处高大的男子,姜衿瑶犹豫后才小声道: “书房里都是重要的案牍,外人进去恐怕是不妥吧?” 朝廷正二品大员掌管的机要文件多不胜数,万一要是刻意泄露了什么,就怕自己满嘴说不清。 “既然不想进书房谈,那就去卧房谈吧?” 萧璟昀立在书房门槛上,忽而开口问道,见她拧眉,似笑非笑地又落下一句话: “还是,姑娘的目的就是进本官的卧房?” 姜衿瑶身形一顿,顿时羞恼,面容赫然爬满了红霞,一时间竟忘了反驳:“!!” 这人刚才竟然羞辱自己? “还愣着不动,东西就别想看了!” 说罢不理会呆愣的女子,甩下一句话便进了书房。 这次姜衿瑶不再犹豫,提起裙摆很快跟着进去,只立在进门不远处,离那些案牍远远的。 齐山很有眼力见地将门关闭,也委婉地拦住了要跟着的翠缕。 门留了一道窄缝,既保留了隐蔽,又不会留下话柄。 “过来。” 坐在桌案前的萧璟昀,拿出一沓信件对立得远远的女子扬了扬。 示意她往前。 姜衿瑶这次没有犹豫,挪步上前伸手要接过时,桌案前的人却又收回了信件。 目光片刻间掠过她呆滞的面容,定定地看着她沉声道: “姑娘千里迢迢到萧家就是为了婚约一事?” 姜衿瑶抿了抿唇对上他的视线后,又快速垂眸回话: “民女不敢肖想贵府公子。” 见她话落垂眸不语,萧璟昀突然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桌上的信件又道: “此事本官不负托付,姑娘打算如何答谢?” 姜衿瑶猛然抬头望去,没想到话锋转变那么快,更没想到他会这般直白索要报酬,斟酌后才继续答话: “民女身无长物,唯有一些黄白之物。 恐这些俗物辱没大人,还请大人直言不讳。” 将信件随意扔在桌案上,萧璟昀姿态慵懒随意地靠着椅子,长臂随意搭在桌面上,黑眸深深看着眼前脊背绷紧的女子,若无其事开口: “本官出身勋贵豪族自幼锦衣玉食,且如今官居高位,本官看着很穷吗?” 姜衿瑶闻言又沉默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寂静的书房里,此刻只有他二人的呼吸声静可落针。 而桌案前的男人,哪怕此刻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却依旧是威压十足。 不知他究竟什么意思,片刻后姜衿瑶斟酌后回道: “老夫人总说萧家要回报姜家的恩情,既然大人提了回报,民女斗胆,若不然,便以此事抵了两家过往的恩情吧?” 第7章,姑娘需想好如何偿还 出身豪爵贵族的掌权人,哪里会缺一些黄白之物? 身在高位,只要他想要,有的是人捧着珠宝美人上赶着送他。 见她要撇开与萧家的关系,萧璟昀的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若无其事道: “抵消?那是萧家欠姜家的恩情。而姜姑娘所求之事,是你本人欠本官的。” 萧璟昀盯着她,眸子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亮,一字一句开口: “姑娘也是生意人出身,应该知晓,天底下没有赔本的买卖,本官虽不知姑娘到萧家是何意,可也不想平白无故被旁人沾染府上的名誉。” “民女自知身份低微,不敢肖想其他。 此生若不能报答大人恩情,来世做牛做马也不忘此恩。” 这般直白的话,姜衿瑶抬眸,眼底溢出惊诧。 她哪里还听不明白?不过是怀疑她另有目的罢了。 委屈漫过全身,透出苦涩。 此刻她却看不懂男人眼底的情绪。 两双眼睛,就这么措不及防对视上,男子一瞬不移的盯着她,仿佛透骨切肉一般压迫。 还是姜衿瑶受不住这般直白的目光先一步移开目光,在她低头想对策之时,却听得男子的声音极其浅淡的落下一句: “呵!姑娘应当是个聪明人才对!” 仿佛只是随口说说,随即男子便恢复他常有的冷漠肃然。 只是话落下后,便将桌案上的信件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可查看。 二人在书房一直待了近半个时辰,姜衿瑶不知那半个时辰是怎么挨过。 从书房告辞,萧璟昀随意冷漠的嗓音响起在寂静的书房: “本官知道姑娘是个聪明人,奉劝一句,有些心思不该生出来,而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还是得想清楚。 还有,欠本官的人情,姑娘也得想好要怎么还!” 姜衿瑶站了许久,此时手脚冰冷,不知是被信上的内容惊的,还是被这场谈话刺痛了心。 最后那句话,让她心里骇然,抬眸望去冷不丁再次撞入那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底。 雾霭沉沉如蒙天雾,气息依旧压迫骇人。 想说的话,便梗在了嗓子里,最终变成了寂静。 屈膝行礼后离开,回到梅菉斋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洗漱后,坐在床边绞干长发,心里思索今日那些信件。 原来,杨姨娘不是无故失踪,是被人强行带离姜家后才不知所踪。 父母留下的家财和田产铺宅,在她离开后,也尽数被大伯掌控,她不能回青陵郡了。 如今大伯甚至打算携带家眷上京来,若是对上,也许看在萧家和顾姨母的面子上,会略收敛几分。 唯恐大伯能将自己当成物件送出去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内藏心事,姜衿瑶一夜睡得极其勉强。 第二日,姜衿瑶醒的迟了些,翠缕进来服侍,见她一脸倦意,不由得开口询问:“姑娘昨儿没睡好吗?” 见她发愣没回答,翠缕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刚要再问,却听她道: “睡得挺好的,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已经辰时二刻了。” 手脚麻利的给姜衿瑶穿好衣裳洗漱好随意用了些早膳。 一切妥当后,将人按在妆台前,仔细给她挽发上妆。 翠缕梳头技巧很好,飞快的给她挽了垂鬟分肖髻。 发髻上簪了三根青云玉钗,未出阁女儿家的灵巧俏皮显漏无疑。 发髻完成开始上妆,姜衿瑶肤色很白皙,又没有多余瑕疵。 梅菉斋里的小丫头菱芜端了茶点进来,真心夸赞: “姜姑娘生的极美,肤若凝脂,眉山远黛,府里的表姑娘,她也是江南人,你们是同类型美人。” 姜衿瑶闻言,只微微扯了一抹笑意,并未接话。 今日,她想出府看宅子。 之前托何管事买宅子,若是看不中,还来得及再寻找。 今日萧老太太出门会友了,顾秋桐还未回来,她也不用去请安,便带着俩丫鬟出了府。 何管事见她来得早,脸上带着喜色道: “前几日寻得几处宅子都不甚满意,今早就巧了,怀柳街有一户要脱手,价钱公道不说,那位置也是极好的,若不是太着急,根本落不到咱们手里。” 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不少,尤其怀柳街都是大户人家的私宅,是有钱也难买清净地。 “突然急着出手,是不是宅子有问题?若是买了会不会有后续的麻烦?” 翠缕不放心,总觉得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这个我是仔细打探过的,听说是房主突然高升调任,一时半会回不来。 重新置办宅院也要用钱,又怕这处宅子闲置太久破败了,这才急着脱手,姑娘若是不急回去,可以先去看了再做决定。” 何管事确实是仔细打探过的,周边的邻里住的是什么人也都探听的很清楚。 姜衿瑶也正有此意,自然是越快越好。 怀柳街巷很宽,可容下两个马车进出也无碍。 进入巷子的第六户人家便是她们要看的宅子了。 主家已经在等着了,待他们进去,一妇人便热情道: “若不是夫君临时接到调令,这宅子还真不舍得卖,毕竟也是住久了有感情在。” 姜衿瑶见妇人言语诚恳,便多问了几句,也仔细跟着参观了宅院。 是个三进三出的宅子,住她们几人也是宽阔有余的多。 站在庭院里,紫苏指着隔壁的院子里的阁楼问道: “这户人家是做什么的?这观景楼建的真是阔气!” “这户不常住人,偶有人来也是深更半夜,我们确实也没真正碰到过,是以不能为姑娘解惑了。” 紫苏闻言撇撇嘴道:“那还挺神秘的?” 妇人目光从观景楼里收回来,笑着解释完,随即便又岔开话题: “不知姑娘可还满意?若是满意现在就可签契书,宅院都已经打扫干净,姑娘随时都能搬进来。” 姜衿瑶思索片刻,便签了契书,实在是合眼缘的房子也没那么容易找到。 此处居于闹中取静之地,隔了两条街就是闹市里,寻常去查探铺子也是极为方便的。 最主要的是,此处僻静,若是将来母亲回来,也能住的喜欢。 只是要价极高,三进三出的宅子,要一万五千两银子。 不过,姜衿瑶也算捡了漏没再还价。 中人来见证契书移主,待盖章完毕,付了款项,房子便拿到手了。 第8章,寄居萧家的表小姐 今日初一,顾秋桐离府多日,总算回来了。 萧家每月初一十五,都有固定家宴,小辈们都回来陪同老太太吃团圆饭。 一大早,翠缕掀了帘子进来侍奉,带着几分喜悦: “早上松鹤园的嬷嬷就过来了,待姑娘醒了就去松鹤园给老太太请安去。” 事情总要尘埃落定,姜衿瑶心里轻了不少,由着翠缕给她梳妆。 收拾妥当后主仆二人出门去,只是刚踏出梅菉斋便与刚出门的萧璟昀对上了。 身后还跟着齐山,见她过来,齐山摸了摸鼻子微微颔首,算作打了招呼。 面对这位权臣大人,姜衿瑶不自主瞬间脊背绷直,与翠缕屈前后膝行礼,嗓音微压:“萧大人。” 男子闻言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过,冷漠疏离应下:“嗯。” 说完便大步往前先行一步,姜衿瑶不想承受那些威压,便刻意落后了几步。 只是还未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就听前头的男子停步转身冷声道: “今日府里人都在,既然去请安,总不好迟到失礼。” 姜衿瑶闻言,只得脚下加快了速度跟上他的步子。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庭院,还未踏进松鹤园就听得里面热闹得很。 丫鬟行礼禀告内厅,二人进了屋子各自行礼。 萧璟昀拱手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你这小子,又是一连几日都未归家,如今母亲想要见你恐怕都得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喽!” 萧老太太见到幺儿心里高兴,就是孩子太忙,又不娶妻有些愁人。 母子片刻的寒暄后,姜衿瑶上前屈膝行礼,侬调软语地开口问安: “给老夫人请安…” “好姑娘,快来坐我跟前来。给你们介绍这是姜家姑娘闺名衿瑶,以后多来往帮衬着,莫要欺负了人去。” 都看得出老太太对姜衿瑶的不同,自然面上都是一派其乐融融。 姜衿瑶羞涩一笑回话:“府上事事周全,姩姩能得您庇佑,心里不胜感激。” 老太太闻言,自然开心。 小王氏一见她,眼底便露出一抹惊艳之色,随即看了眼自家女儿,眸子一转便热情地拉着姜衿瑶笑着寒暄: “怪不得被姑母这般惦记着,这般娇美人儿,桃眼杏腮双眸似水含情,也不知以后便宜了哪家的公子!” 姜衿瑶来这几日从未见过这妇人,是以并不认识。 “这是我娘家同族的侄女,姩姩可跟云州一起,喊一句表姑母,这是她的女儿傅璇。 前阵子回乡祭扫了,昨儿才回来,你与璇姐儿年岁相仿,又都是江南人,往后可常来往。” 老太太指着侄女和另一个年轻的姑娘介绍。 傅璇一身白裙温婉可人,肌肤赛雪,秋水敛眸,是个柔弱美人,对着姜衿瑶望过去的目光,微微颔首带着一丝浅笑。 姜衿瑶亦是颔首回礼,默默抽出自己的手。 傅璇见状垂下眸子,眼底闪过一抹嫉妒与恨意。 她与母亲不过离开几日而已,再回来就听到府里来了个与云州哥哥有婚约的姑娘?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随即萧家三小姐萧玉瑈上前看着她打量而后轻言笑道: “可不是嘛?这般青葱美貌的姑娘,可不得让京城的世家子弟趋之若鹜?” “玉瑈妹妹这话可是羞煞我了,我哪里配比得上姜姑娘?还是姜姑娘命好…” 傅璇手帕捂嘴羞涩反驳,垂下的眸子里掩去嫉妒。 翠缕有些气恼,这人明摆着阴阳怪气。 刚巧萧挽月掀了帘子进来,听她们这般谈话,目光扫过几人嘲讽道: “命好是因为她本身就好,至少没有某些人的心思弯弯绕绕!” 萧挽月一句话连挠带刺,几人悻然闭嘴。 都是人精岂能听不出弯绕?老太太开口打断了几人的机锋: “什么时辰了?老二夫妻怎么还没到呢?” 此话也就是简单的询问,也并无苛责之意。 “姑母,咱们都是女人嘛都了解的,出门总要收拾,少不得怕缺了这亦或者缺了那,一来一往就要耽误了时辰不是?” 小王氏抚了抚发髻上的玉钗,听着是圆场,实则指责因顾秋桐才耽搁了时间。 “王家表妹,你这番话可就冤枉我了,还不是你家旻表哥,还记得婆母爱吃金蝉酥皮乳鸭,买回来耽搁了些时辰,你这说的就让你表哥为难了!” 丫鬟打了帘子,出门多日的顾秋桐人未到声先至。 说人坏话,被人当面抓包。 顾秋桐的话音落下,小王氏讪讪难言,只好暂时闭嘴。 久居京城都知道芙蓉街离这边至少三条街,又都是主街道,堵车不说,买东西还得排队。 也不知背后老板是哪个,权压都不行,就得按照人家的规矩来才行。 “不过是自家人玩闹了几句,你这般上纲上线做什么?” 老太太起先也是不满意儿子大龄续娶个寡妇进门的。 娶寡妇就算了,还是个商户出身,哪里比得上京城的诸多闺秀? 顾秋桐嫁过来这几年,确实能力出众识大体,她才改了态度。 “母亲,您这偏颇的可不要太明显了!” 萧旻跟着进门,见不得旁人言语逼迫爱妻,出言维护。 顾秋桐,是他千求万求得来的贤妻。 “得了,我们可什么也不能说了!” 小王氏尴尬,只能佯装玩笑似的出声岔开话题。 一群女眷各自热闹地聊着天,萧旻兄弟二人带着几个晚辈去了书房查验功课,而姜衿瑶坐在一旁安静乖巧听萧家人寒暄。 待到午时一刻,老太太吩咐丫鬟去厨房喊话: “时辰不早了,通知下去,准备开席吧!” 众人闻言,便以老太太为首,众人跟着去观景楼用膳。 顾秋桐目光落在姜衿瑶身上,唇角微扬,率先踏步而出,大房谢氏和三房陈氏携女也赶到。 陈氏见状与顾秋桐寒暄:“早就听说府里来了个娇美人儿,一直没得缘相见,今日可不得让二嫂给引荐一番?” 顾秋桐闻言笑道:“前些日子就到了京城,路上劳顿染了伤寒,这才算好转,倒是劳大家挂念了。” 解释作罢,又对身侧的姑娘道:“姩姩,还不上前见礼?” 第9章,等你嫁进来就是一家人 “伯母好,婶娘好,诸位姐妹们好…”姜衿瑶闻言乖巧地上前行礼问安。 收到萧家几位姑娘的回礼,并未过多交谈。 “果真是个标致的美人儿。”谢氏笑着打趣。 “嫂子可莫夸呦!她是个有主意的,自小身子骨儿不好就算了,脾气也倔得很。 这次赶路过来,又病殃了几日才能出门,可愁死人了!” 妯娌二人拥着顾秋桐说笑着进了饭厅,倒是让姜衿瑶脚步迟疑片刻。 萧挽月见她停下,还以为她是身子不适,忙开口询问:“怎么了?” “没事,我的帕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其实就是找个借口罢了。 “那我陪你一起去找找,也许是落在祖母那里了…” 萧挽月说罢便要拉着她去松鹤园去找一找,被姜衿瑶拉住了,不想再徒惹事端,熬过今日就好了。 见她拒绝,萧挽月也没强求,只说回头让婢女们去找一找。 萧挽月低声对她道:“其实我知道你不是丢了帕子,其实我…能理解你。” 姜衿瑶诧异,却见她如无事人一般,也就没再开口。 二人一同进去,没注意楼上有人一直看向此处。 傅璇见萧璟昀一直看向楼下,浅然开口: “挽月姐姐倒是和姜姑娘聊得来?” 面前的人没搭话,倒是老太太的声音传了过来:“昀哥儿呢?怎么不见入席?” “祖母在喊小舅舅了…” 见面前的人依旧没有动作,傅璇以为他没听到。 “都是心思纯正的人,聊得来也正常!” 收回视线,不咸不淡的话落下,转身下了楼,留下傅璇独自语塞。 萧挽月带着姜衿瑶依次在顾秋桐身边坐下,姜衿瑶坐在其中有些局促。 这里的人,除了秋姨,其余人都和她没有关系。 “姩姩可别拘谨,等你嫁进来后,咱们早晚就是一家人。” 老太太这话一出,有人脸色惊变,更有人面无表情。 萧云州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捏紧了拳头,打定主意做任人摆布的木偶。 如今祖母又提起那女子嫁进来,明摆着就是要他娶。 看来那女子攀附之心依旧没除。 傅璇则是捏紧了袖中的骨指,心底发紧。 小王氏瞥了眼一侧乖巧的姜衿瑶,眼底闪出几分不屑。 “感谢老夫人怜悯,如今困境已解,倒不好总留在贵府叨扰诸位。” 姜衿瑶不卑不亢地起身,婉拒了萧老太太的提议,也算拒绝了她话里的联姻。 萧老太太脸上的照笑容一滞,望着姜衿瑶温声劝道: “姩姩可是在府里受了委屈?” 她还想趁着孙子回来,让二人多相处几日呢? “贵府事事周到体贴,并无不妥之处。” 怕老太太觉得姜衿瑶不识抬举,顾秋桐要开口解释,却听小王氏意有所指道: “姑母,人家姜姑娘这是想离府呢,咱们倒也不好强人所难呀!” 末了又添了一句:“小女娃年岁不大,心气倒高。 其实姑母也不用担心什么,反正都在京城地界,左右还有咱们萧家呢!” 顾秋桐闻言,抬眸看了眼坐在正对面的小王氏,随即勾了勾唇若无其事地给身侧的萧挽月添了汤。 萧老太太怕她心中有负担,便继续道: “你在京城人不生地不熟的,万一被不开眼的欺负了去,离得远我们也只会鞭长莫及。” 老太太真心实意地觉得这姑娘极好,哪怕眼下想不通,留在府里也总有机会碰到合适的时机相处。 怕她尴尬,萧老太太自行转移了话题也拒绝了她想要离开的意思: “今日云莱巷有花灯,你们几个皮猴子难得回来,可以让你们小叔带你们去瞧瞧热闹。” 姜衿瑶闻言,松了口气,翠缕不禁站在后面悄默摸拍了拍她的后腰,算作安抚。 眸子不经意抬起,刚好对上那位权臣大人投过来的视线,猛然一惊随即快速转移装作不知。 而萧璟昀也移开目光,幽深的眸子里一片深意。 一席吃罢,众人各怀心事。 老太太借口累了乏了,娘家侄女小王氏殷勤地扶着人回了松鹤园。 顾秋桐妯娌三人,则约了名怜听曲去了。 长辈们基本上都走了,小辈们才算轻松下来。 萧挽月看出她的不自在,带着她去了日常玩耍的琼枝庭。 四小姐萧玉珊悄摸摸地闪过来凑到姜衿瑶面前神秘问道: “姜姐姐,听说你和我二哥有婚约?” 姜衿瑶闻言羞涩一笑,随即摇摇头道: “并不是,是老太太想抬举我,可惜我蒲柳之姿,就不去肖想贵府二公子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今日我便告诉你,我不会娶你的,你趁早死了攀附权贵的心!” 一道男声传进来,姜衿瑶抬头望去,锦衣玉带的萧云州踏步进了廊下,身后跟着那位表小姐傅璇。 姜衿瑶起身见礼,对上萧云州略带嘲讽的目光。 顿时眼眶便酸涩,眼尾泛着红,却依旧不卑不亢回道: “二公子放心,小女不敢对公子有非分之想,公子误会了。” “呵!你都住到我家来了,还说什么误会? 既然想嫁给我,就该大方的承认,既要又要的话岂不是太不要脸了。” 仿佛是得意自己看穿了小伎俩,萧云州不觉得自己有错,眼含鄙夷地望着面前眼尾通红的女子,嘲讽道: “我见多了你这般女子,欲拒还迎的手段未免太老套,也别妄想挟恩图报,我明确告诉过你,歇了你那些不上台面的心思。” 他的话让在场的几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这人说话如此不留情面。 萧玉珊愣了愣,看了眼面色难看的姜衿瑶,皱眉道: “二哥你说话未免太难听,婚约一事也不过是大家私下玩笑说两句罢了,做什么为难姜姑娘?” 她头一次见二哥对个不熟悉的姑娘咄咄逼人。 刚要开口安抚姜衿瑶,就听得一道怒呵声传入众人耳中: “萧云州,你是脑子忘书院了吗?胡说八道什么?赶紧道歉!” 第10章,她更想嫁给我了 没想到自家弟弟会突然发癫,萧挽月不可思议,怒火冲天。 “我说得不对吗?她若是不想嫁进咱家,为何还要住进萧家来? 明明有所企图,却还要装出一副无辜模样,既要又要的嘴脸真是恶心死了。” 看着萧挽月护着外人对自己发怒,萧云州更加恶语相向。 这一幕让姜衿瑶心里酸涩。 该解释的已经解释了,不欲再争辩,眸子垂下转身离开了琼枝庭。 “云州哥哥,姜姑娘是祖母为你定下的妻子,你不该这样误会她。” 见姜衿瑶离去,傅璇垂眸抬手着萧云州的手垂眸轻劝。 萧云州却未理会旁人,而转身安抚傅璇: “你就是太善良,才把所有人都想得极好。” 见二人旁若无人,你侬我侬,萧挽月的拳头硬了,直接一个耳光甩在了萧云州脸上。 被打懵的萧云州惊诧地看着自家姐姐:“姐,你为个外人打我?” “我恨不得打死你这个蠢货!” 萧挽月快被这个蠢弟弟气死了。 满府里的人都知道,祖母喜欢姜姑娘,哪怕有意撮合,却迟迟没放在明面上。 说明这个联姻的婚约,还有不确定性。 只有这个蠢货,自己上赶着承认,却还将萧家的恩人给得罪了。 越想越恼,萧挽月还想再甩一个耳光,给他两边的脸打个对称。 理智最终战胜头脑,深呼出一口气,萧挽月一字一句道: “你现在就去给姜姑娘道歉!立刻,马上,现在!” “我不去!她这个手段就是欲拒还迎罢了。” 萧云州说完,怒气冲冲的也出了琼枝庭。 傅璇歉意地对几人颔首,随后留下一句:“我去看看二哥哥吧。”也跟着出了琼枝庭。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委实不好看,更不敢将此事让老太太知道,否则都得挨罚。 萧玉珊忙上前给萧挽月顺顺气,开口安抚道: “姜姑娘也不知去哪儿了,我和姐姐一起去找找她吧?” 思绪回笼,二人赶紧去寻姜衿瑶。 见她二人离开,大房谢氏之女萧琳琅也跟着去了,留下萧玉瑈看了眼几人的方向,撇撇嘴回了自个儿院子里去了。 萧府后花园 傅璇拿着药膏轻轻地帮萧云州擦拭脸上清晰的掌痕,犹豫后才劝道: “今日云州哥太冲动了,姜姑娘是二舅母故友的女儿,若是被二舅母知晓,你们又该有误会了。” “我会怕她一介妇人?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不知用了什么脏污的手段嫁给我父王为妻,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她别妄想能操控我的人生。” 提起顾秋桐那位继母,萧云州根本不屑多想,一介妇人罢了。 哪怕将来真的生下了儿子,也不可能改变自己是王府继承人的事实。 如今硬塞一个商贾之女给自己,不就是想二人联手掌控萧家吗? 傅璇垂着眸子,小心地为他上药,随意道: “二舅母那么厉害的女子,她不是那种人,云州哥,你莫要胡言乱语了,都是一家人,该和和美美才是,不要因为外人起了龃龉… 再者,姜姑娘如今也是寄人篱下,与璇儿也是同病相怜,二哥哥就当是为了我,也别做事如此冲动了…” 姜衿瑶没走远,而是停在了距离溯风庭不远的廊庭下,看着湖面偶尔出来透气的锦鲤发呆。 今日萧云州的那番话,确实也刺痛了她,若不是如今无处可依,她也不想寄人篱下被人看轻。 翠缕看着她,心痛的皱眉:“姑娘…” 自从来了京城,姑娘被迫收敛了原本天真烂漫的性子,如今看着,着实太压抑了。 如今,她已经没人护着了… 不远处传来训斥的声音,抬眼望去,是萧璟昀在监督萧家三公子萧云岭背功课,短短的半刻钟,他都挨了几次打了。 突然想明白为何萧云州会觉得自己是心计颇深的女子,想要攀附淮阳王府了。 毕竟,萧家兄弟二人,一位是陛下震慑四方的强盾,而另一位是陛下主动出击的利刃。 富贵门庭,想嫁进淮阳王府的女子,多不胜数。 “是不是觉得小叔为人严苛古板?” 冷不丁的萧挽月的声音出现,姜衿瑶回神,见她和萧玉珊一起来,忙起身。 “还用姜姑娘觉得嘛?那本来不就是严苛嘛!” 萧琳琅和萧玉珊开口附和,见着廊外的萧璟昀,萧琳琅开口喊道: “小叔,三日后,嘉和县主攒了并春宴,有人托我问你那日沐休嘛?” “那日有事!” 姜衿瑶闻言目光看向廊外,只见那人头也未抬,手里不知哪里拿了本书,卷成筒状。 萧云岭背的磕磕绊绊,时不时脑袋上被敲一下,少年却不敢反驳,只龇牙咧嘴地继续背书。 让人觉得,此人确实严厉。 “你也觉得他很严厉是不是?我告诉你啊,你以后可得离他远一些,他时不时就要惩罚人的! 云岭被书本敲脑袋都是轻的,以往对我们动辄罚抄百遍,亦或者绕着庭院跑一百圈,光想着就觉得累死人了!” 萧玉珊怕这位新来的娇美姐姐也被荼毒,连忙科普小叔过去折磨人的手段。 “女孩子,也要被罚嘛?” 姜衿瑶听完觉得很不可思议,求证似的看向萧挽月,后者狂点头。 “可不是嘛!他眼里才没有男女之分呢。 以前挽月姐姐只是给我们糖丸吃,就被吊在树上打,啧啧啧,可惨了!” 萧玉珊一想到过去姊妹兄弟都没逃出被虐待的情形,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太可怕的记忆,此生难忘。 一整个半日下来,姜衿瑶听到了萧璟昀的各种恶行,而那位三公子,则挨了无数次的敲打。 总之,今日下来,有人欢喜有人忧。 萧挽月做了最后的总结: “反正他的恶行,全家都知道,奈何他位高权重,全家又都怕他,所以他才有恃无恐!让我们的冤屈申诉无门!” 几个姑娘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么些姊妹里,除了才来萧家没几年的傅璇,就是初来乍到的姜衿瑶了。 “萧玉珊!” 几个姑娘凑一起正在蛐蛐,冷不丁有人被点了名,萧玉珊一个激灵站起来笑得讨好: “小叔…您突然喊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第11章,会试春闱在即 “听闻你近来很闲,想充实你的日子!” 萧璟昀踱步至前,看着紧绷着身躯的侄女,说出来的话,让小姑娘肉眼可见垮了脸。 “小叔,我没有很闲,我一直都很忙,忙着绣花,忙着写诗做画,还要忙着学习管家,我真的很忙,所以小叔日理万机的,就别麻烦了…” 苦哈哈的姑娘小脸快要皱成苦瓜了,就怕小叔又一时兴起了。 “那些东西学不学也没所谓,又不能指着那些过活,小叔觉得,你如今的紧要之事,是去女学精修一番最好,若是将来嫁人也能拔高条件!” 萧璟昀拍板定了事情,萧玉珊哇的一声就哭出声了。 此举吓了众人一跳,萧琳琅不忍心,刚要开口求情,就听冷漠的声音响在耳边:“谁求情,就跟着一起去女学!” 萧琳琅立马闭嘴了。 萧挽月不忍心,但是没敢开口,只用眼神同情了一番,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不用去,否则非得憋死不可。 “挽月跟着同去,什么时候女夫子告诉我,你们可以回来了,我再派人接你们回来!” 没错过她略带庆幸的眼神,一番话直接堵死。 “凭什么?我又没说什么!” 萧挽月不服气力辩,这人哪是做人长辈的? 明明就是恶魔托生的吧? “再问,就多加三个月期限!” 萧挽月瞬间就闭嘴了。 想要搬离淮阳王府的心思被断掉,姜衿瑶心情不甚好,窝在梅菉斋里不出门。 第二日,顾秋桐身边的大丫鬟云佩就让人带来厚厚的几十本账册。 见她精神头不错,笑道: “看来姜姑娘心情还不错…” “劳烦云佩姑姑走一趟,可是我姨母有什么话传达?” 见她过来,姜衿瑶有些意外,毕竟昨日才见过面。 “奴婢奉命给姑娘送点东西,是这么多年她和姜夫人一起为姑娘存的宝贝。 王妃让奴婢叮嘱您,京城不比青陵,万事要小心,如果可以,尽量离四爷远一些…” 有些话云佩没说完,姜衿瑶也能听懂,对此便一笑而过。 姜衿瑶的母亲梁映臻和顾秋桐是闺阁手帕交,多年来都有合作生意往来。 紫苏咂舌,顾夫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姜衿瑶想到萧璟昀问她,拿什么还人情,便止了心思,刚要说不用,就听云佩继续道: “王妃这么多年,很念您和姜夫人,其实还说了,在萧家也不一定是好事…” 云佩回去后,姜衿瑶让紫苏将这些东西都登记入册入库上锁。 她则一头扎进书房里忙碌到很晚,翠缕心里担忧,刚要敲门,就见一身倦意的姜衿瑶开门只说了句:“备水沐浴吧…” 连日来,她除了去松鹤园给老太太请安叙话几句,便是忙着处理当初父母留在京城以及附近的生意和资产。 青陵郡那边的生意都被大伯和族亲吞并了,如今留在京城的虽然没那么多,却也处理起来耗费时间。 紫苏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心疼得很,怕她憋坏了,便提议道: “姑娘,咱们来了京城这么久,奴婢都还没出去逛逛呢,要不然咱们出去走走呢?” 姜衿瑶想了想,来了京城这么久,确实还未真正出去走走,便应了紫苏的提议。 紫苏高兴坏了,便欢快地去给她挑衣衫首饰。 坐在马车上,紫苏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奴婢听闻,春闱还没开始呢,各家府邸都在准备榜下捉婿了,京城果真和青陵不一样,这般直接大胆。” 提到春闱姜衿瑶想到自家三叔今年也要参加会试,不知为何,到现在都没听到三叔过来的消息。 已经早早地让何管事派人在京城打听了,却还没有消息,也不知是来没来。 见她好奇模样,翠缕闻言笑意接话: “我们三爷文采斐然,待会试得了名次,指不定要迷倒多少京都贵女呢!” “那确实是,毕竟也是六岁就做童生,十六岁做秀才的人!” 姜家三爷是青陵郡的传奇人物,也是各家读书人的榜样。 “姑娘,咱们去金陵春酒楼吧,听说那里最近都在举办诗书会友,也许三爷会在那里。” 紫苏最近经常出去采买,听到不少消息。 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姜衿瑶点点头让车夫直奔金陵春。 站在酒楼门口,紫苏惊叹:“本以为揽春楼已经很气派,如今看金陵春,小巫见大巫了。” 风陵坞有一座揽春楼,是一座荼靡的销金窟,闻名于世。 “走吧,先进去看看能不能寻到三叔的消息。” 姜衿瑶对揽春楼有些抵触,因为那日事情就是在揽春楼发生的。 主仆几人进门,堂倌很热情地招待,厅堂里有高台,是专为学子举人们所设立的。 寻了一处被屏风隔断的席位,姜衿瑶让二人一同坐下,点了一壶金眉茶和几样糕点小菜。 主仆几人目光在高台上学子们身上穿梭,想要寻到熟人。 “这里的茶点也忒贵了些,都够买三个月的菜了。” 紫苏看着点餐单上的价格咋舌,一壶茶就要五两银子,菜品和糕点一起快十两银子了,够普通农户过活三个月了。 “京城寸土寸金,自然不是别处可比的。” 姜衿瑶见她皱眉,不由地扬了一丝笑意来。 主仆几人间的吐槽罢了,原以为不会被旁人听到,结果却听到女子嘲讽声响起: “哪里来的土包子?金陵春,堪比小金陵,哪里是寻常地方可比的!” 姜衿瑶抬头,就见一圆润富贵的姑娘面露嘲讽,路过她们这处而已。 不欲多生事端,翠缕便附和道: “这位姑娘说的是,我们是外地来的,头一次进这般销金窟,着实是没见识惹姑娘笑话了。” 见她识时务,王金枝斜睨一眼几人,目光落在姜衿瑶的脸上,闪过一丝嫉妒,却也没再说什么,冷哼一声带着丫鬟离开了。 人走后,翠缕训斥紫苏:“你呀你,能不能说话有些顾忌?” 紫苏不服气,觉得这里就是贵,还要辩驳就听另一道戏谑的男子声音传过来: “小姑娘说得不错,此处要价就是贵,还不让人说了?” 第12章,你年纪大配不上人家 几人闻言,惊喜抬头望去,就见雪青衣袍的清隽男子站在一旁对她们面露笑意。 不是她们要寻的姜家三爷姜叙笙又是谁? “小叔…” 姜衿瑶见到久违的亲人,连忙离了席位,一时间眼眶发酸。 见她委屈的模样,姜叙笙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笑: “我们姩姩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不能总是哭鼻子,经常哭会变得不好看。” 姜衿瑶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眼眶发酸难受。 “三爷,您何时来的京城?我们一直在找您呢,今天也是来碰运气,没想到真遇上您了呢!” 紫苏也很开心,连忙让了位置将人迎入席,刚巧堂倌上菜又倒了热茶。 “来了几日了,处理好事情就赶紧过来了,本来想去淮阳王府碰碰运气找你们,却被别的事情耽搁了。” 姜叙笙没有细说太多,毕竟这段时日,他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三叔如今住哪里?” 见他不想多说,姜衿瑶扯开话题。 “一直住在客栈,春闱将近,客栈价贵又爆满,也是勉强有个住处罢了。” 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姜叙笙一个字都不想提。 “我在怀柳街买了个宅子,地方够宽敞,您也住得下,也僻静适合您温书备考。” 姜家已经耽误小叔九年,这次春闱不能再错过,姜衿瑶对此事非常重视。 “那行啊,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靠着我们姩姩了,不愧是小叔含辛茹苦陪着长大的乖宝。” 姜叙笙也不与她客气,很爽快地就接受了,还不忘再揉揉她的头发。 既然寻到了人,自然也不想久待,让翠缕去付了餐费,几人就要离开。 临走时姜叙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锦绸布袋包裹的东西递给她: “一路磕磕绊绊总算是毫发无损带来,以后你就自己保管了。” 姜衿瑶不解,还是伸手接过。 打开里面是一根通体温润的白玉并蒂的发簪,并蒂莲花上有丝丝缕缕的红晕,仿佛缠绕的绸带。 姜衿瑶不解地看向他: “这是?” 自古以来发簪有定情信物的说法,显然她和姜叙笙不是这种关系。 “你母亲留下的,我专门从姜家带过来的。” 这枚发簪是二嫂的东西,这么多年都很宝贝,据说是很重要的人留给她的。 如今二哥二嫂去世,财产都被大哥一家搜刮去了,他提前转移了一些,包括这枚发簪。 姜衿瑶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将发簪放好,交给翠缕保管。 几人出了酒楼,却不知刚才的事情都被人瞧得清楚。 二楼的雅间里,因为春闱,陆明则和萧璟昀在此约谈公事。 陆明则揽窗看着楼下轻笑:“听说那姑娘是青陵富商姜玄恒之女,如今是萧云州的未婚妻?” 没听到身边的人说话,又道: “不过,刚才那个是不是发簪?我瞧着就是发簪?发簪不是男女之间定情用的嘛?” 萧璟昀眸色阴沉地看向酒楼门口,他确实没想到会在此处碰到那女子,并且还是二人私下定情的时候。 果真不是个安分的女子,被云州明确拒绝后,自知姻缘无望,这才几日又攀附了新人选? 仿佛是自言自语,陆明则继续碎碎念: “不过话说回来,我犹记得祖母提起过,那婚约不是她和你之间的嘛?” “你说什么?”萧璟昀猛然回头望着他。 “你不知道吗?当初老王爷为了报恩姜玄恒援手北疆一事,为姜家请封,后来被姜老爷以无意朝堂为由拒绝了。 老王爷心里又过意不去,便给你和他女儿定了一桩姻缘,我祖母还以为你这么多年不成婚,就是为了等人家姑娘长大呢?原来竟然不是你啊?” 很诧异这事情好友竟然丝毫不知,在他冷然的目光里,陆明则继续说出知道的事情: “祖母总是念叨着,说你老大不小的年纪,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还以为你知道有未婚妻一事,给妻子守节呢!” 陆明则每说一句,萧璟昀的脸色越难看,眉眼浓稠,眼底深处压抑翻滚。 而对此恍若未闻的陆明则还在继续絮叨:“也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莫不是老王爷后来又觉得你年纪大配不上人家姑娘? 也是,你如今都高龄二十六了,在十六年前,人家姑娘好像才两岁吧?你那时都十岁了,啧啧啧,真算起来还就是老牛吃嫩草!” 齐山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周围的气息仿佛被冬日的冰雪掠过一般,冰冷刺骨,萧璟昀握着窗栏的手指骤然收紧。 仿佛才察觉到他的不对一般,陆明则摸了摸鼻子诧异开口: “莫不是…人家姑娘瞧不上你高龄,这才改嫁你那好侄子?” 见他依旧面如寒潭,陆明则总算收敛了,将话题终结再转移道: “此次科举陛下十分看重,尤其科举舞弊是万不能发生,读书人应当隶属陛下门庭,这春闱还未开始,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拉帮结派了,陛下的意思,寒门学子可以多提拔。” “自古以来,世族的学子远比寒门学子多,本来也是资源问题,不可避免的事情,虽然陛下设立了多处私塾扶持寒门学子读书,但是并不是人人都有读书的觉悟。” 萧璟昀前阵子去江南视察,那边更加重视读书,所以这些年来,两地科举人数明显不对等。 豪门望族已经有底蕴支撑,而寒门则独木难支。 氏族数量庞大,皇室便会有所忌惮。 想到方才的事情,陆明则迫不及待地想和祖母分享,便放下茶盏道: “总之陛下将此事看得很重,后面绝不是朝夕能改,我先回去和祖母聊一聊,有什么思路再来找你。” *^_^* 姜衿瑶送了姜叙笙回到怀柳街,站在门前看向挂着姜府的门匾二字,姜叙笙叹息: “若是你爹娘还在,定然也要夸一句,我们姩姩长大了,也能担起姜氏的责任了…” 第13章,有些事情想求证几分 提起父母,姜衿瑶依旧很难受,强提起精神进门,回到厅房才对姜叙笙道: “小叔,我好像查到杨姨娘的消息了…” “真的?” 姜叙笙闻言面染喜色。 见他欢喜,姜衿瑶将近日的一些事情娓娓道来,也隐瞒了一些: “先前探查得有几分符合,可是如今再也寻不到机会继续探查,我心里越发没底。” “既然是晋王别院,那确实不好接近,那些风流韵事,我也曾有耳闻。 不过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既然有消息知道她是平安的,那便只能慢慢筹谋。” 最怕的是三年来了无音讯,如今既然到了跟前,那便很接近了。 见她依旧失魂落魄,姜叙笙安慰她: “没几天我就要参加春闱,若是顺利进入殿试,以后便有机会接近晋王,此事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眼下姜衿瑶也确实别无他法。 “姩姩,待殿试结束,若是我能得个外放官职,那么我便带你一起出京,离这里远远的过咱们自己的日子。” 想到之前的一些事情,姜叙笙不由得敛了笑意。 榄春楼的事情他不想再看到第二次,当时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还不知是什么结局。 姜衿瑶对此也很期待,便轻轻点了点头。 如今和姜叙笙重逢,因他春闱在即,姜衿瑶便打算寻个空闲去九灵寺,给父亲点一盏长明灯,给母亲请一注平安香,也给小叔求一份前程似锦。 姜叙笙连日来的奔波,疲惫不堪,如今见到侄女心才放下来,紫苏带人下去安置了。 卯时正,晨曦微露。 姜衿瑶刚醒来,就听翠缕进来回禀: “姑娘醒了?萧家今日派人来接姑娘去九灵寺上香。” 姜衿瑶闻言诧异,萧家怎么知道她也打算去九灵寺? 不敢多耽搁,姜衿瑶收拾妥当带着丫鬟便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赶路,翠缕见姜衿瑶困顿,凑近扶着她,想着让她舒服一些。 一直到卯时三刻,才到九灵寺山脚下,还有萧家其他的女眷们。 蜿蜒看不到头的阶梯,仿佛穿入云坛,山林青翠拢聚,给阶梯又增添几分神秘。 古朴钟声响起,激起飞鸟四散。 几人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阶梯,深吸一口气,寺庙上香,这难道不是受罪吗? 姜衿瑶以为众人坐软轿被抬上去,却见萧家人已经被搀扶拾阶而上了。 她们来得不算很早,此时山门的台阶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登阶了。 “怎么大家都来得这样早?” 紫苏扶着姜衿瑶,不解地抬头看向前方。 “都说第一炷香很吉利,所以许多人对此趋之若鹜!” 翠缕肩膀上背着竹筒水壶,也仔细地跟在一旁搀扶着。 “神佛之说,也不知能灵验几分?” 紫苏闻言撇撇嘴,表示不能理解。 “佛门之地,你休要胡言乱语了!” 翠缕瞪了一眼,算作警告,怕给自家姑娘带来麻烦。 一行人,埋头爬梯,至少还是赶了个早场。 萧玉瑈额头上沁出汗珠来,见几人还算轻松的模样突然凑过来: “怎么姜姑娘看起来并不劳累?当真是富庶之地,将人养得极好了,我以为江南女子都是柔弱不堪的…” 众人听闻,目光扫过来,姜衿瑶面不改色道: “江南水土富饶,三小姐若是觉得好,那就让三夫人也送你去养几年,保你回来脱胎换骨…” 萧玉瑈吃瘪,心里不忿,刚要回嘴,就见嫡母的目光射了过来,这才不情愿地止了话。 小王氏突然笑着点评刚才二人的话,做老好人意有所指: “姜姑娘好歹也年长一些,怎么还能和三小姐起了口舌?” “王夫人这话说得好奇怪,不过是关怀几句,怎么到了夫人这里,就成了起口舌? 姜衿瑶自第一眼起,就不喜小王氏,哪怕她总是一副老好人姿态。 “你瞧瞧姜姑娘这言辞凿凿的,我不过是玩笑了几句,怎么还上纲上线来了?” 小王氏自顾自尴尬地岔开了话题。 “玩笑也得大家都觉得好笑才是,王夫人的玩笑,让我觉得并不高兴。” 姜衿瑶瞥了一眼小王氏,在萧家她可以退避,收敛一点性子为了讨好萧老夫人而寻一份庇护。 “阿瑶犹记得听人提起过,您的夫家是川州人士? 听说还是川州那处有些名望的氏族,刚巧阿瑶去拜访名师听到几句传奇,心下好奇许多年,如今倒是想请夫人给解惑” 姜衿瑶还没说完,就听得小王氏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姜姑娘记错了,我夫是云川人士,虽然离川州不远,却也有两三日的脚程呢! 而且你那听到的传奇,我未必知晓,怕是无法为你解惑了…” “哦?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并未因话被打断而气恼,姜衿瑶扯了一抹笑意便切了话题。 小王氏见状刚松了口气,就听得萧玉珊好奇问: “到底是个什么传奇故事,竟然能让姜姐姐惦念如此之久?” 萧玉珊在女学多日,总算软磨硬泡地让家里接她回家。 姜衿瑶对她没敌意,笑着为她解惑: “就是别人谣传的,说是川州有个男子,救了个赶考回来的书生,结果那书生死了,于是便冒用了书生的身份娶了书生的未婚妻。 仗着岳家提携,一直青云直上,在川州也算个体面人,只是没多久,男人养了个外室生了个孩子,还联手害死了妻子。 鸠占鹊巢侵占嫡妻嫁妆,甚至那人还逼迫岳家认外室为女…” “啊?简直太可恨了,我若是那人的妻子,大概是要气得活过来了!” 萧玉珊到底是年纪小又性子单纯,立马就要破口大骂。 “玉珊妹妹说笑了不是,咱们萧家是体面人家,长辈们定然不会随意将咱们指派出去的…” 傅璇闻言心下一紧,看了眼姜衿瑶,暗自思忖她方才这番话的用意。 “是呢,妹妹不用担心,就如璇表姐所言,那等龌龊人家,也不是能匹配萧家的…” 萧玉瑈出言附和傅璇,她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机锋,但是附和傅璇的事情她也愿意做。 看了眼萧玉瑈,姜衿瑶便不接话了。 “啊呀,姜姑娘倒是比刚来京都时活泼了不少。 竟然也能将这些没个出处的话本子说给咱们解闷儿了,倒是让咱们啊,都听了个新鲜…” 第14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小王氏照旧出言收尾,却又话锋一转瞥了眼姜衿瑶,意有所指: “不过江南的人情规矩与京城不同这些谣传,总不好让姑娘们学了去,怕出去攀谈时惹了笑话来…” 在场的人都未接话,甚至看了眼前头和僧人交涉的萧老太太,怕她听了发火。 “王家姑母,您这番话说得就不对,不过是玩笑说来听个热闹,您怎么还计较起来了? 您也是做人长辈的,难道不知道的,人前不做规训事的道理?” 这是萧玉珊第一次呛声小王氏,实在是觉得她言语中带着倚老卖老的姿态。 明明姜姐姐既是府上贵客又是恩人,该尊着敬着的。 一个不知嘴脸寄居萧家的表亲也能越俎代庖? 小王氏没想到萧玉珊会这样呛自己,有些怔愣,随即脸色涨红,面上带着难堪。 而陈氏见状也只是象征性地呵斥了几句,萧玉珊气呼呼地走远了,姜衿瑶歉意地看着陈氏,随后留下一句: “三夫人,四小姐正直良善,您对她不必太苛刻,我先去看着四小姐了” 萧玉珊在萧家孙辈儿的女眷里,行四,年岁最小。 其余人见状也不再多话,谢氏指派着丫鬟婆子跟了上去。 自进山门去,傅璇看了眼远去的二人,眸色沉了几许,扶着小王氏进山门。 萧玉珊站在玄武池生闷气,手里搅着帕子。 突然面前伸来的手心里躺着一枚铜钱,少女抬眸,只见姜衿瑶笑道: “既然来了九灵寺,怎么能不抛玄武求前程呢?” 紫苏也附和道:“是啊,四姑娘,奴婢在青陵郡时就听闻,投中玄武口,就可心想事成,不然姑娘也试试呢?” “不过是以讹传讹,是幻想也是一种臆想罢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姜衿瑶依旧很耐心地伸着手,那枚铜钱在日光下散着几分古朴的光泽感。 萧玉珊撇撇嘴伸出手指捏起那枚铜钱,刚要跃跃欲试,便见一群世家贵女簇拥着一位身着华丽裙装的少女过来。 那华丽少女轻蔑地扫了一眼二人语气不咸不淡道: “哟,这不是上萧家打秋风的穷亲戚吗?姓什么来着?姜?还是张? 怎么?是来九灵寺求姻缘,盼着佛祖实现攀高枝儿?” 这话使萧玉珊气得跺脚,刚要开口理论,被姜衿瑶轻轻地拉住对她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即姜衿瑶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微笑道: “这位姑娘说的是,九灵寺是千年古寺,自然可以驱邪避秽。 而静华法师也说过,妄语频出的人,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那少女脸色一变,就要发怒。 不远处来了一位半百老妇,看着众人起了争执便开口打起圆场: “瞧着都是大家闺秀,何必伤了和气?” 那高傲的少女冷哼一声,对老妇呛声道: “你这下作的恶妇,此处有你能插嘴的地儿? 赶紧滚开,小心本姑娘让人先拔了你的舌!” 那老妇对此话恍若未闻一般,行至萧玉珊跟前道: “自来,投中的人寥寥无几,但是来都来了,不妨试一把,也不枉姑娘山门高阶的跑一趟了…” 见自己被无视,王金枝火气更盛。 姜衿瑶拉着萧玉珊退后几步,对那女子道: “不过是路人说了句公道话,倒也不必这般大的恶意!” 随后又对老妇微微屈膝行了晚辈礼仪,笑着答话: “多谢阿婆仗义解围,只是春寒乍暖,山高风阔,莫要染了风寒,还是需早早的离去,寻个暖处才是…” 姜衿瑶不想牵扯无辜的人。 而萧玉珊对跋扈女子怒眉横嗤。 王金枝仗着家里与皇室有几分姻亲关系,自来目中无人,萧家与王家并无多少往来,想来她就是单纯的恶意罢了。 有些人就是总有莫名其妙的恶意。 老妇并未离开,只站在池旁,看着玄武口,不知思索何事。 姜衿瑶话已至此,仿佛刚才的风波从未发生一般。 “萧玉珊,今日本姑娘就要将你们两个踩到烂泥里,让你瞧清楚自己的真实处境,顺便让你们看着,我让人拔了这老妇的舌! 来人,给本姑娘按住她们!” 少女怒火中烧,吩咐仆妇动手。 姜衿瑶反应极快,迅速地将萧玉珊和老妇拦在身后,紫苏和丫鬟连翘也挡在二人身前,护主之意显而易见。 在心里不禁懊恼,这憨货莫不是疯子? 今日的九灵寺,据说有贵人在。 哪怕寻常日子都是三步一贵人,五步一皇亲,也不怕惊扰了别府的贵人? 萧玉珊见状怒火上头,对王金枝呵斥: “王金枝,你这番行为若是传出去,不怕御史弹劾的折子堆满御书房吗?” 王金枝出自平昌侯府,虽然也是世袭爵位,只是已经五代没落了,如今为了维系尊荣,便送了她姑姑入了宫。 近日刚被诊出喜脉,陛下大喜抬了其位分加封丽嫔。 平昌侯府近日风头无量,京城许多人家避其锋芒。 “你放心,只要你们死了,就没人会传出去的,姑父自然也不会知道的!” 王金枝似听到了好笑的事情一般笑得张扬。 她从小就厌恶萧家,明明也只是后来发家,到底起始不如王家。 后来萧家有女入宫做了婕妤,生下皇子恩宠正浓。 而姑姑却多年没有所出,如今刚有喜事,萧婕妤竟然又传出有孕? 竟然两处都压王家一头! 姜衿瑶不由地皱眉,京都世家贵族精心培养的贵女不该这般啊? “王小姐,朗朗乾坤,九灵寺可不是偏山野庙,此刻你的一举一动大概都已传遍寺院! 你杀得了我们这些人,难道就能保证此事不会被传出去吗?” 姜衿瑶从未在青陵见过动辄就要打杀人性命的。 话一说完,一脚将扑过来的仆妇踹开! 王金枝看了眼身侧围拢的一众贵女们,警告的眼神丝毫不掩,众人慌忙求饶表忠心。 “可没有人有胆子传出去,这下本小姐就送你们上路!” 说罢仆妇继续抓人就要往玄武池里按,真的打算动手溺死几人! 就在一群人扭打一团的时候,来了一锦衣玉袍的青年,身后跟着几个仆从,有人大声呵斥: “住手!” 第15章,无事只做个消遣而已 见人过来姜衿瑶松了口气,垂眸掩去眼底的惧怕,依旧拦在老妇身前,做防御之势。 “平昌侯府好大的本事,众目睽睽之下就要取他人性命?” 王金枝柳眉倒竖,冷哼一声反问: “你又是何人?难不成是她萧氏女新勾搭的情郎?” 青年男子闻言紧皱眉头,随从还未开口,就有贵女认出,发出一声惊呼道: “宁王爷?” 这话一出,众人才恍若梦醒,赶忙行礼问安。 姜衿瑶这方几人闻言也是屈膝行礼。 “本王倒不是什么情郎,本王是来收拾你的!” 陆明则看着王金枝,仿佛看什么蠢材。 最近陛下的举动确实养大了平昌侯府的野心。 “王爷,实在是她萧氏女和这老妇无礼在先,臣女气急了才…臣女是无心的啊…” 王金枝此刻心慌得很,她没想到会遇见陆明则,不是说他还有月余才回京吗? 家里打算将她送入宁王府,毕竟陆明则已到适婚年纪,哪怕她做不了正妃,也能博个侧妃。 只要进了王府,还怕拢不住男人的心吗? “不必对本王解释,回头让你父亲平昌候亲自来和本王解释!” 陆明则摆摆手,就有一队兵甲上前驱押众人离开。 人群散去,陆明则才抬脚到了姜衿瑶几人跟前来。 萧玉珊紧张的掌心都是汗,却还不忘护着姜衿瑶。 主仆几人瑟瑟发抖地行礼,倒是听得陆明则对着老妇无奈地道: “祖母,您想要出来散心,好歹带几个仆妇啊?一听金嬷嬷说您不见了,孙儿魂魄都要吓没了,此刻金嬷嬷估计还没回魂呢!” 姜衿瑶:“…” 萧玉珊:“?” 丫鬟仆妇:“!” “你休要夸大其词了,堇娘什么风浪没见过?你撒谎也不仔细想想…” 宁国夫人杨靖昭花甲的年纪,一头银发盘得整齐。 周身没有贵重钗环,只有一枚用金漆镌刻了繁体字的紫竹发簪而已。 一身很寻常的衣衫,看不出丝毫贵气,难怪有人会狗眼看人低。 陆明则没有被戳穿谎言的尴尬,只是上前扶住她,笑得轻松道: “春寒料峭,您出来遛弯也不披个外袍,若是风寒了岂不是让孙儿和金嬷嬷担忧?” “我是老了,又不是不中用了!” 宁国夫人笑骂了一句,随后看了眼不远处的甲兵,掩了几分笑意道: “你快让他们都退下吧,乌泱泱的一群太骇人,可别吓到了几个小娇娇!” “是孙儿考虑不周了,这便让他们退下!” 陆明则话落,一位劲装男子便带人退下去了,只留几个人远远地看顾着。 宁国夫人这才满意了,回头看着两姐妹笑道: “方才耽误了两位姑娘的兴致,这里有钱,姑娘尽兴抛,算作弥补。” 说罢便抬手扯了陆明则腰间挂着的荷包递给二人,一时间几人都屏息不言。 姜衿瑶面色未改,与面容羞红的萧玉珊对视一眼,又看了眼荷包,二人无人敢伸手去接。 还是宁国夫人将荷包打开,抓了一串铜钱解开,全塞她俩手里示意快许愿。 另外还给丫头婆子塞了一些,吓得几人赶紧跪地谢恩。 萧玉珊手里拿着一把铜币,硬着头皮道谢试着投币。 大约太紧张手抖得厉害,一连几次都没抛进玄武嘴里去。 “姜姐姐…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萧玉珊无奈看着姜衿瑶,恨自己在关键时候不争气。 “抛不进去也不用勉强,不过是解闷儿而已,哪有人真的将愿望寄托给乌龟去实现的? 真能实现的话,那即使是千年老鳖也该早早的累死了…” 姜衿瑶本意是安慰她不必苛责自己,结果话太快,也让气氛轻松许多。 “只做个消遣而已,若是中了便说它有神力,那就去捐香火。 若是不中,那是个玩乐,再去别处消遣…” 萧玉珊被鼓舞了,深吸一口气,拿出钱币抛了出去,在几人屏息凝神中,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那硕大的玄武口中。 众人发出惊叹,宁国夫人笑道:“小姑娘厉害呀,这下佛祖真要保佑你了。” 萧玉珊也惊喜万分,刚巧陆明则目光过来,稚嫩的面颊很快就染上一抹红晕, 紫苏和连翘也高兴,几人捏着钱币也跃跃欲试。 陆明则的嘴角也不自觉扬了几分弧度,看着玄武池有些疑惑: “真如此灵验?不如再多许几个愿?” 萧玉珊面颊酡红未退,羞涩地笑了笑,随即摇了摇头: “母亲常告诫臣女,贪婪为下乘的欲念,顺其自然就已经很好了!” 紫苏却有些心动,又拿起一枚铜钱,塞进姜衿瑶手里兴奋道: “姑娘快快试试,看佛祖能否庇佑?” 姜衿瑶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拒绝道: “我是不信这些,是你想要验证,何故扯我的大旗?” 紫苏闻言挠挠头笑了,随即撅了嘴嗔道: “姑娘就是怕一次抛中,再出风头吧?” 话毕才惊觉不妥,忙看向萧玉珊,刚要再解释,就听姜衿瑶嗔怪道: “也就你觉得我是神女下凡,法力无边吧?” 翠缕也接话道:“咱们姑娘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十岁时投壶中了个签子,倒让你恨不得记一辈子! 难不成在你眼里,姑娘就该是那天上的仙子不成?” 她说完众人都笑了起来,萧玉珊也笑了倒是冲散了方才的紧张。 将注意力岔开,姜衿瑶恭谨地对宁国夫人行礼道: “民女生于青陵郡,自幼年时就一直听闻太夫人的光辉。 文兴安邦,武定疆土,一直也没能有福气见证那般惊艳绝伦的时刻,如今能得此缘分见到太夫人,心里甚是开心…” 宁国夫人的封地刚好就在江南,距离青陵郡不远的宁州,青陵郡也属宁国夫人封地内。 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拉近几分距离罢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哪怕姜衿瑶的话带着几分恭维和虚伪,也没让人觉得不舒服。 女孩子言语真诚目光灼灼,那潋滟的眸子似乎在哪里见过,仿佛带着深深的魔力,让宁国夫人一时失了神… 第16章,姑娘,您似乎不开心? 随即很快回神,捏着一枚铜钱轻轻一弹指,那铜钱就仿佛长了眼睛一样,就稳当地落入玄武的口中。 一行人睁大了眼,随后纷纷喝彩,几个姑娘兴奋得脸颊绯红。 老人家似乎是被感染了,自谦道: “人老了不如当年,看来这玄武真护着咱们呢…” 姐妹二人又是一番吹捧,陆明则开口劝道: “您出来许久了,可别染了风寒,还是随孙儿回去吧…” 宁国夫人看了眼姐妹俩也没多停,临走之前还道: “过几日,府里设有端阳宴,到时候还请两位姑娘赏脸来啊…” 二人不敢拒绝,也不敢随意应下,只搪塞了两句,便屈膝行礼送宁国夫人离开。 待一群人走后,姐妹二人才轻松多了,萧玉珊依旧是脸颊红红的,抚着胸口道: “刚才差点吓死了,那王金枝今日怎么敢那般张扬跋扈的? 那般派头,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子公主呢?” “听闻当今陛下膝下子嗣空散,如今后宫传来喜事,自然要嘉奖的!” 姜衿瑶根据顾秋桐给的信息回她。 后宫已经许久没添丁,这些年也就王丽嫔被诊出喜脉,陛下自然看重这子嗣。 若将来真的是生下来皇子的话,那么王丽嫔,大概会再越二阶直接跨入四妃之位。 王家大概觉得复宠有望,这才得意忘形吧? 只是王家还是底蕴不深衰败的厉害,就连后代子女都没教养好,此事估计不会轻易结果。 “陛下子嗣不多,成年皇子也都开府立院了,若不是眼下东宫闲置,大概率,也是轮不到旁人有期许了!” 姜衿瑶说完便岔开了话题道: “出来的许久,该回去和长辈们汇合了,若不然该惹长辈们担忧了…” 萧玉珊点了点头,二人带着丫鬟婆子往回走。 在大殿汇合后,又各自散去。 待到无人时,陈氏把萧玉珊拉到一旁轻声询问: “刚才听嬷嬷说,你们竟然碰到了宁王府的太夫人?她还邀你们参加端阳宴?” 萧玉珊见着母亲打探,便羞涩地点点头,多余的话也没敢讲什么。 见着女儿这副少女怀春的面貌,陈氏只多叮嘱了几句,便带着去上香了。 萧府的长明香火捐完,众人便去宝殿敬香。 顾秋桐不知被什么绊住了,一直也没出现。 带着丫鬟找法师给父母单独供奉一份香火长明。 点了平安香,也求了签文。 到了宝殿萧家人去给萧家先祖敬香。 姜衿瑶不用过去,便在院外等候。 小王氏如幽灵一样飘过来,看着里面在上香的人开口道: “姜姑娘也别想怨恨你姨母,毕竟她也是忙碌的很,有时顾不上你也是正常的。” 言辞简单,挑拨离间。 “夫人多心了吧?姨母是王府执掌中馈的人,身在高位,忙碌才是常态啊!” 姜衿瑶想着日后大家不会多有往来,也无需顾忌太多给她脸面。 听了姜衿瑶的话,王袖予又道:“虽然不知姜姑娘因何得了与云州的姻缘,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若是肖想了不该想的什么,也是会吃亏的。 还是望姑娘自个儿想的清楚才好。” 这便是明晃晃的贬低和威胁了。 姜衿瑶笑了笑反问:“我自然有自知之明,毕竟我还能仗着老太太喜欢可以嫁给二公子,可旁人就不一定了。” 王袖予闻言恼怒,正想再讥讽两句,突然喧闹从院外传来,几人望去,却是陆明则扶着宁国夫人过来了。 气度不凡又面容俊逸,瞬间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萧玉珊眼睛亮了几分,又羞涩地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就揉起了帕子。 祖孙二人径直走向姜衿瑶,陆明则对着她微微拱手道: “姜姑娘,好巧,又见面了!” 姜衿瑶闻言不禁有些好笑,都在一个寺院,可不得又见面吗? 虽然如此想,却还是行礼回话: “给太夫人请安,给王爷请安…” 杨靖昭虚扶了一把她的胳膊,面带笑容道: “好姑娘,老身今日与你有缘,莫忘了端阳宴的事情,期待与姑娘再次相见。” 姜衿瑶自然是乖顺应下,举止大方,识礼得体。 小王氏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心里暗自嘀咕: 这么多人都在呢?这宁王爷怎么就独独跟姜氏女搭话? 傅璇见状则暗暗握紧了手里的帕子,面露不甘。 宁国夫人与姜衿瑶叙话,是关于后日端阳宴的事情。 待他们敬了香被法师请离后,众人再次将目光射在姜衿瑶身上,若有所思。 一直到众人散去厢房歇着,姜衿瑶还是心神不宁的,便打算去后山走一走,驱散郁结。 她只要心情不好,就去山野林间空阔之地走一走,大约是山野辽阔,能让人静心安神。 翠缕不放心要跟着,姜衿瑶也没拒绝,主仆二人去了后山的林间。 鸟鸣山更幽,翠林雾蒙蒙。 “姑娘,您似乎不开心?” 自从到了京城,翠缕明显觉得姑娘越发沉默寡言,从前的姑娘还算活泼几分。 “怎会?脱离了姜家,我开心还来不及。” 姜衿瑶抿唇浅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嫩柳,衬得手指葱白细嫩。 “姑娘又骗人了…” 见她不想说,翠缕也没再多言,只是越发心疼。 主仆挑了一条幽僻的小径慢悠悠地走着,听着鸟鸣声,似乎心情安静了不少。 姜衿瑶在心里思忖今日的事情,以及杨姨娘的事情依旧没有进展。 想不透的事情,就暂时甩开,也不想徒增烦恼。 之前那位萧大人说帮忙探寻晋王口风,如今依旧没有半分消息。 今日那位王夫人的各种话语挤兑,不过就是将她当成了自家女儿的情敌罢了。 殊不知,她才是最不想嫁给萧云州的人。 若是以恩情嫁入这般豪门宅邸,以后怎么死在内宅的都不知道。 前方深林处有声音传来,主仆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眼睛跃跃欲试的小火苗。 二人之间又无声地传达了纠结,一番往来,最终,翠缕妥协了。 “姑娘,怕不妥吧?万一被发现了…” 翠缕对着口型,进行最后一次挣扎。 “你难道听不出那其中的声音有些熟悉?” 姜衿瑶带着翠缕躲在一处粗壮的老树后面,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芒,似乎是要洞穿前方,用外衣简易搭建的棚子。 那外衣,姜衿瑶觉得眼熟得很… 第17章,没那么多以身相许 二人刚要上前再探一番,却被人突然捂住了口鼻带走。 飞檐走壁的速度,差点让二人吐出来。 等到落在地上再也忍不住,腿软跌落在地上。 翠缕顾不得自己,赶紧上前查看她是否安好,检查她无事后才安心。 “姜姑娘,有些地方,不该好奇去探究的…” 男子冷意肃杀的声音响起,姜衿瑶才抬起头看过去,逆光的方向眼睛看不真切。 但是声音她已经很熟悉,是那位权势鼎盛的左都御史萧大人。 “多谢大人提点,是民女思虑不周,以为是遇见了熟人才…” 翠缕扶着她起身,整理了裙摆上的枯叶,又摆正了钗环才屈膝行礼。 目光扫过,只见她整个人依旧是紧张又严肃,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并未戳穿她的谎言,刚才那番情景,他不信,这女子没看出来那是一幅野春宫? 想到她那日与那男子在金陵春的模样,亲昵,随意,并不是在他面前永远都是疏离紧张的状态。 这般会伪装,或是一种欲擒故纵的手段而已。 将衣裙钗环整理好,翠缕看到冷冽肃杀的男子诧异道: “萧大人怎会在此?” “别说话!” 萧璟昀身边的侍卫,立刻做出防御姿态,小声警告。 二人立马噤声,挨在一起不敢言语。 顺手拔下头上的两支钗环,塞一支给翠缕用来防身。 很快头顶上的树叶沙沙作响,一阵劲风袭来,一群黑衣人落地。 黑衣人未开口,出手便是杀机。 主仆二人瞪大了眼睛,快速地闪到一边的树旁,背对背地瑟瑟发抖。 黑衣人大概十余位,而萧璟昀这处,只有两个侍卫,怎么看都是处在弱势方。 黑衣人出手杀招,且招招致命,更是训练有素。 众所周知,这位萧大人,是陛下的近臣,在东陵谁敢刺杀他? 思考间,一位黑衣人被踢到二人面前,翠缕吓得要命。 那黑衣人刚要出手擒住二人,却被姜衿瑶快速捅入一枚金钗在脖领处,黑衣人死不瞑目。 两方缠斗得不分伯仲,一时间竟无人分出手来照看主仆二人。 缠斗持续一刻钟左右,一阵奇异的鸟鸣声响起,便有大量的人涌过来结束了这场恶斗。 留了两个活口带走,剩下的全灭不留。 很快现场被清理,一阵劲风扫过,落叶簌簌洒下,遮掩了凌乱血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若不是姜衿瑶主仆二人过于狼狈,刚才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似乎都让二人难以分明。 “可还好?” 萧璟昀看着女子惊愕木然的神情,一身血迹斑斑,看得出她是被吓到了。 “好…” 一个字才冒出来,姜衿瑶便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番阵仗。 翠缕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暮风不由得吐槽:“果然是女子,娇弱不堪…” “侍卫大哥此言差矣,我们虽是闺阁女子,却不是娇弱不堪,我家姑娘只是突然被这阵仗吓到了,再说了,明明我们是被连累了…” 翠缕虽然害怕,但是依旧要维护自家姑娘,她不允许别人看轻了姑娘。 “哼!牙尖嘴利…” 暮风不服气,还要争辩,却听萧璟昀道: “去寻个轿子过来,让人护送她们回去,将人交给二嫂…” “大人,这深山崎岖,属下去哪里寻轿子来抬?” 暮风听完惊了,这来上香的人,都是将轿子马车留在山下的,要他如何能变个轿子出来? “你既然寻不到,那便你来将人扛回去吧…” “啊?” 暮风呆滞。 “大人此举不可!男女授受不亲,又怎能让侍卫近身?” 翠缕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瓶药,放在姜衿瑶的面前,很快人就醒了。 也不怨她胆子小,实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罢了。 “姑娘,你可要吓死奴婢了!” 翠缕见她醒来,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扶着起身,姜衿瑶看了眼身上的血迹,压抑了眼底的害怕,强行镇定下来,屈膝道谢: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永生难忘,唯有诚心祝祷大人官途顺遂!” 萧璟昀看了她一眼,随即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峦,并未接话,倒是暮风冷不丁开口吐槽: “我还以为,姑娘会说大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呢!” “呵呵…大人玉树琼枝,松姿鹤骨,民女可不敢肖想!” 姜衿瑶闻言很想辩论,并不是所有的恩情都要以身相许。 萧璟昀此刻倒是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便道: “派人去送她们回去,此处不太平,叮嘱寺院别让人往此处来了!” 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回头让陆明则仔细戒严盘查才行! 在寺院难熬地待了一夜,第二日回到萧府时已经霞光满天,洒在院子里仿佛镀了层金光。 见紫苏回来,姜衿瑶仔细询问: “今日我们离开的那段时间,你可曾见在寺院过王夫人?” 想到那熟悉的衣裳颜色,姜衿瑶总觉得哪里见过,所以才询问留守在寺院的紫苏。 “听说王夫人不小心扭伤了脚踝,所以在厢房早早地就歇下了,奴婢倒是一直没见她,也没听着什么声儿!” 紫苏想了想她们离得并不远,倒是见到表姑娘一直陪在王妃身边,就连大夫人和三夫人都在诵经,就是没有见过那位王夫人。 一夜辗转难眠,梦里都是那满地的血和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姜衿瑶因那日的惊吓过度,夜里起了高热。 后面多日下来,姜衿瑶都未出梅菉斋,一直窝在房中休养。 顾秋桐听闻她病了,赶忙来探望,见她依旧是一副病态模样,心疼道: “你这孩子,生病了也不告诉我。” 若不是派人来请她去栖云馆说话,她还不知道要被瞒多久。 “只是普通伤寒而已,劳累姨母惦念。” 姜衿瑶唇色发白,本就消瘦的脸颊短短几日就变得更加憔悴。 “前几日,宁国夫人特意邀我进府说话,言语中打探你的事情,姨母不知那日在九灵寺发生了什么,就没敢多说什么。” 宁国夫人本来就不是个爱热闹的人,这次据说举办端阳宴,也是因为府里养的那位姑娘要办。 不过她对姩姩上心,倒是意外得很… 第18章,嫂子是嫌弃我们母女? “太夫人言语中很喜欢你,以后若有机会,我会带你多参加宴席,拉近彼此距离,以后在京城哪怕不用萧家庇护,也能靠着太夫人的喜欢而立得住。” 想到面前的女孩如今孤苦无依,她就心里难受,更想给她多一份保障。 她知道姩姩提起退了与萧家的婚约,不过老太太还没吐口罢了,见女孩不说话,便继续道: “如今你虽然想搬离了萧家,可老太太一日不点头,那你们的婚约就一直在,姨母私心里并不想你嫁给云州,不想你被所谓的恩情束缚终生。” “姨母,萧公子对我并无情意,我也不想嫁给他,我只想以后跟着小叔外放出京,以后寻一处小镇赘个郎婿好好过日子。” 她知道顾秋桐是为了自己好,所以并不隐瞒自己的想法。 “你托付的事情我也托人打听了,只是晋王别院封锁太严,竟然打探不到丝毫消息,只能慢慢来。” 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也确实有一部分是各家宴席,宴席上都是女人,也许能探寻几分,只是目前还没有丝毫线索。 听她这般安慰,姜衿瑶也只能乖巧地点点头。 顾秋桐没多久待,只叮嘱了一些话,便又匆忙回去。 姜衿瑶思索她方才的话,想不出头绪便放下不再纠结。 本来不打算参加端阳宴,又听闻京城很多权贵家眷都会去,想着也许能听到晋王府的消息。 日子很快,端阳宴这日,万里晴空净如水洗。 一大早,顾秋桐就让大丫鬟云佩来请她去栖云馆,还特意叮嘱她装扮仔细精致些。 见她过来,顾秋桐面上洋溢着笑容递给她一张烫金请柬,出口解释: “你来得正好,太夫人昨儿就派人送了请柬来,邀请府中的姑娘们一同去西峡谷踏青赏花,老太太特意嘱咐让姨母带你去瞧瞧,你也不用太拘束。” 姜衿瑶还没说话,就见门外踏步而来的傅璇和小王氏,小王氏笑着开口: “璇姐儿一直都是京中闺秀中的佼佼者,所以姜姑娘也别怕什么,左右璇姐儿看顾着呢,嫂子也别太忧心了!” “表妹这话说得倒也不对,姩姩在青陵郡也常参宴的,大家族的规矩自然是懂的。” 顾秋桐听不得小王氏的话,更见不得一对儿野蛾子来贬低! “嫂子这话说的是对我们母女不满?也罢,是我们娘儿俩不争气,若不是无去处,也不是非要寄居在王府低声下气地让人厌恶…” 小王氏说完隐隐落泪,以帕子拭泪,看得让人好不心酸。 “既然王夫人觉得在府里受了委屈,倒不如让我姨母出银子买一处宅邸,给夫人带着傅小姐住?” 姜衿瑶不明白,为何人的眼泪可以说来就来。 “嫂子这是嫌弃我们娘俩儿了吗?若是因为我惹嫂子不高兴了,我给你道歉,还请嫂子别迁怒我的璇姐儿。” 小王氏说完眼泪流得更凶了,看也未看姜衿瑶,活脱脱一副被人欺负了。 顾秋桐心烦地想将人扔出去,克制自己不看作戏的女人。 “王夫人,我秋姨也没说什么啊?您大清早的非要哭什么,传出去外人该说姨母苛待了你们。” 姜衿瑶话音刚落,萧挽月风尘仆仆地进门,将马鞭随手扔给门口守着的丫鬟,扫过母女二人道: “姜妹妹说的对,我觉得姑母搬出去最好。” 一番话将小王氏的动作止住了,但是继续哭也不好,此时停下也不好。 “挽月姐姐,二舅母,我娘并不是那个意思,她也是为了萧府好…” 傅璇出言开解,想要解释的心情很急切。 “不必多言,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大家都知道…” 顾秋桐微微点头,不想再看二人表演。 小王氏见不得女儿受委屈,还要解释,却被顾秋桐打断: “时辰不早了,赶紧出发吧,去晚了倒是显得咱们失礼了!” 众人闻言,再也不多言,萧玉珊和萧琳琅萧玉瑈此时也到了,驾车出发去西峡谷。 小王氏站在垂花门看着几人走远,眼底的嫉恨毫不掩饰,冷哼一声喃喃自语: “有什么可得意的?谁要是挡了我女儿的路,我就毁了谁…” 马车载着萧家女眷出发,不消半个时辰便抵达地方。 看来是邀请了许多名门世家子女,马车都排出去几里地。 萧府的女眷们只能下车徒步而行,姜衿瑶与萧玉珊手挽着同行,萧挽月碰到一个熟人暂时离开,而另外三人同行。 顾秋桐和陈氏谢氏遇到各家的夫人小姐们寒暄,便迟了几步。 萧玉珊看了眼前面已经超出她们二人距离的三人,在姜衿瑶耳边低声碎碎念: “姜姐姐,你说今日是不是京城的妙龄男女们都到了? 瞧瞧这场面,我都许多年不曾见到过了!” 宁国夫人久居江南,因其封地在宁州,是以先太后亲自下旨,将宁州附近的十郡七州都划给了她,是比皇室的公主王爷还富庶的皇亲国戚了。 “听闻,宁王陆明则,如今二十三岁高龄还未娶妻,过去驻守边疆倒是让京城的贵女们摸不到够不着。 如今,奉诏回京,那世家大族们,岂不是卯足了劲儿要刷一刷脸面嘛?” 紫苏此前在萧府与奴仆们打得火热,许多消息简直就是手到擒来,所以她听着姊妹二人的碎碎念,立马凑过来。 “照这样说,那寻芳踏青其实只是个由头罢了,其实是宁国夫人为了给唯一的孙子择亲而设立的?” 萧玉珊喃喃低语,想到此处,眸子里的光亮瞬间暗了几分。 长宁王是世袭爵位,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但是上一任的长宁王陆止渠与当今陛下是至交好友。 而宁国夫人年长陛下十余岁,当初陛下在夺嫡之乱中,被宁国夫人与其子陆止渠,联手扶上高位。 八年前陆止渠在与西越一战中,遇袭中毒身亡,其母受不了打击,当夜自缢于房中殉情。 年仅十五岁的陆明则承袭爵位,甚至来不及守孝,就奔赴战场,驻守至今,一直到今年才奉诏回京。 几人正在碎碎念,就听得前方传来话音… 第19章,说说吧,谁派你来的? 几人抬眼望去,几个青年男子拦住了傅璇等人,男子调笑声传来: “都说萧家养了一位表小姐,美若甄宓艳如合德,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瞧,果真如传言一般让人惊叹!” 傅璇不卑不亢屈膝行礼:“当不得外人这般夸赞,刘公子也莫要取笑小女,京城贵女们艳丽如百花,这些哪里轮得到小女呢?” “璇表妹实在是过于自谦了,外人自然不知道表妹的好!” 说话的是永安侯府的二公子林海原,与萧家倒也有几分渊源。 见着傅璇来赴邀,当即心里欢喜便笑着接了话。 他一直对傅璇有几分好感,只是家里觉得傅璇身份太低,配不上罢了。 不过这般有才情的女子,在后宅做个解语花倒是可以。 今日京城的青年男女都受邀来参加宁府的端阳宴,便想着应该能在此处碰到她,果不其然被他猜中了。 “林公子莫要同刘公子一般打趣了,若要说美貌才情,京城贵女们人人拿得出手的,小女貌若无盐,更是担不起二位的夸赞!” 傅璇似是羞怯,面颊通红,看在几人眼里更是如开得正艳的桃花一般迷人。 “呵!璇表姐还真是到哪里都备受瞩目啊!” 萧玉珊确实很佩服这位表小姐,才到京城短短几年,就已经能在京城博一个才女的名头。 “嗯,表姑娘确实不错。” 姜衿瑶点点头,认同了她的话。 萧玉珊见着前面的阵仗,拉住了姜衿瑶吐槽,随即又道: “姜姐姐,咱们先在这里等一下,让她们寒暄,这会儿可别凑上去,万一再被一个姓陈的看到了,才叫倒了八辈子霉!” “怎么?姓陈的那人得罪你了?” 姜衿瑶不解,不过她却也听话止步。 “姜姐姐你是不知道,那人叫陈宗林,是个浪荡子!” 见她有几分兴趣,萧玉珊便开始给她科普这人的来头: “陈宗林的姑姑陈贵嫔,在潜邸时就侍奉陛下,陛下登基后,为陛下生下一女,一直都得陛下爱重。 且陈父在边疆守卫多年,也是深得陛下重用的。 三年前,陈贵嫔有孕,陈家应诏回京述职,陈宗林又是陈贵嫔唯一的侄子,自然是多加宠爱。 如此便致此人浪荡无形,哪怕陈父严加管教,却也架不住陈贵嫔和陈家老夫人心疼,施加压力,便每每作罢! 左右这人也就是花丛乱飞,调戏个男男女女的,倒也没真的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许多人也都躲着罢了。” “那就没人管得了这人?” 姜衿瑶很难理解,一个家族只有一个嫡出男丁,不是更应该好生教养吗? 怎么会养得这般无法无天不堪大用呢? 好不容易蜗牛慢爬地等到一行人寒暄结束离开,总算是到了赴宴区,萧玉珊才继续吐槽: “总之,刚才的那些人都是不好的,姜姐姐记得离得远一些才是!” 姜衿瑶点点头,站在望台上目光看向远处广阔的绿地,区分出来玩乐的空地。 一处马球赛马附庸风雅,一处闺阁娇女们投壶品茶诗酒花,总之应有尽有。 二人坐下不多时,萧玉瑈窈窕走来,手指着女子们鉴赏佳作之处,对萧玉珊道: “四妹妹,二姐姐碰到了舅母和表姐,让我过来寻你去叙话!” 萧玉珊瞟了眼,确实见到了萧琳琅对着自己招手,身侧站着的妇人确实是自己的舅母,便对姜衿瑶道: “姜姐姐先在此处等我片刻,容我先去和舅母打声招呼,待会儿我们一同去投壶…” 姜衿瑶应声点头,随即二人带着丫鬟离开。 左右坐着无事,姜衿瑶就认真欣赏场上的俊男娇女们,瞧着倒也赏心悦目。 “姜姑娘,不好了,我们家小姐刚才被人洒了一身茶水,这才让奴婢来回禀,想要托姑娘给送一身衣裙过去…” 一个面生的小丫鬟急忙跑过来行礼,姜衿瑶思索片刻开口: “既如此,紫苏带她去向王府的管事娘子寻一身干净的钗裙给四姑娘送过去吧!” 此地离马车停放之地太远了,哪怕车上有备用的,一时半会也拿不着。 “姜姑娘,我家姑娘说自己信不得旁人,想要您过去陪着她…” 小丫鬟说完垂着眸子不敢看她。 姜衿瑶心里冷笑,这又是哪里来的一出好戏? “紫苏,拿下她!” 不欲废话,直接让紫苏上前反剪了小丫鬟的双臂压着跪下,居高临下道: “说说吧,谁派你来的?” 小丫鬟被紫苏压得跪在地上低着头挣脱不开不吭声。 紫苏有几分拳脚功夫,虽不是武林高手,却足够拿捏一个丫鬟的。 既然不说话,姜衿瑶也没客气,直接让紫苏将人押走,去王府的管事娘子。 小计谋虽然被识破,姜衿瑶还是担心萧玉珊迟迟未归,不多时连翘跑过来回禀: “姜姑娘,我家姑娘被表小姐绊住了,一时半会过不来,让奴婢来给姑娘道个歉。” 不过是小事罢了,姜衿瑶不在意,带着翠缕坐在春柳下百无聊赖。 不远处一群少年在打马球,看台上一群花朵一样的姑娘含羞带怯地挥着帕子。 三三两两的人群汇集,有品诗酒花茶的,也有投壶放纸鸢的,总之,热闹得很。 “翠缕,我饿了,想吃冰乳酪了…” 姜衿瑶手里揉着帕子,觉得很无聊。 “姑娘,大夫嘱咐您不能吃冰寒之物,奴婢方才见席上有素乳糕,配着这里的甜果酒也香甜,奴婢取一些先给您垫一垫…” 翠缕自幼服侍姜衿瑶,知道她不是真的想吃冰乳酪,只是心里不痛快想发泄罢了,只能好言哄着,待她们挨到散场就好了。 姜衿瑶无意为吃什么计较,只点了点头,翠缕见状便去拿食盒了。 走之前看了看距离,左右也离得不远,不远处就有侍卫丫鬟处在,也安全着。 翠缕刚走不多时,姜衿瑶垂着眸子摆弄桌子上的棋子,盘算着待一会儿算了,还得找个合适的借口离开。 正思忖着,耳边就响起一道声音来… 第20章,娶你做贵妾也是福气 “姑娘怎么独自在这儿偏远处赏景?” 陈宗林刚去林间打猎回来,牵着马悠闲晃荡着。 抬眼就见着一貌美姑娘独自摆弄着棋盘,修长的脖颈如玉,光影下莹润细腻。 姜衿瑶装聋作哑头也未抬。 陈宗林也不恼,继续在一旁与她说话:“姑娘是哪家的呀?怎么从前没见过?” 半晌下来,见她还是不理人,陈宗林真恼了,抬手便拿走了姜衿瑶面前的棋盘,棋子哗啦掉得七零八落。 姜衿瑶见状,秀眉似乎要拧成麻绳,这人怎么这般无礼? 欺人太甚,哪怕是个泥人也得有三分气性,抬头狠狠地瞪着面前的登徒子怒道: “公子好霸道,我在此处又没碍到公子赏景,为何摔我东西?” “嘿!你还有理了?刚才谁叫你不理我的?” 陈宗林一见这姑娘抬头来,映出一张媚如芙蓉的脸。 哪怕此刻她满面的怒气,竟然也能衬得人娇俏可爱? 尤其是那把好听的嗓音,顿时让他刚才的怒气就散了大半,好脾气哄道: “只要你告诉我是哪家的,我就不为难你了。” 这姑娘,还挺特别的! “公子此话好没道理?难不成见个陌生人就要自我介绍一番吗?” 姜衿瑶忍着怒,越发不耐烦,本来就憋的火气,更加难以平息。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强忍着不想多惹事端。 只是她没想到眼前这人的无赖程度,硬是缠着她喋喋不休。 她惹不起,还能躲不起? 她走总行吧? 转身刚走几步,就被人一把拎上了马背。 随即马儿嘶鸣扬蹄,便飞奔入了丛林。 翠缕老远见着姑娘被人纠缠,紧赶慢赶也没赶上,眼睁睁马儿驮着二人冲入林间。 再也不敢耽搁,转身冲入围猎场便去寻人。 姜衿瑶趴在马背上被颠簸得头晕脑胀,怒斥这胆大包天的登徒子: “大胆登徒子,众目之下就敢劫持女子?” 陈宗林扬眉轻嗤:“众目之下,谁又能奈我何?” 如此嚣张的态度,让姜衿瑶心里咯噔一沉,这人竟然还是个有大派头的? 是皇亲国戚?还是天潢贵胄? “本公子劝你乖一些!也能少吃一些苦头!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如何,只是孤男寡女丛林密会,拖的时间越久必然有流言蜚语。 我倒是无所谓,就是对于你们女子来说名声大过天。 你先告诉本公子你是哪家的姑娘?届时,哪怕有人非议,本公子一顶软轿抬你进门做个贵妾也是你天大的福气了!” 陈宗林唇角噙着笑意,仿佛觉得自己的施恩是天大的荣光一般。 姜衿瑶气得半死,此人竟然如此狂妄自大? 既然文劝不行,那就来武动吧? 趁其不备打算偷袭,却被身后之人轻巧避开了,还不忘记言语调侃: “小娘子,脾气还挺犟啊!” 这次犟·衿·瑶没说话,拔出头上的簪子就往他大腿上扎。 不出意外,又被避开了。 可这次却正合姜衿瑶的意,扎在了马肚子,马儿吃痛飞奔,嘶鸣狂甩前蹄,试图将二人甩下去。 陈宗林手上吃力扯着缰绳,试图控制住发疯马,吃惊骂道: “真是个疯子!这般冲动行事,你我今天都得摔死在这里!” “即便是摔死在这里,黄泉路上我也有人陪伴!” 姜衿瑶打算孤注一掷,立马滑落下马,狠狠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整个人摔得头晕脑胀,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待缓和了眩晕的状态后,就看到不远处似乎是摔伤了腿,而蜷弓着身子躺地哀嚎的男子。 姜衿瑶顾不得身上的伤口,起身就抄起一块儿石头警告: “等会记得好好说话,不然就彻底送你上西天快活!” 举着石头又怕没轻没重的真打死了人,便换了一根木棍,掂了掂重量意外的趁手。 于是在陈宗林惊恐的眼神中,毫不犹豫往他头上邦邦两棍子,陈宗林嗷的一声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不放心又上前探了鼻息,确认是晕了不是死了就好,将人扯去了不远处的草丛里,随后掩盖了现场往自己摔下的地方。 身上添了许多擦伤,姜衿瑶发丝凌乱,簪歪鬓斜,衣衫虽脏却还算齐整。 刚要掏了手帕包扎明显的伤口,就听得一群人纵马嗷嗷叫地围了过来,只能作罢。 围拢过来的人,七嘴八舌,她觉得头更晕了。 “姜姑娘,刚才有人看到你和陈公子一起来的此处,怎么不见他人呢?” 说话的女子,姜衿瑶听着声音熟悉,抬头还是个认识的。 萧家三小姐萧玉瑈。 “三小姐,你不说先寻个大夫来为我包扎看诊,开口就是诬陷究竟意欲何为?” 姜衿瑶泫然欲泣,一身狼狈,任由谁来看都是受了委屈的小可怜。 “我没有,我只是关心你…” 萧玉瑈被噎,脸上得体的表情此刻有一丝裂开,只是跟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她倒是极快的调整了过来。 “三小姐,可没有你这样关心人的! 你大可以先寻个大夫来为我治伤,而不是脱口而出,我与男子一同离开,这不是污蔑是什么?” “姜姑娘何故指责我?若是你觉得我说错了话,大可以私下姐妹间说一说,怎好这般当众指责曲解我的心意?” 萧玉瑈说完,好看的美眸里包了一坨泪水,要落不落的看着让人心疼。 很快就有与她交好的贵女出言安抚,对姜衿瑶就是一通指责。 不屑她这般拙劣的演技,姜衿瑶只倔强抿唇不言语。 她生的漂亮,此刻眼尾发红,眸子里蓄满了晶莹,怎么看怎么可怜,没再与她攀扯,只可怜开口祈求众人: “还要劳烦大家帮忙寻个大夫来…” 她没有哭诉,也没谩骂,只清冷又倔强的抿着唇求救,倒没有旁人为难她。 不负众望,还真有一贵女身边的丫鬟略通医术,上前给她的伤口进行了清洗,敷了药进行了重新包扎,如此这场闹剧才平息。 待她这处事了,萧玉瑈依旧不依不饶地询问: “马场的守卫说是见着你和陈公子一同策马离开,怎么你出现在这里,而陈公子却不见了?” 第21章,呜呜呜,我好怕啊 言语间虽没有实质说她不守闺阁妇道,却还是一味地坏她名声罢了。 “三小姐说的陈公子是谁,我实在是不知道! 刚才是我好奇心太重了,便想骑一匹马走一圈,谁知道马儿突然被纸鸢吓到了,受惊狂奔到林间。 还好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公子飞奔而上,牵制了发疯的马,就是不知道那位公子现下如何了… 呜呜呜…我好怕啊,三小姐,你能不能派人去找我姨母过来啊?” 姜衿瑶梨花带雨,一身狼狈嘤嘤啜泣。 “啊!那竟然是陈公子?快让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有人认出陈宗林的衣着,惊呼出声,一些人赶紧跑过去查看情况。 只是等到众人到跟前时,就见着那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男子怎么一副凄惨模样可以形容? “姜姑娘,你怎么可以打伤陈公子? 你可知,陈公子的姑母可是宫里的娘娘? 得罪了陈家,岂不是给二伯的官途结了仇恨?” 陈父是兵部侍郎圣眷正浓,各家都要避其锋芒。 此时刚好,有人掐着陈宗林悠悠转醒。 血污糊了一脸,一摸头上一个大包,混着血污,看着骇人。 又看到那罪魁祸首就在不远处,指着她就嗷嗷叫。 他还没忘记自己被她警告后又邦邦挨了两棍子! 见姜衿瑶得罪了陈家,萧玉瑈心里异常得意,自己就是见不得姜衿瑶鸠占鹊巢。 明明璇表姐和二哥青梅竹马,她一个商户女有何资格鸠占鹊巢? 最近璇表姐整日抑郁寡欢,言语中都是要搬离府。 对于鸠占鹊巢的小人,就该好好教训一顿才行。 怕陈宗林要往她身上泼屎盆子,姜衿瑶泪眼婆娑,开口先发制人: “方才是这位公子救了我啊,他是个清风明月的大好人,我一定要让姨母携重礼上门感谢…你怎么可以诬陷好人?” 陈宗林就这样被噎住了想要脱口而出的话,看到众人目光,他愣是将话截住了,只剩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 算是默认了姜衿瑶的话。 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能和“清风朗月”,“大好人”扯上关系! 确实,比起救人心切而被摔伤,和调戏女子被打成如今这副惨样,哪个更丢脸,他心里还是知道的。 萧玉瑈惊呆了,这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于是便想要提醒一下: “陈公子,你是不是头受伤了,所以才听迷糊了?” 陈宗林没有理会萧玉瑈,他仔细回想,他过去确实很容易被人言语几句而失去理智。 如今脑子被砸一通,倒是让他清醒了,往日做了太多混账事情。 若因为强行掳走女子而闹出人命来,他爹一定会活剥了他。 毕竟姑姑在宫里也是如履薄冰,若是因此被政敌抓住了把柄攻击,他们陈家可能要完! 所以当姜衿瑶给他贴金的时候,他默默地就应了。 姜衿瑶闻言,满意了。 但是萧玉瑈要气死了。 众人闻言,纷纷赞叹不已,直夸陈宗林仁善大义。 陈宗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如此夸,毕竟别人以前都是骂他二世祖的畜生加纨绔! “你闭嘴吧!少诬陷这位姑娘和本公子,我俩清白如纸,本公子就是因救她才受伤的!” 眼见着更多人来到此处,陈宗林咬死了自己就是救人受伤的。 看着还坐在地上无声啜泣的女子,他面上闪过尴尬,刚要开口解释什么,就听得一阵急切的声音传来: “姑娘!您怎么受伤了?” 陈宗林回头,是一个丫鬟装扮的女子飞奔过来。 就连萧家的几个姑娘也来了,首当其冲的竟然是萧挽月那个悍妇? “我…” 姜衿瑶看到翠缕急切的样子,本来想说自己无事,只是突然间就觉得很委屈。 眼泪越流越凶,怎么止都止不住。 翠缕快心疼死了,将人扶起来轻拍安抚。 萧挽月开口询问其他人事情缘由。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解释,她狐疑地看了眼陈宗林,虽然没说出口,但是意思不言而喻: 他能干出人事? 陈宗林竟然能懂了她的意思,心下无奈,只能说,这都是口碑! 萧挽月懒得多说,看了眼萧玉瑈,家丑不可外扬,有些事情只能关起门来讲,只搀扶着姜衿瑶的胳膊关怀: “姜姑娘,你可还好?你别哭啊,也不用怕,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秋姨…” “挽月姐姐,我没…” 刚要开口安抚说自己没事,结果话没说完人就晕了过去,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姜衿瑶再醒来时不是在姜府,窗外星光荧荧,烛火摇曳,已经深夜了。 紫苏和翠缕见她醒来,眼睛通红的看着她,紫苏更是哇的一声哭出来,把姜衿瑶吓了一跳,问道: “我又没事,你哭什么?” “姑娘您就让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翠缕说完背过身擦了一把眼泪,随即扯出一抹笑意道:“姑娘醒了,奴婢去告诉王妃…” 此时,栖云馆,萧家众人都在。 萧玉瑈跪在地上满脸不服气: “我只是一时心急才说错了话罢了…” 听着她不服气的话,陈氏满面怒火抬手就将茶盏扔在了她面前碎裂,青翠的茶叶落在了裙摆上,顿时一片脏污。 “是不是说错了话,小叔已经派人去调查了,还有那个传话的小丫头,也一并交给小叔审讯了…” 萧挽月站在顾秋桐旁边冷冷地说出这些话,肉眼可见萧玉瑈慌了神。 “那又怎样?我没做过的事情…” 萧玉瑈依旧不承认。 “够了!你这个孽女,你在外人面前诋毁自家姐妹,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说错了话就能解释吗?” 陈氏揉了揉眉心,她知道这个庶女是个头脑不灵活的,却不曾想就这么容易被人挑唆了! 顾秋桐想到姩姩被带回时,那一身脏污狼狈,此时更加后怕不已。 这么多年以来都无灾无难的,怎么才到京都就接二连三出事? 难不成是京城克她? “那陈宗林一贯的荒唐,你是怎么敢把自家姊妹与他扯到一起去的?名声不要了吗?” 第22章,之前我们见过吗 丫鬟掀了帘子,萧璟昀一身凉意踏步而来,不理会跪在地上的萧玉瑈,眸色阴冷无情。 “我…我…” 萧玉瑈不敢抬眼看这位小叔,她自小就惧怕他。 “王妃,姑娘醒了…” 翠缕适时进来禀告,顾秋桐也没了耐心坐在此处,招呼都没打,就直接起身去了卧房。 其余人自然也跟上去慰问一番。 “姩姩,你总算醒了,今天可要吓死姨母了…” 顾秋桐眼眸含泪上前搂着她,惊魂未定。 “对不起姨母,让您担心了…” 姜衿瑶靠在软枕上,感觉全身上下哪儿都痛。 “姜丫头,你告诉萧伯伯,那陈宗林是不是打你了? 本王现在就带着府兵杀去他陈家为你讨个公道!” 萧旻一听说府里出事了,直接从御书房杀回来的,走时还能听到陛下在背后气的大骂! “没有…萧伯伯不必置气,确实是我…自己的错…” 看着一边努力克制冷静,一边又急得想杀人的萧旻,姜衿瑶最终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当时众目睽睽之下,她没办法说陈宗林掳走了自己。 若是真那般较真,哪怕她没错,也浑身是嘴说不清了。 与其因她让萧家和陈家结了怨,倒不如送个人情结缘,她不想因此事,连累了顾秋桐在萧家难做人。 这个时代本就对女子苛刻,哪怕她好端端地自个儿待着,也拦不住有人去挑事,最后还要怪女子不守妇道。 所以,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顾秋桐见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心疼得直落泪。 众人见状自然是仔细安抚了一番,既然事情有了处置,萧家众人自然也就散去了。 第二日,顾秋桐便携带重礼登了兵部侍郎陈府的门,最后,宾主尽欢。 自此,姜衿瑶就被顾秋桐强制安置在梅菉斋,伤势痊愈之前别想离开。 近来京都权贵圈里,好一阵子都在夸陈宗林。 其父陈大人更是被夸得飘飘然,他从未想过,别人来与他寒暄,竟然不是告状辱骂了?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议论萧玉瑈当日的行为,不过流言蜚语也没传几日,就被萧家用了手段压了下去。 而萧玉瑈也没落到什么好处,被罚府里禁足不准出门! 事情连二连三,萧玉瑈自身难保,倒是消停了一段日子。 而姜衿瑶这阵子除了好生养伤,多数人家都送了重礼探望,自然不是看她的面子。 休养几日后,姜衿瑶与顾秋桐告别,搬离王府回到姜府,还好姜叙笙近日早出晚归,并不知晓她受伤一事。 会试当日,姜衿瑶准备了里外新衣裳给姜叙笙,还被他调笑道:“成亲也没这般重视。”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两个都是人生当中很重要的时刻,小叔,你正经点吧!” 不满姜叙笙不在意的模样,姜衿瑶表情非常严肃。 “好好好,都听我们姩姩的,如今小叔还得靠着我们姩姩养着呢,不听不行啊!” 见她板着脸,姜叙笙含笑地捏了一把。 嗯,瘦了不少,都捏不起肉了。 把会试九天所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便让车夫驾车送他们去贡院,此时礼部已经早早安置妥当。 姜衿瑶心里很紧张,这不仅是一场考试,更是付出多年的心血。 姜家祖上几乎算贫农出身,多年来也算小富而已。 后来父亲娶了母亲,发现母亲经商的天赋,夫妻二人同心同德,将生意做得越来越大。 而小叔读书多年,也是父亲一力托举出来的。 只是九年前,小叔即将参加会试,恰逢祖父病重,被祖母以孝道压身强行召回青陵,被迫放弃会试资格。 祖父去世后,守孝三年结束,姜叙笙重考科举,又一次即将参加会试时,被大伯写信召回,这次是祖母病重,要侍疾,再一次被迫放弃会试。 无独有偶,姜家困了他又三年,三年前父母去世,姜叙笙主动放弃科考,回去为兄嫂守孝又三年,今年才正式离开姜家上京赶考。 姜衿瑶不理解,若是族中能出一个读书人,那得是多大的荣耀,为何祖母和大伯都不愿小叔科举。 毕竟读书人可免除部分赋税,既有朝廷俸禄,又给出路费。 哪怕是这样,姜家还是一再地阻挠姜叙笙的高飞之路。 甩开心中的杂念,目送姜叙笙入贡院。 待所有的举人都入贡院,大门关闭。 连考九天,这九天她也帮不上忙,便回去等消息了。 晚间没有胃口,浅浅地吃了一些,洗漱后坐在花厅里思索母亲的事情,就听门外翠缕行礼声音响起: “给大人请安…” 冷不丁的声音吓得姜衿瑶不轻,顿时慌得起身。 就见人卷着晚间的凉意从院外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见她无措的样子,冷漠的嗓音开口解释: “你姨母说你病体未愈,让人熬了药,托我给你带过来…” 姜衿瑶全身紧绷,硬着头皮上前接过食盒道谢。 指尖不小心擦过有力的骨节,泛着凉意的手,沁着她略带温度的指尖,激起一阵寒凉。 猛然缩回手指,只盼面前的人赶紧离开,却迟迟不见那人挪步,不解道: “萧…萧大人…您还有事要说吗?” “确实有点小事,需要姜姑娘解惑…” 姜衿瑶疑惑:“嗯?” 冷不丁听那人来了一句: “姜姑娘,之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也许是见过的,只是我记性很差,总是记不清很多人…” 姜衿瑶压下心底疑惑,寻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以为他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却不料只听他道: “药快凉了。” “好,我等会喝…” 在心里疯狂祈求,求求了,您快走吧。 “二嫂让我看着你喝,说是怕你把药倒掉。” 萧璟昀依旧是站在那里,松姿鹤骨,冷漠疏离。 姜衿瑶语塞,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如今身子不适,喝药也是理所当然。 想让人赶紧离开,姜衿瑶端出药盏,一口闷下,苦得脸都快皱成倭瓜了。 刚要倒水冲一冲嘴里的苦味,就见面前伸出一只手,两根手指捏着一颗被剥开的窝丝糖抵在了她的唇畔。 犹豫了一瞬间,刚要伸手接过,就听冷肃的声音响起: “有些粘手,你张嘴就行。” 第23章,跟在大人身边,长了见识 被冲散了短暂的惊愕,那糖块就入了口,瞬间化开甜味,也化解了汤药的苦涩。 含糊不清地道谢:“谢谢…萧大人…” “姜姑娘,你是为了两家的婚约而特意上京来?” 声音传入耳中,姜衿瑶还以为听错了,不确定反问: “萧大人此话何意?” “不想嫁云州,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想到金陵春看到的那一幕,萧璟昀的眸色偏淡,明明声音很寻常,却无端的让人心底惧怕。 “萧大人误会了,二公子金尊玉贵,是民女不敢高攀。” 以为他是恼自己落了王府脸面,姜衿瑶心底一颤,仔细斟酌后才迂回答复。 “将来总归是要嫁到萧家来,姑娘如今倒还是过于生分。” 没头没脑的又一句,为何非得笃定自己一定嫁给萧云州? 生分二字让姜衿瑶又纠结了,自己到底应该怎么称呼这位大人合适? 因着和萧挽月姊妹相称,老太太初始也要她喊一声小叔,于是便试探地开口唤他:“萧四叔?” “谁是你叔?” 冷恹无比的语气简直差得很,看起来是真恼了。 被驳后的姜衿瑶总算知道了他今日这番话的意图。 不过是觉得自己既然拒了婚事,就不该再攀萧家,姜衿瑶面露尴尬便重新改口: “抱歉,无意冒犯大人。” “既然知道冒犯了,日后便改正!” 萧璟昀说完便离开了,徒留下一身冷意的姜衿瑶。 今日的夜,窗外月影遍地。 疏影横斜,翠竹迎风摇曳。 这几日姜衿瑶都睡得不安稳,再醒来已经天光大亮。 翠缕和紫苏伺候她洗漱,见她眼底乌青一片,心疼她没有睡好,担忧开口: “姑娘自来了京城吃不好睡不好,瞧着人都清减了许多,奴婢心疼姑娘!” “无碍,总归会养好的,什么时辰了?” 姜衿瑶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实在是没睡好。 “已经辰时初了,萧大人已经在外等姑娘半个时辰了…” 翠缕便伺候她洗漱,顺嘴回答。 “为何要等我一起?”姜衿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奴婢也不知大人用意。” 紫苏说话间已经替她梳好了发髻,俏皮地垂挂髻,簪着几支银钗小簪。 梳妆妥当,便不敢耽搁,一路直奔花厅。 不知他找自己何事,便规矩地屈膝请安: 萧…大人早…” 花厅里的男子翻看着一本闲书话本,头也未抬,率先起身往外走: “走吧!” 冷漠的二字依旧冷恹,语气也依旧不善。 见两个丫鬟要跟着,回头又道: “只你一个人走,其余人留下。” 这般要求,似乎还因昨日之事生气,这般想着却让姜衿更加瑶踌躇不前。 冷眸覆下,只见少女好看的眉峰紧皱,纠结之意显而易见。 见他看过来,姜衿瑶上前一小步,鼓起勇气问道: “不知大人要去哪里?” 要去哪里,还不准她带着丫鬟? “你先前托付的事情,如今事情有了眉目,带你去证实一番。” 看着她局促谨慎的样子,竟也破天荒地多了一分耐心。 “那丫鬟?” 见他解释,姜衿瑶也脱口而出内心的疑问。 “带你去,已经是格外恩情了,你再犹豫不决,怕是误了时机。” 言罢,又道: “再者,本官可不是闲人一个。” 知道她的谨慎,萧璟昀也只三两句解释。 说罢便转身上了马车,把去不去的决定权留给她。 见他真恼了,姜衿瑶不再犹豫,对两个丫鬟点了点头视作安抚,便提裙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悠然行驶着,姜衿瑶坐在车内局促不安,手里的帕子被揉搓得不成样子也恍然未知。 见她紧绷着身子,萧璟昀掏出面纱递给她,嘱咐道: “晋王在别院府设宴,本官不识杨氏,才想着带你同去。 只是在此期间我做什么,你跟着配合就好,待期间寻了机会再去探一眼虚实。” 姜衿瑶抬眸看着他,接过面纱戴上,轻轻点头,外表依旧是乖巧温顺的模样。 想着那位晋王殿下,本是先帝的第十子,一直都与陛下感情较好。 陛下对他颇为宽容,允他做个富贵权亲。 马车内氛围逼仄,姜衿瑶偷摸地抬眼看向身侧的男子,只见他在闭目养神,便将紧绷的腰身卸下了几分。 独处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马车悠悠停下,齐山的声音在外响起: “大人,姜姑娘,别院到了。” 萧璟昀睁开眼,看了眼浑身绷紧的女子,率先起身下了马车。 姜衿瑶提着裙摆跟上,刚要下车,却见男子伸出的大掌。 犹豫不决要不要借力时,却听得有人过来与之寒暄。 她还未有所动作时,便被人揽着细腰瞬间抱着下了马车。 吓得姜衿瑶差点惊呼出声,却见逐渐围拢来的人时,堪堪止住了惊呼。 揽着她的男子依旧没放开她,大掌箍着她的腰身与来人寒暄。 萧璟昀察觉到身侧之人腰身的僵硬,便侧耳与她道: “大家都是这般,你且配合就好,不然容易穿帮。” 姜衿瑶哑然抬眸望去,却只见他一张冷肃的侧脸。 别院的侍卫来请,萧璟昀很自然的便牵着的她手入了左上首的席位。 丝竹管弦,舞姬们踩着乐曲展现着柔软的舞姿,宾客们则推杯换盏。 姜衿瑶跪坐在一侧学着当一个熟练侍奉的婢子,时不时观察别院方位,暗自寻找离开的契机。 女娘们开始时,还只是时不时斟酒倒茶,偶尔再喂给那些男人一些瓜果点心。 只是很快,那些男人的行为就变了。 变成了嘴对嘴喂酒,时不时抓摸一把身侧的娇娘调情,惹得女子们惊呼连连。 姜衿瑶见状眼睛都瞪大了,正想着如何避开时,耳畔突然传来一抹极其清淡的笑意,伴随着似有若无的嘲笑: “怎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抬头看着男人眼里疏冷的笑,似乎是不入眼底,只浮于表面,姜衿瑶放缓了声音答: “是没见过,今日跟在大人身边,着实长了见识,感谢萧大人带民女见世面。” 被她噎了一把,萧璟昀倒是没有气恼,只看着她一字一句冷恹开口回她: “那今日你可得好好学一学,毕竟也许还会经历有求于人的时候。” 第24章,这般才有情趣嘛! 冷不丁回眸看向身侧的男子,突然脸颊一片红热,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羞恼的? 有面纱遮掩着,倒是看不清她泛着红的脸颊嘟哝道: “大人…您说笑了…” 萧璟昀挑眉看着耳朵泛红的女子,刚要说话,就听得坐在上手的富贵无比的中年男子调笑道: “萧大人快至而立都未娶妻,向来万年独来独往,怎么今日竟然舍得带个姑娘在身边了?” 说话的人便是晋王了。 萧璟昀瞥了一眼身侧的女子,冷眸里闪着幽深的光,嗤笑道: “这不是非得闹着出来,拗不过小女子耍小性子,只好带出来让她增长见识了。” 说罢还伸手将人揽入怀里,随即还低头问道: “和我说说,是不是?” 姜衿瑶浑身僵硬,见他虽然笑意在面,却不达眼底。 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还不自觉地推了一把男人想要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离得太近了推开几分,却被外人看来,是女子娇羞的玩闹。 本来以为行为该有收敛,却又听得右侧一中年男子笑着指点道: “小娘子未免太放不开,你家大人如此疼宠你,你该回报两分,赶紧给你家大人喂酒啊?” 姜衿瑶抬眸,犹豫片刻不知如何回话。 却见在场的人都停了几分动作看向二人,随即只好拿起酒壶斟酒。 白皙的手指端起酒盏小心地递到萧璟昀唇边,嗓音温软娇怯开口: “大人,喝酒… 萧璟昀挑眉,面容似笑非笑,并未张嘴,好像故意为难她一般。 姜衿瑶头皮发麻,举着的手也越发酸痛。 有人见状,好心为她解围开口: “小娘子你这也不行啊?来来来,看着点啊,老爷我给你示范一把…” 说完便将身侧女郎手里的酒壶拿过,抬手就倒入女子穿着低领衣裳的胸前,直接埋头过去品尝,随后心满意足才抬头对她道: “这般才有情趣嘛?你那般木头桩子似的,哪里有情趣可言?” 姜衿瑶美眸瞪得更大了,不可思议地回头看萧璟昀,却见他幽深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她。 心里紧张手指抖了抖,酒盏便跌落在身上,打湿了她的衣裙,晕出一片水渍,异常明显,赶忙跪地求饶: “对…对不起…奴家有罪…” “啊呀,萧大人还是太惯着你了,惯得你毛手毛脚的,连人都伺候不好。” 那中年男子见状哈哈大笑,玩笑似的吐槽二人。 “去收拾干净再来伺候。” 萧璟昀放开揽着她腰身的手,随即让丫鬟领她去收拾。 姜衿瑶屈膝行礼,跟着丫鬟离开。 待她走后,有人玩笑道: “大人还是太宠着那小娘子,宠得都不会伺候人了,也不知在榻上是不是也这般木头桩子一样无趣?” 话落,便引得一群人笑意连连,话题逐渐偏离开,越发不像样。 姜衿瑶垂头跟着丫鬟离开,一路上却不停地用余光扫射周围环境。 在心里暗自思索,哪里该是女眷所住之居。 看着不时来往的前厅的仆妇,姜衿瑶上前一步对丫鬟道: “这里好生气派啊,一路走来庭院雅致幽静,不知主母是出身哪家豪族?” 丫鬟抬眸看了眼姜衿瑶,见她眸子清纯无辜,便降了几分戒备,警告她: “别胡乱打听,此地没有主母,只有一位夫人在。” “那夫人贵姓呢?京城有名有姓的望族也是屈指可数的。” 姜衿瑶闻言知晓有话可套,清亮的眸子一转继续吹捧。 此时已经到了一处院落,丫鬟对她道 “别胡乱打听了,你且先进去清洗一番,稍等一会,我去给你取一套新钗裙来。” 姜衿瑶闻言止了继续打听的话,抬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钗塞到丫鬟手里对她道谢: “这钗子胜在样式新颖,是出自青陵郡的宝珍阁,它家的钗环很有传家的价值。” 小丫鬟一开始还不敢收,被姜衿瑶各种推脱,才不好意思收下了,见她收下,姜衿瑶又趁机道: “不瞒姐姐,宝珍阁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入了分红在,这才到京城开分店,就怕宣传不够赚不到银子。 若是能见得到那位夫人,不妨帮忙在跟前说几句好话,以后夫人挑选钗环首饰的话可以去京城东街上,见到药铺就能看到宝珍阁了。” 小丫鬟又有些犹豫,刚要拒绝,姜衿瑶继续道: “若是姐姐能给介绍生意过去,我那位亲戚可以给三成的利来做酬劳。” 此话一出,小丫鬟眼睛亮了亮,将未出口的话咽下,只剩下点头。 随即便出门为她取衣裙去了。 见着丫鬟离开,姜衿瑶便随着一道出了院子,方才来时,见到一队侍卫往一处方向过去,也许就是那处说不准。 仔细地避开来往的丫鬟仆妇,姜衿瑶一步一步往那处院子靠拢过去,眼见着就要到了跟前,忽闻前方有人呵斥: “什么人?” 姜衿瑶只好止了步子,随即眼神带着惧意,忐忑不安地解释: “奴家是跟着我家大人过来赴宴的,脏了衣衫想寻个地方收拾一番,却不小心迷了路,大人能让人送奴家去寻前厅嘛?” 见她的裙衫确实湿了一片,守卫便对里头一个洒扫的丫鬟招手: “这位娘子迷了路,你将人引去前厅,莫要让人再往此处来。” 小丫鬟轻声应了,随即到跟前对她行礼: “娘子请跟奴婢这边走。” 姜衿瑶对那守卫点头致谢,随即眼神往里看了看,却一无所获,只能不甘心离开。 回去的路上,姜衿瑶刚要再套一套小丫头的话,却听一道欣喜的声音响起: “娘子去哪里了?奴婢取了衣衫回来却未见到您?” “对不住,我方才茶水饮多了,想如厕,却迷了路,劳累了姐姐辛苦寻我。” 道完谢,便取了她手里的衣衫进了屋里换衣裳,片刻后一身天青素衣的姜衿瑶推门出来。 让丫鬟帮忙将换下的衣衫收起送到府外萧家的马车上。 刚随着丫鬟踏步出了院子,就见到有小厮急匆匆奔去前厅,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 第25章,萧大人想要什么? 随着丫鬟到了前厅,刚好看到那小厮正对晋王的侍卫附耳说着什么,随即侍卫连忙去禀告晋王。 待她重新入了宴席,随侍在萧璟昀身侧时,就听晋王开口笑道: “本王实在是不胜酒力,先去休整一番,诸位先吃着喝着,本王去去就回…” 众人自然不敢说什么,只笑着奉承王爷随意。 见她换了一身裙衫,萧璟昀眸子暗了暗,将人往跟前微微揽过,怀里的人腰肢立刻紧绷起来,眸子低垂,不敢抬眼看他。 见她不说话,便附耳开口: “可有收获?” 嗓音低沉,热气喷薄在侧脸上有些痒。 几分酒气呼出,熏得姜衿瑶的脸颊又泛了红晕来,轻轻扭了扭头,拉开一些距离后才摇头小声回道: “去不了内宅。” 女子音色温软,抬起的眸子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失望。 “既如此,便不能操之过急。” 二人的低声咬耳朵,让先前的男子又瞧见了,便笑道: “萧大人还真是对小娘子上心呢,才一会不见就如隔三秋了。” 萧璟昀闻言,轻轻掀了一丝笑意,随后将人又一次揽入怀里。 察觉到她身子的僵硬与抵触,便继续低声道: “都看着呢,软下来,做戏也得做全了。” 说罢大掌轻轻拍了拍她的侧腰,引起她全身的战栗,仿若未察又低声道: “放松一点,爷搂的可不是根木头。” 随即若无其事地与人继续寒暄,姜衿瑶依旧僵硬着身子全程陪同,只是再无机会离席。 期间有人说舞姬跳得毫无新意,便提议让各自带的小娘子表演才艺解闷儿,随即让女娘们陆续开始。 姜衿瑶不想这般被人当做玩物观赏,揪紧了身侧男子的衣袖,萧璟昀低头望着她。 只见怀里的女子挪了一下身体的姿势,跪坐在他身侧,抬眸望着他轻轻摇头以示不愿。 湿漉漉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许久不再出现的燥意,突然就莫名涌出来。 漆黑的眼底压抑着翻涌的情愫,萧璟昀喉头涌动一时并未应她。 见他不说话,姜衿瑶以为他不同意。 便又扯了扯他的衣带,望着他的眸子里盛了更多的恳求。 望着女子如幼兽一般的眸子,萧璟昀莫名想到了那日在榻上初见时,她那时眼神溃散却也带着祈求,求自己放过她。 最终,萧璟昀开口了: “喝下这杯酒,我就帮你推了。” 说罢,掀开她的面纱,拿着她手端了酒盏送到了她的唇边。 姜衿瑶刚要开口说自己喝不了酒,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苦辣,口舌还未适应就听头顶冷漠的声音响起: “诸位玩得尽兴,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 说完便起身揽着怀里的女子阔步离开。 众人自然是不敢开口阻拦,都堆着笑意起身目光相送。 出了别院,姜衿瑶上了马车,酒气熏人,摘了面纱扔在了一旁。 呼出一口浊气后便靠在马车上,身子有些瘫软无力。 别院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从头到尾都紧绷着精神,她也被迫饮了一些酒。 起初还能撑住,直到最后一杯酒入口整个人有些晕乎。 “醉了?” 没人回应,只剩醉酒女子乖巧地坐在一旁,似乎神游天外,突然冒出一句: “我不想回王府,我想回家。” 见她脸颊酡红一片,果真有些醉意,萧璟昀嗤笑: “果真是醉了?都敢使唤我了。” 姜衿瑶头脑有些模糊,神智有几分不清楚道:“不是你灌我喝酒的嘛…” 明显就是埋怨的意思,不过因为醉酒,竟然听起来带着几分撒娇意味。 萧璟昀半抬眼眸,漆黑的眸子里少了平日里的冷眼,若无其事开口: “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今后拿什么还?” 姜衿瑶并不想开口说话,眸子里带着警惕,闻言便强行让神智回笼,歪着头看着他问:“萧大人想要什么?” 见她似乎是真的醉了,萧璟昀捏紧了手里的玉佩,视线落在她脸上片刻后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马车平稳的行驶着姜衿瑶整个人都觉得晕乎乎的。 一杯水递到唇边,耳边是那依旧冷恹的声音: “把解酒药喝了,要不然明日会头疼。” 姜衿瑶垂着眸子,下意识地张口喝下,一丝甜味冲散几分酒气。 未察觉何时马车停下,掀开车帘,风吹醒了几分意识。 看到满目烛火花灯,才惊觉回的不是回王府。 “不是要回去吗?”她问。 翠缕坐了仆从的车驾已经回去了。 “不是说了要带你们看花灯?”他答。 除了驾车的齐山和暗卫,跟着的没有他人。 “不合规矩吧?” 姜衿瑶咬着唇依旧犹豫。 未婚男女,不适合一同堂而皇之游街的。 “不是亲友吗?” 亲友相邀,不需要那么多顾虑。 萧璟昀说完从马车的置物匣子里掏出一个帷帽递给她:“戴着就认不出来了。” 女孩儿带着长长的帷帽,半截身子裹得严实。 周身都仿佛萦绕着熟悉的清檀薄柳的熏香味道,淡淡的久久不散。 伸出手要扶着她下马车,却不料她避开自行跳下了车,随即与他拉开了两步的距离。 云莱巷很长,花灯在巷子里蜿蜒,一眼望去,国泰民安。 街上人来人往,行走间难免有碰撞,萧璟昀干脆揽着她的肩膀,小心地避让着过路行人。 姜衿瑶惊讶地抬眸,潋滟如水的眸子此刻就这样呆愣地看着他。 似乎是读懂了她的不解,男人冷眸淡漠唇齿轻启: “人来人往的,拍花子多,尤其是喜欢对年轻的小姑娘下手…” 知晓他的话半真半假,可眼下也别无它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心里盼望赶紧结束才好。 期间看到什么新奇的吃食,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萧璟昀竟然也会买一些给她。 见她诧异,依旧是那副淡然疏离的模样开口: “青陵和京城相差千里,各方面都有极大的差异,你试试能不能习惯!” 二人边走边看,时不时寻个摊位吃一些东西。 本来在宴席上没有吃饱的肚子,在此刻被塞满了,姜衿瑶想了想轻声道: “无碍,我也不挑饮食,反正应该也不会在京城待太久的…” 第26章,她竟是被陷害的? 萧璟昀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只是女孩正低头研究手里的鲁班锁,未看到此刻深邃的暗潮涌动。 前面有喧闹声传来,抬头望去是一家酒楼做灯谜游戏,门前不少人围堵,顿时变得更加拥挤。 突然被身侧的人握住了手,不解抬头看过去,探究到她疑惑的目光,萧璟昀才冷声道: “越热闹的地方,越容易冲散。” 又是一样的理由,刚要开口拒绝,又听到清冷疏离的声音: “兄嫂的嘱托,我也不好拒绝二人的托付,你总不好让外人弹劾我不尊兄嫂吧?” 姜衿瑶瞬间闭嘴不言,这人的心思实在琢磨不透。 联想到萧玉珊和萧挽月因为说了几句他的过往,就被罚去女学,心下越发谨慎言行。 用力挣扎想把手腕从他的大掌中抽离,只是试了几次都徒劳。 这人的手像个铁钳一般,禁锢严合。 “你乖一些,挑一个最漂亮的花灯带回去给你姨母,你送的,她应该会欢喜。” 将人牢牢锁在自己身边,萧璟昀看向挂在最高处的一盏八角宫灯,开口询问: “那一盏多少钱?” “呦,这位公子好眼光啊!只是此灯是我们铺子的镇店之宝,需要破十道灯谜,老朽可无偿赠与公子和夫人!” 花甲年岁的店主看着牵手的二人,以为是新婚夫妻出来游玩。 萧璟昀没有反驳店主对二人的称谓,姜衿瑶也没开口,他们现下这副模样,开口解释了反而不清不楚。 “那便亮谜题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察觉到身侧的姑娘不自然的状态,唇角微抿。 “公子请听第一道谜题,独木上高楼,没瓦没砖头。人在水下走,水在人上流!打一物件儿!” 萧璟昀不假思索:“油纸伞!” “公子请听第二道谜题,高台对映月分明!猜一字。” “昙花一现,昙字。” “乌云隐去月当头!猜一字!” “不屑一顾,屑字。” …… 一连串下来的字谜都未难倒萧璟昀,姜衿瑶不由得偏头看了他一眼,烛火葳蕤,映着他的侧脸,是一副极其优越的皮囊骨相。 “身材节节高,分成一段段。看着像竹节,吃着比糖甜!” 店主对自己的这个灯谜极其有自信,先头的都是毛毛雨,许多人信心满满地应战,结果最后都铩羽而归。 萧璟昀却是停顿了片刻,似乎是思索,又似乎是回想什么。 这般停下来,让周围人开始起哄。 姜衿瑶有些着急,以为被难住了,随即悄摸地牵起他的手,在掌心里写下两个字。 萧璟昀偏头看向刚好抬眸的姑娘,潋滟的眸子映着烛光,似比星辰还要璀璨。 掌心里那股子酥酥痒痒的感觉,似乎冲到心头,如猫爪瘙痒。 冷不丁二人的视线对上,最终还是姜衿瑶撑不住先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 “公子,这可是最后一轮了,若是答不出,可就视为挑战失败了!” 店主胸有成竹的姿态,让众人觉得惋惜。 这份惋惜没有持续太久,男子声音依旧清隽响起: “糖梗!在岭南和百越两地生长的一种又名扶风蔗,其形,类似竹子的植物。 不同竹子的区别是,此物内部不中空,味道也是甜的,那里的百姓经常用来提取甜味。” 萧璟昀说完,就见店主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无奈地挥挥手让人取下宫灯,恭敬地递给姜衿瑶。 宫灯沉重,姜衿瑶还在犹豫好不好提着,却被伸手先一步接过。 道谢后从人群离开,将身后的议论抛下不闻。 夜色深沉,姜衿瑶越发觉得累,刚要提出原路返回就听耳边冷峻的声音响起: “再返回就太远了,马车在前头等着了,再行片刻就到了。” 此时已经戌时初,即将到夜禁时分,人流也在不知不觉中减少了,出了云莱巷,马车果然在等候了。 齐山将踏脚凳搬下来,姜衿瑶一手抱着一路买来的东西,一手提起裙摆有些慌乱不稳地上了马车。 萧璟昀看着瘦小小的姑娘几乎手脚并用的爬上去,唇角微卷,竟然也有些忍俊不禁。 见齐山在看着,便瞬间敛去了那一丝未扬起的笑意。 随后拎着宫灯踏上马车,车夫驱动离开。 马车离开后,有值夜巡逻的人对身侧的人道: “我怎么觉得瞧见咱们萧大人了呢?身边怎么还护着个娇弱的姑娘?” 另一人凑上来直接反驳,觉得不可能的事: “看错了吧?萧大人身边怎么可能会有姑娘? 即便有,那应该是他的侄女们吧?听说他有好几个侄女呢…” “也许吧,不过那娇弱的姑娘,首先排除萧挽月…” “那确实,我觉得萧挽月强壮得可以一拳打死咱们好几个,娇弱和她可不沾…” 几人的谈话在夜里,被夜风吹散,消失不见。 今日起得早,又一整日绷着精神,此刻夜幕已深。 马车缓缓行驶中,姜衿瑶酒意再次涌出,越发困顿,忽然脖颈处一阵酥麻,人就彻底昏睡过去。 将人送回去后,没回王府,而是去了私宅。 齐山拿了一沓厚厚的信件进来禀告:“大人,寒舟寄信回来了。” 将一沓信件一一拆开,寒舟的字迹跃入眼前: “姜氏有三子一女,二房姜玄恒膝下唯有一女姜氏衿瑶。 今春二月初六,当地知府榄春楼设宴给大人接风洗尘,其中有当地富绅作陪,姜家大房也随同出席。 至于突然出现在大人房里的女子,确是姜玄恒之女姜衿瑶。 因姜家大老爷姜鸿远想与京城贵人搭线,便将自家侄女送出。 大人吩咐的事情,属下一一查验过,姜玄恒名下的一些田产铺子如今已经被瓜分所剩无几。 姜鸿远如今还在派人寻找姜姑娘下落,如今正准备举家迁往京城,姜家三房已经有人先抵达京城了…” 萧璟昀看完这些信件,眼底聚集的冷恹更加汹涌。 原来,她竟然是被族亲设计陷害? 竟然不是带着目的刻意接近萧家? 第27章,姩姩,好久不见 姜宅 第二日醒来时,姜衿瑶整个人还有些迷蒙。 抬眸看向窗外,却见妆台上立着两盏花灯。 一盏八角宫灯,另一盏绘着竹风掠影的花灯,是她一直都很喜欢的花灯样式。 大约是两个丫鬟知道她喜欢,特意买回来的。 翠缕见她醒来犹豫后道:“姑娘昨儿回来得太晚了些,还好是王妃身边的嬷嬷送您回来的,若不然传出去该有闲话了。” 虽然不知萧大人如何做到的,但是至少眼下平安无事。 想到昨日,她不由得有些脸热。 大约是昨日喝了酒,竟然可以那么胆大与权臣大人独处一日? 果真是心急则乱,一时间被杨姨娘的消息冲散了理智。 也不知自己昨日有没有逾越的举动? 至此就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还是少来往得好,那人阴晴不定太吓人了。 呆愣片刻,紫苏急忙地掀了帘子进来,面上染了几分欢喜,语气有些急道: “姑娘,您快出去看看,挽月小姐带了贵客上门拜访…” 姜衿瑶有些疑惑,她来京都,并未有什么相熟之人,最多也就是萧家的人。 到了花厅,萧挽月靠在廊下的柱子上,而另一位婷婷袅娜的女子则是在欣赏摆放在院中的君子兰。 见她过来,萧挽月努努嘴道:“喏!找你的!” 姜衿瑶刚要开口询问缘由,就见女子转过身道:“小姩姩,好久不见呐!” 一见女子面容,喜悦顿生,姜衿瑶惊讶呼出声:“初初?” 谢筠初幼年时养在外祖家,四年前随舅父一家人调令搬离青陵郡,这几年二人断了联络。 “啊啊啊!那日在端阳宴,我们还没来得及见,你就被带走了,呜呜呜,我晚上都没睡好!” 谢筠初上前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高兴的眼尾有些湿润。 “你当初走了也不给我寄信,害我担心你这么多年!” 姜衿瑶今日是真的开心,她和昔日好友重逢了。 “怪我怪我,当时走得太匆忙了,我…舅…就想着安顿下来再给你寄信,结果总是有意外情况!” 舅舅调令太匆忙,谢筠初回来以后就被拘在京城了。 萧挽月看着当朝二公主卖力表演,双手抱胸,挑眉看戏。 两姑娘一聊起来忘了形,将萧挽月遗忘得干净,谢筠初疯狂吐槽自家表哥: “我和你说啊,宋时瑾那个不靠谱的,明明一起来的他竟然又去朋友家玩乐去了。” 听到她吐槽,姜衿瑶眉目染上笑意,早就习惯了他们的相处方式。 “哎哎哎?人家宋世子是公务在身,可不是不务正业啊!” 萧挽月与宋时玉相熟,自然也了解她哥宋时瑾,见不得眼前这位祖宗抹黑。 “有你是真是我的福气! 谢筠初,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几人抬眼,就见门外两个青年男子踏步而来。 其中一位身着收腰锦缎月白长袍的青年男子跨步踏入院中,眉目凌厉,光华如星。 身姿如松如柏,是宋时瑾无疑。 另一位则身着一袭素衫,映着春晖像月华清霜洒在周身,却不及他双眸幽澈。 是宋家的养子,上一届科举的探花郎温卿然。 她与宋家兄妹几人在青陵郡一同长大,十年的孩童情意,直到四年前宋家调任后才逐渐断了联络。 谢筠初瞥了眼进门来二人,立马翻个白眼回怼宋时瑾:“难道不是事实吗?” “有你处处抹黑,以后你哥娶妻都费劲!” 萧挽月说了句公道话,开口止住二人的机锋。 “姩姩,好久不见。” 将带来的礼物递给姜衿瑶,温卿然眉眼带笑,依如往年的邻家哥哥。 “好久不见,宋大哥,温大哥。” 姜衿瑶开口道谢,让翠缕上前接过礼物,二人奉茶后立在不远处侯着。 久违重逢,好像都有说不完的话,萧挽月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 见半日下来姜衿瑶面上笑意不断,不由得佯装伤心叹道: “我一直以为姜姑娘只是性子冷淡,却不曾想,原来热情的面容并不是属于我们。” “她才不是性子冷淡,别看她长着一副乖巧又清冷的模样,那和性子可不一样。” 谢筠初喝了几口茶,说了半天嘴巴好干。 姜衿瑶闻言抿唇羞涩一笑,依旧是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只是比在萧家更活泼一些。 “姩姩一直都是个极好的姑娘。” 温卿然如小时候那般,想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似是察觉行为不妥,又转移了方向,挠了挠自己的头。 好友久别重逢,临近午时,谢筠初提议就在府里聚一聚,如在自家一般吩咐翠缕紫苏去准备饭食在花厅把酒言欢。 二人高兴应下,去厨房准备去了。 饭食准备好,几人在花厅畅谈人生。 看着姜衿瑶面面俱到照顾着众人的情绪,闺秀姿态尽显。 萧挽月不由得想到自家蠢弟弟,实在是不知道猪油咋就蒙了心? 隔壁观景楼上 “咦?那不是你家那个小未婚妻吗?” 这几日会考,陛下万分叮嘱此事的重要性。 几人在观景楼谈公事,濯知玙手把着茶盏望向隔壁院子里,越看越觉得几人熟悉。 陆明则闻言起身也望过去,随即啧啧啧道: “这位姜姑娘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前日那个俊秀郎,今又与宋世子相识,还有三年前的探花郎,如今的鸿胪寺丞温大人,这哪个不比你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强? 不仅如此啊,还有二公主与你们家萧挽月呢,你们家那个小未婚妻不一般啊?” “什么未婚妻?” 濯知玙刚从荆城采药回来,压根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 “就是老王爷给他定了个未婚妻,大概是嫌他年龄大,不知怎么就换嫁萧云州了。 但是萧云州拒亲了,如今看来,人姑娘大概是看透了,就移情别恋了。” 陆明则叽叽咕咕说完一通,下巴努了努,指着隔壁的几人。 “哇哦…还是你们城里人会玩儿啊…” 濯知玙眉头差点拧成一团,双手连掐带比画,总算把几人的关系捋清楚。 被当面蛐蛐的人望着花厅里畅饮言欢的几人,眼底的风暴聚集,仿佛渗出寒意,咬牙切齿: “陆明则,濯知玙,你俩要是太闲,明天就去闵岭剿匪!” 二人闭嘴了,随即对视一眼耸耸肩,彼此能看出深意,无声道: “他急了!” 第28章,你是老牛吃嫩草 宴罢,谢筠初喝的大醉,几人送她回去时嘴里还嚷嚷着: “姩姩…我…我…我过两日…还来找你啊…嗝~” 姜衿瑶没敢多喝,却抿了不少果酒,度数不高却也有些上头。 温卿然望着她酡红的面颊,骨指不由得捏了捏,随即开口告别: “过几日会试结束,京城有花朝节,姩姩是否有空去凑热闹?” 他止住想抬手揉她发顶的冲动,万千关怀化成温和有礼的话: “时玉和小初也会同行…” 潋滟的水眸里,似乎闪动万千烟火。 女子面染红晕望着他,红润唇瓣轻启,只一个字:“好。” 温卿然悬着的心落下,面容染上欢喜:“待那日我早早地来接你们。” 那天,姜衿瑶窝在房间睡了半日。 一连多日她都未再出门。 直到会试结束当天,姜衿瑶一大早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去接姜叙笙。 翠缕端着衣物进来伺候,见她醒来开口道: “姑娘,萧府派人递了信来,明日萧府家宴,老太太和王妃邀姑娘入府小聚。” 明日初一,是萧家固定家宴。 一开始只是客套话,没想到老太太如此执着。 这段时日她也未见老太太,如今老人家主动递信来,也不能不给面子。 几人到达贡院的时候,大门还未开放,各家都在焦急等候。 待巳时二刻时,贡院大门才被打开,诸位举子面如土色地陆续出门。 主仆几人在人群中搜寻姜叙笙,直到末尾几位跨出大门,几人才慌忙冲上去。 姜叙笙见她过来一副担心不已的模样,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安慰她:“我没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姜衿瑶眼睛发酸,小叔越是若无其事,自己越是心疼他。 此刻看起来虽然还算体面,却遮眼底的乌青和冒出的胡茬,无不显示这九日不会那么轻松。 方才有许多人已经神智癫狂了,她好怕小叔也会如此。 “姜姑娘?” 姜衿瑶回头,是齐山。 一眼就见不远处几位主考官正在与萧璟昀说话,还有那位宁王陆明则,以及一位她不认识的清俊贵公子。 “我家大人和宁王爷负责贡院以及考生的安危秩序,濯公子是来防止有考生病倒,这会儿他们正在谈事情,姑娘要去打个招呼吗?” 齐山没忽略她的目光,简言意骇地叙述清楚。 “大人公事繁忙,我们就不去打扰了,齐侍卫再见。” 齐山看了眼大人所在的方向,又看了眼姜衿瑶,才颔首点头。 姜衿瑶说罢便又对主仆几人道: “我们回家吧。” 小厮上前搀扶着姜叙笙,主仆几人很快上了马车离开。 “刚才那个是你…嗯?过去的…未婚妻,姜姑娘?” 陆明则一身玄色劲装,指着刚才离开的几人。 “瞧着倒是来接人的?还以为是来接你的。” 濯知玙拧眉接话,随即又后知后觉道: “哦…我方才忘了,人家现在已经不是你的未婚妻了。” “哎?老濯,你觉得若是我去向那姑娘提亲,能不能成?毕竟我祖母还挺喜欢她的。” 想到祖母近日总是提起这位姑娘,他觉得自己要是娶她回去,祖母一定不会再催他成亲了。 “我觉得不一定愿意。” 濯知玙很认真地回答他。 “为何?我不比那几个强多了?” 陆明则不服。 “你常年征战,没准哪天殉国了,难不成让人姑娘嫁过去守寡吗? 再说了你也比人家姑娘大六七岁呢,你死了,人家还年轻,你想老牛吃嫩草,都不嫌害臊?” 濯知玙偏头看了眼好友,很直楞地做了一番总结。 二人你来我往地斗了起来,抓抓哇哇不可开交。 齐山不抬头都能知道大人的脸色不好看,这两位还往枪口上撞。 萧璟昀周身气息越发冷冽骇人,抬起的眸子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漆黑的冷眸更显雾霭沉惧,抬脚离开后丢下一句: “闽岭匪患严重,陆明则你明日就出发,濯知玙,近日陛下头疾犯了,你明日进宫侍疾。” 陆明则:“…” 濯知玙:“?” 齐山:老虎头上拔毛,二位自求多福吧! 放榜在一个月以后,这段时间姜叙笙依旧要温书为将来的殿试做准备。 姜衿瑶虽然不知他考得如何,但是支持他一切的行为。 第二日,萧府派马车来接她入府。 以为只是寻常仆妇,却见是齐山在驾车。 心下一沉,只希望别是那位煞神才好。 只是掀开车帘时,还是心死了。 见着里面端坐如松的人才正了脸色开口打招呼:“萧大人。” 萧璟看见她上车,抬眸看了眼,掀唇应了一句:“姜姑娘。” 随后便是各自无言,姜衿瑶却如坐针毡。 她不知道,这人为何会在? 似乎是见她纠结得太明显,萧璟昀唇齿轻启开口解释:“昨日回府时,母亲特意嘱咐,办公回府时顺路接姜姑娘入府。” 姜衿瑶闻言了然,松了口气。 之后又恢复相顾无言的状态。 带着翠缕和礼物入了府,下人来请:“四爷,王爷喊你去书房有事商量。” 萧璟昀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女子,姜衿瑶立马反应过来开口: “萧大人有事就去忙,我自个认识去松鹤园的路。” 语气急切,恨不得立刻离得远远的。 见她如此,男人带着侍卫抬脚离开。 见人走了,姜衿瑶心里松了口气,才抬脚去松鹤园。 刚要拐入松鹤园的方向,就见不远处的回廊下,萧云州一脸不悦地往这处来。 姜衿瑶如常行礼问候:“二公子。” 萧云州面色漆黑如锅底,站在廊下不挪步,语气不善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姜衿瑶不知这人好端端的发什么疯,但是他人在她面前杵着,她便也没法抛下这人自个儿先走,只能面带微笑跟着杵着。 见女子立着不动,最终还是萧云州憋不住先开口了: “姜姑娘,我知你对我情根深种,只是我已心有所属,只能婉拒姑娘芳心。 本想劝你知难而退,可你为何还是纠缠不休?” 第29章,不是刻意贬低你 这番话冷不丁出来,让姜衿瑶脸上的笑意僵硬了片刻,随即很快调整过来,温声解释: “二公子误会了,我并未想高攀你,所以二公子也不必次次出言提醒。” 一旁的翠缕恨不得脱了鞋砸在这人的头上,见过自以为是的,没见过这般自以为是的。 她们姑娘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嫁过来,也不想嫁给他,却还被这样羞辱。 “你莫要口是心非,既不想嫁给我,为何我在哪里,你就出现在哪里?” 萧云州不信她的话,见她疑惑,便提醒: “在端阳宴一次,金陵春一次,如今都追到家宴来了?还说没心思?” “二公子,只是巧合罢了。” 没想到金陵春那日,他竟然也在? 姜衿瑶恨不得请苍天辨忠奸,她这几次都是无意的。 见她还是冥顽不灵,萧云州气得再次拂袖而去。 见她走远,翠缕愤恨道:“自从来了京城,奴婢也是长了见识了。” “走吧。” 姜衿瑶没多纠结此事,总之她不会嫁给萧云州。 主仆二人走远,就见不远处花坛后小王氏带女儿出现,见女子离去的背影,愤恨骂道: “真是个下贱的小娼妇,这才来了几日,就能将云州的心勾走了,璇啊,你得争点气啊。” 傅璇抿唇想着刚才那一幕,虽不知二人说了什么,但是姜衿瑶面上的笑容着实刺痛了她。 自己与二哥哥相伴六年,难道真的会因为姜衿瑶而生变故吗? 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轻声劝道: “母亲,不知真相,不好胡乱猜测,二哥哥不是那种人。” “你啊,就是太单纯,总是把旁人想得太好了。” 对于女儿不争不抢的态度,小王氏恨铁不成钢,只能在心里暗自下决心,趁早处理了此事。 母女二人相伴进入松鹤园,刚掀开帘子就听得老太太的声音传来: “姩姩啊,云州近日狩猎得了一些好皮毛,回头让人给你制成披风暖手,冬天就不冷了。” 母女二人闻言,默默对视了一眼。 见她二人进来老太太很高兴道: “云州和姩姩刚过来,你们俩就到了,来得正好,帮我选些料子给姩姩做几身新衣服。” 年轻的女儿家,就该靓丽活泼些,要不然哪里能吸引少年郎的目光呦! 小王氏心里一沉,目光绕了一圈并未看到萧云州。 随后看着面前各种颜色的锦缎,红艳之色更多。 难不成是要做嫁衣?这么快就定下来了吗?若无其事地开口打探: “姑母,怎么突然想起来给姜姑娘做新衣了?难不成有什么好事吗?” 老太太想着刚才姩姩说的话,姜家三爷今年参加会试了,很可能名榜在册。 心想这也是好事情,笑答: “就你消息灵通,不久之后没准还真有好事发生,现在准备来得及。” 小王氏闻言,一颗心重重沉下,难不成真要给萧云州订亲? 区区一介商女,也配做淮阳王府的世子妃? 手里的帕子搅得凌乱,愤恨之意明显。 眸子看向一旁乖坐的姜衿瑶,实在不理解,此女只有一张脸能看,哪里比得过她的璇姐儿? 不过是占据了一个萧家恩人之女的名头罢了。 虽然怨恨,可还是热情地上前帮老太太挑选料子,嘴里还给着意见: “姜姑娘到底是年轻了些,皮肤如水如玉,这等华贵之色,年岁小的不一定撑得起。” 说罢还特意笑着解释一句:“我并不是贬低姜姑娘,只是姑母要我给意见罢了。” 被点名的姜衿瑶抬起头望着热情挑选的姑侄,面上带着羞涩的笑意道: “王夫人的意见自然是好的,瞧着傅小姐的衣着打扮,清丽如山茶,风姿婉约,想来夫人应是给了不少意见。” “璇姐儿才气满京都,经常参加宴席诗会,衣着配饰自然不能太随意了,每一个都得费心费力。” 小王氏有些骄傲,要想俏,一身孝。 自家闺女容貌清丽秀美,不适合太艳俗的颜色。 清丽素雅的白,才配得上才女。 老太太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也是,我年岁大了,眼光总是跟不上你们年轻人。 姩姩啊,今天的若是选不中,等会你姨母来了,让她来挑,她的眼光就极好。” 姜衿瑶乖巧地点点头应了。 话音刚落,顾秋桐踏步而来,身边跟着几个丫鬟婆子,捧着一堆东西。 老太太见状,连忙道:“你来得正好,我想给姩姩裁衣裳,就是料子总也选不好,你来给点建议。” 顾秋桐先给老太太行礼,看着那些衣裳布料随即笑道: “儿媳在裁袖阁给姩姩定了衣裳,今日刚巧送到,没想到母亲也要给姩姩裁新衣。” 丫鬟婆子们捧着东西上前一步,衣裳钗环配饰荷包一应俱全。 姜衿瑶有些诧异,先前姨母就送了许多东西,如今怎么又送? “先敬罗衣后敬人,言语压君子,衣冠镇小人。 姩姩几次被人看轻,我寻思着,就是穿得太朴素了,以后得大大方方地装扮起来。” 姜衿瑶眼尾有些湿润,姨母是代替母亲来爱她。 见她眼睛亮亮地闪着水雾,怕她哭出来,顾秋桐开口吩咐: “佩兰,带姑娘去换一身衣服,年纪轻轻的就该活泼鲜亮一些。” 话落就有人面色变得难看,方才小王氏讥讽的回旋镖还是扎在自己女儿身上了。 姜衿瑶被推进内室换衣服,不多时穿戴整齐出来了。 碧霞云锦曳地裙,枫叶红的颜色,衬得那张昳丽的容颜更加精致明媚。 一改往日梳的闺阁女儿发髻,发丝垂眉遮掩了那潋滟的眸子,失了几分明媚。 今日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 牡丹形状的花钿艳丽,与那张瑰丽的小脸相得益彰。 门外丫鬟行礼:“给四爷请安,二公子安。” 萧璟昀进门抬眼就看到女儿家明媚的装扮,以及那双潋滟如水的眉眼。 似乎是被夸的不好意思,此刻眼眸带着羞怯,更衬妩媚,人比花娇。 顾秋桐满意道:“女儿家就该靓丽些,整日里披麻戴孝看的人眼睛都要瞎了。” 第30章,哦,有俩人不喜欢 毫不掩饰地刺挠刚才小王氏的话,姜衿瑶知道,姨母是给她撑腰来了,唇角带笑拉着她撒娇:“以后都听姨母的。” 老太太笑意更盛:“姩姩啊,你就该住在府里,也能多陪陪你姨母。” 谁不喜欢懂事知礼的漂亮姑娘呢? 哦,有俩人不喜欢。 她高龄的幺儿,以及她那个瞎了眼的孙儿。 眼神扫过那二人,今日倒是有了一丝不同,至少她那个孙儿眼睛看直了,原来也不是不喜欢漂亮姑娘啊? 又看向自己的儿子,却见依旧是那副冷恹恹的模样,冷漠得仿佛冻死人。 人陆续到齐,家宴设在了松鹤园的花厅里。 除了在外任职的萧家大爷和外出经商的三爷,就连被禁足的萧玉瑈也放出来了,基本上萧家人都到齐了。 老太太非常高兴,一直拉着姜衿瑶的手说话,甚至要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平日里,都是娘家侄女小王氏坐的位置,方便伺候老太太。 姜衿瑶知道此举不妥,便寻了借口婉拒:“有一些旧管和开除不甚明白,想问问姨母。” 顾秋桐闻言便知她意思,也开口附和:“好学是好事,将来嫁人了,总得执掌中馈,就得看着你仔细学才行。” 老太太自然同意,便不再坚持。 一顿饭吃完,老太太先行回房休息,小王氏跟上伺候着。 姜衿瑶要告辞,就听得下人来禀告顾秋桐:“夫人,嘉和县主来拜访。” 顾秋桐心里疑惑,平时都没什么往来,怎么特意登门拜访? 会客厅里,顾秋桐坐在上手,下方两侧坐着两位貌美女子。 表姑娘,傅璇。 嘉和县主,林佳荷。 见她进门,嘉和县主目光短暂扫过,与顾秋桐说话: “今日冒昧登门,还望王妃不介意才是…” 姜衿瑶仔细打量女子,虽不是特别貌美,但是富贵丰腴,双目含春如水。 不是傅璇那样的柔弱美人,而是个风姿绰约的富贵美人。 几人闲话半晌,眼见着天色渐晚,姜衿瑶虽然急着辞别,但是也得等这二人走了才行。 想着如何开口才委婉,就听得丫鬟禀告: “四爷回来了,要姜姑娘回一趟梅菉斋,挽月小姐有落东西落下了,托他送过去…” 本来姜衿瑶还疑惑,萧挽月会有什么落在梅菉斋? 不理解但此刻确实解了她的困,便对几人歉意道: “恕阿瑶失陪了,怕挽月姐姐急用,又怕丫鬟们找不到…” 顾秋桐自是不拒绝,傅璇则是笑点头,而嘉和本来想辞行的,眼眸一亮道: “既然萧大人回府了,必然还没用膳,倒不如大家一同用晚膳?” 这话一出姜衿瑶诧异,偏头看到顾秋桐面容古怪。 原来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回王妃,大人吩咐了,说是圣上还有急事要议,便不在府里用膳了…” 丫鬟还没等几人开口,就先一步回了接下来的话,让嘉和县主表情有一丝尴尬,转瞬即逝。 “既如此,你赶紧去,可别耽搁了你小叔的要紧事!” 顾秋桐出言催促离开,姜衿瑶屈膝行礼后离开。 傅璇看了眼嘉和县主,开口道: “刚巧我也想起一事,之前在宝芳斋给郡主娘娘定了香,还是得去验货才好,怕不合适来不及调换了…” 这话一听就是给了彼此台阶下,就看嘉和县主接不接了。 只是都没想到嘉和县主没接话。却笑着开口: “头一次来拜访贵府,听闻王妃理家极有心得,亭台楼阁无一不精,倒是一直没机会来观赏,不知今日可否方便参观一番?” 顾秋桐愣了,笑意逐渐敛去。 傅璇的表情差点皲裂,自己主动给台阶,她却一脚踢翻了! 作为主家自然不好拒绝,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应了,带着二人随意逛起来。 半晌后,几人都微微出了汗,嘉和却依旧没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不由得心里失望。 却不好再寻理由了,只得找了借口告辞。 而此时姜衿瑶则坐在溯风庭的书房里,拘谨无措。 而萧璟昀则坐在书案埋头前批注公务。 好几次姜衿瑶都开口问何时能离开,只是那忙碌的人充耳不闻,仿佛早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忙碌之中。 齐山进来上了几样精致茶点,随即便退在门旁守着。 等了许久男子头也未抬,终于开口说话了: “过来帮我研墨…” 姜衿瑶不愿意,在原地踌躇不前。 萧璟昀终于抬头看过来,见她犹豫,冷声道:“怎么?” “我不擅长笔墨诗书,萧…萧大人还是让书童或者丫鬟来做吧,今日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日头已经偏西,此时确实有些困倦。 当然了,不想与之独处也是真的。 她不明白这人将她唤来何意,不过倒也解了她不想面对嘉和二人的尴尬。 “你几时见过溯风庭里有丫鬟了?” 萧璟昀面容冷冽地望着她。 “那还有随从呢?他们是跟惯了的人,日常总不能不研墨吧?” 姜衿瑶回想一番,住在梅菉斋那么久,确实也没见过溯风庭有丫鬟进出,最多有个嬷嬷收拾打杂。 “回姑娘的话,属下大字不识一个,这般研墨的文雅活儿,属下粗枝大叶的人,确实做不来这种事情。 万一手忙脚乱的坏了大人的要紧事儿,那可是八个脑袋都不够用的,还望姑娘怜惜属下家里八十岁老母,和嗷嗷待哺的侄子…” 齐山刚说完,守在门口的另一个侍卫暮风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后知后觉赶紧憋住了自己。 姜衿瑶狐疑地看了眼齐山,这人莫不是拿自己当傻子? “那他呢?我瞧着他挺斯文俊秀的,大约也是识文断字的…” 暮风不笑了。 为何隔岸观火还能烧到自己? “暮风,去一趟监察司,让他们将手里的事情处理好,一并呈上来,待明早我递交给陛下审阅…” 萧璟昀随即就发出了指令,暮风闻言如闻天籁,立马抱拳领了公务,一溜烟跑没了… 第31章,依旧是牙尖嘴利 突然书房里响起叹气声。 姜衿瑶不明所以,看向俯案办公的人,就听幽幽叹道: “本官如今到底是高位孤寒,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姜衿瑶闻言,和齐山一样瞪大了眼睛,嘴巴比脑子就这样快了一步: “既然萧大人觉得身边孤寂冷清,倒不如让姨母开个宴席,广邀名门淑女,想来京城的闺秀们都是很乐意嫁进来做萧夫人的…” 齐山闻言憋得很辛苦,突察一道冰冷的视线压过来,他赶紧开口道: “属下突然想起来还有大人吩咐的事情没做呢,属下先告退!” 说完不等姜衿瑶有所反应,立马圆润地出了门,还贴心地为二人关了门。 “呵!依旧是牙尖嘴利!” 萧璟昀淡淡地瞥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的人,随即低着头继续批改翻阅公务,后又甩出一句: “若是你想早点走,那就乖乖听话,左右也累不到你多少…” 姜衿瑶觉得,不知谁又惹了他。 如今倒是发泄在自己身上了。 虽然心里抵触,却还是不情不愿地去了桌案旁。 小心的挽起袖子开始研墨,心里想的是,从今以后自己离得远远的才好。 这人阴晴不定的太吓人了。 磨了半个时辰,姜衿瑶觉得手腕都酸了,这人却还沉溺在公务里,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左右,眼见着即将清尾,结果是两个随从推门进来,用背篓抬了一堆公务来,悄声放下后又退出去关了门。 姜衿瑶这下彻底绷不住了,垂着眸子,小声地嘀嘀咕咕: “堂堂权臣大人,竟然连个婢女都没有吗?” 萧璟昀闻言抬了头看向她,唇角微扬,见她眸子里盛满了诧异,开口道: “这世间,各有各的悲苦,金尊玉贵的达官贵人,哪里理解小人物的悲苦!” 这话便是另有深意了,姜衿瑶没再应声,只另一只手默默地扶着腕子研墨。 好累啊,手腕好酸! 似是察觉了她的不适,萧璟昀头也未抬道: “毛手毛脚的研墨也不甚精通,看来该和你姨母说一声,将你也送去女学!” 一想到萧挽月和萧玉珊的遭遇,姜衿瑶面色顿时垮了,她不想去。 自那日回府,她也有仔细了解过京都的女学,全称,贞姝女学。 是皇家斥资打造的女子书院,与大名鼎鼎的鹿鸣书院齐名,专供皇室与世族豪门子女就读。 但是这样的地方更加有阶级划分,她要是去了那就纯受虐。 离了姜家,现在至少眼下的日子是安稳的。 可若是去了女学,那日子便不再安稳了。 见她不言声了,萧璟昀抬头望去,只见身侧的女孩眼眸低垂,挺翘的羽睫上似乎挂着一些湿润,心下一惊: 怎么才一句话就哭了? 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只化为一句嫌弃: “毛手毛脚的你且回去吧…” 姜衿瑶闻言,如听仙乐,东西放下,行礼都未来得及,便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翠缕在花厅守着,见她如同被鬼撵一般的速度,没等她开口,姜衿瑶拉着她飞快出了溯风庭,往栖云馆奔。 “姑娘缘何如此害怕?” 翠缕不解询问。 “怕走慢了,就要被抓去受苦了!” 虽然不理解她的意思,可也没再多问什么,看她额上浸出一层薄汗来,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 想到今日嘉和县主的突然造访,以及这位权臣大人的怪异举动,让姜衿瑶大约了解了一些。 既然自己惹不起,那还能躲不起嘛? 见她来,顾秋桐似乎并不诧异,只道: “莫不是特意为了先前嘉和县主的事而来?” 姜衿瑶以为溯风庭里的事情她知道了,便没做隐瞒地点了头。 见她默认,顾秋桐示意她先坐下,便仔细与她娓娓道来: “嘉和县主思慕你小叔,在京都本来就不是秘密,只不过这半年多以来,你小叔不在京都罢了。 近日归来也是各种忙碌,她都去各种宴席堵了几次也没成功,今儿也不知从哪儿听得消息,竟然堵到咱们府里来了。 今儿你走得早没瞧见,人都追去溯风庭了,还好他走得早,要不然又该要斡旋一阵子了…” 这番真实情况,确实是姜衿瑶没想到的事情。 见她不说话,顾秋桐继续与她道: “她是有品阶的县主,虽然也是二嫁之身,可身份高贵,也算配得上你小叔,只是老太太不会同意! 毕竟你萧伯伯已经娶了我这个二嫁女,怎么可能会愿意让自己的心肝眼珠子再娶一个二嫁女呢? 不过呢,你小叔这么多年来也是躲得急,基本上都是外出的时辰多,嘉和县主一般也碰不到他!” 顾秋桐心里明白,哪怕这嘉和县主是仙女,老太太也不会同意。 “您很好…是非常好的女子!” 姜衿瑶看着仿佛是自嘲一般的顾秋桐,出言安慰也是真心话。 顾秋桐闻言展颜一笑,以为她只是安慰自己,不以为意道: “我当然很好!你萧伯伯虽然是出身在豪爵王庭,可你姨母如今的资产也是富比小国! 我可从未觉得自己低他哪里,只有眼皮子浅的人才盯着别人不值一提的过去!” 姜衿瑶看着姨母面上闪出的骄傲之色,不由得也替她开心。 虽不知她这么多年如何过得,但是也能明白,世道艰难,尤其对女子苛刻。 顾秋桐能撑住各种闲言碎语,嫁入王府做继室,肯定很辛苦。 想到这里,姜衿瑶起身抱住了顾秋桐,这举动让顾秋桐愣住了。 “姨母,我觉得此生很幸运,有父母的疼爱,也有您这般好的姨母!” 这般说着眼泪便不由得沁出,怕顾秋桐看出异样,努力的眨眼让眼泪挥干。 顾秋桐愣了一瞬就回抱住女儿,以为她年岁小突然有感而发,便拍了拍她的背道: “都是个大姑娘家了,怎么还突然伤感起来了?” 想到姜家的一些事情,顾秋桐犹豫了一番还是郑重对她娓娓道来… 第32章,孤男寡女,不合规矩 “阿瑶,四年前你母亲写信给我,要我带你离开姜家,她怕护不住你,我接到信就赶去了,可姜家不同意。 自你父亲病重后,就要与你母亲和离,但是她没同意。 而你作为他唯一的骨血,他们不同意将你带走,更何况,更怕被带走你父亲名下的资产田地。 所以逼着你母亲签协议,十年内不能去见你,而他们则保证你父亲所有的财产在你结婚时全部过给你。 我和你母亲自然不信空口白话,要找当地的豪绅族亲官府衙门做契书见证,你祖母他们死活不愿。 而那时的我人微力薄,与你娘无法对抗姜氏族亲。 总算不负有心人,让我得了好运气,寻了一个强跳板,哪怕以权压人,我也要帮你母亲。 只是最终慢了一步,还好,老太太先一步找到你…” 这些事情姜衿瑶是第一次知道。 自从母亲自溢,就听到许多闲言碎语,说她母亲其实早就勾三搭四了,如今事情败露才羞愧自杀。 她只恨,恨自己无法与每个人辩解,她想告诉所有人,母亲不是那种人。 这三年来与人偶有龃龉,别人都有爹娘护着,而她身后空无一人。 她的父母是天底下最好的,她不许别人侮辱。 为此多次与人打架,也因此被罚跪多次,但不后悔。 想到此处,眼泪再也无法忍住,汹涌而至。 察觉到肩背的湿润,顾秋桐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紧了怀里的姑娘轻声道: “如今你…但是不管如何,她们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无法再开口说下去,直到好一会儿,姜衿瑶才从顾秋桐怀里出来。 告诉自己,以后常来陪陪姨母吧,这么多年,她也很辛苦。 与顾秋桐言明,今日回姜宅看一眼小叔,带着丫鬟临出府门时,却碰到了萧云州。 中规中矩的行礼,算是招呼,跨步错过他。 萧云州见眼前明艳的女子,不由得想到自己那番话,有些尴尬,率先开口:“姜姑娘这么晚了还要回去?” “与小叔约好了,今日要回去一晚陪他吃饭。” 不知他何意,却也开口解释了。 “也已深,刚巧我也要出去,顺便送姑娘一趟。” 萧云州觉得自己今日那番话太过分了,送她一趟,就算道歉了。 “不敢劳烦二公子,姨母已经派了车。” 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姜衿瑶轻声婉拒。 “毕竟你是府里的贵客,唯恐下人怠慢,我亲自送你也好让秋姨安心。” 虽然已经见过几次,却好像今日才看清她的模样,压下心头异样,若无其事道: “走吧,马车就在外面。” 姜衿瑶脚下丝毫不动。 “怎么了?” 见她脚步不动,萧云州回头看她。 姜衿瑶掐着掌心,随即缓声道: “二公子,孤男寡女,不合规矩。” 自初见时,他就恶语相向,难不成都忘记了吗? “你我本就有婚约,送未婚妻回家,倒也合情理。” 萧云州见她警惕,心里不由得有一丝喜悦,至少她还知道规矩与人避嫌。 姜衿瑶脑中炸开的哄鸣。 面染惊讶脱口道:“两家婚约并未作数,而且公子也早已拒绝…” 萧云州见她似是欢喜惊诧,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祖母希望你我成婚,婚事自然会照旧。” 姜衿瑶唇角瞬间垮了,看着他问: “既已说出口了,怎好随意收回?公子是拿此婚姻之事做儿戏还是在羞辱姜家?” 见她似是不信自己,萧云州笑着和她保证: “我先送你回府,等明日就去和祖母道歉,届时让她择良日为我们定亲下聘…” 姜衿瑶此刻的表情再也绷不住,只想将眼前笑得灿烂的俊脸打成猪头。 还未再出言拒绝,就听一道冷漠疏离的声音响起:“云州也要出府?” 姜衿瑶回头,就见那压迫感十足的权臣大人站在五步之外,眸色晦暗。 “侄儿是要送姜姑娘回去,天色渐晚,侄儿不放心。” 自幼时,萧云州就惧怕小叔,哪怕二人之间只差七岁。 大概是,萧家的小辈,没有不怕小叔的。 “你明日还有考校的功课,回去休息吧。” 他视线漆黑压迫十足,瞬间不到,便让萧云州呼吸顿滞,本想再据理力争的话,却变成不自觉点头: “既如此,就辛苦小叔送姜姑娘回去了。” 从头到尾都未有人询问姜衿瑶愿不愿意。 话落下,门外响起女子温和的声音:“这么晚了,小舅舅和云州哥哥是要出府吗?” 姜衿瑶抬眸望去,门外马车上下来的傅璇,长裙曳地,绰约生姿。 “姜姑娘要回去了,刚好小叔顺路,便托付小叔辛苦走一趟,表妹今日怎么回得这样晚?” 萧云州率先开口解释。 “嘉和县主给郡主娘娘挑生辰礼,留我帮她做参考,没注意到时辰就耽搁了。” 傅璇抿了抿唇,扬起一抹笑意解释。 方才他们二人明明相谈甚欢。 萧璟昀没理会她,率先迈步下了府门台阶,察觉到身后之人未跟上,回眸冷声道:“上车,送你回去。” 不敢再耽搁,叔侄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了至少不会恶语相向的权臣大人。 马车缓缓驶离,台阶上的二人目送马车走远后才往府里走。 傅璇扬起一抹笑意轻声问:“云州哥哥怎会和姜姑娘一起?” “祖母要我二人多相处培养感情,成亲后也不至如陌生人,从前不知姜姑娘秉性,几次相处下来,倒也不至不堪。” 想到方才女子温柔的笑意,萧云州面上也添了几分轻松,随即又道: “我虽不喜那位继母,可如今看来,姜姑娘倒是与那女人不同。” 傅璇袖中的指骨狠狠攥紧掌心掐得泛起了白,仿佛疼痛恍然不知。 强撑笑容道:“云州哥哥不是最不喜商籍女子吗?” 没察觉她话里的深意,萧云州无所谓答道:“她和旁人不一样!她是祖母为我定下的未婚妻,成亲后,哪怕再不喜欢,也要给予尊重。” 傅璇的一颗心彻底坠入地狱,半晌后才装作轻松道: “云州哥哥要成亲了,以后璇儿就不能与哥哥走得太近了,未来的嫂子会不高兴的…” 第33章,嘲笑她不自量力 后面萧云州又说了什么,傅璇已经不记得了。 菊芳庭 燕棋见自家姑娘失魂落魄,眼眶通红,实在不知如何劝说,只能去松鹤园请夫人回来。 小王氏见女儿眼睛通红,明显就是哭过一场的,心疼地问她发生何事,傅璇却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最后问丫鬟燕棋:“今天你陪姑娘出去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燕棋只愤恨道:“今儿姑娘陪县主一直都是好好的,就是回来时在门口碰到二公子和姜姑娘了,二人有说有笑的,二公子还要和老太太说履行婚约…” 姑娘在王府陪伴二公子整整六年,任谁都觉得二人天造地设的一对,却被突然来的一个商户女给抢了姻缘。 “我就知道那小娼妇不安分,偏你还觉得她是个好的,如今被人抢了心上人,你哭有什么用?” 小王氏气得直骂。 云州一直对璇儿有意,哪怕家世撑不起,可只要云州愿意,谁也不能阻拦。 谁知道会杀出来一个恩人之女? “您只会骂我!我家世不够,又没有恩情让人报答,倘若我也出身名门,至于这般被羞辱吗?” 傅璇心里太委屈了,寄人篱下六年,日子哪有那么容易? 她努力学习一切可学的东西,天赋不够就勤奋,日夜学习不敢停。 她能攀上嘉和县主外人看来是福气,可谁又知道她遭受多少白眼和委屈? 与萧家的姑娘们出去交际,别人永远看不到她,只会说她是寄居在府的表小姐。 “那你是怪为娘没给你找个好爹了?我若是有本事,恨不得让你当宫里的娘娘,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好!” 见女儿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小王氏心里更加怨恨。 怨恨那个死鬼丈夫,更怨恨萧老太太。 当初都能接纳顾秋桐一个寡妇嫁进来做淮阳王妃,却不愿给璇儿一个名分。 不过是记个名字入萧氏族谱罢了,抬抬手就能做到的事情,偏偏不愿意。 自己如此殚精竭虑地伺候老太太,还是得不到实质性的补偿。 “母亲就问你一句,你想不想嫁给萧云州?你若愿意就听话,娘一定帮你。” 见女儿实在是委屈,小王氏不心疼是假的,只好缓和了语气宽慰。 “我愿意又如何,总不能嫁给他做妾!” 想到自己将来只能给云州哥哥做妾,又低姜衿瑶一等,傅璇就呕心。 她费尽心思在京城站稳脚跟,可不是单单谋一个妾室的名头。 “若是只做妾,那不如去给皇子们做妾了?还便宜给他一个世家子做妾? 你若是想嫁给他,母亲替你筹谋!” 小王氏抚了抚女儿的脸颊,她的璇儿,有才情有美貌,只是出身低了些而已。 她更愿意相信,事在人为。 自己一个孀居的女人带着孩子,千里迢迢上京投奔远房姑母,又能在偌大的王府立住脚,哪个不需要仔细筹谋? 她既然能筹谋一次,那就能谋成第二次! 傅璇虽然不理解母亲的意思,却也慢慢止住了伤心,乖巧地依偎在母亲怀里。 搂着女儿的小王氏,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怨毒,一条阴毒计划悄然无声地成型… *^_^* 马车平稳地驶着,萧璟昀抬眼看向对面的女子。 那人却垂眸只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帕子,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 萧璟昀抬手抚摸着锦带上的玉佩,语气依旧冷漠疏离: “姜姑娘就没什么要说的?” “什么?” 姜衿瑶不解地抬眸看着他,不知他什么意思。 “那日在端阳宴…” 看着她疑惑的目光,萧璟昀刚开口,却不料被她匆忙打断: “那日什么也没发生…就是我自个儿不小心罢了…” 说完便又垂下了眸子,很明显不想再提起。 “本官是问,那日是不是他先欺负你了?” 京城的许多事都没什么秘密,只是很多人掩耳盗铃。 姜衿瑶猛然抬头看向他,顿时眼眶便开始发酸,隐约有些胀痛。 若无其事将视线继续转向手中的帕子,无意识地搅来搅去。 萧璟昀指骨轻拂身上的配饰,盯着她的动作,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漠疏离: “那日的小丫鬟本官派人一并审问过了,姜姑娘就没有想问的吗?” 突然岔开的话题,让姜衿瑶反应不及,顿了顿才轻声答道: “大人明察秋毫,自然不会冤枉无辜之人。” 很明显是不想细问缘由。 知道她不是个愚笨之人,萧璟昀也没非得解释个中缘由。 没那么难审问,无非就是牵扯了一些人罢了。 姜衿瑶自然知道小丫鬟不是寻常出现的,但涉及一些人,她若是非要争个结果,只能自取其辱罢了。 还不如不问,大家也能维持表面上的体面。 不多时马车停下,男人率先下了马车。 姜衿瑶以为到家了,便掀了帘子,却见马车停在了金陵春门口。 不知他来此处做什么,疑惑开口: “不是回府吗?” 看了眼翠缕坐的马车已经不在了,大约是先回府了。 “路过此处刚好有点事情要处理,先吃了夜宵也不耽误送你回府!” 男人说罢便抬脚先进了酒楼,也不等身后的姜衿瑶出口拒绝。 车夫要将马车赶去停放,姜衿瑶拦住车夫对男子急切道: “萧大人贵人事忙,怕耽搁了您的要事,就先让车夫送我回府吧…” 萧璟昀闻言头也没回,车夫看了眼他的背影,又看着眼前的姑娘,立马捂着肚子哀嚎: “姑娘恕罪,小的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腹痛难忍,恐怕撑不到回府了,现下就得找地方解决,姑娘见谅!” 说罢就捂着肚子爬上马车,连忙驾车走远了。 姜衿瑶:“?” 男人在门槛处回望着她,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人唇角挂的一抹笑意是在嘲讽自己? 是在嘲笑自己不自量力? 无奈跟着进门,一直登上二楼雅间,在门口突然被一人拦住:“姜姑娘?” 姜衿瑶疑惑抬头,只见一位头上包着纱布的贵公子拦在面前,见到她时,瞬间一脸惊喜道: “竟然真的是你!” 第34章,这人竟然出尔反尔? 是陈宗林! 一见此人,姜衿瑶就想到那些风波都是因他而起,心情极差。 忙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不欲多言,点头算是应了招呼,抬脚离开,却又被拦下了,陈宗林竟然有些局促的开口: “姜姑娘,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抱歉,不方便!” 姜衿瑶连斟酌措辞都未曾,直接拒绝。 本以为他会气恼,不料却小心翼翼询问: “那你何时方便?”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得走在前头的萧璟昀冷声开口: “陈公子,有事?” “萧大人?” 陈宗林自然认识萧璟昀,京城里只手遮天顶有名的一号人物。 见萧璟昀没说话,只是眼神直直地盯着自己,陈宗林硬着头回答: “是先前与姜姑娘有些误会,今日碰巧遇到,便想认真和姜姑娘道歉…” “既然要道歉,那就该备厚礼,携金银玛瑙岫玉绸缎来。 而不是将人堵在外头不痛不痒地说句道歉的话,陈公子以为呢?” 萧璟昀看着面前的姑娘似乎很抵触这人,便先一步开了口。 陈宗林楞了实是没想到这些:“是我失礼了,不如我请二位吃顿饭吧?” 这段时日,因着他“英雄救美”的事迹,就连鲜有好脸色对他的父亲,都对他关怀不少。 这段时间让他反思了,原来做个好人比做坏人舒服。 “不过是小事罢了,陈公子不必在意,先告辞了。” 姜衿瑶不想让人知道那日的事情,便打断了二人的话,先一步越过继续前走。 不料却被人扯住了披帛,扯了一把拐了方向进了雅间,萧璟昀看了眼依旧愣在原地的陈宗林道: “今日我们还有事,陈公子就自便吧!” 雅间门被关上,也隔绝了那道探究的视线。 望着被关闭的门扉,陈宗林想到姜衿瑶方才抵触的样子,以及端阳宴那日萧璟昀抱走她时望向自己的眼神,不禁在心里想,她与萧家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雅间里,只有两人。 上的都是一些青陵郡那边的菜色,个别京都特色菜,倒是很合她的口味。 “尝一尝味道,若是喜欢,以后可以请一个厨子回府里!” 萧璟昀看着坐在对面不说话,只垂眸看着满桌菜色的女子。 “萧…大人,您不是有事吗?” 不知道他将自己带过来做什么?难道只是单纯地吃一顿饭吗? “有事情也不急于一时,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能看得出来她满身的抵触,将海鲜粥往她面前推了推,待她喝完一碗粥,随后才平静地开口: “姜姑娘。” 姜衿瑶不解地抬头,以为他又有事情要说。 可明明是清浅寻常的声音,却无端让人觉得有压迫。 既平静如水,又让人心底发紧: “你很怕我?” 姜衿瑶的手不可控地抖了下,汤匙撞在碗盏上发出清晰的脆响,不敢抬头看,只得硬着头皮回道: “没…” 目光落在她捏着汤匙的指尖上,太用力导致的指尖隐约泛白,落下一句轻嗤的字符: “呵…” 萧璟昀轻轻扯起唇角,眸底冷恹渐浓。 从王府初见起,到现在,他就看出了她对自己没由来的惧怕。 他生来性子冷淡,气场也冷,即使这般,京都女子也不少人对他趋之若鹜。 唯有她,总是对自己时刻避之不及的态度。 原以为是他身上的杀伐冷肃吓到了她,所以尽量收敛。 但后来发现,并没有用,她依旧避之不及,甚至想要搬出王府去。 若不是为了求自己查探她需要的消息,这女子大约是逃离得更远。 哪怕是有求于他,却也明确划分了界限,竟然想以恩情抵消避免后续牵扯。 唇畔的笑意逐渐变成冷恹的弧度。 姜衿瑶听着这短短的一个音符,里面明显带着嘲讽和不满。 片刻后,萧璟昀慢条斯理抚平衣袖,若无其事的开口再次打破沉静: “姜姑娘是改变主意了?” “什么?”冷不丁的又一句话,让姜衿瑶一时迷糊。 大闹飞快思索,才知他问的是婚约一事,抿了抿唇才抬眸轻声回话: “小女心意不变,初心不改。” 男人轻呵一声,似是心情不错,冷然道: “本官还以为姑娘改了心意,又想嫁给云州了,毕竟他也算京城青年才俊了。” “二公子心有佳人,而我也心有所属。 哪怕旁人再好,与我也没什么关系。” 姜衿瑶低头说完继续搅动汤匙,不想再多说话。 这人喜怒无常,唯恐多说多错。 听着她的话,不由得想到那日在观景楼看到的一幕。 而金陵春那个男子,齐山已经查明,是姜家三爷,也是她小叔。 而她所说的心有所属,是宋家养子?还是宋世子? 见她不欲多言,可他却偏偏不遂她愿,疏离渗出冷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官不负托付,姑娘可想好了如何报答?” 不解他的意思,当初不是说了恩情相抵吗? 这人竟然出尔反尔? 眼睫微微颤抖,她实在不知自己有什么是能给他的,呼吸带着颤意询问: “大人何意?先前不是说了以恩情相抵吗?” 萧璟昀就静静地看着她,指骨轻扣桌案,疏冷的声音震在她心头: “那是萧家欠你父亲的,不是本宫欠你的。” 突然间幽邃的眸子就变得侵略压迫,瞬间便让姜衿瑶呼吸绷紧。 她攥紧了汤匙,羽睫低颤,垂眸避开那道侵略十足的视线: “那大人需要什么?或者需要我去做什么? 若是我能做到,必然全力帮大人实现。” 萧璟昀指尖轻叩桌面,幽深的黑眸凝着她刻意避开的眸子,辨不出喜怒。 视线掠过她的红唇,漆沉如夜的眼底划过遮掩不住的冷芒。 片刻后他轻扯唇角,疏离的嗓音带着凉薄也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缓缓开口: “本官如今高官厚禄,金银财宝均不缺,唯私宅内缺一位体贴入微的解语花。” 姜衿瑶猛然抬头,望着眼前的衿贵男子,不可思议道: “大人是要我做外室?” 第35章,大人是觉得我欲擒故纵? 姜衿瑶耳边轰鸣。 目露惊愕喃喃开口:“而且我与萧二公子还有婚约在…” 他斜睨一眼手边的汤盏,指骨轻轻叩着桌面,眸色深沉,而后言语随意道: “萧要对姜家报恩所以提了婚约一事,而且姑娘不是一直在说取消婚约?” “再说了,婚约是双方长辈提议的,既然姑娘不愿意嫁给云州,那姑娘想要什么?亦或者想从我萧家得到什么?” 姜衿瑶心里一颤,她确实有所图,图的不是萧家少夫人的位置,她只是图自己在京城被萧家庇护两分罢了。 不管是何种图谋,却被这位权臣大人看得透彻,一时间竟然无法再反驳。 见她抿唇不语,继续道: “还是姑娘觉得淮阳王府少夫人不够体面,想攀更高的前程? 既如此,不如本官替姑娘换一个前程…” 姜衿瑶耳中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指甲掐得掌心隐约出血,用力绷着的唇色也泛出白。 良久。 她强掩下混乱的思绪理智全无,脱口而出道:“大人觉得我心机深,对二公子是欲擒故纵?” 萧璟昀冷眸幽深并未说话。 姜衿瑶竟然在这一刻懂了他的意思,忍着全身的颤意怒道: “我自知身份低贱,不敢高攀,可再低贱也该被尊重,二公子一再羞辱我,我主动避开,却不料被萧大人曲解成欲擒故纵的手段? 原以为萧大人与二公子不同,不曾想萧大人更是技高一筹,羞辱人的方式都比二公子更甚,权臣大人果然洞察明澈。” 说罢踉跄着起身拂袖而去。 齐山甚至都没想起来拦她,可见确实气的狠了。 齐山望着他轻扣桌案的指骨,硬着头皮小声道:“大人,您…” 您嘴巴比砒霜还毒! “你去送她,务必安全送到姜府。” 视线划过她方才坐过的位置,眼底眸色晦暗不明,半晌后,却扯出一抹嘲讽。 不敢再说什么,齐山领命而去。 齐山驾车跟上已经独自离去的姜衿瑶,见她眼睛通红,小声劝: “姜姑娘,属下送您回去。” 姜衿瑶看着他,摇摇头:“齐大人,您回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她想过各种答谢的方式,却唯独没想过要做人外室。 果然她还是见识浅薄了,原来富贵出身的人,也会这般龌龊。 齐山不敢离开,只默默跟着她。 有马车过来,掀开帘子的人下了马车面带惊喜: “姩姩?我还以为看错了。” 温卿然刚从鸿胪寺回来,远远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还以为看错了。 近日鸿胪寺案卷太多,他想在花朝节那日带她出去游玩,便将公务全部压缩在这几日,好腾出时间来。 “温大哥…” 姜衿瑶抬眸望向熟悉的人,鼻腔涌入酸涩,眼眶也发酸得厉害。 “夜深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去。” 见她神色有异,温卿然没问缘由,只扶着她上了马车,自己只与车夫坐在外头驾车,对齐山缓声开口: “齐大人,下官与姜姑娘是自幼相识的故人,有下官送她回去,劳烦大人回禀王妃就好。” 说罢颔首便驾车离去。 齐山叹了口气,觉得今天运气极差,什么难做的事情都给自己摊上了。 虽然如此,却还是跟着马车一起到姜府,见姜衿瑶进了府才回去复命。 只是刚踏入金陵春二楼,就见几个女子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齐山惊诧地望着高坐上手,眼底聚着风暴的矜贵男人,脱口而出:“大人这是…” 莫不是被姜姑娘气得狠了? 可是最该生气的不是姜姑娘吗? 男子冷眸半抬,声音冷寂: “人送到了?” “是…半路上遇到了鸿胪寺丞温大人,姜姑娘…不愿属下送,她和温大人一起回了姜府。” 齐山一段话说得犹犹豫豫,生怕再惹了这位发火。 说完头埋得极低,半晌后室内都无声响,随即是杯子被捏碎的声音,而后才发出一道冷恹的嗤笑: “呵!” 仅仅一个字,就让齐山瞬间头皮发麻。 就在他以为主子是否疯魔的时候,就听冷恹的声音继续传来: “去查近日云州近日做了什么,天暖了,书院也该安排一场游学了,明早就可出发。” 说罢抬脚就出了金陵春。 一连几日,姜衿瑶依旧神色恹恹,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翠缕看着太心疼,那日姑娘回得晚,她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也不知如何安慰。 实在无法,翠缕便去求见了温卿然。 温卿然只道:“你照顾好她,此事我来处理。” 翠缕不知其意,刚回去就见谢筠初带着一堆礼物进了门。 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往外走,姜衿瑶问她去哪儿她只支支吾吾道:“跟着我就行了,保证让你快乐!” 上了马车一路到了栖凤湖,湖上画舫交错,烛火摇曳。 栖凤湖到了酉时,就是一派繁花盛景,纸醉金迷。 敞亮富贵的画舫上,谢筠初斜躺在贵妃榻上,正听着男怜清倌儿弹着荼靡清梦的小曲儿。 那怜人竟然还时不时抛个媚眼,衣衫半敞,也不知是打算用琴技吸引客人,还是用美色勾引客人。 谢筠初笑得一脸满足,瞧着一旁局促的姜衿瑶笑道: “既然出来玩儿了,就别闷着啦,光阴寸金啊,浪费可耻。” 姜衿瑶依旧兴致恹恹,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决定问一问,抬手让怜人离去,踌躇后委婉开口: “小初,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人要你做外室的话你怎么办?” “谁敢让我做外室?我父…亲必活剐了他!” 谢筠初美眸圆睁,她想不到整个东陵谁敢让她做外室? 姜衿瑶沉默了,此事不该问小初才对。 谢筠初喝了一些酒,脑子混沌片刻才反应过来她的不对劲,从贵妃榻上过来继续道: “发生什么事了?你仔细和我说说,没准我能帮你。” “就是…我一个朋友,被人羞辱,那人隐约要她做外室,她…她有些想不开,也不知道怎么避开这件事…” 她不能让小初知道那件事,若不然以她的性子,宋家和温大哥也会知道。 “这件事简单啊!让她直接找个郎婿嫁人不就妥了? 那人再不要脸面,总不能去抢人妻子吧?” 第36章,不干净的,姐妹才不要 “若是那人位高权重呢?” 姜衿瑶犹豫。 “再位高权重也不能强抢别人妻子吧?” 谢筠初觉得东陵应该不会有这样的蠢人吧? 仕途和姻缘,男人会怎么选择,显而易见。 “你说得对。” 哪怕再有权势,他也不可能强抢民女,若不然就是触犯律法了。 “原来就这么简单的事情,让你这样纠结? 好了好了不想这些污遭烂事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哪怕天塌下来,也先让今天快乐起来!” 谢筠初搂着姜衿瑶,抬手一挥,门外侯着的怜人便鱼贯而入。 各种各样的俊美男子,或风流,或斯文,或儒雅,养眼的不得了。 呜呜泱泱地站了满船舱,谢筠初立刻抛下姜衿瑶搂着一个温和儒雅的男子调戏,还不忘吩咐下去: “今儿的消费都由本姑娘买单,只要你们让我姐妹儿快活起来,银子不是问题。” 说罢就扬了扬手里的银票,厚厚的一沓。 指尖捏着从里面抽出一张,塞进身旁那位儒雅男子的衣襟里,男子扬着讨好的笑容连忙端起酒盏给她喂酒。 姜衿瑶瞪大了眼睛,四年不见而已,小初现在竟然…竟然这么礼崩乐坏吗? 还在慌神中,一个风流姿态的男子似若无骨地攀附过来。 上前就要执起她的手探入他的衣衫滑入下腹,吓得姜衿瑶慌忙缩回手,连连摆手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贵人是嫌弃在下吗?” 男子看着面前女子憋得通红的脸颊,觉得真应了人比花娇那句话。 云鬓如鸦纤腰盈握,下颌玲珑小巧,姝色无双似艳还无。 他已经许久没见过这般既明艳又带着几分澄澈的女子了。 今日哪怕只是一夜风流,那对他来说也值了。 “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姜衿瑶如坐针毡,求救似的望向谢筠初,只是她兴致正浓张扬笑道: “你放心,前后都得是干净的,不干净的姐妹才不要。” 此话一出,瞬间寂静无声。 姜衿瑶后知后觉理解她的话,脸颊更加爆热。 抬手拿起一杯水喝,想压下脸上的温度,却不料拿错了喝下去的是酒,辛辣苦口灼心烫舌。 “小姩姩,几年不见你真厉害,竟然能喝梅子酿了。” 梅子酿凌冽辣舌,今日只拿了一壶。 酒量浅,鲜少沾酒的人,醉意一旦上头,压都压不住。 姜衿瑶头很快就开始犯晕了。 谢筠初见状塞了两张银票在男人衣襟里,便让那男人退下了。 那怜人心里虽然有些遗憾,却也不敢忤逆,拿了银票堆着笑意退去一旁候着。 知她心里藏事又不愿吐口,谢筠初便拿了一壶蜜桃酒,口感清甜不醉人。 给她斟酒劝道:“天大的事情有姐妹在呢,你若是需要男人,姐妹可以帮你。” 说罢便掰着手指头给她细说: “我有许多个兄长和弟弟,还有乱七八糟的表亲一大堆,改日给你摆个宴,高矮胖瘦任你选,乖姩姩,别皱着眉头了,多难看啊…” 她父皇三宫六院,成年立府的皇兄有两个,表兄弟,堂兄弟更多不胜数。 “你不就…两个兄长嘛…” 姜衿瑶还没醉彻底,还知道谢筠初有两个哥哥,宋时瑾和温卿然。 当初问她为何不是随宋姓?她解释说因为大师算过命格,说自己只能姓谢才能平安长大。 虽然她不理解,但是尊重。 “对啊,但是我表亲堂亲多啊。” 谢筠初小声哄着她,有问有答,不知不觉中桌上的酒壶就空了许多。 夜色渐深,谢筠初的贴身侍女仲夏和季夏见自家主子已经醉得东倒西歪,心里着急想带二人回去。 一通哄着劝着,最后劝说无果后,季夏一溜烟跑去搬救兵了。 湖畔一处酒楼,今日宋时瑾和几位好友在此小聚,季夏求见,宋时瑾诧异。 还未开口询问就听季夏快速道: “宋世子,我家公主和姜姑娘在湖中心的画舫里喝醉了,如今怎么也劝不回宫,劳烦世子去劝一劝带她二人回去吧!” 公主性子执拗一般人降不住,唯有宋时瑾和温卿然能钳制几分。 无关其他,纯兄长手段威压。 宋时瑾一边起身一边对另外几人道:“我有事先走一步,几位随意。” 陆明则疑惑问身边的人: “姜姑娘?是我知道的那个姜姑娘吗?” 萧璟昀听到这话,眉眼蓦地沉下来,冷声疏离道: “我随你一同去,二公主行事太儿戏,是该约束几分了。” 宋时瑾赶到画舫时,二人都已经醉了。 尤其是谢筠初,醉后的行事简直没眼看。 喝醉后又喊又闹又乱蹦跶,比过年的鸡鸭都难逮。 在宋时瑾的记忆里,邻家小妹姜衿瑶自小性子就是乖顺。 此刻哪怕是醉了也是乖巧安静地坐在一旁,捧着一杯酒盏,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宋时瑾冷峻的眉眼一整个皱成一团。 堂堂公主在画舫喝得酩酊大醉,传出去御史弹劾的折子的堆满御书房。 不仅如此,还带坏了自小就乖巧的姩姩。 看来得和姑母说一声,得好好约束约束了。 他现在只庆幸,没让这丫头闯出更大的祸来,所幸二人只是喝醉,没遇到什么事,不然,他原地自戕算了。 “姩姩,我和你说哦…你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谢筠初甩开按着她的宋时瑾,踉跄着就想去扒拉姜衿瑶。 宋时瑾强忍着将人扔下河清醒的举动,反手抓住醉酒发疯的人咬牙切齿: “谢筠初,我保证,你未来三个月要是能再出来一次,那就算你哥无用!” 见谢筠初醉了都还想着往姩姩身边贴,将人扯回来按住。 就在这时脚步忽地传过来,是萧璟昀和陆明则从外面进来。 宋时瑾心里松了口气,无奈对二人道: “两人都喝了不少酒,姩姩应该也醉得厉害,我先送姩姩回去。 惟谦,不愚,还要劳烦你二人送筠初回宫。” 陆明则摆摆手连忙拒绝:“你可饶了我吧,这个祖宗一般人可伺候不了。” “她是你长辈,伺候长辈不是应该的?” 第37章,我赘你做夫君好不好? 宋时瑾俊眉微挑,语气不容拒绝。 陆明则气到仰天长叹,此人惯会捅刀刺他。 陛下称呼自家祖母一声姐姐,按辈分陆明则要喊谢筠初一声姑姑… 萧璟昀冷眸扫过散乱一堆的空酒壶,走到一旁乖坐垂眸的姜衿瑶面前: “姜衿瑶?” 一直垂眸不语的姑娘动了动身子,听到有人喊自己才缓慢地抬了抬头。 潋滟的水眸晕着潮湿,仰头瞧着面前的人,只是她似乎是醉得太厉害,好像没认出眼前人是谁。 萧璟昀眸底幽深,半覆眼眸瞧着面前的姑娘,手指贴过她额头和脸颊,额头温凉,脸颊灼热, “果真是醉了,竟然都不躲了?” 经上一次的误会,她已经躲他更远。 姜衿瑶又垂下了眸子,依旧神游天外。 那酒后劲很足,她觉得整个人晕晕的。 萧璟昀伸出手臂想将人抱走,却见女子伸手拍向伸过来的大掌,美眸瞪着开口呵斥: “哪里来的登徒子?不要你抱…” 齐山瞪大了眼睛,喝醉了的姜姑娘真有胆量,连他家大人都敢打? 替姜姑娘忧心,大人这下该恼了! 出乎意料,萧璟昀竟然没生气。 破天荒温着声音哄她:“你醉了,我来带你回家。” 姜衿瑶停住了打人的动作,就在都以为她有什么动作的时候,谢筠初又开始挣扎嚷嚷着什么,宋时瑾头疼地嚎道: “陆明则,快帮我按着她,先将你家祖宗送回去!” 被点到名的陆明则瞬间如丧考妣,不情愿地上前和他一起扶住谢筠初。 而醉酒的女子还不忘记自家姐妹的终身大事: “姩姩啊…嗝儿…你的事情…就放心吧…交给姐妹…了…” 宋时瑾头疼地抚了抚额角,气笑了问她:“姩姩能有什么事情交给你?交给你就等着搞砸吧?” 谢筠初不服气地回怼,大声嘟囔着: “我…才不会搞砸!” 而后又努力往姜衿瑶的方向贴了贴,嘴里自以为是小声嘟囔着: “放心吧…我…我回去就给你找一百个…俊秀郎君让你挑选…一定给你挑个…嗝儿…最好的…” 陆明则眼睛睁得爆圆,眼疾手快地捂住乱说话的人,一把将人扛起来出了画舫,还不忘掩耳盗铃: “哈哈…她喝醉了,糊涂了,我们送她先回去…” 出了画舫还在小声嘟囔:“祖宗哎!这下谁也救不了你了,你且安心在宫里待着吧…” 说罢,拉着宋时瑾一起走了,宋时瑾不放心姜衿瑶,刚要回去,就听陆明则小声道: “交给他就放心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喜欢女人,这事他有分寸的,那姑娘在他身边安全着。” 说完不等宋时瑾说话,冲着画舫里面道: “萧璟昀,我俩先送这个祖宗回去,你把人家姑娘安全送回去啊!” 姜衿瑶看了眼离开画舫的几人,没理会他们,却凑近又看了面前的人,似乎要努力看清楚他的模样。 就在齐山以为她会乖乖起身跟着他们离开的时候,却听到女子嘟哝道: “你是新来的怜人吗?你长得真好看!我有银子,给你赎身好不好? 赘你给我当夫君好不好?我很急切地需要一个夫君…” 这段时间的相处,众人都觉得姜衿瑶就是个乖顺的,澄澈的眸子像幼小的鹿,温和可爱。 但是,齐山没想到,如此乖的姑娘竟然这么胆大包天? 今天一晚上惊了他好多次! 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自家大人,就怕是一张聚满风暴的脸。 “为什么急切地需要夫君?” 出乎意料的是男子冷眸半覆,语气依旧是温声地。 “因为我想有人可以护着我…就没人会欺负我了…” 女子低头扯着他腰带上的配玉在手里把玩着。 她已经没有爹娘护着了,若是有个夫君应该可以护她一二吧? “谁欺负你了?” “…嗯…很讨厌的很多人…都欺负我…” 女子潮湿的眼尾浸着红晕,伸出一个手掌乱挥舞几下,嘴里委屈的嘟哝着。 萧璟昀眸色瞬间变得冷峻,眼底聚着风暴即将溢出,薄唇轻掀: “不怕我是坏人?” 冷眸半覆下,看着低头把玩配玉的女子,声音依旧温和。 “你长得好看,应该不会欺负我…” 姜衿瑶眼睫动了动又继续改口:“也不对,有一对叔侄长得也好看,却喜欢欺负人…” 说完越发酒意上头困顿犯晕,不等面前的人再说话,整个人就昏睡过去。 歪斜的身子被一双大掌稳稳接住,阻止了她摔在地上。 齐山从惊愕中找回理智,看着面前不知情绪的主子,小心翼翼开口:“大人,姜姑娘她…” “回府。” 外面下起了雨,从画舫出来后,冷气夹着倾斜的雨水压过来,打湿了二人的衣衫。 齐山连忙撑起伞遮住雨雾,翠缕在一旁撑伞跟着。 萧璟昀怀里的女子被这冷风一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主动地往他怀里寻温暖。 低头看向脸颊酡红昏睡的女子,揽着她肩膀的大掌锁紧,黑眸晦暗不明。 马车缓缓行驶,一直乖巧的姑娘拧着秀眉,动手扯着自己的衣裳。 防止她身子瘫软倾斜,萧璟昀揽着她的腰,漆黑的眸子看向身侧闭着眼逐渐闹腾的姑娘,低声问:“做什么?” “好热…难受…” 嘴里念叨着:“你帮我脱掉…” 以往她困得厉害,都是母亲帮她换衣裳的,怎么今日不帮她了? 萧璟昀垂眸看向怀里的姑娘带着撒娇的意味,在精神混沌下,忘了对他的惧怕。 他掐住她的脸颊,漆黑的冷眸里凝聚着不知名的风暴,冷嗤道: “姜衿瑶,你是这么随便的女子吗?” 女子不满反驳:“凶什么凶?欺负我,就让卿然哥哥打你哦…” 晕满了委屈的嗓音,强撑着不明的底气。 萧璟昀揽着她肩膀的指骨慢慢收紧,冷硬的骨节泛了白。 细碎的冷意,从漆黑幽深的眸子中渗出来,压抑又逼仄。 绷紧的下颌幽冷骇人,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 “呵!姜衿瑶…” 大掌恶劣地用力钳制着她的细腰,一字一句: “你还真是有本事。” 第38章,谢筠初与狗,不得入内 有如此气人的本事。 只是怀中的女子却再未说话,眼眸紧闭,睡得天昏地暗。 萧璟昀真是被气笑了,维持着揽腰的姿势,片刻的深呼吸后,指腹狠狠在她唇上揉了揉,算作发泄后的惩罚。 第二天姜衿瑶醒来时,下了一夜雨的天色已经放晴。 窗柩上投下明媚的光线,洒在窗边的桌案上。 揉着发胀的额头缓缓睁眼,醉后的记忆不甚清晰,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 “醒了?” 猝不及防的声音响起,姜衿瑶按着额角的手狠狠顿住,瞬间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 她起身的动作幅度太大,被子从身上滑落大半,低头看去,穿的已不是昨日的衣衫。 手指不自觉攥紧被子,颤着嗓子开口:“萧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抬眸望去,桌案前办公的男子头也未抬,声音一如既往冷肃: “你如今在我的府邸,却问我为何在这里?” 姜衿瑶沉默了,她想不起自己明明是和谢筠初一起,怎么会变成和这位权臣大人在一起? 刚好叩门声响起,萧璟昀冷声开口:“让丫鬟伺候你洗漱,等会让人送你们回去。” 说完便抬脚出了门。 翠缕进来伺候,姜衿瑶开口问:“昨日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昨日您和谢姑娘喝多了,季夏和仲夏去求了宋世子来送您二位回去,不知怎么萧大人和宁王爷也在。” 捧着醒酒汤给她喝下,翠缕伺候她更衣,小声解释。 她昨儿也没想到谢姑娘如今这般大胆?竟然敢带自家姑娘去南风馆? “昨夜…” “昨夜是奴婢守着姑娘,也是奴婢伺候姑娘更衣的,姑娘不必担忧,就是,以后咱们不能再这样了…” 翠缕知道她想问什么,所以很快地安了她的心。 姜衿瑶沉默的点点头,醉酒误事,还好没有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主仆二人出了府门才发现不是在淮阳王府,而是临湖的一处雅院,齐山和暮风很恭谨地送她们回去。 到了姜府门前,却意外地看到一辆马车停靠。 主仆二人下了车道谢,刚到门前就见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温润俊雅的脸: “姩姩?” 是温卿然。 “温大哥怎么会在此?” 姜衿瑶有些诧异,毕竟距离花朝节还要几日。 “听小玉说,平安街开了一家新的糕点铺子,今日路过便买了一些,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从马车下来,温卿然将手里的两包东西递给她。 姜衿瑶伸手接过扫了眼其中一个贴签,梅片千层酥。 确实是她喜欢的口味。 笑着道谢,邀请他进府,却听温卿然温声开口: “还有公事要办,就不进去了,这一包是别人送的茶汤,你让翠缕煮了尝尝,回去好好休息,三日后,我来接你们去参加花朝节。” 指着另一包没贴签的纸包,温卿然笑得温润。 姜衿瑶笑着点点头,目送他上了马车离开。 刚要回府,就见齐山的马车也才离开。 没在意心里的一丝异样,转身进门,就见姜叙笙面无表情地站在花厅廊下看着她。 她心里一沉,随即很快就堆了笑意开口:“小叔…早啊…” “呵!隅中时分,已然不早了…” 姜叙笙面无表情,声音冷戚戚。 “说吧,昨夜去哪儿了?丫头,你能耐啊?竟然敢学别人夜不归宿?” 自家软糯糯,乖顺可爱的侄女儿,才来京城几日啊?这就学坏了? 姜叙笙觉得她这般行为像极了某个恨不得整日搅天搅地的小魔女。 “小叔…我没有…” 姜衿瑶低声反驳。 “我是去淮阳王府探望姨母去了,她老人家留宿了,您可不要冤枉我…” “呵!你觉得我是傻子?” 姜叙笙直觉告诉自己不对劲,尤其是紫苏告诉他谢筠初那个小祖宗来带走了他的小侄女,更加觉得没好事发生。 “真的!我和小初一直在一起,有她陪我呢…” 生怕小叔再打破砂锅问到底,姜衿瑶说完就一溜烟往她的院子簌芳庭里跑,还不忘继续解释: “我昨天在姨母那里认床没睡好,就先去休息了,小叔再见…” 见着人跑远,姜叙笙望天扼腕长叹一声,随即吩咐门房李伯: “在门口立个牌子,谢筠初与狗,不得入姜府!” 簌芳庭里,翠缕将那包东西煮了,才发现是醒酒汤。 忙端去给自家姑娘,唯恐她醉后头痛。 桌上放着一碗熬好的醒酒汤和两样糕点,姜衿瑶心里升起一丝暖意。 温卿然一如既往的温润尔雅,一直可以顾及到他人的感受。 不提她醉酒,也没提她去画舫的行为放荡形骸,只默默顾及着她所有的感受。 后面一连多日,她都未见过温卿然,听闻他公事繁忙。 姜衿瑶都做好了约定作废的决定了,却不料花朝节当日,一大早紫苏就将她从床上薅起来。 嘴里催促着睡眼朦胧的人:“姑娘快起来啊,温大人已经在等着了…” 姜衿瑶还以为听错了,不确定反问:“谁?” “温大人啊!不是先前约好的花朝节出去玩嘛?您竟然忘了?” 紫苏以为她忘了,速度极快的将人洗漱装扮好,天水青的素雅长裙,青丝挽起,簪了两支小钗点缀。 到了花厅,就见温卿然端正坐着,手里拿了一本她日常解闷儿的闲书,见人抬头才笑着开口: “我还以为温大哥公事繁忙不能来了…” “怎会?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不能忘…” 温卿然一身绣青竹的浅衣素袍,周身都是温润之意,眸子里的温和止不住溢出,笑道: “走吧,二弟和小玉他们已经先一步出发了,今日人多热闹,多逛逛也好。” 怕车驾拥堵,姜衿瑶带着两个丫鬟上了他的马车,温卿然依旧和车夫一起坐在马车外面驾车。 今日人多,因为是年轻人更喜欢的节日,来凑热闹的人更多,马车无法再行进,只能提前停下,几人弃车步行前往。 站在身侧小心护着姜衿瑶,温卿然开口道: “已经在金陵春提前定了雅间,咱们先去吃饭,待晚一些再去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你什么喜欢的…” 第39章,大人,佳和县主求见您 姜衿瑶偏头看向他,微微点头应了。 金陵春酒楼门前,濯知玙跟着萧璟昀刚要进楼的步子止住了。 他被困在宫里多日,今日总算是出了宫。 今日陆明则攒局说为他接风去晦,刚来便瞥见不远处的摊贩前的温卿然和姜衿瑶。 抬手便拽住了前面人的宽袍,示意他望过去,萧璟昀抬眸就看到不远处的二人。 能看出来他们之间很是熟络,女子人比花娇,说话时红唇不自觉地扬着。 与身旁之人相谈甚欢,毫无防备疏离。 濯知玙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道: “听宋世子说的,宋家在青陵郡时,与姜家关系还不错,两家子女自小就常有往来。 这位探花郎既是宋将军的养子,二人之间又有青梅竹马的情意,你说他俩能不能成…” 话落,萧璟昀半握的拳头骤然攥紧,眸底的情绪被压抑着翻滚。 周身的气息掠过,刺骨剐肉一般。 而身边的濯知玙还在喋喋不休:“话说啊,我真觉得青梅竹马特别好,知根知底的邻家哥哥,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我若是个姑娘,都得爱上温大人,长得好看又有才华,当初多少府邸的贵女想要榜下捉婿来着?” 萧璟昀看着依旧谈笑说话的二人,他鲜少有过的妒忌,此刻以一种难以言明的异样全部堆满胸腔,久久不散。 而濯知玙一直没听见身旁人回答他,侧目瞧过去,就见那漆黑如墨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不远处的男女。 后知后觉自己拱了火,便迅速地转移了话题: “听闻陛下要你和晋王一道去川岭赈灾?何时出发?” 方才年轻男女已经不在摊贩前,濯知玙率先抬脚进了酒楼雅间,陆明则和宋时瑾已经在等着了。 见二人进来,陆明则率先道:“明日你就要出发去川岭,也不知几时能回,今儿我们组个局为你践行。” 宋时瑾接过话道:“听陛下的意思是,国库空虚不足,赈灾需要大笔的银子来支撑,若是从国库拨款一层层下放出去,等到了灾民手里都所剩无几了,不知你可有应对的法子?” “你们呢?可有想出来妥帖的法子?” 濯知玙身为医者,几乎不参与朝政参事,是以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陆明则闻言嗤笑:“朝廷的这帮老蛀虫,户部侍郎一直在哭穷。” 什么借口都搬出来了,比如皇宫冷宫十年祭祀,行宫别苑狩猎围场,都要修缮要银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一般,陛下也被磨得心烦。 直接把问题丢给赈灾的官员了,那意思就是你看着办吧! 听着他的话,濯知玙也明白了,陛下是为了图清闲,直接将问题踢出去了。 “话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接了赈灾这个烂摊子了?你没看到朝廷里都没有人愿意接手?” 宋时瑾捏着茶杯,偏头看着自进来就沉默的男子。 他与萧璟昀也是多年挚友了,自然也是了解他的脾性。 而陆明则挑眉笑着接过话: “一共就两个皇子,将此事交给谁都不合适,最后无奈只能踢给他喽!” 如今两位皇子已经成年,且母族势力也不低,不管将此事给谁去做,都会助长出不必要的心思。 若是旁人大约会徇私舞弊,但是萧璟昀不会,所以陛下将此事踢给他很安心。 宋时瑾想到那些人精,也不免替好友担忧: “此事办得不好,淮谦就会被推上风口,若是办得漂亮,也没什么功劳,还得得罪一帮人,总之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差事,此行川岭还得要万分小心。” 萧璟昀指尖在桌案上轻叩三下,抬眸看了眼几个好友,冷唇微掀道: “殿试即将开始,恰逢川岭遇灾,陛下大约要借着此事清肃朝堂。” 毕竟,殿试结束后会有一大批候补官员,年轻的官员再培养十年,刚好给新帝留用。 宋时瑾闻言点点头,陆明则听完挑眉道: “也对,没几日殿试就开始了,也不知今科三甲花落谁家?” 濯知玙想到刚才遇见的温卿然,看着宋时瑾开口: “上一届的探花郎被你们宋家得了,今科的探花郎也不知会是谁?这都这么久了,也没听出什么风声来。” 毕竟每三年一次的榜下捉婿那是京城的一大乐子。 许多贵女为了一个优秀的郎君,争得大打出手也是常有的事情。 “听大哥说的,姜家小叔的文采过人,若不是因姜家拖累了他,如今大约早已经入了内阁成了陛下身边的近臣,他今年也参加了会试,到时候就看殿试了。” 想到往日的邻居,宋时瑾面上不由得染了几分笑意。 大哥温卿然一直很会读书,与姜三爷年岁差距也没几岁,很是投缘。 而且两家做了十年邻居,他二人多年来去书院都是形影不离的多。 “啧啧啧,姜三爷那张脸才是最符合闺阁女儿家的喜欢。” 濯知玙见过姜叙笙两次了,对那张脸记忆深刻。 宋时瑾回想一下,非常认同地点点头。 姜叙笙长着温润的眉眼,笑时如似山间清泉。 与人相处时,总含着浅淡的笑意,待人接物让人不自觉地心生亲近。 大约是温卿然与他待的时间久,二人之间脾性极为相似,说到此处便打开了话匣子: “我那邻家小妹姜姑娘就是她小叔带大的,姜二叔夫妻时常天南海北的做生意,多数时候她都是姜小叔带着。 我大哥总是带我们几个去姜家温书,他与姜小叔讨教功课,而我们就带姩姩一起玩耍,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日子是真快乐。” “怪不得那姑娘不为所动,自小就见过了很多优秀男子,自然看不上某些一无是处的贵公子了。” 陆明则看了眼不远处眉眼冷鸷的某个人,不由得在心里啧啧啧。 就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头脑正常的姑娘都得跑远远的。 “什么意思?” 宋时瑾觉得这人说话没头没脑的。 他的话音刚落地就听敲门声响起,暮风的声音传来: “大人,嘉和县主请求见您。” 第40章,架不住魅力大啊 陆明则决定收回刚才的话。 嗯,好像也有脑子不正常的。 他虽然才回京不久,却也听过这位县主的各种行径,总之,一言难尽。 “不见!” 冷峻的二字,没有任何温度可言,可见心情不悦。 门外暮风应了声,将人打发了去。 丫鬟回到雅间后斟酌措辞后才回禀:“萧大人身边的侍卫说,大人和几位同僚在议事,一时半会抽不出时间。” 林佳荷闻言顿感失落,还以为今日能瞧见萧大人呢。 见她面露失落,傅璇出言安慰:“小舅舅近期确实公事忙碌,明日还要出发去川岭,事情压得急,旁人也是不得见,并不是故意不见您的。” 听她这般解释,林佳荷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些。 丫鬟燕棋从外面进来抬手为二人斟茶,若无其事地反驳自家姑娘: “姑娘说得也不对,奴婢觉得四爷对姜姑娘就不一般…” “瞎说什么?姜姑娘是府里的贵客,不仅小舅舅,就连祖母与二舅母待她也不一般啊,哪里就让你胡思乱想了?回去记得自行受罚。” 傅璇面染怒意,呵斥贴身婢女。 “什么意思?那姜姑娘不是府里来投奔王妃的穷亲戚吗?” 上次端阳宴,林佳荷听了一耳朵闲话,一直以为就是打秋风的穷亲戚。 傅璇抿唇不语,面露几分犹豫。 见她不说话,林佳荷对燕棋道:“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燕棋猛然跪下磕头,犹豫后才开口:“县主恕罪,奴婢再不敢非议主子私事…” “无碍,是我要你说的,你只管大胆说出你知道的。” 林佳荷被勾起了好奇心。 “奴婢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姜姑娘的父亲是老王爷的恩人,如今姜姑娘为了要萧家报恩,要求嫁给二公子…” 林佳荷一听面上有了几分怒意:“哪有这样不要脸的女子?上次瞧见她乖巧顺和的,没想到竟然这般不要脸皮挟恩图报? 再说了那萧二公子不是对璇儿有意吗?他就没说什么?” 燕棋心里一喜,佯装无奈继续道: “谁说不是呢?二公子确实也对她无意,甚至明确拒绝多次,也当面开口羞辱过,结果姜姑娘还是锲而不舍地追随着二公子。” 傅璇面露难色,开口呵斥燕棋:“不要再说了,妄议主子私事,以下犯上,让祖母知道了必然不会轻饶你。” “此事你我之间知晓罢了,你难为一个丫鬟做什么?” 林佳荷说完示意燕棋继续。 “这不是二公子前日被派出游学了,她寻不到二公子,如今竟然又搭上了四爷,只是四爷不假辞色,对她也是情理之中的照顾罢了,却不料有些人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燕棋说完便犹豫了不敢再说,只能林佳荷继续催促她:“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把话说清楚。” “奴婢方才下楼的时候瞧见了姜姑娘也来了,还被请进了萧大人他们议事的雅间…” 其实不仅仅是姜衿瑶去了萧大人那里,还有挽月小姐和宋家小姐也一起。 只是这话必然不能告诉县主,一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随即欲言又止: “之前还有人瞧见姜姑娘跟着四爷来金陵春吃饭,四爷向来对女子不假辞色,想来是她非要跟着来的…” 这些事情一查就能查到,所以燕棋才会有恃无恐地说出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可真是不要脸的,果真是下贱商户出身,一点规矩也不懂!” 林佳荷怒了,自己追着萧大人那么久,如今他却又被一个低贱的商户女缠得无法。 “县主,不能只听片面之词,这丫头也许就是看错了听错了,姜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见她恼怒,傅璇红着眼睛抿了抿唇瓣,似乎是因为自己而让两人起了误会心里愧疚一般。 被一番话搅和的瞬间没了雅兴,林佳荷兴致缺缺,随即低声对丫鬟吩咐几句,随后丫鬟就出了门。 燕棋小心地看了眼自家姑娘,唇角微勾起一抹弧度,很快又恢复如常。 *^O^* 姜衿瑶随着温卿然去了雅间才知道萧璟昀也在,因着那日的事情,她顿觉尴尬,更加不想再面对这位压迫感十足的人。 与几人打了招呼后,知道他们有事商谈,就和萧挽月宋时玉一起去了另一个雅间畅谈。 几人在雅间坐下,萧挽月没见着另一个,疑惑问宋时玉: “谢二姑娘呢?往日里只要有热闹的地方就有她,怎么今日花朝节这么热闹的事情,她竟然没来?” 宋时玉挑眉看了眼姜衿瑶扯着笑答:“这不是我大哥二哥觉得她整日往外跑没个正形,将人拘在府里学规矩呢!” 那日的事情把二哥吓得不轻,就连大哥那么好脾气的人都沉下脸色,二人连夜进宫在姑母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一通,姑母就下旨将人拘在宫里了。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表姐这四年多来都是这样随意惯了,除了不强抢民女,偶尔调戏个男男女女的也无伤大雅,毕竟她也没做过太出格的事情。 基本上长辈们也都睁只眼闭只眼了,就是不知道这次到底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竟然连向来不管闲事的萧大人都上奏折了,这不就把表姐的禁足从三个月拉到了半年嘛? 此刻,表姐在宫里大概是暴风哭泣吧。 萧挽月不知其中内由,不由地感慨: “我们府里最近也清净不少,萧云州那个混账最近被小叔发配川岭吃苦去了。” “不得不说,你们家萧大人真是下手毒辣,但是架不住魅力大啊,京城多少贵女想嫁给他啊,就是不知道会花落谁家呢。” 宋时玉对这位萧大人一向是敬而远之,虽然模样出众,松姿鹤骨,但是他的气势太吓人了,在他身边过日子,估计活不了高寿。 姜衿瑶不由得开口询问:“二公子何时去的川岭?” 她的话刚落下,就听门口女子的笑意声响起: “挽月和宋小姐也在?真是巧了,我们那处雅间景致不好,想和几位拼一下房间,二位介意一起吗?” 第41章,哦,原来是这样划圈子? 几人抬眼望去,就见林佳荷与傅璇从门外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别家的贵女。 她开口了,屋里几人自然不能不给面子,几人起身寒暄。 宋时玉笑着对林佳荷道:“县主肯赏光,自然是蓬荜生辉。” 萧挽月不喜林佳荷与傅璇,虽然不情愿,却也没有多说什么,随意客气寒暄几句而已。 几人落座,宋时玉让贴身丫鬟莲芜去另一个雅间回禀,怕待会几人会话结束了不知情况闯进来失了礼数。 “姜姑娘,许久不见。” 林佳荷眸色浅淡,面上带着两分笑意地开口打了招呼。 姜衿瑶起身行礼回话:“劳县主还记得民女,不胜惶恐。” 这话刚落,奉承讨好林佳荷的其中一个贵女疑惑开口: “不知这位姑娘是哪家小姐?父兄是谁?怎么以往并未见过?” 姜衿瑶不卑不亢答话:“民女姓姜,族中经商起家,不是京城人士。” “哦,怪不得没见过呢,原来不是和我们一个圈子的人。” 那贵女听完面上染上嘲讽,对于商户出身的姜衿瑶明显看不上。 “那孙小姐以为,什么才叫圈子?” 萧挽月面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看着孙采屏似笑非笑。 “自然是什么人在什么圈子呀?我们都是官家女子,自然不能和低贱的商女村妇一个桌面吃饭,没得低了自己的身份。” 孙采屏看了眼林佳荷,眼里带着艳羡和讨好。 她父亲是七品大理寺评事,最近忙着评职,能不能升任,就看县主父亲兴昌伯爷一句话的事情了。 “哦,原来是这样划圈子的啊…” 萧挽月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可了她的话。 另一个女子李兰画看了眼姜衿瑶也认同地附和道: “京城就是这样的,咱们并不是特意排挤姜姑娘,实在是身份上并不匹配。” 话到这一步,姜衿瑶哪里还能听不明白,袖子里的指尖捏紧,随即慢慢放开后轻声道: “与人交际,若只看门第,未免太过于功利心,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就一直身居高位,也不能保证他人就一直低于烂泥,民女以为,交友自当真诚以待。” 李兰画瞬间脸色难看,她不明白这女子哪里有胆子反驳自己的? 区区卑贱商籍女子,有什么底气? “是啊,我也是这般以为的,若是有人带着功利心接近我,也会觉得如芒在背,日夜睡不安枕。” 宋时玉认同地点点头,她不明白,这些人吃饱了撑的吗? 来找她们拼房,拼到最后还打压起主家来了? “小玉儿说的对,我也是这般以为的。” 萧挽月和宋时玉对视一眼,看着几人似笑非笑的。 见着气氛似乎不对,傅璇轻声开口:“大家相聚在此,就是是朋友了,没必要因为一句话起了龃龉,姜姑娘脾性温和,自然不是那种计较的人。” 此话一出,似乎后知后觉才发现不对,连忙又道歉:“对不住姜姑娘,我笨嘴拙舌的实在不会说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似乎是心里急着解释,反复越描越黑一般,急得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几人在心里冷笑,本来从未点名,这下傅璇直接坐实了几人的阴阳内涵。 “傅家表姑娘,有必要说明一点的是,若是你觉得与我坐在一处低了自己的身份,那么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倒也不用觉得自己委屈,毕竟我也没有求着和大家攀关系。” 姜衿瑶毫不留情的戳穿傅璇的伪装,等同于直接撕破脸以后不再来往。 在场的几位出身都不如萧氏,没有谁比谁高贵。 傅璇被下了脸面,顿时面色苍白。 李兰画怒道:“你不就仗着和淮阳王妃的那点情谊吗? 如果没有王妃施舍你,我们这个圈子,哪里还是你一个低贱的商户女子配进的?” “那么李小姐不也是仗着攀附的关系来打压旁人吗?若是商户女子都是低贱的,那么淮阳王妃难道不是出身商贾? 据我所知,先祖皇后也是商贾起势,如今大家所在的金陵春酒楼也是先祖太后创立的,谁敢说,不爱金银,不爱财宝,不爱富贵生活?诸位以为呢?” 姜衿瑶依旧是语气温和平淡,也并未羞愤恼怒。 孙采屏闻言轻嗤一声,跟李兰画一唱一和: “姜姑娘可真是能言善辩,巧舌如簧。” 原本听说,此女与萧二公子有婚约在,但是萧家迟迟不肯同意联姻,有些人应该知难而退。 见她不说话,孙采屏得意,继续说教: “有些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其实就是上赶着攀附权贵罢了。 可见啊,没有爹娘教养的女子就是不行。” 端阳宴那日发生的事情,已经让许多人将她七七八八该查探的信息已经明了。 不过是一个低贱打秋风的落魄孤女而已,没人会放将她在眼里。 “姜姑娘,我要是你啊,早就羞愤而死了——啊!” 尖叫声和清脆狠重的巴掌声同时响起。 姜衿瑶甩甩手,冷眼看着孙采屏紧紧捂着的脸上浮现的掌痕。 火辣辣疼的脸颊,让孙采屏脸上讥讽嗤笑的表情顿住,不可置信的盯向姜衿瑶: “姜衿瑶,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左一句教养,右一句没爹娘,一直将教养放在嘴上的孙小姐,也没见有什么教养。 怎么?开口就是对别人的长辈不敬重,是因为你是早早死了爹娘才没了教养吗?” 孙采屏要气死了,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二人对于姜衿瑶突然动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李兰画和丫鬟连忙扶住孙采屏。 林佳荷对此非常不满意,打孙李二人就是打自己的脸面,谁都知道这二人惯常跟着自己的,看着姜衿瑶怒道: “姜衿瑶你好大的胆子,当着本县主的面就敢动手打人?” 见林佳荷发怒,傅璇开口劝姜衿瑶: “姜姑娘你快道歉吧,你一个平民庶人,怎么敢动手打官家女眷的? 要不然事情闹大了,二舅母也不好交代的。” 她一出声,目光全在孙李二人身上的姜衿瑶登时转过眼去,另一个手直接甩到傅璇脸上,不急不缓道: “刚才竟然落下你了,不偏不倚,现在就给你补上…” 第42章,她不是孤身一人 话音未落,姜衿瑶抬手又甩了一巴掌过去,直接落在傅璇脸上。 她皮肤白皙,脸颊登时红肿起来。 萧挽月和宋时玉惊呆了,不由得暗暗竖起大拇指。 本来她二人怕姜衿瑶吃亏,要上前护着的。 如今看来,这姐妹自己的战斗力就已经非常强悍。 二人便默契的又坐了下去,但是随时保持上前拉架的姿态。 燕棋见二人没有要维护自家姑娘的意思,突然大叫起来,顿时吸引了隔壁雅间的人都围拢过来。 身边三个人被打被羞辱,林佳荷被下了脸面,不再顾忌,眼底闪过戾色,抬起手就想打过去。 只是手腕才刚抬手,身后就冷不丁响起一道阴鸷疏冷的声音: “嘉和县主。” 林佳荷抬手的动作一顿,听出这声音是谁后,她脸色骤变。 随即很快就扬起一抹笑意,下意识转身将抬手打人的动作转成了抬手扶发髻上的钗环。 见着门外站着的衿贵疏离的男子,以及跟着看热闹的看客们,登时心里一颤,强带着几分笑意道: “萧大人怎会来此?” 矜贵淡漠的男子,表情难辨喜怒。 不是在雅间议事的左都御史萧大人又是谁? 林佳荷还没从见到心上人的诧异中回神,就听到那冷漠疏离的声音开口了: “姜姑娘到底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竟然能让嘉和县主不顾仪态亲自动手打人?” 林佳荷扬着得体的笑意解释:“萧大人误会了,我们不过是女儿家说一些体几话罢了,并未有什么事情发生。” 萧璟昀没理会她自圆其说,只目光扫过孙采屏和李兰画,语气惯常冷肃疏离: “孙小姐,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孙采屏心里憋屈的很,她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都快肿成馒头了。 这位萧大人却视而不见,反而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 只能绷着身子,硬着头皮小声解释:“是姜姑娘先动手的,傅小姐和李小姐都可以作证。” 门外几人走进雅间,宋时瑾和温卿然快步走到姜衿瑶身边查看她并未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温卿然抬眼扫过低头闪躲着的李兰画和傅璇,率先冷声开口: “明明是以多欺少,又拿权势压人的欺凌,却被几位反泼脏水。” 一直以来,众人对这位探花郎的印象都是温润如玉的模样。 此刻无形中溢出来的寒意,让屋里的几人头也不敢抬。 “另外,本世子需要解释一句。” 宋时瑾开口话音一转,冷肃的视线挪开落在不甘心的孙采屏和李兰画身上: “方才几位提到的教养问题,我宋家与姜家相交十余年,姜姑娘的教养自然是毋庸置疑,哪怕是面对一些乞丐臭虫也愿意包容,她善良不代表好欺负,也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负,她不是孤身一人,宋家也是她的家!” 说完又冷声道: “二位,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后面的傅璇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唇瓣几乎咬出血来。 凭什么?一介商贾,一介孤女,凭什么这么多人都疼宠她?都喜欢她? 她讨好萧家六年,也没走进每个人的心里。 姜衿瑶不过才来月余而已,萧家每个人都喜欢她,凭什么? 傅璇眼底的嫉恨几乎要压制不住,可她不敢开口,她担不起代价,身后也没有能帮她善后的人。 林佳荷此刻也看出来这几位对姜衿瑶的不同,心里再不满也只能压下溢出的戾气,低声解释: “对不住萧大人和宋世子,我们只是想与姜姑娘交个朋友罢了,倒是让姜姑娘误解了我们。” 一直没再说话的萧璟昀阴冷的眸色扫过姜衿瑶,视线转回,重新看向另外几人,语气不是护短却胜似护短: “姜姑娘是萧家的座上宾,也是我萧家上下都敬重的贵客。” 随即上前两步站在姜衿瑶面前,眸色深沉音质疏冷: “姜姑娘可有什么要说的?” 抬眸看向面前的衿贵俊才,姜衿瑶定了定心神,随即面色如常开口: “听闻川岭发生震动灾害,生灵涂炭百姓无家可归,民女弱体病身无法为陛下和朝廷分担困扰,是以…” 林佳荷等人原以为她要委屈的告状,竟然一时间不理解她这番话的用意。 不料又听女子温婉乖顺地开口询问: “是以,想问萧大人,民女可以为朝廷募捐财物帮扶川岭灾民吗?” 孙采屏以为她傻了,刚要讥讽几句她不自量力,却听那位权臣大人又道: “自然可以。” 听着他的答案,姜衿瑶抿了抿唇后才扬了一丝极浅的笑意道: “民女愿为川岭灾民募捐万两白银以及三千石粟米,愿解陛下一分忧虑。” 林佳荷等人觉得此女是疯了,有钱不留着自己花,却给那些贱民送去,不是傻子是什么? 出乎意料,萧璟昀音色温声: “陛下若知晓姜姑娘心怀大义,必然很高兴。” 这般留下一句话后,抬眸扫了一眼站在后面垂眸的傅璇,没再说什么,人便转身离开了雅间。 陆明则与濯知玙二人看完了热闹,随即跟着一起离开。 宋时瑾看了眼孙和李,不紧不慢道:“听闻孙大人和李大人有要升迁的迹象?” 孙采屏和李兰画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毕竟此事也只是伯爷私下口头允诺罢了,事情没落实,谁也不会提前张扬出去。 二人刚要反驳,就听宋时瑾不紧不慢道: “劳烦两位姑娘回去告诉令尊,有些空缺的官职,朝廷已经任职好候补官员,有些人也就别再惦记了。” 二人还没反应过来,林佳荷下意识脱口而出:“宋世子什么意思?” 温卿然眸色森冷看向几人,替他开口回答: “字面意思罢了。” 温卿然的话音落下,宋时瑾就没再理几人,抬步跟着萧璟昀几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几尊大佛离去后,雅间里的冷肃威压瞬间散去,几人刚要松口气,就听温卿然突然开口了: “孙姑娘,听闻令尊任职鸿胪寺评事?” 第43章,姩姩,你想寻个依靠吗? 孙采屏一开始不知他是何意,转而一想便心惊胆战,温卿然任职鸿胪寺丞,比孙父官高三级。 温卿然带着姜衿瑶离开,宋时玉和萧挽月跟着一起离开,留下雅间里几人不甘心又憋屈。 发生这些事情,几人再没了兴致。 傅璇不敢回想萧璟昀临走时看她的那个眼神,也不敢再留下,找了个理由赶紧回府。 见着前面二人相伴而行,萧挽月和宋时玉对视一眼,极有眼力见赶紧撤了。 “对不起温大哥,我今日太冲动了,闯祸了。” 今日的事情算是结下了梁子,以后大约再对上林佳荷,她估计还要受刁难,只能尽量避开,但是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只能迎难而上。 “姩姩,你不必自责,这本就不是你的错,世道如此罢了,我们唯有强大自身才能安身立命。” 侧目看着垂眸搅和手帕的女子,温卿然眉眼温柔。 “是啊,世道如此罢了,尤其是女子更是艰难,闺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一辈子的荣辱维系在家族身上做依靠罢了。” 有家族可依靠,但是又永远都被框着拘着没有自我。 就如今日的几人,敢明目张胆地贬低她,不就是看她无处可依吗? 惯常的捧高踩低罢了。 “那么姩姩呢?你想寻一个依靠吗?” 身侧的温卿然眉目依旧温和,却内心很是忐忑,想问她,愿意找一个陪你一辈子的人吗? 一个永远可以护着你的靠山。 “温大哥,我们自幼相识,你了解我的,我不想永远困在后宅里,也不想一辈子为了某个人争风吃醋,或者从天亮等到天黑盼着一个人回来看我一眼。” 说完后,姜衿瑶脚步停下,定定地望着身侧自幼长大她一直视为兄长的温润男子,继续道: “我的性格也注定了不会是个合格的内宅妇人,因为我不想把自己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恶妇,温大哥,你能理解我吗?” “若是我说,你不会变成那样呢?” 那你愿意给个机会吗? 问出话时,他视线紧紧地望着她。 在她看着自己无声沉默的那须臾时间,对温卿然来说,有些漫长。 还好,她很快就开口了:“若是能遇见,我一定不会错过。” 温卿然悬着的心,在这句话后稳稳地落了下来,很快扬起了笑意试探道: “我如今官居五品,在京城也有自己的宅邸,爹娘待我如亲生,家里有二弟可以袭爵以及传宗接代,若是将来我成婚后,会带着妻子搬进自己的私宅。” 说完看着女子潋滟如水的眸子,继续温声道: “婚后不用妻子每日晨昏定省,也不用妻子应酬来往亲眷,她只需要陪在我身边,做她喜欢做的一切事情就好。” 说完便定定地看着她,既想她回应,又怕她回应。 向来对事情游刃有余不急不躁的温卿然,此刻一颗心竟然忐忑不安。 不料女子突然扬起了一抹笑意似是调侃道: “那还真是羡慕将来的温夫人,嫁过去就做当家主母,确实很幸福了。” 温卿然心里闪过一抹失落,虽然她回答了,但也避开了他想要立刻就知道的答案。 知晓身侧的姑娘内藏心事,温卿然主动转移话题: “川岭受灾严重,都知道此事是个烫手山芋,朝廷官员也在踢皮球,只是最后落在了萧大人的身上,不过,也还好是萧大人,否则川岭的百姓还得受苦。” 随即想到方才她要捐款一事,沉思后叮嘱她: “财不外露的道理姩姩一定明白的,今日的事情以后别再做了,怕你变成众矢之的。” 每一次赈灾,陛下哭穷就算了,朝廷官员也是人人哭穷,此次姜衿瑶的捐款可解陛下部分燃眉之急,却也会被他人心怀不轨地惦记着。 虽然知道她有自己的打算,可还是不希望她冒险。 “我心里有数的,温大哥,听闻陛下近日忧愁赈灾银子短缺一事,不知可有法子解决呢?” 姜衿瑶想到那些贵女时常嘴上挂着卑贱庶民,低贱商女等,便觉得心里郁气难平,总想寻个法子出一口恶气。 “并未有,陛下有自己的打算,而户部也是整日哭穷,如今还未凑齐,今日萧大人召我等也是商议此事的。” 温卿然叹了口气,不过是大神打架,虾米遭殃罢了。 “既如此,我有个法子可以一试,虽然会得罪人,但也许会非常有用。 只是不管成不成,都请温大哥不要告知他人,我怕被人套麻袋打。”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玩笑话,温卿然展颜一笑自然是应下了。 姜衿瑶见他应了,便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扬着浅浅的笑意递给他: “此法子,温大哥若是不想沾手,可递给宋大哥去做。” 说完顿了顿开玩笑道:“毕竟宋大哥背景硬气,一般人也不会对他怎样的。” 温卿然看到信封上也没标注任何信息,蜜蜡封口,接过后放在了怀里,随后二人便继续闲逛,仿佛刚才的事情并未发生。 待从花朝节回去天色还早,只是姜衿瑶已经没了兴致,便说推说累了要回去休息。 温卿然送她回去后,又去找了宋时瑾刚好另外几人也在,便递了信给他: “喏,也许能解你们眼前的困境。” 宋时瑾一头雾水地将信封接过来疑惑问道:“什么意思?谁的信?” 倒了杯水喝下,温卿然才温声开口:“信件是旁人给我的,至于谁给的请恕我不能奉告。” “啧啧啧,一向正直温和的温大人,竟然也搞这般神神秘秘的事情?既然你们都不看,那我先看好了。” 濯知玙说完,便一把拽过宋时瑾手里的信件,拆开后一目十行,嘴里不禁叨叨着: “这法子也太损了吧?但是该说不说啊,这法子绝对有用。” 说完便递给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璟昀,还不忘提醒他: “若是这法子成了,你可得给人点好处,毕竟这位高人可是解了你如今的困境…” 萧璟昀端坐一旁,深眸掩着情绪,薄唇半阖。 待打开信件时眸色瞬间变得沉暗,眼底情绪诡谲莫测… 第44章,你是和她有仇吗? 见他一直不语,宋时瑾这才抽出信件仔细阅览,片刻后扬着笑意道: “我觉得这件事倒是不适合让我姑母去做,也太得罪人了。” 濯知玙也点头认可他的话:“确实,皇后娘娘若是真做了此事,怕是后宫有一段时日不消停了。” 因为这件事还必须要一个身居高位,却又让人觉得此事发生的很合理才行。 “我倒是有个人选。” 宋时瑾挑眉看向几位好友。 随即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 “谢筠初。” “话说,你们俩刚联手把谢筠初拘在宫里,这才几日?就有求于人了,是不是打脸有点太快? 以我对她这么多年来的了解,她大约不会同意。” 不仅不同意,濯知玙觉得那二公主大约还得得寸进尺地谈条件。 “她会同意的。” 书房中,萧璟昀暗沉的声线响起,几人不由得为那祖宗捏把汗。 说罢,抬脚离开,还不忘喊着宋时瑾一起。 宋时瑾摸了摸鼻子心虚开口:“我能否拒绝同行呢?” 他还没忘记那日和姑母告完状后,谢筠初看向自己的幽怨眼神。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这才几日而已,回旋镖就甩回来了。 “可以。但是出发川岭你走着去。” 萧璟昀冷眸垂覆,扫了眼略带庆幸的好友。 他神色极淡,几乎看不出情绪波动。 但是,宋时瑾知道这厮绝对能做出来这事,只能认栽跟着一同去宫里。 此时已经酉时三刻了,当大总管陈茂德见到二人求见时还面露诧异,他是知道萧大人明日要出发川岭的。 不过却面上不显,堆着笑意问安:“萧大人和宋世子。” “劳烦陈总管通传一声,我二人有要事求见陛下,事关川岭赈灾。” 萧璟昀客气疏离。 知道一定是重要的事情,陈茂德不敢耽搁,赶忙进去通传: “陛下,萧大人和宋世子求见。” 靖安帝谢昼此刻批阅奏折也是头痛欲裂,这帮废物,吃朝廷俸禄,却连个有用的赈灾法子都拿不出来。 果真是一堆蛀虫,如今就盼着殿试赶紧开始,好快点清换一批人出去。 听到陈茂德禀告,还有些诧异: “今日不是花朝节?这么晚了,他二人来做什么?” 之所以知道今日是花朝节,还是自己那宝贝闺女死缠烂打一整天求自己放她出去玩一日。 但是不知道这傻闺女怎么惹了皇后不高兴了,被禁足半年。 毕竟后宫的事情都交给皇后,他不能朝令夕改而寒了发妻的心。 今日二公主来缠着陛下半日要出宫,陛下都没吐口,陈茂德是知道的,于是笑着回话: “萧大人说是为了赈灾一事前来和陛下商议。” 二人很快被宣进御书房,行礼后萧璟昀将初步计划和盘而出,靖安帝听完沉默半晌,最后才幽幽道: “萧卿,你们是和朕的承乐有仇吗?” 这般损出的法子,也不知道是他们几人哪个想出来的。 二公主,谢筠初,封号承乐。 宋时瑾在一旁没说话,萧璟昀面不改色道: “二公主率真直爽,又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此事上,她身份也无人敢置喙,既合情合理,又能让那些人哑口无言。” 毕竟谢筠初行事从来不看规矩,只看高兴不高兴。 哪怕就是这件事会得罪了朝中半数官眷,对于她来说也不痛不痒。 靖安帝闻言沉默了,不就是想说他的承乐恃宠而骄,无视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 此事他觉得没多大问题,毕竟有自己撑腰,那些人哪怕知道吃了亏也只能自己吞下,便又提出疑问: “那些商户呢?怎么才能心甘情愿让那些商户掏钱呢?” 宋时瑾闻言上前行礼后道:“这件事情更好解决,京城都知道金陵春酒楼是宁国夫人的,那么由宁国夫人带头募捐,别的商户自然也没法视而不见。” 不过是出银子多或者少的问题。 “那岂不是把宁国夫人也推到了风口浪尖?此事不妥不妥。” 靖安帝连连摆手,本来他就觉得亏欠长姐,这般做法岂不是更加对不住长姐? 萧璟昀冷眸半抬,漆黑眸底雾霭沉沉,嗓音寡凉如水: “陛下,此事宁国夫人也同意了。” 来之前,陆明则已经回府去做说客了。 哪怕不做说客,宁国夫人也会同意。 “那若是商户不配合,要闹起来或者哭穷呢?” 靖安帝觉得那些人都是人精老油条,哪有那么容易掏别人的银子自己来花? “陛下,商贾最看重的是什么?” 萧璟昀抬眸望向桌案。 “自然是钱财?” 靖安帝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 “是名声和口碑。” 略颔首后,萧璟昀冷声分析: “商人想要立足生意场,自然是名声和口碑。 有了这两样,那么钱财自然源源不断地进来,若是失了这些,那便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金陵春,它屹立多年不倒,不过是口碑与名声远扬,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 宋时瑾也开口举了个最简单的例子,继续说: “陛下如今缺钱财,那么商人最不缺的就是钱财,陛下如今除了银子给不了,其他的都可以随手撒下,反之商人亦可同理。” 士农工商,商人排最微末,哪怕万贯家财,在京城满地权贵之下,也是处处卑微。 “宋卿的意思是?朕可以给点不痛不痒的虚名,用来心安理得的让商户们掏钱?” 靖安帝瞬间明白过来。 宋时瑾只挂着微笑,却没说话了。 大有一副,陛下圣明的表情。 是了。 “朕明白了,朕即刻就让内务府准备拟旨。” “如果此举行得通,那么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臣相信,那些义商,贤商,德商,善商,都会义不容辞的。” 宋时瑾继续微笑脸。 萧璟昀沉思片刻后又道:“只是简单的虚名还不够,若是可以的话,由陛下拟旨,成立一个皇商会。 由出银子最多的商户开始,每一年宫内的各项采买可以由这家商户开始,以此类推下去,前五名优先。 但是此事不能一开始就告知出去,必须银子拿到手才能公布皇商会的存在…” 第45章,姜姑娘觉得,恩情两清? 君臣三人在御书房商议半个时辰就定好方案,两人临走时,靖安帝开口道: “朕想知道,这个法子是谁出的?” 简直又损又清奇。 萧璟昀颔首低眉,疏冷的嗓音在御书房响起: “陛下,如今事情还未结束,但是臣想先向陛下讨个恩赏,待臣将此事处理妥当再来向陛下兑现。” 见他头一次这般正经地要封赏,靖安帝自然允诺了。 二人离开后去了长乐殿见谢筠初。 但是未免见不到人,提前让宫人去凤仪宫知会皇后娘娘了。 果不其然,长乐殿里的谢筠初一听说是萧璟昀和宋时瑾求见,傲娇扭头,大手一挥:“不见。” 仲夏知道自家主子是怄气呢,斟酌了措辞答复二人。 虽然心疼主子,但是她确实没法说主子被罚是错的。 宋时瑾摆摆手,自行进了内殿,见谢筠初坐在一旁板着脸,温声哄道: “我知道你生气,但是如今有大事要你帮忙。” 谢筠初冷哼一声,拒绝的态度明显。 “你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姩姩的面子上吧?” 知道是把人得罪狠了,宋时瑾只能耐着性子哄她。 “此事和姩姩有何关系?若不是你二人用阴谋将我困在这里,今日我就可以和姩姩一起去花朝节了!哼!” 本来她连夜收拢好各家好看的郎君图册,甚至都已经准备去翰林院抄录一本近年来的科举学子的身份信息了。 结果就因为没法出宫而计划被迫夭折。 “因为这件事情若是你能办得漂亮,我们就能趁机在陛下面前为她争取一些好处,而你就是这个好处的前提关键,你说和姩姩有没有关系?” 宋时瑾知道她记仇,所以也愿意耐着性子哄一哄她。 “什么好处?给她找了有前途的郎君赐婚吗?” 谢筠初还没忘了自家姐妹的问题呢。 “姩姩说要嫁人了?” 听她这般说,宋时瑾诧异挑眉。 “那倒没有,但是我觉得我应该给她挑个好看又有前途的郎君,就看殿试结果了。 谢筠初姿态随意的斜躺在榻上,掰着手指头说着。 “公主打算榜下捉婿?” 一直没说话的萧璟昀冷眸望向她,疏离的气质拒人千里之外。 谢筠初不在意的摆摆手道: “等不了宫外放榜,我打算在宫里就抢! 状元郎若是年轻温润又好看就给姩姩,探花郎要是年轻好看又有钱就留给我自己。” 知晓她不靠谱的行为多,宋时瑾不与她攀扯其他,只扯回话题: “就说此事你帮不帮吧?你若不帮忙那也没什么,左右还有宁国夫人呢,想来她老人家一定愿意的,就是某人可能没办法提前解了禁足呢!” “宋时瑾,威胁我?” 谢筠初横眉,死死的瞪着他。 “那没有的。” 宋时瑾不怕她,挑眉瞪回去。 “公主殿下。” 萧璟昀冷眸如渊,疏离的嗓音响起: “此事若是公主殿下办成了,下官可劝陛下给公主在宫外开府,在你成婚之前,出入宫中自由。” “萧璟昀,你说到做到?” 谢筠初不得不承认,这诱惑真的很大。 大到她都忘了再拿乔儿做势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萧璟昀扯起唇角做了承诺。 谢筠初立刻同意。 二人又仔细与她交代了一番,谢筠初听完面容僵硬的看着二人缓缓道: “怪不得都说萧大人是筛子托生,这八百个心眼子要是用在娶妻子上,还至于到如今依旧孤家寡人?” 萧璟昀看了她一眼并未与她计较。 二人从长乐殿离开后,谢筠初也忙活了半宿,直到第二日,请柬如雪花一般撒进各家府邸,她才算消停片刻。 从宫门出来后,宋家车夫已经在宫门口侯着了,天色已晚,宋时瑾道: “今日辛苦了,明早还要早早出发,就各自散了吧。” 萧璟昀点点头,看着马车离去后才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齐山见他坐稳了才问道:“大人,咱们是回王府吗?” 马车里的人沉默后才道:“去怀柳街。” 齐山应声,驱车出发。 到了怀柳街,马车停稳,齐山以为自家主子会回府,却见他抬脚去了姜府。 “萧大人,我家姑娘等大人很久了。” 李伯见他过来,赶忙将人请进了府。 萧璟昀抬步入内,跨过垂花门就见花厅里的女子坐在灯下摆弄棋盘,灯火阑珊,女子温婉恬静。 他竟然恍惚生出一种错觉,是妻子在等夫君归家的情形。 袖中的手指不由得捏紧,女子见他过来,惊觉起身行礼,语气一如初见时那般客气又紧张:“萧大人。” “今日姜姑娘欲寻本官来,不知所谓何事?” 萧璟昀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依旧是那张脸,却与白日时不同。 不同于白日面对他人的熟稔,此刻只剩疏离。 “萧大人天姿卓越,自然看得清民女的小聪明。” 白日里那笔募捐是台阶,也是求他放过自己。 晚上那封信,是偿还那日他讨要的恩情。 聪明如权臣大人,自然是看得明白,不过是装糊涂罢了。 “姑娘不说,本官如何能清楚?” 在棋盘另一旁坐下,理了理衣袖后,看了眼棋局,修长的指尖随意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落在一处,那随意摆弄的棋局立马活了起来。 随即掀眸朝她望过来,神色如常,嗓音不急不忙道: “姜姑娘今日那般做法,究竟是何意,还望姑娘言明。” 声线轻缓,看似是寻常的问话,实则无形中的压迫感已经十足,让姜衿瑶又如坐针毡。 抬眸看了眼棋局,随即坐下继续道: “上次大人问民女如何偿还恩情,民女思索多日总算寻的一个笨法子。 既不想辱没大人威名,又能全了民女报恩,便觉得送大人一份高官厚禄更合适。” 萧璟昀闻言,唇角扯出十足的嘲讽。 眼底的冷意弥漫的无处遮掩,开口就连语气里都带出更深的冷意: “那以姜姑娘来看,本官如今不算高官? 还是姑娘想说,你我之间,恩怨两清?” 第46章,傅璇,你也该嫁人了! 姜衿瑶表情一滞,半掩的衣袖下指骨捏紧,几乎并未犹豫便点了头。 迎着烛火看向对面的男子,轻声道: “萧家已经帮民女解了先前的困境,能平安离开青陵郡,已是感激不尽。 民女无意攀附王府,更无意攀附二公子,所以两家过去的恩情便相抵吧。 萧大人帮民女查探母亲的消息,民女如今也帮萧大人解了眼下的困扰,那便斗胆请大人,将你我二人之间的恩情相抵。” 萧璟昀闻言故意扯了下唇角,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姜衿瑶悬着的心骤然间揪紧,看不清他眸中的情绪,也摸不准他此刻的脾气。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打破二人之间的沉寂时,却听得他嗓音极淡疏离地说了句: “既然姜姑娘要求了,那便相抵吧。” 说完他便没再待下去,抬脚就离了姜府,留下满身冷冽杀意的背影。 淮阳王府 松鹤园 傅璇在哭,萧挽月冷眼看着。 小王氏看着怀里哭得眼睛通红的女儿,心疼得要命,对老太太也哭诉: “姑母,姜姑娘无缘无故就掌乎璇儿,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说完还不忘看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萧挽月。 萧老太太直觉得姜衿瑶不可能动手打人,那么乖巧的姑娘怎么会打人? 更何况还是萧家出去的人,毕竟萧家人还在场呢。 “祖母,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当时话都不敢说。” 萧挽月冷眼看着母女俩深情表演。 老太太头疼地揉着额角,被二人哭得心烦气躁,不耐烦对一旁的孙女道:“挽月你当时也在金陵春,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祖母,我们本来和姜姑娘好好的在雅间说着话,谁知道嘉和县主带着几个姑娘要和我们拼房,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没拒绝,谁知道一群人进来就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瞥了眼一旁的母女俩,萧挽月简言意骇地说完期间发生的事情,越说傅璇的脸色越难看。 “挽月,姑母知道你与姜姑娘交好,愿意袒护她,可这远近亲疏还是要明白的啊? 璇儿也是你妹妹,你怎能护个外人让你妹妹难堪呢?姑母往日里那么疼爱你,就是想着你在外也能护璇儿两分…” 小王氏抹了把眼泪,搂着傅璇哭得更难受了。 萧挽月被哭得头疼,这人说话倒打一耙。 “去看看四爷回来没有?他若是回来了,让他过来一趟…” 两方各执一词,老太太越发烦躁疲惫,只吩咐丫鬟。 话刚落下,就听门外丫鬟行礼声传来:“四爷。” 傅璇闻言,脸上瞬间变得没有血色,她还没忘了方才回来时的那一眼。 本想先一步回来在老太太面前哭一哭,老太太心软就会做主揭过此事慢慢就平息了。 哪怕被象征性的罚个禁足也没什么。 可现在小舅舅回来了! 丫鬟掀了帘子,萧璟昀一身凉意踏步而来,不理会坐在一旁啜泣的母女俩,眸底阴鸷地聚着风暴。 见幺儿这么晚才回来,老太太有些心疼问道: “明日就要出发川岭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这才瞥了眼一旁的人,随意寻个理由道: “陛下临时召儿子入宫才回来晚了,本想明早出发太早怕影响母亲休息,就过来和母亲提前道别,倒是没想到母亲这里忙着。” 丫鬟搬了凳子过来,萧璟昀坐在一侧,看着二人淡淡开口: “说一说,你今日想干什么?” “没有…璇儿什么也没想做…” 傅璇不敢抬眼看这位小舅舅,低头反驳。 “四弟,您这贵人事忙,多日不归就算了,今一回来就兴师问罪的,免得吓坏了小辈…” 小王氏强撑着惧怕开口打圆场,以为萧璟昀至少得给自己一点面子将此事息事宁人。 “依着情分称你一声表姐,但是也请你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寄居萧府的客人罢了,我要做什么,轮不到外人置喙!” 萧璟昀扯着冷意的唇角,只是抬眼看去小王氏的眸底,可不带一丝笑意。 小王氏以为自己听错了?出了错觉。 但是冷不丁对上他的眼神,才知道不是错觉。 虽然心里委屈,可也不敢再多开口,毕竟,她也是真心怵这位当朝正二品的左都御史! 如今萧家算下来,最有实权的还是萧璟昀,如今天下太平,就连赋闲在家挂闲职的淮阳王萧旻都不及他! “好了不说这些了,没什么大事,也值得你这般兴师动众的。 明日就要出发川岭,还不知你几时可回,母亲让人准备你爱吃的夜宵,陪母亲吃一些?” 不想一家人生了龃龉,萧老太太不打算再追究,人老了,只想阖家安宁罢了。 “傅璇。” 萧璟昀的声音低沉而冰凉,那股生气才有的冷恹在此刻格外明显: “你也该嫁人了。” “我…我…” 傅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抬眼看这位小舅舅。 傅璇张了张嘴,鼓起勇气正要拒绝他。 他却慢条斯理地抬手抚了抚茶盏,打断她: “你如今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槐花巷有一处二进院的宅子,待你嫁人后,你母亲就可以搬过去。” 傅璇不可置信的猛然抬头看着坐在那里的男人,周身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无力。 这不是商议,是通知她们。 小王氏也惊呆了,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的女儿是要嫁给萧云州的,要做堂堂世子妃,而不是去嫁个普通门户。 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容看着衿贵无比的男子,打着商议实则拒绝: “璇儿还小,我还想留她二年…” 萧璟昀闻言掀起眸子,黑沉沉的目光总算是落在她们身上,疏离的语气让人头皮发麻: “你很喜欢和嘉和县主做姐妹?整日见你与她形影不离。 刚好,嘉和县主有个庶兄,虽然不能袭爵,可也是正经伯府公子,你嫁过去就是正妻,以后也能常常与嘉和县主相伴。 萧家会为你备一份嫁妆,有萧家做依仗,你嫁过去也会过得不错。” 第47章,男人嘛,最是好哄了 第二日,听闻萧大人一早出发去了川岭,归期不定。 日子平淡地过着,仿佛一如从前。 而谢筠初和萧挽月也一直没来找过她,好像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又听闻承乐公主和宁国夫人,二人突然在行宫别苑沸沸扬扬地举办了一场百花宴。 广邀名门贵妇淑女,有识青年,不论嫡庶,只为给大家彼此一个认识的机会。 特意要求,要盛装出席,最好是穿金戴银。 姜衿瑶以为这样的宴席,萧挽月和宋时玉一定会参加,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二人竟然来找她了。 见她诧异,宋时玉笑着解释: “那些宴席,从开春到现在参加了几十场,人都疲惫了,左右不过就是那些事情,不想去了,就借口拖病来你这躲个清闲。” “可不是嘛?近日我小叔也不在府邸,我得趁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多出来几趟,等他回来了,我再想随意出府,几乎不太可能。” 萧挽月觉得自己比四妹妹幸运点,至少她去女学的日子没之前那么密了。 这场宴席的目的是什么她们不知道,但是谢筠初特意让人递了信,让她俩不必参加。 “那我真有福气,刚念叨着你们都好忙,今日你们就来陪我了。” 姜衿瑶扬着一抹笑意看着二人,心里的郁结也散去不少。 “姩姩,我们要给你道歉。” 萧挽月正了正神色,与宋时玉对视一眼,见姜衿瑶面上不解,才继续开口解释: “那日我们没有第一时间护着你,实在是也想知道,那个傅璇在里面参与多少,此事对不住你,你别生我们的气。” 那日小叔整个人都是冷肆沉戾,仿佛站在他身边就能被刮骨割肉一样。 后面傅璇被小叔罚月银半年,禁足三个月。 然后又托付祖母给傅璇择婿,三言两语就敲定了母女的结局。 之后又把她赶回自己的院儿里,与祖母又叙话了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当时表姑母还要哭诉是不是有误会,想寻求祖母做主时,结果被祖母拒了,只说一切听小叔的。 不过自己也没落个好,小叔望向自己的眼神,也忒吓人。 “我知道,我没生气。” 虽然与萧挽月相处的时日不久,但是她性子直爽,真诚有礼,是值得相交。 不说别的,就说宋时玉和谢筠初,她二人都未说挽月半个字不好过。 “那日我回去,被大哥二哥好一通训斥,我真是后悔当时应该两巴掌甩在那几人脸上。” 宋家几人一直与姜衿瑶相交多年,彼此秉性还是了解的。 不过那个林佳荷也没落得好,萧璟昀亲自派人给她父亲递了信,具体信上是什么,那就未可知了。 林佳荷被拘在了府里几日,要不是二公主特意放了请柬,估摸着还得继续禁足。 听她们说完,姜衿瑶心有感慨。 突然又怀念青陵郡的日子了,至少没京城那么多捧高踩低的人。 “京城寸土寸金,出门便是各种贵人,谨言慎行不是坏事,心有顾虑行事也是好的。” 宽慰了二人几句,几人又腻歪了半日便被各家仆妇接走了。 第二日,姜衿瑶让人套车去了药材铺子,何管事见她过来,匆忙来回禀近日打探到的事情: “晋王妃昨日趁着晋王不在京城,直接硬闯了别院,将那女子直接溺毙而死…” 姜衿瑶瞬间脸色苍白,手指颤抖得连茶盏都握不住,更是说不出话来。 还是翠缕颤着嗓音询问:“怎会如此?那如今晋王人呢?” “晋王被陛下派出京城,跟着萧大人去川岭了。” 川岭发生震动灾害,百姓流离失所,虽然朝廷派了官员镇守抗灾,可还是需要派一位皇室亲眷到场安抚。 晋王身不担要责,又身份贵重,人选最为合适。 晋王妃是看准了晋王一时半会回不来,便下了狠手将人溺毙,到时候随便寻个理由都能搪塞过去。 再不济,再多送几个美人儿给晋王罢了。 男人嘛,最是好哄。 如同被抽离了全身力气,姜衿瑶跌坐在椅子上。 她没想到,晋王妃会先出手。 “能不能打听到那女子的尸身安置去了何处?” 颤抖着问出这句话,姜衿瑶已经泪流满面。 不管这女子是不是杨姨娘,她都要去亲自看一眼。 “在京郊的一处义庄里。” 晋王妃恨毒了这女子,晋王为了这个女子,三番两次下她脸面,人死后,哪能好生安置尸身? 没给扔乱葬岗已经是仁慈。 “何伯,我要去亲自看一眼。” 何管事闻言只能叹了口气,随即应了,便让人去套车。 马车往京外赶路,一路上几人都没在说话。 翠缕和紫苏坐在一旁陪着她,就连一向喜欢叽叽喳喳的紫苏都没再开口。 约摸两刻钟,马车停下。 白日里的义庄没那么吓人,何管事陪着几人一道进去。 守庄人见几人过来,开口问:“也是来认尸的?” 何管事迎上去,给塞了一把铜钱解释: “一个同乡的妹子,听闻一直都在晋王府做事,结果昨日突然落水溺毙了,劳驾指路是哪个,我们受托来收尸的。” 守庄人见钱自然高兴,也没为难几人,带着他们进去,指着角落里的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说: “就是那个了,看着挺漂亮的女子,那些人也过分的很,连一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还是我给她套了一身旧衣裳,哎,也是个可怜人。” 送来的时候只着一身中衣,人死了也不给个体面。 何管事连连道谢,守庄人见状开口叮嘱: “你们尽快收拾吧,里头晦气的很,不适宜多待。” 说罢人便抬脚出去了,留几人在里面。 到处都是盖着白麻布的尸体,紫苏和翠缕都有些怕,紧紧跟着何管事身后。 姜衿瑶看着面前那具尸体,心头涌出浓烈的悲伤。 腿脚似有千万斤,一刻也挪不了步。 “姑娘…” 何管事看着她的状态有些担心。 盼了那么久,眼看着就有希望,却又被生生掐灭。 抬起的手,拿不准主意。 “我自己来…” 姜衿瑶说罢,挪着步子慢慢上前,一寸一寸的靠近那盖着白麻布的尸体。 每近一寸,她的手就颤抖多几分。 终于,白麻布被掀开,露出女子一张惨白的脸… 第48章,叶小姐倾慕二公子? 翠缕和紫苏根本不敢抬眼看,何管事惊喜道:“姑娘!不是杨姨娘!” 话落下,姜衿瑶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仔细查看,确认不是杨素欢后才松了口气。 翠缕和紫苏才敢睁开眼看过去,此刻也是喜极而泣。 后才惊觉泪流满面,姜衿瑶又仔细给那女子盖好了白布,几人又颔首拜了拜才离开。 让何管事给那守庄人十两银子,让他为那女子以及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置办一身新衣,再买一口薄棺和烛火纸钱好生下葬。 几人离开义庄,何管事将几人送回怀柳街。 因着义庄一事,姜衿瑶一直没再出门。 直到科举放榜后,顾秋桐带她一起去许太傅的别院参加登科宴。 姜叙笙十日后与同科一同参加殿试。 今日的宴席,姜叙笙也会受邀参加。 在路上时,顾秋桐介绍这个登科宴: “这个宴席是许太傅的孙女许静菡组的局,因科举放榜便让这些学子们露个面,互通人脉罢了。” 想到林佳荷与傅璇,姜衿瑶开口问:“不知表小姐会不会过去?” “她因为有个才女名号,这样的场合必然要去的。” 其实顾秋桐没说的是,傅璇禁足中,但许静菡亲自送了帖子去萧家给傅璇,便只能给她解了禁足。 许太傅是帝师,如今在鹿鸣学院做山长,嫡孙女是京城贵女中颇有名声的才女。 大约是才女之间惺惺相惜吧,听小王氏说过,和傅璇相处得不错。 “上一次的事情让老太太气得不轻,你小叔走之前下了令不许出府,但是许太傅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许太傅德高望重,门生遍布天下,朝堂势力占据半边天。 若是傅璇去登科宴,那么不知道林佳荷会不会去? 若是去了,也得避开才行,不想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今日各地优秀举子都在,若是你能挑选得合眼缘的,姨母可以替你相看打探,不求高嫁,赘个优秀夫婿也可以恩爱一生。” 顾秋桐觉得萧云州配不上姜衿瑶,后来她才知那日家宴,萧云州竟然羞辱了姩姩。 姜家有钱财傍身,她如今也可以做姩姩的依靠,将来嫁人也好,赘婿也好,总之都会比嫁给萧云州好。 萧云州不是很烂的人,但是也绝对不是良配。 知晓顾秋桐为她好,姜衿瑶柔声应下,挽着她的手臂轻轻靠在肩头,亲昵之意尽显。 “好,我都听姨母的。” 姜衿瑶如今无意婚事,只想快点找到杨姨娘,将来随姜叙笙一起外放。 她如今撒网探寻,前日有消息传来,说是杨姨娘失踪大约与大伯有关系。 她打算在殿试结束,亲自去一趟。 进了许家宅邸,萧玉珊眼尖看到她们,连忙迎上来开口问安:“二伯母,我想带姜姐姐去找大姐姐说说话。” 顾秋桐自然应了,叮嘱几句便由着她们去了。 记得顾秋桐对二人的叮嘱,让她们好好逛逛赏景散心。 二人随意逛着,大多数会听到前日二公主的那场宴席,导致今日来应约的贵女各种打探之下才放心应约。 萧玉珊不由得与她吐槽那日的赏花宴: “那日二公主办的赏花宴太损了,竟然让那些贵妇贵女们,当场为川岭灾民募捐。 有人推托没带银钱,二公主竟然让大家拔下身上所有的钗环配饰抵押,待回府后拿银子来赎,当日竟然募捐到十五万两银子。” 如此想来,不由得庆幸还好二公主没强迫她。 姜衿瑶闻言,唇角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并未发表意见。 逛了一圈也没找到萧挽月,两人便寻个一处僻静的花园回廊,正要过去歇一歇,另一侧,几个身着锦绣罗裙的女子带着丫鬟过来。 萧玉珊脸色瞬间难看,侧目看过去发现是少詹事叶大人之女叶清婉。 叶清婉曾经意外与萧云州议过亲,差点成为她二嫂的人。 下意识看了眼脚下并无停留的姜衿瑶,反应迅速跟着她就要离开。 岂料刚抬步,叶清婉就远远地喊住了她: “玉珊妹妹,好巧呀?没想到你今日也会过来?” 萧玉珊闻言皱眉,这人怎么明知故问?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二人被迫止步回头。 几人款款上前,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叶清婉上前挽住萧玉珊的胳膊,热情地喊:“玉珊妹妹。” 只是转头在看向姿容瑰丽的姜衿瑶时,神色瞬间变了,随即调整表情道: “早就听闻萧家住了位姜姑娘,姿容绝艳,今日一见,传言不虚。” 叶清婉语气眼神看似和善,眸色却浸着敌意,让姜衿瑶有些疑惑,不知她敌意从何而来,温声开口: “玉珊妹妹,介绍一下?” 萧玉珊大方给她介绍:“姜姐姐,这位是少詹事叶大人之女叶清婉。 而这位姑娘则是宁王府的李思柔小姐。” 简单的介绍,让姜衿瑶明白,她与这几人并不是多亲厚的关系。 “叶姑娘,李姑娘,各位姑娘好。” 姜衿瑶大方地与几人客气打招呼。 其余几人只是浅浅点头,倒是那位李思柔面容温柔的颔首致意。 姜衿瑶来时也听顾秋桐提过几句,宁国夫人身边养了个姑娘,是身边副将的遗腹子,她母亲生下孩子送到宁王府后就改嫁了。 自小在陆家也是当贵女培养起来的,是以京都贵女也会客气称呼一声思柔小姐。 因这些年陆明则一直在西越镇守,宁国夫人也是在封地上,是以这场宴席不仅是权贵之间的联络也是给小辈们互通。 这位李姑娘,在京都贵女中,也有一席之地。 “听闻姜姑娘与萧二公子有婚约在身,倒是羡慕姑娘了,能和王府里攀附交情,能从低贱商贾一跃成勋爵豪族,这般好福气倒不是人人都有的。” 叶清婉笑得温婉,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面色俱变。 什么叫“低贱商贾一跃成勋贵豪族?” 堂堂贵女,说话如此不过脑子吗? 这话说的是姜衿瑶挟恩图报强行嫁给萧云州有什么区别? 她倒是希望姜姐姐能嫁给二哥哥,可是姜姐姐她不愿意啊! 难为传言还说叶姑娘温婉大方,如今看来,传言却不实。 萧玉珊脸色难看,想要开口解释,却听姜衿瑶柔声道: “叶小姐是对二公子心有倾慕?” 第49章,姜姑娘借一步说话 这话问得直接,但叶清婉到底是高门贵女,姜衿瑶以为她会委婉一些,却不料直接听到: “我自然倾慕,萧二公子温润如玉,是世家公子典范,惹诸多女子的倾慕实属正常罢了。” 神情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看了一眼姜衿瑶话锋一转: “但姜姑娘命好得很,萧家老太太重情义守诺,念着你孤女一个,哪怕两家只是口头婚约,却仍旧愿意应下。 倒是可怜了萧二公子,被强塞一个不爱的女子过一辈子。” 不止萧玉珊惊呆了,这个婚约事情,萧家并未对外宣扬,到底都是谁胡乱传的? 不仅她吃惊,身后几个贵女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像听见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萧玉珊很窝火,她怎么不知道二哥哥还有那么多倾慕他的女子? 其实真正让叶清婉不悦的是,曾经她母亲有意与萧家议亲,却被顾秋桐婉拒了。 当时母亲还以为顾秋桐作为继室不好插手继子婚事,如今看来竟然是想留给自己相中的人。 “姜姐姐,祖母和二伯母不是…” “原来竟然是叶姑娘误会了我拦了你的姻缘。” 姜衿瑶与萧玉珊的声音同时响起,怕姜衿瑶误会了萧家,忍不住拽了拽她衣袖,却被姜衿瑶握住手,温声开口: “顾姨母就在前厅,不如我让人去请她过来,姑娘可当面自荐,也算全了叶姑娘的心意?” 叶清婉闻言脸色瞬间难看:“姜姑娘是在嘲讽我?” 她明知道,萧二公子还有婚约在。 姜衿瑶依旧是好脾气地看她,缓和后温声开口: “我并不知与二公子的婚约谣传是哪里出来的,只是我需得告知,毕竟是婚姻大事你未必做得了自己的主。” 高门贵女,听起来风光无限,又有几个能为自己的姻缘做主? “我不求…” 话还未说完,就听另一道嘲讽的声音传过来: “叶姑娘,你可知,萧二公子早就已经心有所属?” 话刚落,就连林佳荷一身曳地长裙款款而来,身后跟着神情谦卑白花一样的傅璇。 姜衿瑶见状诧异,这是自金陵春的事情之后,她们第一次打照面。 “见过县主。” 除了李思柔,众人皆行礼。 “县主这话什么意思?” 叶清婉拧眉反问。 林佳荷却不理会她,抬眸见姜衿瑶表情如常,没有丝毫的谄媚讨好,心里的郁结之气更盛,没有迂回直接开门见山: “姜姑娘,借一步说话?” 姜衿瑶自然温和应了,与她走到另一处回廊下。 “姜姑娘,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心悦萧大人,希望姑娘识趣点,离萧大人远些。” 似乎是惊诧于她的直白,姜衿瑶倒是有些不习惯,沉默后才开口: “县主大概是误会了,我与萧大人之间清白如水,没有丝毫越距。” “你直接说吧,要如何才不缠着萧大人?” 见她依旧是不承认,林佳荷的耐心逐渐薄弱。 目光望着眼前的女子,不得不承认姜衿瑶确实有一副好容色,若不然也不能引得陈宗林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只是,有些人的妄想,也只能是妄想。 “嘉和县主,我并未对萧大人有所企图,在萧家寄居几日,也只是老太太和王妃因我父母的缘故而对我心生怜悯罢了。” 姜衿瑶知道一定是傅璇说了什么话,挑唆林佳荷来的。 自己与傅璇母女的仇怨也是结下了。 “我如何信你的话?”林佳荷姿态高傲。 “那县主如何才相信?” 林佳荷真的很是单纯,京城贵女千千万,对萧璟昀有妄想的如过江之鲫,她能防得住几人? 难不成都像今日一般警告教训一通吗? “除非你立刻嫁人!你若没有好去处,让我母亲给你挑选一位优秀郎君,你嫁过去就是正头娘子,日子也不会差哪里去。” 林佳荷觉得只有姜衿瑶嫁人了,才稳妥。 “县主,婚姻大事该有父母长辈操持,岂能私定终身? 这样的提议,恕我不能认同。” 这番话差点把她气笑了,管天管地,还管她的婚事上来了?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但在林佳荷眼里格外刺眼,是她不识抬举。 “给脸不要脸,我今天还愿意好言相劝,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以后便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吧。” 说完便冷着脸拂袖而去,丝毫不理会被落下的傅璇还在一众贵女身旁。 萧玉珊见状连忙上前扶着她担心开口:“嘉和县主有没有为难姜姐姐?” 姜衿瑶闻言轻轻摇头,安抚了她几句,便打算离开。 却听得傅璇怯生生开口:“姜姑娘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得罪你,我可以道歉,求你和小舅舅求求情,饶了我吧…” 萧玉珊一听这话,头皮都麻! 今天是怎么了? 一个个尽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傅姑娘,我只是个外人罢了,这种事情恕我难办。” 姜衿瑶的耐心彻底被耗光,一刻都不想留在此处,便要抬步离开。 结果傅璇却突然拦在她面前,哭求开口:“姜姑娘,求你可怜我们母女,我们实在是除了萧家再没去处了…” 此行为让众人都吓了一跳,有贵女上前搀扶傅璇,只是傅璇依旧哭得伤心: “小舅舅要赶我们走,求你和小舅舅求求情吧,只有你的话小舅舅才愿意听…” “傅姑娘,慎言!萧大人乃朝廷肱骨,我一介闺阁女子如何左右得了萧大人的想法? 再说了,我们的之间并未有过几次照面,恕我帮不了姑娘…” 姜衿瑶眸色深沉,今日她就不该出来。 萧玉珊觉得傅璇大概是疯了,大庭广众之下就敢胡言乱语。 让萧玉珊派人与顾秋桐禀明一声带走傅璇,姜衿瑶就带着翠缕离开许家。 倒是在转弯处被一个冒失的丫鬟泼了一身汤汤水水,烟粉色的衣裙,瞬间污了一大片,甚是惹眼。 小丫鬟见状吓得面色煞白瞬间跪地磕头求饶: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贵人恕罪…” 第50章,不去看一眼热闹吗? 离开需要经过长廊庭院,来往的人很多,若被人看到这般情况,会留人诟病。 “贵人这般不好再见人,奴婢带您去客房换一身衣衫吧,若不然被主子知晓奴婢弄脏了客人的衣衫,奴婢会被打死的…” 小丫鬟头也不敢抬,只磕头瑟瑟发抖。 “姑娘,这里离府门还远,若不然奴婢去马车上取一套衣衫过来?” 翠缕来时仔细记了路,知道怎么出许府。 “现在来不及了,先让她去拿一套过来换掉吧。” 春衫薄,此刻湿了一大片的衣裳已经紧紧贴在身上,污秽一片黏腻难受。 小丫鬟连忙起身引路,主仆二人跟着去了一处院落,隐约可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热闹声。 “二位请稍后,奴婢这就去给姑娘寻衣衫来。” 说完便退下了。 翠缕寻了院子里的水井,打了一盆水进屋: “姑娘先将外衫脱下来,奴婢先给您清洗干净。” 姜衿瑶把外衫褪下,只着里裙,还好情况没那么糟糕,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就觉得此事太不寻常,姜衿瑶很快做了决定:“先离开此处。” 翠缕将洗好的衣衫收拢起来,刚推开门,院门外就隐约传来男子的说话声。 主仆无奈退回去,查看窗户没有上锁便爬了出去,刚出去就听推门声伴随着男子咕哝声响起: “今日也不知怎么的,才几杯酒就这么晕,天也是越来越热了…” 后面的话,再没功夫仔细听,刚想避开人,绕过来就听远远有哄闹声传来… 姜衿瑶眸色一沉,自然知道这是特意为了自己做局了。 今日来了这么多人,真让她们设计成了,她这辈子都得被困死,也得连累了顾秋桐的名声。 附耳对翠缕嘱咐了几句:“你等会去院里敲门,把里头的人引出去后再离开这里去人多的地方露脸,然后通知姨母来接我。” 翠缕面上透着几分担忧,但是却听话的去了前厅。 在翠缕走后,姜衿瑶也仔细避着人群往假山里躲,却冷不丁地撞进一个冷硬的胸膛里。 还未抬头就听头顶上传来极不耐烦又冷恹的声音: “放肆!” 姜衿瑶身形一顿,冷意布满全身,猛然抬头望去,不是那位左都御史萧大人又是谁? “对不住,我…” 还没说完就听假山另一侧回廊里传来喧嚷的声音:“听闻后厢房有孤男寡女…啧啧啧…世风日下啊…” 姜衿瑶不敢让人看到她这副模样,抬脚要往假山里钻,却被人按进冷硬的怀里,揽着腰躲入了假山深处。 鼻尖都是清檀薄柳的熏香味道,冷恹又疏离。 有人闻讯路过这处跑去看热闹,姜衿瑶大气不敢出,只余下胸腔里跳动的声响。 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的热闹声,姜衿瑶想要分开一些距离,还未有所动静,又被按得更深了。 刚要说话就听到假山里有暧昧声音就响在耳边。 听着让人脸红耳赤的声音,姜衿瑶脸颊爆热,整个人都绷得紧张。 手指不由得攥紧了男人的宽大衣袖,动也不敢动。 只在心里期盼这二人快一些结束,却不料那二人竟然还调起情来,男子浪荡声响起: “快说,是我行,还是你家里那死鬼行?” 女子小声撒娇:“讨厌…这让人家多难为情?” 男子不依不饶继续问:“他能做到这样的深度吗?嗯?” 随即便听到那女子发出了一阵如泣如诉的声音来。 随后就是男女抑扬交错的长长短短的喟叹。 总之,不知如何形容。 姜衿瑶在心里不停的祈祷,快一些结束吧。 两人贴的太紧,姜衿瑶被男人身上的配饰硌得腹部不舒服,想要微微挪动些侧开,还未动弹又被那双大掌按住。 腿也越发的酸软,隐约坚持不住,全身的力气都依托着那只揽着她腰肢的大掌,整个人似乎都要挂在这高大的男子身上。 大概过了两刻钟模样,假山后的二人才窸窸窣窣的穿起衣裳,又调情几句才离开。 姜衿瑶心里松了口气。 待二人离开后,她才抬手撑着动了动,想要将贴合紧密的二人分出些距离来。 只是刚挪动半寸,就听头顶传来闷哼声,揽着她腰肢的大掌却丝毫没分离一分。 姜衿瑶贴着男子的胸膛小声询问: “萧大人?你是受伤了吗?我们可以先离开吗?” 好半晌,头顶上才闷闷的传来那熟悉的带着沙哑的冷恹声:“嗯…” 随即手便慢慢的放开,姜衿瑶瞬间退离,整个人也跌落在地上急急的喘气。 缓了缓后抬头望向面前高大的男子,想知道方才到底是什么配饰这般硌人。 只是却并未搜索到,却看到萧璟昀隐忍的眉眼,面上隐约沁出了薄汗。 原来是真的受伤了吗?看他状态似乎伤的不轻,连忙爬起来询问: “萧大人是受伤了吗?要我去帮着寻大夫过来吗?齐山大人怎么没跟着?” 萧璟昀浓墨般的眸子看向她,片刻后嗓音低缓掩着说不出的情愫,开口问她: “你就这般模样去寻大夫吗?” 衣衫不整的跑出来,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衿瑶才恍然清醒,忙后退拉开二人距离,没再说话。 她虽然只是湿了外衫,可是只着里裙也是容易让人胡乱臆想,不想多生事端,只轻声回话: “方才被冒失的小丫鬟弄脏了衣衫。” 见她迫切拉开的距离,萧璟昀静看她半晌,宽大衣袖下的指骨越发攥紧。 “方才那些人是针对你去的?” 姜衿瑶闻言扯了扯唇角,却没再回答。 由上而下的扫过她,萧璟昀抬手做了个手势,似乎是吩咐了一句什么,姜衿瑶却没看懂,他却踏步出了假山。 随后不多时便有人捧着一袭新的衣衫过来,那人回复道: “这些是姑娘要的衣衫,另外淮阳王妃也往这处来找姜姑娘。” 姜衿瑶面露惊喜,道谢后接了衣裙收拾妥当出来,就见男子站在假山外头,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疏离,仪态松骨鹤姿,气质卓然。 上前屈膝行礼道谢,刚要道别去寻翠缕,就听见男子疏冷的声音响起: “既然来都来了,就不想去看一眼那些针对你而设下的热闹吗?” 第51章,究竟得了什么手? 二人说话间,就有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赶过来。 齐山喊住了一个小丫鬟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回贵人的话。” 被拦住的婢女犹豫半天才道:“说是后厢房有人行欢好之事…” 萧璟昀唇侧的寡淡的弧度带着嘲讽,嗓音凉下来开口: “可知里头是什么人?” 语气过于冷肃骇人,婢女吓得咬牙闭眼,一鼓作气回答: “听说是侍郎家的公子与萧家的一个姑娘在行苟且之事…” “什么?” 齐山怔愣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家的谁有那么大胆子? 亦或者是京城里别的萧家? 萧璟昀看了眼低头不语的女子,抬步往后厢房处去,还不忘嘱咐身后的姜衿瑶跟上。 他们到时后厢房早已围满了人,本就离得不甚太远,几人都没两步路便到了后院厢房。 前方拥着一堆少男少女。 林佳荷与许静菡从另一个拱门处款款前行,身后跟着傅璇,刚好在他们前头不远处。 萧璟昀看了眼齐山,后者摸了摸鼻子,随即掐着声音开口: “哎?二位姑娘急匆匆做什么去呢?” 林佳荷脚下匆匆不停步,傅璇头也不回地就答道: “可真是造孽啊!有人看见二哥哥的未婚妻姜姑娘与陌生男子同处一室衣衫不整…” 齐山闻言看了眼大人身后低头跟着的姜衿瑶,哪里还看不明白?又做惊诧压着声音道: “那姜姑娘性情柔顺,乖巧有礼,怎会这般行事?”会不会弄错了?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亏得萧大人和家人都那么维护她,谁能想到,这人竟然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情来!” 林佳荷依旧没回头,顺嘴接过话,只心里的兴奋之意快压制不住了。 后头跟着的姜衿瑶闻言冷冷扯着嘴角,依旧未说话。 男子宽大的身影刚巧遮掩了身后的她,是以前头兴奋的人并未发现她。 “嘉和县主。”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佳荷脚步一沉,不过须臾心里却更加兴奋了。 若是让萧大人看到姜衿瑶那般放浪形骸的模样,定然会彻底看透她的真面目吧? 想到此处便端庄优雅地转身在五步之外站立,对萧璟昀颔首行礼: “萧大人何时回京的?怎么也没听个消息传来?” “本官若是不回来,怎么能恰好看到一出好戏呢?” 林佳荷抬眸,只见衿贵的男人眼底压着冷意,唇角似笑非笑地挂着一抹弧度。 身侧的许静菡看了眼男子,屈膝行礼柔声开口:“久仰萧大人威名…” 萧璟昀并未理会她,林佳荷刚要介绍好友,却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耳畔音色凉薄开口: “劳烦嘉和县主带路,本官也想去看看热闹。” 林佳荷心里自然高兴,拉着许静菡走在前头带路,边走边意有所指的开口话家常: “萧大人在川岭忙碌了多日,如今回来了,定然是差使办得好,陛下有大人这般肱骨之臣,定有欣慰。” 只是并未听到身后之人答话。 林佳荷面露些许尴尬,捏了捏许静菡的手,后者也柔声开口: “祖父总是夸赞大人年轻有为,文采斐然,若是从文,也定然可位列阁臣。” “许太傅谬赞。” 简言意骇的话,让人听得出不想与之多寒暄的意味。 后厢房门口围着的人见几人过来,自觉让出路来。 有好事者上前与林佳荷回禀:“那屋里的人此刻怕是已经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我们这多的人哄闹,竟然也没察觉,真是…唉…” 林佳荷闻言犹豫后对萧璟昀道:“萧大人,有人亲眼见了姜姑娘衣衫脏污地进了此处换洗,而后又看到陈宗林公子进了此处厢房里半日都未出来,莫不是…” 剩余的话没说完,但是信息给的已经足够。 抬眸扫过林佳荷脸上不自觉浸出的急迫,萧璟昀漆黑如墨的冷眸更为森寒。 他轻“呵”一声,语调却还如常的冷漠,只不过此刻却裹着几分残忍: “县主确定里面是我萧府上的贵客姜姑娘与陈宗林?” “我虽然没亲眼看到姜姑娘进了此地,但是我们很多人在宴席没多久就没看到她了,也有丫鬟见她进了那后厢房,想来,传言无误…” 林佳荷想着本就是万无一失的局,姜衿瑶不一定逃得了。 傅璇见到来人,面色瞬间煞白,她并不知小舅舅今日回来。 “县主,屋里就是不知到底是谁,如今大家都等着主家来人处理呢。” 见林佳荷身侧的许静菡,这话自然是说给许静菡听。 “还能是谁?方才不是有人说了吗,偷情的是一个商籍女子和陈侍郎家的那个混账,总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叶清婉也带着一分欣喜,随即嘲讽开口。 “赶紧将门踹开看看!小爷长这么大还从未亲自捉奸过呢,趁那些长辈们还没来,大家伙儿将人揪出来看看到底是哪家的?” 许静菡听着众人的话,顿时犹豫了,事关萧家和许家以及陈家几府的脸面,若是贸然戳破,必然让几家都撕破脸。 但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也不是法子,势必一定要有个结果的。 七嘴八舌也没有个定论出来,萧璟昀冷眸扫过众人,那些人顿时噤声不敢再讨论。 随即抬手,齐山领命快步上前,就要踹开紧闭的房门,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怎么了?怎么了?” 嘈杂声停了一瞬,众人寻声回头,只见瞪圆了眼睛,浑身发颤,无比恐惧地惊呼: “陈公子?你不是应该在房里吗?” 陈宗林脸上一抹酡红,随即疑惑挠挠头道: “没啊,我方才酒意上头太难受了,就到那湖边吹风去了。” 林佳荷闻言僵硬扭头,看见的竟是本该在屋里的陈宗林:“你......你?” 随后看到萧璟昀错开一步,露出身后的女子,她惊诧道: “你怎么会和萧大人在一起?” 姜衿瑶好端端的就站在这儿,那方才丫鬟说的得手了,究竟是得了什么手? “方才,本官刚受陛下的嘱咐来许府办差,就碰到要去找二嫂回府的姜姑娘,却忽然听到婢女说姜姑娘与陌生男子在行苟且之事…” 第52章,害人者,终害己 听完这些话,林佳荷的心脏狂跳,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表情,姜衿瑶忽而轻声笑了: “县主和叶小姐,是在说里面的人是陈公子和我吗?” 见他二人出现,围观者纷纷议论了起来。 “哎,陈公子不在这房里?二人都好好地在这,那里头的人又是谁?” “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笨死了,你们还没听明白么?这件事本来就是有预谋的!” 林佳荷看见二人同时出现时,萧璟昀冷眸扫过她,威压太沉,当即眼前一黑,脚下发软,婢女搀扶得及时才未跌落在地。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都知道了! 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计划。 姜衿瑶面上带着一分委屈和茫然。 许静菡默默地退了一步离嘉和县主远了一些。 如此也好,害人者终害己。 谁做的局,就得让谁自己来承担。 姜衿瑶深吸一口气,满脸愤懑委屈对陈宗林道:“都是我连累了陈公子,竟然让别人误会我们,我现在就去把屋里的人揪出来,也好证明清白…” 说罢便直愣愣地往房里冲,只是还未踏出几步,就被人扯住了胳膊。 回头看去,对上的确实萧璟昀那冷肃幽深的漆眸,声音越发冷恹: “齐山去将人带出来。” 言下之意,用不到她亲自出手。 齐山行武力气大,狠狠踹了一脚,门栓断开,暧味与催情香混合的糜烂气味四散。 屋里的女子顿时发出错乱的惊呼,接着便是手忙脚乱穿衣裳的声音。 贵女们此刻还得顾及脸面,不敢凑近去看,而那些公子哥儿们却是卯足了劲儿地往前凑。 姜衿瑶自然不会进去查看谁才是奸夫淫妇。 “吵什么?都没见过男女欢好不是?” 男人嚣张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而后便是男子一脸餍足的披着外袍出来,胸膛隐隐可见全是抓痕。 他一脸厌烦摆手:“都给爷赶紧散了!一个早就被破了瓜的女子,若不是她自荐枕席勾引,真当本公子饥不择食? “有什么可看的?要不要全进来,让她脱光了给你们看个够?” 此人是永安侯府的二公子林海原,上次在端阳宴上远远见过一次。 还未成婚,府里已经收了十几位通房小妾。 如此不尊重女子的人,惹得大家更加厌恶。 女子被嬷嬷进去揪出来,姜衿瑶才发现竟然还是个熟人,孙采屏。 她此刻倒是楚楚可怜,脖颈处红痕遍布,身上衣衫不整低头啜泣: “还请诸位给我做主,我只不过多饮了两杯酒水就不胜酒力,只能寻了一间房醒酒。 却不料遇见了林二公子同样也来此处醒酒,他也是醉酒上头,才对我… 我们只是醉酒乱情罢了,绝不是什么通奸偷情的啊!” 说罢便眼尾泛红看向门槛处的林海原,希望他能说句话。 不多会儿刚巧各府的人都到了,将自家的孩子领走,院里也就只剩没几人了。 顾秋桐也匆忙赶来,看到眼前的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 仔细地查看姜衿瑶全身上下,见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对萧璟昀道: “剩下的事情我们就不管了,四弟自行处置就好,我就先带姩姩回去了。” 萧璟昀闻言微微颔首,看了眼二人离去的背影,随即阴冷的眼神才落在傅璇身上: “我犹记得,你似乎还在禁足中?” 傅璇闻言身子抖如糠筛,声音怯弱狡辩: “是…是接到了许府的请柬后,祖母才解了璇儿的禁足…” “傅璇,是谁给你的胆子忤逆我的命令?” 傅璇呼吸凝滞住,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被冷彻的寒意侵蚀。 压抑疏冷的目光一一扫过林佳荷等人,几人却头也不敢抬,更无一人敢替傅璇辩解。 萧璟昀冷眼看着她们的反应,却不想再听她的理由,转身离去。 齐山上前对傅璇客气开口:“表姑娘,属下送您回府。” 从许家离开后,想到方才的事情,顾秋桐面容恼怒: “我一直只当她心计多一些也不曾想过会害人,如今看来,和她那个母亲真是青出于蓝。” 姜衿瑶没有追问她话里的意思,只静静的听她发泄。 “姩姩,我们今日回去就和老太太说清楚,若不然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恶心人的事情发生呢!” 傅璇与萧云州云里雾里的暧昧也不是三两日,到底到了哪一步,谁也不知道。 如今她傅璇都敢插手萧云州的亲事了,以后指不定做出更大逆不道的事情。 “姨母,我想今日与老太太正式说清楚,回去我便挑一良人成婚,待我成婚了,大约就会安了别家的心思,也算一劳永逸了。” 之前谢筠初的玩笑话,倒是让姜衿瑶觉得不无道理。 近日也在考虑此事,刚巧小叔身边也有不少青年学子,哪怕穷一些也没什么,赘婿罢了,用来撑个面子而已。 “此事也不无道理,我今日回去就帮你物色物色京城的优秀儿郎,明日就把图册给你送去,待有眼缘的姨母帮你牵线。” 萧家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让个外来破落户搅和的家宅不宁。 到了淮阳王府,二人直奔松鹤园而去。 小王氏正陪着萧老太太说话,只是老太太心里担忧幺儿的笑意,此时兴致不高,神色恹恹。 见她二人进来,带了一分欣喜对姜衿瑶招手: “姩姩快过来,到我这儿来…” 姜衿瑶对老太太屈膝行礼,随即听话的上前乖巧的坐在一旁听她寒暄问话。 小王氏则笑意吟吟开口: “二嫂,今儿不是许太傅府上的登科宴嘛? 怎么不热闹热闹,回来的这样早?璇儿呢?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顾秋桐瞥了眼一旁的小王氏,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若无其事开口: “中途发生了些事情,便没有兴致,刚巧姩姩也说几日未见老太太了,来说说话。” 以为能见到小王氏的异样,很意外却并未见到。 心里暗自思忖,莫不是这件事情没有小王氏的参与? 姜衿瑶乖巧的坐在一旁对萧老太太温声道: “不瞒您,今日姩姩过来是有事情想和您说…” 她话音还未说完,就听得门外的丫鬟行礼:“老太太,四爷回来了…” 第53章,你还想强娶别人吗? 帘子被掀开,萧璟昀一身白袍锦衣进来对老太太见礼:“多日未归,让母亲担忧了。” 行礼后也并未即刻就离开,坐在一侧,待丫鬟上了茶后,萧璟昀倒是对小王氏道: “方才傅璇在宴席上多饮了几杯酒,此刻醉的厉害,王夫人还是去照顾一番最好。” 小王氏闻言自然知道这是有话说,要支开她,但是又担心女儿,便只能行礼退下了。 心心念念的儿子回来了,老太太非常高兴,也没在意小王氏的离去,当即就吩咐厨房好生摆宴,晚上一同庆祝他平安归来,开口嘱咐姜衿瑶: “好孩子,今儿别回去了,就在府里住一夜,明天一早让人送你。” 姜衿瑶抿了抿唇,犹豫后仍旧坚定开口:“一直得您爱护姩姩不胜感激,今日贸然登门实则有话要对您言明。” “好孩子,突然这般严肃做什么?你要说什么,我仔细听着。” 萧老太太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心里一沉,却面上端的轻松。 “姩姩近日里一直受到困扰,思来想后便得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唯恐生出意外,便先来与您说明。” 说罢,顿了顿又继续道: “还请您做主废了我与萧家的婚事,姩姩出身低微高攀不上金玉之家。 最主要的是如今我也心有所属,不日就会嫁人,才特意来与您说清楚,不敢误了贵府公子。” 萧老太太闻言诧异,还没来得及说话,萧璟昀已经抬眸看过来,冷肃沉冉的目光直直落在女子身上,语气轻缓: “男婚女嫁,顺应自然罢了。” 她话落下,萧璟昀指骨攥紧,茶杯应声而碎,裹峡着压抑的沉怒。 声音刮骨一般寒冽,一字一句让人闻之颤栗: “你刚才说,你已经有心意之人?” 姜衿瑶不由得垂下眸子,轻扯唇角,语气坚定开口: “不敢欺瞒大人,我确有心仪的郎君,他待我极好,我们不日即将成婚。” 萧璟昀此刻心里的怒妒仿佛煮沸的热汤,翻涌不止。 他死死压抑着那股参杂着冰棱的戾气,下颌紧绷,声音自喉咙深处挤出: “姜姑娘倒是直率的很!既无退婚书,你便敢私定终身?” 萧老太太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她这个幺儿,今日太反常了。 不仅是萧老太太觉得反常,就连姜衿瑶和顾秋桐也觉察出了异样来。 顾秋桐隐晦地转头,朝着端坐而立的萧璟昀看了眼,压下心底的猜测,视线落在姜衿瑶身上。 姜衿瑶不懂他这是何意,本就是口头婚约罢了,姜家从未当真过,为何萧家却这般执意? “男婚女嫁人之常情,且我与他两情相悦,算不上私定终身。” 她看向上方的萧老太太,急声恳求道:“求老太太废除两家婚约,允我婚嫁自由。” 萧老太太沉默了。 若是以前,她可能就同意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但是今日这个幺儿反应太没章法,她私心里是不想优秀的儿子娶一个商贾女,哪怕她再喜欢姜衿瑶。 不管如何,萧家总不能报恩不成反结怨。 她私心里,希望能是欢喜的结亲。 可此刻也明白,这姑娘志不在此,已经不止一次说要取消两家婚约了。 姜衿瑶闻言骤然间蜷紧了指尖。 晦涩又震惊地猛然抬头看向萧璟昀冷淡的神色,冷不丁地对上她视线。 眸底全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顾秋桐见气氛紧张,率先焦急出声:“既然二人无缘,何必强行捆绑?” 见小姑娘一脸紧张,萧老太太叹了口气才道: “既然姩姩实在是不喜欢,那便……” 姜衿瑶欢喜得跪地叩头感谢:“感谢老太太。” 只是老太太话还没说完,在最后一刻,萧璟昀蓦地开口生生打断了老太太接下来的话: “母亲,既然要解除婚约,是不是得尊重两方人的意愿?” 男人眼底的寒意攒聚,浑身冷冽疏离。 只有紧紧攥着的指骨呈现出他现在的怒意。 姜衿瑶话还未全出口,闻言骤然间蜷紧了指尖。 震惊的望着男子,唇角勉强扯出一抹动作:“本就是玩笑话而已,只有萧家真正放心上了。” 不想场面太过僵硬,老太太最终叹了口气。 如果再强留下去,怕闹出叔叔抢侄媳的丑闻来。 “也罢。” 她言语之中尽是惋惜之意: “终究是我们萧家与姩姩少了些缘分。” “其实我该早早的将你接来才是,如今看来,缘分天定,你与云州也是缺了这些缘分。” 老太太压下心里的惋惜,只握着姜衿瑶的手没说太多,也是怕她心中负累太深,劝慰道: “既然已有心仪之人,那这口头婚事就此作废,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姜衿瑶心里一喜,想着母子二人大约还有话说,便开口与顾秋桐一起离开。 二人离开后,萧璟昀覆眸掩住眸底的冷肆沉恹,不耐道: “母亲,您为何要欺瞒儿子?” 对于他这句没由来的话,老夫人微愣开口: “何时欺瞒了你?” “母亲。”萧璟昀冷眸半抬,随即便继续道: “您若无欺瞒,那这桩婚约本该是我与姜衿瑶,您为何私下做主将两家婚约放在云州身上?” 老太太也没犹豫,寻了个看起来更加体面的理由: “你父王本意是你与她结亲,可你如今也知道,你比之人家姑娘高龄几许?母亲思来想去觉得不合适这才换了云州身上…” 老太太顿了顿又道刚才的事情:“再者,姩姩无意与萧家的婚约,你何必执着于此?” 萧璟昀指尖轻叩桌面,漆黑的眸子看着萧老太太,随即轻声开口: “母亲,我从未说过两家的婚事作废,也并未说过我不娶她,是您欺瞒了儿子,所以,我不同意婚约作废!” “可人家姑娘已经有了心悦之人,你方才也听到了,她不日就将成婚,难不成你还想强娶人家不成?” 同时,由于他那般生硬地拒绝婚事作废,让老太太心底变得担忧起来… 第54章,只是口头说说罢了 强娶豪夺? 萧璟昀嗤之以鼻。 他们之间本就有婚约在,哪怕没了婚约,他想娶,又有何难? 只要他想要,哪怕她嫁一百个郎君,也根本不值一提。 萧老太太越想,眉头越皱越紧。 她下意识想用两家恩情提醒他。 “儿啊,你父王要联姻是为了去报恩结亲,而不是成了结仇,你…” “母亲。” 他没耐心再听,深眸掩着所有情绪,疏冷的嗓音里全是冷恹: “儿子先是被您欺瞒,一方面是公事繁忙,并未来得及去做什么,不过是在顾忌您所说的报恩。” 话音落下便没再多待,对太太行礼准备离去: “母亲好好休息,近段时日朝堂事忙,儿子先入宫,晚上再回来陪母亲用膳。”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老太太心里五味杂陈。 她亲自养大长大的孩子是什么秉性,没人比自己更清楚。 他离开前说的那句‘顾忌所谓的报恩’里面的言外之意,她更是听得明白。 现在他是顾忌姜玄恒当年对萧家的情义以及萧家欠姜家的恩情,才迟迟未有动作。 若是两家恩情消除,他自然不会再有所顾忌了,他若是做什么…那么…谁都拦不住他。 老太太越想越发头疼欲裂,心里后悔未先询问人家姑娘的心意就独断履行婚约。 勤政殿 “萧卿,此次川岭之行,差使办得极好,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只要不是要朕的江山,朕都可应你!” 对于川岭赈灾这个结果,靖安帝看萧璟昀也越发满意。 萧璟昀垂眼半覆眸,眼底情绪莫测,随即开口:“此乃微臣职责所在。” 对于这位得力干将,靖安帝非常满意,想到皇后之前提到的事情便开口道: “听闻萧卿还未成家,要不要朕给你指派一门婚事啊? 听闻,柳尚书家的嫡女,柳如嫣仙姿玉貌,才比卫烁,与你很是相配啊!” 主要是听闻那柳娘子心悦萧卿已久,此次其母柳夫人也是求到了皇后跟前了,皇后不想插手臣子的私事,这才推到他跟前来的。 萧璟昀黑眸垂覆神色极淡,几乎看不出情绪波动转移了话题: “此前臣去川岭之前曾与陛下讨个恩情,如今差使圆满臣便求陛下允现。” 靖安帝想起来之前他来献计时是提过这么一句,如今听到他要兑现,自己还挺好奇他要什么,爽朗开口: “萧卿想要朕恩赏什么?只要你开口,朕都可允诺。” “此前募捐的事情之所以颇有成效,实则最开始的募捐者是一位女子,有她募捐在前,臣便以此想到了募捐的法子,是以才能及时到达灾区拯救灾民于水火,臣以为,陛下当做嘉奖。” 没有说实话,也是怕姜衿瑶被人当做靶子寻仇。 至于他自己,无所谓,毕竟得罪人的事情他做了不止一件了。 靖安帝有一瞬间沉默,侧目看向一旁的桌案上,上面堆满了案牍。 因为斗宝宴过后,他的御书房堆满了弹劾的折子。 弹劾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宝贝闺女。 他此刻能理解萧卿的顾虑,毕竟那招数确实太损了! 随即调整表情,靖安王大手一挥道: “如此为国为民的奇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朕倒是有些好奇了,既然萧卿提了此事,那么朕便允了!” “回陛下,是十六年前援手北疆一战的富商,姜玄恒之女。 臣以为,当初未给姜玄恒的封赏,如今倒不如一起给其女,也不失为一桩美谈,更不会寒了有识之士的热心,百姓也会感念陛下的仁爱之心。” 靖安帝闻言很是意外,似乎想起来什么,玩笑开口: “朕记得,那时候你父王为姜玄恒请封,但是被拒绝了,后来还是你父王心里过意不去,才缠着人家要给自家儿子定娃娃亲,姜玄恒实在是抹不开你父王的热情,才随口应了下来,如今算来这个缘分应该是落在你身上才是。” 萧家四个儿子,三个成婚,真要履行诺言,刚好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萧璟昀眼底漆如浓雾,裹着化不开的暗。 姜衿瑶,你想要恩情抵消,哪有那么容易。 “此事臣实在不知,若不是陛下提起,臣还被蒙在鼓里,不过只是口头婚约罢了,也没个凭证,难保有人不承认。” 语气似乎是有些怨怼,视线缓抬,落在面前的桌案上。 “哈哈哈,此事还真有凭证,当初你父王缠着朕给写了一份婚书,说是将来怕他不在了,而你们家不认这婚约,有婚书就简单了,婚书好像还在勤政殿里,朕让人找找啊!” 好似是头一次见到自己的得意臣子这般萎靡,靖安帝心情很好,让大总管陈茂德进来找婚书。 陈茂德赶忙应了,在勤政殿里的柜子里找出来一个匣子呈到他面前笑道: “此事老奴也有几分印象,当时老王爷原话是说,既然要报恩,自然是真心实意的。 将来待姜姑娘长大成人,萧家必然八抬大轿迎进门,唯恐怕姜姑娘身份落一层惹人闲语,这才求到了陛下跟前,就是为了给人家姑娘一个保障。” 萧璟昀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烫金的金銮凤纸。 垂下眼皮看了眼打开的婚书上,二人的名字早已经被添上,此刻他眼底的情绪浓烈得让人看不清。 从宫里回去,天色已经很晚,萧家依旧是一派热闹,就连多日游学未归的萧云州也回来了。 刚入垂花门的厅廊外,避开了丫鬟小厮,萧云州看着面前容貌惊绝的女子,心里带着几分激动:“多日不见,姜姑娘可还好?” 距离三米之外的姜衿瑶客气又疏离地回话:“劳烦二公子关怀,一切都好。” 她不知道此人今天又为何发疯? “本来那日我就要和祖母说明白,结果却被临时跟随书院去游学,这才耽搁了时间。 但是姜姑娘你放心,待会儿我便与祖母言明心意,尽早将你我二人的婚事定下来…” 萧云州话没说完,垂花门外候着的小厮突然出声行礼: “四爷,您回来了?” 第55章,但愿姜姑娘都能如愿 姜衿瑶的表情蓦地一沉,连带着袖中的手指都无意识地捏紧了一分。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跨步而来,黑眸微敛,漆黑如渊的眸子正看向这边。 萧云州的话顿时停住,面上染了几分欣喜: “小叔是何时回来的?” 他知道川岭震灾严重,小叔代表朝廷去赈灾,本以为要几个月才能回来,没想到小叔那么快回来了。 “今日刚回。” 萧云州急着与之攀谈,忽略了他脸上的不愉之色,继续道: “小叔回来得正好,我刚和姩姩说了要让祖母将我二人的婚约定下来…” 而萧璟昀听着这声‘姩姩’,冷眸如渊潭,他似笑非笑地看向二人,语调不明看着姜衿瑶随即轻扯唇角: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自己说了不算。” 萧云州没听出他这话中的异样,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行为唐突,便解释: “之前是我做得不好,如今我也是真心想娶姜姑娘,想求祖母做主挑了好日子正式过三书六聘…” “我这便去和祖母说明白…” 说罢便匆匆奔去松鹤园。 萧璟昀对于侄子的解释并未发表意见,毕竟他最终只是空欢喜罢了。 让他先高兴一会儿就是。 只冷眼扫过她紧抿的唇,压着眼底的森冷意味不明地对她说: “姜姑娘倒是不会开口拒绝。” 姜衿瑶不知道他这莫名其妙的怒意从何而来,心底莫名沉得厉害。 她已经拒绝很多次了啊! 对于他的阴阳怪气,连同过去未消散的恐惧都勾了出来。 她呼吸无声沉重,就连指尖都发紧。 轻垂下眸,努力压制这种莫名的不安,屈膝行礼才轻声开口: “我已经与老太太说得明白,想必二公子待会去了松鹤园就清楚了。” 言下之意,这是你们萧家自己的事情了。 视线从她身上掠过,仿佛她先前在松鹤园说的话还响在耳边。 不日就要成婚?有心悦之人? 呵! 寡凉的扯起唇边溢出嘲讽,随即抬步离开时落下一句: “但愿姜姑娘能得偿所愿。” 语气冷得仿佛要冻死人,姜衿瑶觉得心底压抑得无法呼吸一般。 她实在想不通他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心里越发的惴惴不安,也更加坚定了先赘个夫婿的想法。 如今京城里,一个个将自己当个靶子一般仇视,不过就是因为她与萧家的零星关系罢了。 萧璟昀此次外出差使办得好,陛下自然要嘉奖,所以今日的家宴也是庆贺。 姜衿瑶本就不想留在这里,想提前去和萧老太太道个别,却在方才被萧云州拦住耽搁了时辰。 怕再跟那叔侄俩碰上,特意在庭廊外站了好一会儿才过去。 她过来时,觉得老太太似乎情绪不好。 但是见她过来,依旧是调整了表情热情喊她上前开口询问: “姩姩,你要嫁的人是哪家的?可曾打听清楚家世?” 萧老太太连连叹气。 想到方才云州来请安时对婚约的期盼,她心里当时还有欣慰,觉得孙儿总算开窍了,可是幺儿那模样也是让她心里极度不安。 她虽然喜欢姜衿瑶这姑娘,可也不能因着一个女子惹得叔侄反目,在心里再一次后悔当初自己一意孤行的决定。 姜衿瑶对此早就有了背书,哪怕别人问起,她也能从善如流: “是过去与小叔同期的举子,与我是同乡,小叔也对他知根知底,且家境殷实父母和善,性情温良待我极好。” 萧老太太见她眉眼间染上一丝笑意,心里也将那丝沉重略去,拍了拍她的手道: “那就好,待哪日得闲了将人带来我瞧瞧。” 姜衿瑶神色如常点点头:“这段时间,多谢您一直为我操心。” 老太太满目慈爱安抚她:“又说胡话了,你在京城人不生地不熟的,我与你姨母是长辈,为你操持也是应该的。” “你一直反复道谢,就是不拿咱们当自己人了。” 老夫人拉着她说了会儿的话,直到丫鬟提醒晚膳备好了。 姜衿瑶扶着萧老太太起身,直接去了膳厅。 今日萧家的人都来得齐全了,因为是家宴,只以辈分摆了席面。 姜衿瑶刚要去小辈那一桌,却被萧老太太拉住了:“你近日里来看我也不勤快了,今日就当陪陪我了…” 老太太对姜衿瑶心有愧疚,便想要多弥补她一些,不管如何,有自己活着一日,也能看顾一日。 小王氏冷眼看着姜衿瑶乖顺坐在一侧,心里想的却是她得意不了几日了。 面容敛去冷意,小王氏坐在一旁默默地降低存在感,没如往日里热闹地说着话逗众人开心。 席面上,众人推杯换盏,各种寒暄,姜衿瑶坐在老太太身旁,乖顺温和。 若是没有那些似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以及一道压抑逼厌的视线,感受可能会好很多。 强撑着精神到席面散了,她扶老太太回松鹤园,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儿话,见着她眉目染上疲倦,才起身告辞回了梅菉斋。 从松鹤园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带着翠缕往梅菉斋去,期间翠缕被人喊住: “翠缕姐姐,老太太让人给姜姑娘准备了一些礼物,还请姐姐随我一道去取了送去梅菉斋。” 姜衿瑶回头,是一个脸生的小丫鬟,只当是新调来的人,没做多想便让翠缕跟着去,自己则先回梅菉斋去。 岂料刚走到回廊外,即将拐入梅菉斋附近时,一个丫鬟路过她身旁时,几缕莫名的香气直往面上来,顿时让她不适地蹙紧眉头,下意识就要退开几步,小丫鬟惶恐行礼后退下。 没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刚走几步,仿佛突然在身体里点燃了火把一般,由内到外顿时升起严重的燥热来。 那股燥热在片刻间,就变得如轻羽挠痒一般,开始逐步放大。 很快又像有千万只虫子啃咬,骤然翻腾的燥热迅速蔓延全身。 莫名的就想到那日在榄春楼,恐惧顿时布满全身。 强撑着一丝清醒,跌跌撞撞往梅菉斋方向跑去… 第56章,强扭的瓜不甜但是可以裹糖 她头眼发晕地厉害,整个人跑得更是跌跌撞撞,却不敢停下。 这药下得太猛太诡异,她想不到这府里谁会这般胆大。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此处本该距离梅菉斋不远了,可是姜衿瑶却总觉得遥远到够不着。 曲折的庭廊檐下悬着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线,远远看去就像巨蟒的眼睛。 仿佛她此刻奔赴的地方,就是那无尽的深渊一般。 她走得太急,太慌张,并未察觉到此刻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紧紧盯着她跌跌撞撞的身影。 见她慌乱地往梅菉斋跑去,唇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眼底更是诡谲暗涌。 此时的姜衿瑶已经意识模糊,为了清醒头脑,顺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扎入胳膊上,痛意袭来,理智回笼了几分。 她不禁想到,这些人真是怨毒,想要毁掉一个女子,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毁了她的清誉。 在许府已经躲过一劫,如今来到萧家却依旧没躲开。 哪怕她是高门大户,还是皇亲贵胄,此法子,屡试不爽,简单有效。 此刻姜衿瑶已经快走到梅菉斋不远的凉亭处,这里的灯盏没那么多,只有零星浅淡的光晕。 体内的药性似乎已经发挥到极致了,腿脚无力,全身软得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头脑眩晕得厉害,眸子也被药性逼得干涩酸胀难受。 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就快到了,到溯风庭就好了,那人定然不会趁人之危的,他一定可以救自己。 想要站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她心里慌得厉害,只能就地往前爬,刚刚似乎听到了前方有脚步声传来。 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她实在是没了力气。 忽然有人快步过来半跪地扶她入怀,那股熟悉的清檀香裹着疏冷直入面门。 姜衿瑶意识不清急切呢喃:“劳烦您,帮我喊大夫…” 齐山刚要开口,却见自家大人已经低头看向他怀里晕得七荤八素的女子,冷白的掌覆上女子的脸颊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姜衿瑶还不忘了翠缕,轻弱的嗓音里带着一缕哭腔: “翠缕被人支开了,我…方才好像被人下了不干净的东西…我不要在这里,我想回家…求您…送我回家…” 萧璟昀眉间全是戾气,女子全身滚烫,一张小脸烧得通红,连同眼尾都泛着红晕。 嗓音带着浓浓的委屈,眼泪滴落在他手背上,烫的人心底发紧。 他没作犹豫,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快步往府外走去。 顺声吩咐齐山:“先让人去濯府把濯知玙带来,让他带两个医女来,再备车去姜府。” 齐山闻言不敢耽搁,接了令迅速跑出府去安排。 上了马车,姜衿瑶强撑着力气,挪开身子努力想拉开二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她怕自己会失了心性冒犯了这位权臣大人,此刻却还不忘开口道谢: “谢萧大人救命。” 萧璟昀垂眼看着她避嫌的动作,视线落在她被扎伤的胳膊上,眸底聚着风暴,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暮风驾车速度很快,而姜衿瑶整个人蜷缩在马车一侧,抱着双膝满头大汗。 马车很快停下,萧璟昀率先下车,将已经逐渐神志不清的女子抱下来快步入府。 前后脚功夫,齐山已经带着濯知玙来到府里。 被人强制拽来的濯知玙拢了拢有些微乱的衣裳刚要骂人,就被人先一句开口堵住了: “她被人下了催情香。” 濯知玙惊讶,却没再说话,就带着两个医女一起进入内室。 脉上搭着巾帛轻轻搭上女子嫩白的细腕,片刻后神色越发凝重,以至于他的表情也越发的纠结。 看出他的神色异样,萧璟昀冷肃开口:“有什么话就直说。” 濯知玙闻言不再纠结了,直接开口:“此药只能行男女这样…那样…否则无解。” 目光再看向姜衿瑶,此刻已经满面潮红,发丝被汗水浸透,整个人瘫软在矮榻上虚脱得厉害。 见他不信,濯知玙收了巾帛继续道: “此香是西域有名的情药,名为风情蛊,一般用于青楼里,很奇怪这姑娘难不成又去画舫了?否则怎么会中这种风情蛊?” “敢问…濯大夫…若是不解又会如何?能生扛过去吗?” 齐山摸了摸鼻子小声问。 此话确实也是姜衿瑶的疑惑,她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意识溃散的厉害,胳膊上的血迹已经渗透衣衫,晕开大片的红。 “你猜为何是青楼里多用?就是为了用在那些宁死不屈的良家女子身上,为了让那些女子屈服,这才出了这等下作又阴毒的东西,若是不解,真的会爆体而亡的。 不信你看她的手臂上,血脉都已经鼓起来了,我真是好奇,这么乖顺的姑娘怎么会中这等阴邪之物?” 濯知玙让医女拉起姜衿瑶的衣袖,赫然可见手臂上殷红的痣与那泛着可怕的红色蜿蜒痕迹。 见萧璟昀眸色深沉,濯知玙继续开口: “不过处理起来也简单,你那侄子不是她未婚夫吗? 让齐山将人绑来…嗯…先这样,再那样,反正一夜下来毒就解了…” 齐山闻言,立马后退几步连忙摆手:“不不不…这事儿属下做不来…” 开玩笑,濯大夫这不是送他去死吗? 身后女子也弱声开口:“他不是我未婚夫…” 濯知玙闻言诧异,随即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到书案旁迅速开了个方子: “你们最好快点考虑好怎么处理,她这身子可是撑不了太久的。” 姜衿瑶闻言强撑着点头。 不料濯知玙又开口了:“实在是没有未婚夫的话,也可以让齐山去大街上给你抓个男人回来当解药也行” 齐山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濯大夫,强扭的瓜可不甜啊!” “哎呀,你管他甜不甜呢,眼下救命最重要,不甜你就裹着糖给她啃!” 濯知玙说完将方子塞到萧璟昀怀里,随即打了个哈欠道: “我今天睡得早,正舒服呢被齐山给我拽起来了,这处法子给你们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哦对了,让人给她放点热水泡一下,可以多散发一下药性…” 说罢,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便带着医女跨步离去了… 第57章,做妾都是抬举她了 齐山不敢看自家主子那阴鸷的眼神,赶紧让人抬水进来,随后便关了门退到院里装柱子。 萧璟昀眼底卷着风暴走向矮榻,俯下身去打算抱女子去泡水。 姜衿瑶下意识抬头,被药性折磨得泛红的眼睛,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对上他幽暗的眼眸。 萧璟昀动作顿顿,当他掌心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身子蓦地僵硬,两种极端的温度体现,让她下意识就想逃开。 怕自己抑制不住主动贴到他上去。 察觉到她的动作,萧璟昀覆下眸子掩去情愫,手上却用了力禁锢着不许她躲,大掌箍住身子,将人抱了起来。 “药没熬好之前,先去泡会热水。” 姜衿瑶唇瓣咬得发白至流出血来,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那种羞耻的声音,还要防止自己不受控制的贴向他。 衣衫轻薄在水中湿透,哪怕及时移开了视线,还是看到了不少属于女子的春色。 入水的瞬间,姜衿瑶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的喟叹,如一抹烟花炸在萧璟昀耳边。 他若无其事地起身打算去外面守着,却被一只嫩白的手拽住了衣袖,低头看向女子潮红的眸子。 还未开口,就见衣衫散开在水中的女子难受拧眉,甚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萧璟昀瞬间将人从水中捞起,此刻怀里的女子却彻底失了神智。 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红唇不由自主地贴上他微凉的侧脸。 萧璟昀指骨蓦地松开,攥住她攀附在脖颈处的手臂,将人扯开扔在一旁的矮榻上。 姜衿瑶意识不清却依旧攥着他的衣袖,嘴里委屈地呢喃道:“你帮帮我吧…求你帮帮我…” 见她眼神溃散却依旧委屈地呢喃,萧璟昀眼底诡谲云涌,恶狠狠地道: “姜衿瑶,你能否认得清我是谁?” 女子红唇轻微颤着,嗓音却始终发不出声。 片刻后,女子红着眼睛唇瓣嗡动,溢出几个字:“是萧大人…” “我不想趁人之危,也不想你清醒后怨恨,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待明日醒来,你会不会后悔?” 再次伴随而来的是一阵的沉默。 萧璟昀了然,便将衣袖从她手中一点点地扯开。 忽然女子仰头看着他,声音轻缓地溢出四个字:“不会后悔。”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萧璟昀便将人剥掉外衫抱起去了罗帐之内,随后就是男女交织的衣裳被扔出罗帐,满地交错。 粗粝的大掌略过女子光洁的脊背,所到之处,无不引起阵阵战栗,萧璟昀嗓音低哑暗沉: “姜衿瑶,这一次可是你主动送上来的。” 女子没有说话,灼热的温度贴着他的肌肤,仿佛灼烧开来,萧璟昀依旧开口询问: “会后悔吗?”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回答,他便俯下身来靠近她耳边,再次强势道: “明天你即便后悔,也没了回头路。”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男人眸色加深,狠狠地抵开她紧抿的唇瓣,往深处探允。 姜衿瑶此刻被吻得说不出来话来,如同一汪水,任由他一遍遍被吮着,直到那股酥麻战栗转变为唇舌的刺痛才被放开。 帐子里的温度陡然升高,姜衿瑶本能地深深呼吸,唇瓣上的滚烫尤为强烈。 随后男人放下她,扯开帐子去了隔壁的水房,不多会儿,再次掀开帐子进来。 姜衿瑶整个人难受的不由自主地发出呻吟,密密麻麻而炽热的吻再次落下,随后就是陡然的疼痛袭来。 疼得她眉头都狠狠皱起,眼眶瞬间发酸蓄满了泪,从未有过的疼痛,让她死死咬紧唇瓣,不想发出那般羞耻的呻吟。 想要将身子挪开一些,试图离身上的人远一些。 但还没挪动一寸,后腰就被一只灼热的大掌掐抵住,并往怀里又按下几分。 被这股力道掌控着,唇瓣碰上坚硬的臂膀,疼痛再次传来时她好像听到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裹着安抚传进耳中: “忍不住可以咬我,再忍耐一下,很快就会舒服了。” 深夜,明月偶尔从云层透出,一只嫩白的细腕扯着罗帐剧烈地颤抖。 一部分青丝散落在帐子外,而后不多久那只扯着罗帐的细腕,就被人攥着腕骨拽回罗帐。 姜衿瑶侧脸埋进锦被中,碎发被细密的汗水打湿,整个人虚脱得厉害,眼尾也红得厉害。 萧璟昀去吻她,极力收敛着力道咬着她的唇瓣与她呼吸交缠。 不知过去多久,云雨渐消,似乎有冷月投在窗柩上,在昏死过去时她仿佛听到了耳边男人的轻声低喃: “你既然两次被送到我身边,那便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晚的夜格外漫长,中间被浪又有几次翻涌,而自己是何时昏睡过去的,姜衿瑶已经记不清。 再醒来时,外面天光大亮,已经接近正午时分,枕边早已经空凉。 姜衿瑶嗓音干哑得厉害,想要喊翠缕,却听得门外似乎有声音传来。 门口的齐山想到今日王府里发生事情有些忧虑开口:“你说,大人会怎么处置这事儿?” 暮风不在意地接话:“还能怎么处置?这样的事情又是她自己主动的,再说了她身份低微,自然是不能以正妻之礼入府,别说不能做正妻了,就是做妾都差点意思,那就只能做通房了。” 齐山犹豫后又道:“她和旁人可不一样,毕竟她和萧家还有几分交情呢!再说了,哪有正妻未娶先纳妾的?” 暮风想到今日自家大人那阴沉的脸色,不禁瑟缩道: “总之一句话,做正妻是不可能的,是她自己算计了错了,能轻易饶过才怪了? 要我说,没有当时就处死她已经是仗着两家交情了。” 齐山摸了摸下巴,也认同附和: “确实。算计谁不好,竟然敢算计咱们家主子,怕不是忘了主子是做什么的了吧?” 暮风想到那二人今早的表情,嗤笑一声:“有些人就是养大了野心罢了,不过这事儿也不需要咱们多问,主子不是说了吗? 她若认命,那就入府做个通房妾室,若不认命,那就杀了,一劳永逸了…” 第58章,要么走,要么死 姜衿瑶已经听不清门外人后面说的话了,此刻她心底被寒意浸透,若不是身子不适,她迫切地想要逃离这里。 昨日的事情,她隐约还记得一些,确实也是她自己主动的。 那般难挨的时刻,她承认自己怂了,她不能死,她还要找到杨姨娘,还要随小叔外放他乡远离京都。 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她宁愿选择萧璟昀做“解药”也不会想要萧云州或者旁人来。 至少,萧璟昀为人高傲清正,不会因此而和她纠缠不清。 门被推开,翠缕端着饭食过来,见她一身的欢爱痕迹,眼泪止不住的掉,终是忍不住哭出声: “姑娘…对不起,都是奴婢没防备心才让您遇了危险。” “我无事…此事谁也料不到,你也不必自责。” 姜衿瑶嗓音沙哑得厉害,想要抬手抹干净她的眼泪,却发现手臂也酸痛得抬不起来,最终作罢。 翠缕听她嗓音哑得厉害,便赶紧倒了水扶她起来喂水。 她身子疲倦得厉害,给她背后按了两个迎枕道: “小姐,您可还好?” 话落又顿了顿似有些犹豫后才接着又说: “听说今早王府里出了些事,齐山大人将奴婢带过来后,萧大人就回府处理事情去了,一直到现在都未回来。” 她来得早,所以并不知府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想到方才听到的事情,姜衿瑶眸底掩去情绪,轻声安抚: “帮我收拾干净,我们回家。” 此处不知是哪里,姜衿瑶心里觉得不踏实,又嘱咐翠缕: “我们先回去,然后你亲自去熬一副避子汤来。” 本来此事便是意外而已,若没有此事,她这辈子都不想与萧璟昀有所纠缠。 更不能因为突然有的孩子而留下更深的牵绊。 翠缕没问为什么,只去拿了新的裙衫给她换好,扶着她起身梳妆,姜衿瑶险些站不稳。 大腿处青青紫紫的痕迹,全身到处是暧昧痕迹。 淮阳王府 萧璟昀坐在正厅里,冷眼瞧着地上跪着的人。 小王氏眉眼间隐约带着几分得意道:“你们萧家好歹簪缨世家,金玉门第,怎么好睡了人家姑娘不负责的? 也不怕被告到金銮殿,不怕我去敲登闻鼓?” “你这泼妇,自行算计个小辈也好意思要萧家负责?” 顾秋桐快气死了,当她得知继子和寄居的表小姐睡一起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脑子都乱了。 今早起来,留云轩的丫鬟急忙来禀告,原来是丫鬟去伺候,发现傅璇睡在了萧云州的榻上了。 如今傅璇要死要活的闹了几场了,小王氏以此为把柄要挟萧云州娶傅璇为妻。 “哈哈哈,我算计?你有证据吗?” 小王氏根本不怕,昨儿的两个丫鬟都已经在事成后离开京城了,此刻一夜过去,哪怕再去追,也难寻踪迹了。 “少装疯卖傻,你想要傅璇做云州的正妻,我告诉你别妄想了!萧家容不下这般心思诡谲的女子。” 昨日姜衿瑶临时被带出府,顾秋桐派人去打听,也没打听出什么来,一早让人守在姜府,也没看到姜衿瑶回去。 此刻她心里也是急得很,等会还得请四弟打听才是。 萧璟昀沉沉盯着小王氏,眼底温度褪尽,露出更加冷锐的锋芒。 小王氏不信顾秋桐的话,高门贵爵最怕丑事外传了,这萧家怎么会不按常理出牌? 似乎是看穿了小王氏的想法,萧璟昀沉声吩咐:“把傅璇带过来。” 傅璇被带过来时依旧是哭哭啼啼说不出话,萧云州也跟着一起过来了,见家里这副情况,他头痛欲裂,疑惑问道:“发生何事了?” 昨日他心情不好,席上喝了不少酒,后来回到留云轩,表妹过来了,又陪着他喝了一些,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今早起来就听说府里出事了,这才急忙过来。 “云州你来得正好,这件事你得给个说法,璇姐儿一直拿你当哥哥,你怎么能做出那等事情来?” 小王氏先倒打一耙,说完就坐在地上撒泼哭诉。 萧老太太被丫鬟扶着过来,看到闹哄哄的一幕,心底烦燥冷声呵斥:“大清早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 见老太太过来,小王氏膝行上前抱着她的腿哭诉: “姑母,您要为我们娘俩儿做主啊!我的璇儿都被他萧云州给毁了啊…” 丫鬟嬷嬷上前将人拉开,萧老太太坐在上手,看着哭闹的母女二人,眼底透着寒芒,语气冷淡开口: “事情真相如何,你们母女俩自己心里清楚,我今日将话放在这里,傅璇永远不可能做云州的正妻。” 傅璇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向一直对她慈爱的老太太,不敢相信这是她嘴里说出来的话。 “姑母?璇儿如今已经被云州破了身子,要她如何还能再嫁旁人?” 她筹谋一场,就是为了让傅璇嫁给萧云州做世子妃的,若是做不了正妻,如何能成为世子妃? “你们两个明知道,我已经着手给傅璇挑选夫婿了,却还恬不知耻地攀着云州,你们可有顾虑过萧家的名声?” 顾秋桐快被气死了,继子出了这事儿,她出去应酬脸面上都不好看。 外人会以为她不想继子娶高门女,才设计萧云州未娶妻先纳妾,她全身是嘴也说不清。 小王氏愤恨回怼:“你自来不喜我们母女,怎么会真心实意为了璇儿挑郎君?不过是面子人情做罢了…” “既然你觉得秋桐挑得不好,那便自己下手挑了? 挑来挑去,反而挑上了云州?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萧老太太也没想到,昨儿还好好的事情,今日就成这样了? 还好,姩姩早早的出府了,若不然让她见了这般污秽,还不知心里如何想萧家人呢? 小王氏一颗心沉到谷底,她没想到萧家竟然不认? 给姜衿瑶下药还不是因为萧家要给萧云州的定下亲事? 璇儿哪里比不过她一个商籍女子? 萧璟昀此刻心里没由来的急躁,疏冷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还是那两条路,搬出去,或者一条白绫了结…” 第59章,那就勒死以正家风 此话一出,一屋子人都懵了。 萧云州唇齿嗡动开口:“那岂不是要逼死璇表妹?” “那你娶她进门?” 萧璟昀冷眸抬起,眼底聚集的不耐烦溢于表面。 “我…”萧云州犹豫了。 他一开始虽然不喜姜衿瑶,实则是不满意家里自行对他的终身做了安置。 后面逐渐发现姜衿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人,这才改变了也打算听从长辈安排。 虽然一直都对傅璇有几分好感,可他从未想过要娶她为妻。 且不说别的,王府的门楣,傅璇是撑不起的。 出身已经决定了她自身的眼界。 姜衿瑶虽然是商贾出身,可好歹有继母顾秋桐在一旁教导,假以时日,必然能成为第二个顾秋桐,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表哥…我不求做世子妃,我只想陪在你身边罢了,你知道的,我从不是那等心思恶毒的女子啊!” 傅璇哭着上前拉住萧云州的衣袖,梨花带雨柔弱不堪。 萧云州看着她哭,心里也不好受,只是如今确实是他做错了事情,傅璇也是无辜的。 “祖母,小叔,昨儿的事情我也有错,璇表妹她一介女子…若不然我便纳她为妾吧…” 还未说完,就感受到祖母和小叔的目光,硬着头皮实在也说不下去了。 萧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孙子,只剩满脸失望。 如今总算明白姜衿瑶为何死活要取消婚约,云州实在是不堪大用。 明摆着被人算计了,却还当个老好人。 实在是被他蠢得无法,萧老太太开口呵斥: “云州,你糊涂了?你还未娶妻就先纳妾,你让嫡妻如何自处?谁家好姑娘敢嫁进萧家来?” “祖母,我与姜姑娘本就有婚约,若是以最快的时间安排成亲,到时候再给璇表妹立个妾礼,外人也不会说什么的…” 萧云州觉得姜衿瑶是个温和有礼的姑娘,她不会容不下璇表妹的。 “你闭嘴!你混账,你竟然敢如此羞辱姩姩?你是觉得她父母不在身边,就可以肆意欺辱她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顾秋桐听着萧云州的话,心底失望更盛,这般自私自利的行为,也配为王府继承人吗? “够了!萧云州,你闭嘴!” 萧老太太失望至极,她没想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儿竟然如此不堪,见他面上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心痛到继续骂: “萧云州,你这么多年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竟然能这般想出算计人的事情。 “祖母,您要我娶姜衿瑶,只要她能容得下璇表妹,孙儿就同意娶她…”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只茶盏摔在他脚下碎裂,疏冷的声音带着怒气: “够了!” 萧云州顿时脸色发白,抬眼根本不敢看向小叔的眼睛。 那仿佛要刮骨一般的冷意,他受不住。 此刻气氛冷凝到了极点,谁也不敢随意开口说话了。 萧老夫人眼神凌厉冰冷出声:“你是脑子被狗叼了?” 见祖母和小叔真的发火了,萧云州不敢说话了,瑟缩在一旁。 “我有没有说过姩姩的父亲是你祖父的恩人?是整个淮阳王府的恩人? 你竟然还敢未娶妻就想纳妾,谁给你的胆子这样羞辱恩人之女? 整个厅里寂静到针落可闻,无人敢求情。 萧家哪怕大房和三房是庶出,那也是老夫人先前身子不好怕不能抚育子嗣而自己做主抬了姨娘开枝散叶的。 四个儿子,三个成婚有家的,只有三房萧玉瑈是庶出,且萧玉瑈的亲娘李文贞是三老爷外出经商时带回来的女子,生下孩子没多久就病逝了。 为了此事,萧老太太一直不待见三儿子,更不待见萧玉瑈,总觉得她会随了生母的心计脾性。 结果没想到的是,萧云州竟然敢提纳妾的事情?还是纳表妹为妾? 傅璇闻言脸色惨白,一身白衣衬得纤瘦的身子摇摇欲坠。 她没想到,萧家竟然连做妾的资格都不给她? 萧云州攥紧手,忐忑不安地看向老太太,“祖母…您…” “你住嘴!” 老太太很心疼这个孙子,哪怕他猪油蒙心,但是因为他自小没有亲娘,便多疼几分。 自幼就请了名师教导他规矩礼仪,不想别人说他没母亲就失了体统。 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当众斥责这个孙儿。 她实在是,太失望了! 说完目光转向这个她接济了六年的侄女,语气冰冷而失望: “王袖予,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把傅璇教得不知天高地厚,肖想其他?” 小王氏慑懦反驳:“明明就是……” 萧老太太不耐烦打断她的话:“明明就是你嘴里应着,转头就敢算计淮阳王府的子嗣?你是当我老眼昏花还是当自己聪明绝顶别人都察觉不出来?” “怎么,还以为是谁弱谁有理?谁哭谁得逞? 你还当这里是云川狭僻之地,没人看得清你的拙劣伎俩?” 小王氏面色苍白地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面对老太太的怒火,萧家没人敢开口劝她息怒。 萧璟昀冷淡的目光瞥向依旧哭泣的傅璇,仿佛多看一眼,心里就厌恶几分。 老太太心烦气躁,萧家人口简单,极少有这般阴私事情发生,却不曾想会被一对寄居的母女搅和出来这般丢人的事情。 该断不断必受其乱,萧老太太当即做了决定: “王氏自即刻起搬出王府去京郊别院居住,我会让人给傅璇寻一个体面人家,下个月择期嫁人,近日就搬去洛水阁学规矩,直至出嫁。” “祖母?” 不仅傅璇惊呆了,萧云州也不理解。 傅璇都是他的女人了,如何还能嫁人? 老太太见自家孙子那个蠢样,不由得头疼,声音疲惫地对他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你说的话没用! 傅璇必须嫁人,此事没得商量!快滚吧,此刻我看见你就心里烦!” “姑母?您不能这样狠心啊!璇姐儿她已经是云州的人了,如何还能嫁人?” 小王氏闻言顿觉天塌下来了,她筹谋一番哪里是要这般结局? 那洛水阁比之荒院有何区别? 见几人还要再哭求,萧老太太一手拍在桌案上冷眉怒道: “若是不想嫁人,那就一条勒死以正家风!” 第60章,你至少得生三个儿子 几人闻言果真再不敢多言,打发了丫鬟将几人带走,顾秋桐气的不轻,甩袖离去。 今儿幸好只有他们两房的人在,若不然丢脸更甚。 “出了这些乱遭事,我竟然忘了姩姩,那孩子一声不响的离开王府,莫不是知道了这些事情?” 老太太言语疲惫,今早问起丫鬟才知道,姜衿瑶昨儿夜里就离府了。 萧璟昀垂下眸子手指轻叩桌案,若无其事开口: “昨儿姜家三爷说有要紧事寻姜姑娘,夜又深,就没让她来和母亲辞行。” 提起姜三爷,老太太开口问:“这次听闻姜三爷的策论做的极好,不知是否有望三甲之列。” 当下科举是重头戏,京城里都在讨论此事。 近日里老太太虽然没出几次府,却也有不少人来拜访,自然了解几分。 “姜三爷此前若不是因为守孝放弃科考,大约早就位列朝堂官居五品了。” 对于姜家的事情,萧璟昀已经了解的事无巨细。 “若是殿试顺利榜上有名,那姩姩的婚事可不用愁了,未来的夫家会更敬重几分。” 老太太松了口气,萧家毕竟是外人,自然不好以权压人。 若是姜叙笙能有功名在身,那么姩姩议亲也能拔高一些。 老太太自顾自想着要帮小姑娘备一份厚厚的嫁妆,也能让她将来的日子不被看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没说话的萧璟昀起身离开前忽然开口: “母亲,我并未说过不娶她,也并不同意她嫁给旁人…” 处理完傅璇母女俩,萧璟昀并未再多待,直接回了私宅。 见他回来,齐山暮风二人上前,欲言又止。 萧璟昀抬眸,齐山硬着头皮开口:“姜姑娘带着那丫鬟回去了,属下也拦不住她…而且…” 声音顿了顿,最终只能在死亡凝视中继续道:“姜姑娘让婢女去拿了避子汤…” 还是好大几包! 不敢想那些喝下去得多伤身。 萧璟昀沉默。 齐山以为自家主子应该会生气发火,开口道:“要不要属下给她换了?听说那种药太伤身子…” 话刚落,却不料听到:“既然她现在不想要,那便随她去…” 刚说完,就见门外侍卫来禀:“大人,陛下宣您即刻进宫议事。” 姜宅 翠缕端着一大碗黑漆漆的汤药从厨房过来,姜叙笙见状开口问: “是姩姩生病了吗?请大夫了吗?” 冷不丁的这番话,将翠缕吓得不轻,强自冷静下才答: “不是姑娘生病了,是让大夫开的补身体的药,姑娘先前路上奔波时落了病灶,要好好补一补才行。” 姜叙笙闻言也没多想,叮嘱了几句便出府了。 翠缕端着汤药进了房,姜衿瑶正靠在榻上翻看顾秋桐让人送来的各种儿郎画册。 她心里乱的厉害,想分散一些心思。 翠缕过来将药端给她:“姑娘,药熬好了。” 姜衿瑶看着这黑漆漆的汤药,胃里登时就泛起苦来,却没多停留,指尖碰了碗壁,温度适宜便一饮而尽。 紫苏在一旁看得太心疼,偷摸别过脸擦了擦眼泪。 姑娘最怕吃苦药了,但是自从来了京城可没少吃苦药。 一整日,姜衿瑶都窝在榻上没出门,强撑着精神去翻看那些年轻男子的身家资料,最终挑选出几位比较合眼缘的,便让翠缕去安排见面事宜。 翠缕很快就将事情安排好,第二日就将几人约在了望春楼的雅间里。 先约了一位姓王的公子,此刻王武安看着对面的女子,有些失神,翠缕喊了他几次才回神,随即反应过来才慢悠悠开口: “我是读书人,自然是不可能接受入赘的,但若是你的嫁妆有十里红妆,另外,再生三个儿子,婚后能给夫君纳几房美妾,侍奉孝敬我父母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答应的…” 姜衿瑶面无表情,紫苏翻着白眼问:“那王公子能为我家姑娘做什么?” “我是个读书人,自然是科举考功名,我保证将来入阁臣为你挣个诰命,而且我会好好教育我们的儿子,儿子将来也会孝顺你,女子不好总抛头露面,你嫁过来可以将嫁妆交给我嫂子看顾着,你就在家相夫教子等着享福吧…” 翠缕不解开口:“为何是你嫂子替我们姑娘看顾嫁妆?” “我嫂子年轻守寡,又年长几岁,而且我家的事情都是嫂子执管,就连我的俸禄也要交给公中的,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嫂子对这方面有经验…” 说完又顿了顿继续道:“我们不是贪图你的嫁妆,是为了替你分担,你放心,更不会问你要月钱的。” 紫苏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见姜衿瑶不说话,王武安有些疑惑,以为她是个哑巴,顿时面露不悦:“中人也没说你是哑巴啊?怪不得开的条件那么高? 但若是哑巴的话,我也不介意的,就是聘礼得减八成,毕竟也怕你以后生的孩子不健全,还有啊,你得多带几个陪嫁丫鬟,你若是不会伺候人,丫鬟得代替你伺候我吧?” 说完还看了眼翠缕和紫苏,眼睛里露出贪婪的光芒。 翠缕不知道怎么将人赶出去的,总之后来紫苏因为此事对她阴阳怪气半年多,每次提起来都是气笑了的状态。 一直看了四位,翠缕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被掏空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人和人的差距那么大? 本以为萧云州已经与众不同了,没想到还有更猎奇的人在? 这次姜衿瑶戴了面纱依旧坐在雅间里,看着对面清秀斯文的男子,她发誓,这是最后一位,后面她哪怕嫁不出去,也不相看了。 见男子局促不安,姜衿瑶开门见山地开口: “尹公子,想必中人也与你说了一些我的情况,我想问问公子,可有什么疑问或者一些要求?” 尹承志看着对面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潋滟水眸的女子,耳朵不由得红温,中人确实说了一些她的情况,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人。 有些局促的开口道:“我…我家境不算太优渥,虽然考了秀才,但是爹娘偏心兄长,是以我才能接受…赘入姜家,只是我想知道,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第61章,我如何能信你? 他不太敢看对面女子的眼睛,虽然她面纱遮掩,但是衣着华贵,却能看出是个容貌出色的姑娘。 甚至于有些不敢相信,这般幸福的境遇能落在自己身上。 “尹公子,我不需要你准备什么,你可以先说一说自己的要求,我们再商议能不能满足彼此的要求?” 姜衿瑶已经抱着依旧是猎奇的心态了,对这位也不抱希望他能是个正常人。 “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想继续参加科举…” 尹承志对于读书有执念,但是爹娘偏心,家里的钱财都给补贴了兄长,但他读书也是极为费银子的事情。 “没了?” 紫苏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的要求。 “是,我只有这个要求,待成婚后,大约也得住在姜姑娘提供的房子里,是以,我提供不了多少东西给姑娘。” 尹承志依旧是脾性稳定,温和有礼。 最后姜衿瑶与他约好,彼此考虑两日再给答复,若是合适,到时候直接一步到位走流程就行了。 此刻同一时刻里,金陵春雅间。 萧璟昀将桌案上的案牍看完,抬头对齐山问了一句: “姜姑娘要见的人见过了?” 齐山闻言立马回禀:“今日姜姑娘见了三位公子,前两位没久待,倒是最后一位姓尹的公子在雅间留了半个时辰左右…属下将这人的身份信息都查清了,您过目…” 将一份册子递过去让他过目。 萧璟昀随意翻看后,冷声吩咐: “去将人带上来。” 此刻被人突然请过来的尹承志内心忐忑不安,他不知谁让人来请自己来喝茶,但是他知道金陵春的茶水不便宜。 看着富贵堂皇的酒楼,上至三楼时,心底那股不知名的忐忑攀至巅峰。 他不自觉看了眼身上洗得发白的长衫,怀揣着忐忑上三楼。 门口的齐山将人恭敬请进门: “尹公子请进,我家大人等候多时了。” 见他这般客气,尹承志心里越发紧张。 能入金陵春三楼的身份,他也略有耳闻,不是高官权亲就是富裕可闻。 这般富贵的酒楼,一壶茶就够他们全家一年的嚼用了,绝不是他这般身份能随意进出的。 迄今为止,他还是第一次来金陵春。 萧璟昀抬眸看向明显有些局促的尹承志,冷声开口: “不用紧张,贸然请公子过来是有件事想问问尹公子。” “您…您请说…” 看着面前气势逼人的男子,心下明白,这人非权即贵,尹承志心里更加不安。 他与这种豪门权贵不在一个阶层的普通人,怎么会被贵人亲自约见?莫不是自己偶然得罪了人而不知? 联想到今日的事情,他心头突然浮出一个猜测。 很快,男子的声音在房内响起: “我想问问,今日那位姜姑娘约你说了什么?” 尹承志紧张地紧了紧手指。 他方才就猜到了,此刻反而没了意外。 “我…” 他犹豫着回答,还没说话就见对面的男人抬眸看过来,不是询问,而是肯定地开口: “她找你是关于自己的婚事?” 随即又继续道: “她很急切想嫁人,而选择了你是吗?” 坐在上手的男人目光分明冷漠平静,可却无端让人觉得眸底的风暴太汹涌,仿佛带着无边的压迫。 他原本想否认的话,在这种威压之下,抑制不住地被压下去,最后遵循着心意开口解释: “姜姑娘想招婿,觉得小民有几分合意,才来约见…” 萧璟昀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倒了杯茶放在尹承志面前,不急不缓道: “尹公子也答应了?” “我……” 他犹豫着斟酌措辞:“小民也确实心动姜姑娘给出的条件,只是姜姑娘也确实仁善,给了小民仔细考虑的时间。 不过小民也愿意娶她,既然应下这门亲事,也会努力做好为人夫的一切。” “娶她?” 唇侧扯出一抹弧度,捏紧了身上的佩玉,口中溢出嘲讽: “她给出了什么条件?你可知她已经有未婚夫,你想娶她,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萧璟昀的这几句话并没有权势压人的意思,可还是让尹承志面色潮红。 他唇齿紧抿,心底无端地生出恼怒与自卑。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那般好的姑娘,哪怕是入赘,这辈子也轮不到他能娶到。 自己与姜衿瑶谈的继续读书的要求,也是为了改变自己当下的困境罢了。 有些东西,他一辈子都难以企及。 譬如面前的这壶茶,若不是今日,他这辈子也不可能花十两银子买一壶茶。 又譬如方才他与姜衿瑶分开时,那丫鬟给了他二两银子的茶水钱,只是她觉得占用了他的时间,该有的慰劳罢了。 也像他与面前年纪轻轻却气势非凡的男人,他拼尽一切,去争去抢都难以得来的东西,在非富即贵的人面前,都是临渊羡鱼。 有些东西,有的人努力一生都得不到。 而有些人,生来就可以拥有全部的一切。 “这是许太傅的举荐信,凭借此信。你可以去淮山书院读书,由徐山长亲自指导你,保你科考进中第,以后谋个外放的地方官也没什么问题。 这里是二百两银票,用做你未来三年读书的日常所需,这枚玉牌是淮山书院的学生凭证。” 说罢,将一封无名信件以及银票和一枚柳叶形状的玉牌,全部推至尹承志跟前言简开口: “淮山书院的名师大儒,与做赘婿之间,你自行选择一个。” 尹承志放在膝上的手掌捏得越发紧,他垂下目光看向那封信。 光是许太傅的名头已经让他很心动,许太傅是谁?是曾教导过当今天子的人,门生遍布,他的举荐信,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拿到。 那二百两银子,别说用作三年读书,就是娶妻生子也够用了。 他今年会试落榜,家里也不会让他再继续科考,毕竟做个秀才开个私塾也已经比一般人高太多。 可是他不甘心,寒窗苦读十余年,就在临门一脚止步。 淮山书院与鹿鸣书院齐名,但是不管是哪一个,都是他望尘莫及的存在。 而现在,竟然就有个机会,送到他面前了? 能堂堂正正地做官娶妻,谁会想去做那令人不齿的赘婿? 尹承志看着那封信以及对牌,手指轻颤,最终开口: “我如何能信你?又有何凭证?” 第62章,阴阳怪气谁呢? “我家大人是当朝左都御史,淮阳王府四公子,他的身份可没人敢冒充吧?” 齐山笑着开口替他解惑。 “如此,尹公子还有疑虑吗?”萧璟昀定眸看着手里的佩玉,轻轻捻着。 尹承志深吸一口气,他颤着手最终拿了那封信和那枚对牌。 对于他的选择,萧璟昀和齐山都不意外。 毕竟,高官厚禄,和做人赘婿之间,有脑子的男人都会知道选择哪一个,冷声道: “既然做好了选择,希望尹公子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尹承志面色带着几分红,握紧信给出承诺: “我明日会给姜姑娘回话,但是今日就出发鲁州。” 淮山书院在鲁州,每年科举中甲的学子,几乎占据中榜人数的三成不止。 这些事情,姜衿瑶自然不知。 刚回到姜宅,发现姜叙笙竟然难得在家? 见她们回来,姜叙笙一脸凝重开口: “你大伯他们来京城了,让我们明日过去见一面有事商谈。” 其实已经来了多日,就是才找到怀柳街罢了。 “有说什么事情?” 本以为经过那次家宴的事情,大家应该彼此默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并未说明。” 姜叙笙沉思后又道:“若是不想去,你别理会,我自己过去。” 想到过去,姜衿瑶音色疏冷: “去吧,早晚都得面对这些。”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木菊巷 本该是和煦暖阳的日子里,姜家却是一片阴沉之色。 姜衿瑶满身倦意,事不关己地垂着眸子,仿佛老僧入定周遭一切与她无关。 原来喊他们回来是商议对策的,堂姐姜云琀自幼定了亲,但是却和旁人无媒苟合了。 大伯母李氏看了眼事不关己的姜衿瑶,随即冷声冷气地开口: “和岑家的婚约不能断,如今这般好婚约落在姩姩身上,倒是让你捡了个漏…” “大嫂,您还有个云琇以及房里的庶女云环嫁过去也不是不行,虽然身份上差点意思,但是也不妨碍。” 姜叙笙眸子清冷的看了眼面不甘心的李氏,将她那点子心思都看穿。 无非是怕庶女嫁高门,将来的身份高过了自己生的两个女儿罢了。 李氏闻言,脸色顿时垮下来,她的云琇今年才十六岁,东陵律法,女子不满十八岁者出嫁,父母要受三年的牢狱苦。 刚要开口辩驳,却被丈夫射过来的眼神震慑住,只好止了话。 扫了一眼各怀心思的几人,姜叙笙心里冷笑,都是各有算计罢了。 已经算计了姩姩一次,却还敢妄想再算计第二次? “你嫂子说得也是事实,如今只能让姩姩替嫁。” 姜老太看了眼低头垂眸的孙女,她心里实在不喜。 自从她父亲去世,她这三年行事越发不成体统。 “母亲,您觉得是姩姩重要,还是和岑家的联姻重要?” 姜叙笙知道老太太的意思,可自己偏偏就让她自己说出来。 “自然是她重要…” 姜老太不敢看这个小儿子的眼睛,略有心虚地说着违心的话。 “既然姩姩重要,和岑家的联姻就算了吧!” 姜叙笙听了姜老太言不由衷的话,勾了勾唇角,说出的话打得她措手不及。 他这番话一出来,又惹得众人各种讨论。 “如今当务之急,是解决和岑家的联姻,你兜兜转转的说的也没一个中用的!” 姜鸿远头疼地看着一屋子人,看了一眼坐在偏处的侄女,女孩正低头搅着手里的帕子,仿佛周边的事情和她无关一般,随即眼神暗了几分。 “瞧大哥的记性,刚才我说的有用的,你们也没同意啊?” 毫不在意被怼,姜叙笙轻飘飘地又怼回去了。 “昨日岑家派人送了信来,言语中逼迫之意明显。” 总觉得岑家大概是知道了些什么,两地虽然有距离,但是难保事情不会传过去。 既是提点,也是提醒! “替嫁庶女的事情,咱们实在是不好糊弄啊,毕竟岑家也不是寻常普通人家!” 李氏顿了顿继续道:“姩姩啊,家里养你这么大,没享到什么福气,之前却还要因为你的一些行为,让家里跟着一起丢脸!” 姜老太闻言也道:“本来这桩婚事怎么也轮不到她的啊!!” 姜叙笙闻言眸子闪过冷意,刚要开口,却听到一直默不作声事不关己的女孩儿冷声反问: “所以呢?以两位长辈的意思,小姑与戏子私奔不丢人? 堂姐自幼定了亲却与他人无媒苟合不丢人? 新年的时候,姜家小姑姜皎月与戏子私奔了,到现在还没找到呢。 而有了婚约的堂姐则与心上人干柴烈火无媒苟合,姜家怕丢人,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她嫁人了。 姜衿瑶都不知道,姜家那么有本事处处攀关系? 岑家,也是行商起家,早些年在风陵郡也是一方人物。 两年前举家搬迁至京城如今也小有成就,不知道姜鸿远举家搬过来是不是也想如法炮制? 几句话成功将婆媳二人怼死,二人悻悻然暂时闭了嘴。 姜叙笙闻言不禁勾起一抹笑意,孺子可教的态度。 “咳咳咳…此事,姩姩怎么看?” 姜鸿远看了眼面色依旧平静的侄女儿。 姜衿瑶将手里搅着的帕子松开,慢慢抚平上面的褶皱,随即才抬眼看了眼几人,淡淡道: “没眼看!” 这么多年来,好事从来想不到她,一旦需要人扛事儿了,立马想起来还有他们二房的人。 幼年时,有一位高僧为她批过命格,说她将来的夫家,非富即贵,姜家跟着可以鱼跃龙门。 但是自从父亲病重后,只要是有意向她提亲的好人家,都被姜老太和伯母李氏许给了同族或者娘家女眷了。 无所谓,她并不在意这些,只想好好陪着父母而已。 “咱们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该明白的!” 姜鸿远没想到被乖巧的侄女下了脸面,顿时开始说教起来。 姜衿瑶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不咸不淡道: “大伯,此事本来就与我无关的事情,怎么到最后反而落我身上了? 不该是谁惹的祸事,去找谁来解决吗?” 听到这话,李氏和姜老太同时炸了毛: “姜衿瑶你这话究竟什么意思?你这是阴阳怪气谁呢?” 第63章,只要你嫁去岑家 “阴阳的就是你女儿和她女儿啊,既然都那么有本事,那么就让你们的女儿嫁过去啊?” 说完,姜衿瑶就起身离开,仿佛心里有气撒不出去,狠狠地瞪了李氏和姜老太一眼。 没留在这里看那些人算计,带着翠缕和紫苏回了怀柳街。 “姑娘,他们欺人太甚了!” 丫鬟翠缕和紫苏陪着她,看着自回来就沉默不语的姑娘,心疼得眼眶通红。 姑娘才发生那等事情,今日又有新的糟烂事情堆上门。 “无妨!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姜衿瑶倒是觉得无所谓,姜鸿远想再算计自己,也没那么容易。 心里郁结难平,午膳都没胃口。 不知躺了多久,翠缕进来回禀:“三爷来了…” “告诉小叔,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翠缕没劝她,只点点头,又关了门出去,不多会儿就听见姜叙笙淡淡的声音透进门扉传过来: “心情不好就睡一会儿,睡醒了别忘了来见我,我有话和你说!” 姜衿瑶没说话,合眼闭目。 不多时,翠缕再次推门进来,犹豫后才道: “大老爷过来了,说是有话和姑娘细说,还是关于杨姨娘的…” 翠缕知道,大老爷说这个是有目的的,若是单独见姑娘,有先前的事情在这节骨眼儿上,姑娘必然不见他。 大老爷这是怕姑娘不愿见他,这才提了杨姨娘,他知道,二爷和夫人去世后,姑娘最在意的就是杨姨娘了。 愤然起身,略整理了一番,便出了门,开门就见姜鸿远站在院子里的黄栌树下。 见她出来,姜鸿远带着几分笑意道: “许久不来,没想到这里也种了黄栌,若在花季,必然美不胜收!” 此时黄栌已经过了花季。 见她不说话,姜鸿远继续道: “你母亲尤爱黄栌,虽然不知为何旁人都爱名贵花草,唯有她爱黄栌,但是你父亲还是为她亲手种了一棵,青陵郡姜府的那棵黄栌树,比你年岁还大呢!” “大伯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姜衿瑶在门槛处站着,并未有开口邀请他进屋的打算。 “你这般算是什么样子?你母亲也一直为淑女典范,怎么你就没学到她一点点呢?” 姜鸿远被噎了一瞬,随即见她不伦不类的姿态,眉头紧皱,直言一点不如她母亲。 “毕竟大伯母不是一直骂我是有娘生没娘养吗? 既如此,我哪里学得大家闺秀的仪态?” 姜衿瑶毫不在意,随即就躺在了庭院的摇椅上。 见她油盐不进,姜鸿远郁闷至极,只能耐着心继续劝,打算诉诉苦走迂回之策,缓缓道: “大伯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大伯也有难处,我们是一家人,就该同气连枝,如果姜氏覆灭,你又能落得如何下场?” “还称呼你一声大伯,是因为我父亲敬重你,可你做了什么? 你将他唯一的女儿灌了药送上男人的榻上去做人情?” 姜衿瑶仿佛从未认清过眼前这位长辈,从小对她慈爱的长辈,如今也是面目全非。 姜鸿远定定的望着她,仿佛透过她在看旁人,只是这个侄女眼里都是怨怼,叹了口气: “那件事情有误会… 算了,你先说说吧,怎么样才肯答应嫁去岑家!” “我要你休了李氏,再断了堂哥的科举前程,还要你将老太太送回岭南老家,以及我要杨姨娘回到我身边,还有当初被你抽走的那些田产宅邸的地契!” 李氏算计了她,给她灌药,里面她不信只有李氏,姜老太太也必参与了此事。 李氏最在意的就是她的正妻之位,也在意儿子的科举仕途。 从姜父病重后,姜鸿远就以替她打理为由,抽走了几间最值钱的铺子,那些铺子是她母亲以前的陪嫁,一年的盈利,去养活一个豪门府邸不成问题。 最重要的还有杨姨娘,母亲当初的陪嫁丫鬟。 抛开对亲生父母的依赖,日常里给她最多关怀的就是嬷嬷和杨姨娘了。 嬷嬷去世后,她对杨姨娘的依赖,不比对父母的少。 那日萧璟昀给她的密信里提到,杨姨娘是被姜鸿远强行带走的,当初她就有过怀疑。 只是这么多年来,她明面上闹过,暗地里探过,也曾旁敲侧击过,就是没有任何收获。 本以为此事还要费些口舌,却不曾想,这人答应得干脆利落: “你堂哥目前科举关键,怎好断他前程?至于另外其他的条件,可以商量的,大伯都可以答应你。” 姜衿瑶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个老东西没憋着好。 “先给你其他的,你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你可以再检查一遍,是否还有缺漏?” 见她不信,姜鸿运让人将一个不小的箱子递给她,随手打开后,只看到里面一堆账册和地契房契。 随手抽出来翻看,是当初被拿走的那几间铺子和近年新添的一些田产和银票。 姜衿瑶见状抿唇深思,不明白这人又打算做什么? 先将银票拿出来,姜鸿远才道: “这些我一直找人仔细打理着,盈收不错,没有让人贪了你的银钱。” 随后指着那些地契继续道: “这三百亩良田和这两个别院,只要你同意嫁去岑家,就当是大伯私下给你添置的嫁妆了,你想要的,只要不太过分,大伯都答应你!” 没想到这人这么好说话,便寻思着肯定还有别的条件,她便没开口,静静的等面前的老狐狸开口。 见她不说话,姜鸿远叹了口气,才继续道: “你堂哥仕途关键,再说了他一直待你不错,你将来嫁人也得有个娘家人,你的怨怼不该放在他身上。 杨姨娘得先留下,我答应你,等你在岑家安定下来,我便让人送她去照顾你!” 大房长子姜清崖已经中了秀才,今科却未下场。 而且一直以来,姜清崖待她还算温和,至少比李氏强得多。 姜衿瑶不信他的话,抓住那句安定下来的话开口问:“何为安定下来?” 姜鸿远缓缓道:“给岑家生下一个嫡子!” 第64章,姜衿瑶要与岑家联姻 不是他留一手,实在是这个侄女儿表面乖巧实则心里有主意,不用点手段根本抓不住。 姜家初到京城,好不容易攀了岑家这条路,可惜自家女儿不争气,若不然自己哪里会如此被动? 他若是仅仅说成婚,那么这个侄女肯定想尽办法作妖至被休或者和离了,到时候一切都会打水漂。 只有让她生下一个男孩,那么姜家和岑家的联姻就算是稳固了。 二人想法不同,姜衿瑶这两年来没有任何消息关于杨素欢的消息,姜衿瑶都怕她已经遭遇毒手。 “我如何能信你?我怎么知道杨姨娘是不是还活着?” “这是她的卖身契,我已经让官府给她改了身份,如今她是良家子,不再是奴婢妾室!” 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姜鸿远觉得这些事情反正将来她也得做,倒不如他先做个顺水人情了。 “我要见杨姨娘!” 姜衿瑶让翠缕收了卖身契和匣子里的东西,提出最后一个要求。 她需要亲眼见到杨姨娘还活着! “路途遥远,杨氏最近身子不好,奔波不了太久,但是我可以给你保证,她好生活着,只是近日染了伤寒,怕过了病气给你,暂时就别见面了,过几日我会让她给你递个信物给你!” 不出所料,姜鸿远没同意。 目的达到了,姜衿瑶也不想再与之寒暄,直接起身进了屋,留姜鸿远立在黄栌下不知多久后才离开。 人走后,姜衿瑶重新盘查了匣子里的东西,确认没有缺漏后,将这些东西都归置在其他的田产铺子一起,回头送到姜叙笙那里。 第二日,见她进门,姜叙笙笑了笑指着对面的椅子道: “先坐下,有事和你说!” “小叔,大伯昨日找我了。” 姜衿瑶心里有些郁结。 “我都听说了,我仔细给你讲讲你大伯非要和岑家联姻的个中缘由!” 抬手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才缓缓开口: “岑家之所以能拿捏你大伯,实则是他们拿到了皇商资格。” 因着前阵子募捐一事,岑家误打误撞竟然入了捐赠榜前十,有消息说陛下打算下旨让这十家铺子共同成立一个商会。 有前五家推举出五位话事人。 “其实岑家已经看不上姜家了,但是背信弃义的事情不能他们开口,否则就失去了信誉,那么传出去,皇商资格也不保。” 那样的话,对于岑家损伤就太大。 而姜家理亏,更不想丢了这门亲事。 岑家这才拿此事为难姜鸿远,要他主动提退亲,但是姜鸿远竟然不愿意,还打算换嫁? 不过更大的打算应该是等姜云琇可以嫁人后,若是寻不到更好的,便再找理由将亲生女送去岑家。 “他倒是好算计!都是老狐狸。” 姜衿瑶说完冷哼一声,意思不言而喻。 “呵!” 姜叙笙笑着敲了她的额头,惩戒她没大没小的行为,随即正了正色继续道: “总之,这些事情你不必管,至于岑家,我也自有安排。” 五月初六,姜鸿远让人送来了杨姨娘给的信物,以及一匣子各种刺绣的新帕子。 绣的图案繁复美丽,这般针法技艺,是杨姨娘的独法技艺。 这类刺绣的荷包和帕子,是姜衿瑶自小用到大的,一直都是杨姨娘给她绣的。 看着熟悉的针脚刺绣,对着光影看去,姜衿瑶眸子里闪过不明情绪。 不过如今得知杨姨娘是安全的情况,那么此刻就需要先着手处理岑家的事情了。 让翠缕去找何管事打探的消息也有着落,无非就是谁处于被动地位罢了。 紫苏急匆匆进门,拿着一封信道:“姑娘,尹公子让人递了信过来。” 姜衿瑶不解,说好了给两日考虑,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见她疑惑,紫苏笑道:“也许是尹公子也迫不及待想娶妻呢?咱们姑娘这般容色,谁不想娶呢?” 姜衿瑶抿唇没说话,总觉得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将信展开,入目便是斟酌后而拒绝的话: “姜姑娘,尹某对此实属抱歉,仔细考虑后,还是觉得学业更重要。 且我堂堂七尺男儿,实是不想吃蹉来之食,更不愿以后功名在身却被人嘲讽吃软饭而得。 是以,前思后想,珍重思虑后,对姑娘道一声抱歉,实在是尹某难以接受将来的赘婿身份,不好耽搁姑娘要事,便只能婉拒姑娘,愿姑娘再觅良人,携手一生。” 见她面色越来越难看,翠缕不解,接过信件仔细看后才轻声安慰她: “姑娘,这事本来就是常人难以承受的,只能说尹公子还算坦荡,至少先一步告知了咱们,若是真的到了功成名就那日再算后账,倒是小人得志了…” 姜衿瑶自然也是明白的,只能说棋差一招罢了。 第二日,她继续约见的那些学子亦或者青年才俊们,只是在约见十余位后,都在晚上考虑后给信拒绝,这时才让她觉得好像哪里出了岔子? 因着姜鸿远要她替嫁岑家的事情,忧虑多日,内藏心事便导致她多日难寝。 今日难得有了思路,但是夜里也睡得极其勉强。 在心里反复盘算接下来的岑家的事情,一直持续到戌时三刻,才迷蒙入睡。 房内依旧燃着她惯用的素荷香,只是今夜的香似乎是多了些别的味道,似乎是沉溺的很。 说不清道不明,仿佛,要将人勾入梦中。 时间一寸一寸流逝,簌芳庭的卧房里,灯火只留桌案上一盏,女子逐渐睡的深沉。 而隔壁宅邸的书房里,萧璟昀手里捏着一本公文,飞快的批注后,捏了捏发硬的眉心,指骨逐步收紧。 须臾,随手将公文和狼毫朱笔一同扔在桌案上,朱砂抹开几道红痕狼藉,在桌案上那般刺目显眼。 起身开门,站在廊下看着乌云蔽日的天色,只有零星的光亮透过云层,仿佛要挣扎却又无法破除阻碍… “大人,夜深了,要备水吗?” 齐山见他出来,忙迎上去。 “先不忙,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好。” 片刻后目光从云层收回,萧璟昀留下这句话后,转身又进了书房。 齐山不解,却上前将门继续关掩。 窗外乌云蔽月疏影婆娑起舞,投在窗柩上形成别样的光影。 萧璟昀站在书房,抬手转了一把花架上的宝瓶,面前的书架开始移动,露出一道暗门… 第65章,好姑娘,你别想离开 跨过短暂的密道,轻车熟路地抵达一面空墙,墙上的烛台拧动,打开了一间暗门,入目便是点着一盏微弱烛火的卧房。 烟罗软帐落下,朦胧间可见榻上睡得深沉的身躯。 路过一旁妆台上的熏香炉,萧璟昀目光停了片刻,随即转身站在榻前,抬手掀了放下的帐子。 帐子里的女子胳膊露在寝被外,青丝铺散开,让那张瑰丽浓稠的脸,看起来格外乖顺。 不似往日里对他的各种疏离与惧怕。 俯身抬手贴着她的脸颊轻轻抚过,目光落在那抹红唇上,眸色深沉,喉头涌动。 在一旁坐下,落下的素纱帐子瞬间遮掩了整个人的身影。 里间榻上的女子睡得深沉好梦,萧璟昀的指节抚过那抹红唇,狠狠地碾搓一番后喃喃自语道: “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让我找到了你…所以,你合该与我在一起…” 睡梦中的女子无意识地颤了颤身子,似乎是不舒服,瞬间紧绷着身躯,秀气的眉头紧蹙,未有醒来的迹象,却下意识地轻轻挪动了一寸,想要逃开。 “从前谁道天定良缘,我都不屑,如今,我却认为,你也是与我天定良缘,若不然,那日为何偏偏是你出现在我身边?” 随意握住女子皓腕的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一寸一寸攥紧。 既怕她痛,又怕她不痛,想法矛盾,两相撕扯。 “所以,即便是兜兜转转,而你依旧出现在我面前…” 浓稠如渊的眸子里暗潮涌动,看似平和的眸光之下,有压制不住的情愫肆意翻涌。 随着炽热的试探逐步深入,榻上熟睡的女子无意识发出一声渭叹。 旖旎的声音在耳畔炸开,此刻萧璟昀撑在床畔的大手瞬间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身躯紧紧地控制着。 在遇到她之后,他脑海中的每一个想法,都要狠狠地克制着才能做到不动声色。 这么多年来,心如止水,从未做过任何逾矩之事。 扪心自问,这二十多年来,自己从不是一个重欲之人。 若不然,他早该后院儿女绕膝,妻妾满园了。 这么多年来都心如止水,克己复礼。 却在那日,被突然出现在榻上的女子破坏的丢兵卸甲。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眸子里盛满了拒绝与恳求。 可是在那一刻,他竟然也有了红尘世俗的欲念? 突如其来的反常,让他觉得不该如此,便死死压制着。 后来,强制压下后的风涌波涛,在他们再一次相遇后,又被搅和成惊涛骇浪。 “…不管你是如何想,但是既然来了,那就别想再离开…” 榻上的人睡得依旧深沉,对今日之事毫不自知。 哪怕他此刻再想要她与那一日一般,却也只能强自断了那些剧烈升腾的念头。 今日深夜探香闺,已经是往日他看来,最极为下作的事情了。 “我以为别的女子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可事实证明,唯有你对我来说才是不同,就连老天爷都觉得你就该属于我。” 情愫深藏的眸子里,极致压抑的低声呢喃,在素纱帐里低低的散开。 大手掀开寝被,幽深的眸子落在寝衣的束带上。 只要他手指轻轻勾起,那薄薄的衣衫便能随意散落来。 那里面贴身的小衣,伴随着女子急促的呼吸来回起伏,仿佛是一曲绝美的乐章。 似乎空气中有几分凉意,竟然让榻上的人狠狠地颤了颤。 萧璟昀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放弃了那般行为,抬手将被子盖到最严实。 最终目光落在那白嫩的手上,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轻轻放上去包裹着。 不知过了多久,素合香已经逐渐燃尽。 月光透过云层,忽明忽暗,飞蛾扑向烛台,也似升云端… 齐山依旧是守在书房外,突然房内传来主子的声音:“备水。” 不做他想,齐山迅速应了离开。 第二日,姜衿瑶醒得迟了些,翠缕进来服侍,见她一脸倦意,不由得开口询问:“姑娘昨儿没睡好吗?” 姜衿瑶想了想昨日满头思绪万千,确实很晚才睡,只是一夜睡得倒是挺踏实。 想抬手捋顺长发,手腕却酸痛得厉害,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发愣。 翠缕见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以为是伤到了便关怀道:“姑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嘛?” 姜衿瑶摇摇头,也没发现手上有什么不对劲,便作罢,由着翠缕伺候洗漱。 “姑娘,您的外祖梁家大少爷下了帖子邀姑娘一同去贺暖居之喜。” 紫苏带着小丫鬟端了膳食进门,手里晃着一张请柬。 姜衿瑶真是怕了这些宴席上的诡谲暗涌,刚要拒绝,就听紫苏继续开口: “是梁家搬到京都买了新宅邸又恰逢梁家老太太过寿,听闻姑娘也在京都,这才邀姑娘入府一叙热闹热闹…” 梁家久居风陵郡,距离青陵郡也不甚远,大表哥梁闻珹曾在姜家短暂住过几个月。 自从爹娘故去后,两家自此也没了多少往来,如今怎么想起来给她下帖子? “梁家?这么多年,梁家也没与咱们夫人联络几次,怎么这次倒是上赶着请姑娘入府呢?” 翠缕对梁家记忆深刻,过去的梁家确实也是够富庶的。 都是靠着她们家夫人的功劳,结果发家了,便开始做那些忘恩负义的事情。 “翠缕说的不错,确实有点不寻常。” 姜衿瑶也觉得事情奇怪,便打算找理由推了。 还没开口又听紫苏道:“那来的小厮特意说的,梁家老太太身子骨不太好了,说是梁舅爷特意邀姑娘入府贺寿顺便见见老太太。” “那姑娘要去应约吗?”翠缕见她纠结,轻声询问。 想到姜叙笙说的让她离梁家远一些,姜衿瑶便道:“再说吧。” 紫苏应了,便将请柬压在了妆奁之下。 姜衿瑶不由得想到那日的事情,只是那人也没找过自己,她不由得在心里庆幸,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见才好。 将杂念抛开,她今日要去成衣坊给姜叙笙定做衣裳,用来殿试那日穿,距离殿试也没几日了。 自己带了几款到了裁袖阁,还未开始沟通款式事宜,就听身后一道略带惊诧的声音响起:“二姐姐?” 第66章,梁家赴宴,强改姓名 姜衿瑶回头,见两位妙龄女子踏步进来,方才喊她的正是她的堂妹,姜云琇。 待看清面容,姜云琇惊喜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欢喜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二姐姐,二姐姐也是来取衣裳的?” 紫苏见状不由地翻白眼。 此刻姜衿瑶哪怕装,也不能装视而不见,微笑看着二人开口打招呼:“云琇妹妹。” 姜云琇扬着纯真的笑意对她介绍:“姐姐,这位是我的好友,梁家大姑娘玉瑢,与姐姐还是表亲呢…” 梁玉瑢也自来熟的笑意开口:“幼年时我曾随大哥在姜家住过半年多,不知道阿瑶妹妹是否还记得我?” 姜衿瑶自然还有印象,那时候她十岁已经有记忆了。 出于礼貌,于是轻轻颔首笑着打招呼:“瑢表姐许久不见。” “几年不见,阿瑶出落得越发漂亮了,跟曾经的疯丫头可不一样了。” 梁玉瑢看着面前落落大方的貌美女子,袖下的手指紧紧攥着,面上却笑容更盛了。 姜衿瑶无端觉得这人的笑容太过骇人了,实在是不知道再说什么,刚巧就有伙计邀请姜云琇去试穿新衣。 留下梁玉瑢与她生分寒暄,不多时伙计来喊她去试穿,她才依依不舍离去,期间还一直叮嘱别忘了家宴的事情。 待她离去,姜衿瑶轻呼口气。 本来就不熟悉的关系,非要绑在一起寒暄,实在是没意思。 选好衣裳款式,谈好价钱后,姜衿瑶就带人远远离去了。 待她走后,梁玉瑢若有所思地问身侧的姜月瑶: “你姐姐如今定下了亲事吗?” 姜云琇一副茫然地摇摇头回道:“没有吧?毕竟她的孝期才满而已,二姐姐从未订过亲…” 梁玉瑢闻言若有所思,随即便又若无其事一般随她去挑选首饰去了… 短暂的偶遇而已,姜衿瑶也没甚在意。 直到两日后,梁家竟然派人专程来接她赴宴,姜衿瑶实在推诿不过,只能随着一起入府贺寿。 梁府落在绵竹巷里,一处三进的宅邸,此时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马,姜衿瑶与翠缕下马车步行入府。 丫鬟引着二人一路进后宅梁家老太太张氏的住所松梅居,老远就听得里面热闹得很。 垂眸敛眉地被迎进正堂,丫鬟禀告: “老太太,表姑娘过来给您贺寿来了…” 梁张氏声音有力传来:“快让丫头进来,小娇儿这般有心了…” 进入正厅,姜衿瑶并未抬眼,只余光扫过厅里的人轻声开口:“外孙女阿瑶给外祖母请安,祝祖母寿比南山不老松…” 梁张氏瞧着底下行礼的女子,面颊染上笑意开口:“好孩子,难为你这般远路地过来看我老婆子,快来祖母这里来?” 姜衿瑶抿了抿唇瓣,与翠缕将带来的礼物递给一旁的嬷嬷,抬步上前。 梁张氏看着面前的女子,如花年岁,正是亭亭玉立,见着与小女儿如出一辙的眉眼,心里带了几分异样,面上笑意不减: “可来了几日了?如今住在何处?” “回祖母的话,来了两月多了,如今与我小叔叔住一起。” 梁张氏“嗯”了一声: “你也是苦命的,如今你父母…唉…说来都是命…若是当初我拦一拦你母亲…” 姜衿瑶抿唇没说话,她母亲是梁氏养女,及笄时被梁家定了亲,但是不知道为何又退了亲,后来遇见姜父后才与成婚。 别的内情她不知多少,但是知道母亲与父亲极为恩爱。 这里面的人,除了母亲,其余人都与她没有关系。 见她似乎是被勾起了伤心事,梁张氏拉着她的手安抚: “姜家丫头别拘谨,都是一家人,如今你在姜家独木难支,祖母听着就心痛。 回头让珹哥儿去一趟青陵郡,将你那户籍迁过来,你就是做正经的梁家人了,至于金字嘛,实在是不够大方,改成玉字吧,梁玉瑶也挺好!” 老太太这话一出,惊了不少梁家人。 “谢谢您的好意,实在是爹娘疼阿瑶如珠似宝,且膝下只有阿瑶一个血脉,阿瑶不忍心他将来血脉空断,便只能婉拒了您的好意,还望您能怜悯阿瑶一番孝义!” 改姓入梁家族谱,对于旁人可能是抬举的事情,但是姜衿瑶不需要。 她有爹娘,也有族亲,不需要非得融入别人家去认亲。 女孩子的无论是态度还是语气都落落大方无可挑剔,但是却让梁张氏紧皱了眉目,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明显的不满。 一些人都替她捏了把汗,这老太太专横惯了,极少有人忤逆她,姜家姑娘果然好胆色。 姜衿瑶不惧梁张氏的眼神,她并无过错,梁家对她并无生养恩情,她不需要看似施舍的姓和名。 她打的什么算计,自己也约摸出一二,不过是如今到了年岁,可许人家罢了。 众人以为老太太要发火,却不料,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罢了。 梁家人了然,这是老太太要发火的前兆。 梁家嫡长孙,梁闻珹见状刚要起身求情,却不料有人提前开口了: “老太太何必强人所难呢?东陵孝义治国,小姑娘一片孝心,理应成全的!” 姜衿瑶抬眼望去,没想到开口说话的是一位年过中旬的男子,瞧着眉目舒朗,气质儒雅,此刻踏步进了正厅。 梁闻珹也苦哈哈劝道:“咱们一没生人家胳膊大腿的,二没托举施恩,哪有强求人家改姓换名的道理?” 孙儿如今即将殿试,此事传出去没得让人弹劾梁家,祖母就当是为了孙儿的仕途吧!” 老太太这才惊觉自己行事不妥,本来普通人家改了就改了,奈何她们如今即将加入皇商会,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少不得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既如此,那就算了吧,阿瑶对你父亲还蛮有孝心的!” 梁张氏自己找了台阶下,意思是此事就当揭过了,往后也不必再提。 姜衿瑶松了口气,翠缕不禁悄默摸拍了拍她的后腰,算作鼓励和打气了。 眸子不经意抬起,刚好对上一位中年男子的视线,猛然一惊随即快速移开低头不看。 而男子却视线不离,唇边还挂了一丝笑意… 第67章,纳妾娶妻填补亏空 为了缓和方才的尴尬,梁张氏让姜衿瑶坐下,对她和蔼嘱咐: “以前风陵坞与青陵郡离得远,有个什么事情,梁家也顾不上,如今都在京城,阿瑶可常来陪陪我老太婆,也算替你母亲尽了孝,也能让老婆子一解慰藉…” 知道这些都是客套话,姜衿瑶也乖巧应下:“只要祖母不嫌阿瑶聒噪,阿瑶一定常在您身边陪伴…” “那自是极好的,老婆子年纪大了,就爱身边热闹热闹…”梁张氏笑着应下她的话。 梁玉瑢笑呵呵地上前接话,语气里带着娇嗔: “祖母偏心了,祖母以前只疼爱瑢儿与大哥,如今阿瑶妹妹这才来看您呢,您这心就偏远了去。” 梁张氏闻言嗔怪说道:“你这年岁到了即将议亲,我若是常拘着你,你嘴上应着,心里必怨我,我老婆子可不敢遭了你的埋怨…” 梁玉瑢腻在梁张氏身侧,娇嗔地说:“祖母取笑我…” 姜衿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想着梁玉瑢也算是好命,虽然是庶女,却自幼抱在老太太膝下长大,也记在了嫡母袁氏的名下,算做嫡出小姐养大的。 外面搭了戏台,舅母袁氏来请众人移步廊园看戏。 期间众人嬉笑谈话,姜衿瑶乖巧坐在一旁,偶尔别人问话答一句罢了。 正想着,方才替她解围的那位中年男子开口了:“敢问老太太,不知那位姜姑娘是哪家的亲眷?瞧着面善,似乎哪里见过?” 邵贺昌见一旁垂眸不语的明艳少女,若有所思对梁张氏询问。 梁张氏浑浊的眸子落在一侧姜衿瑶身上,随即笑着为他解释: “你是个眼尖的,她啊,是我那小女臻姐儿的独女,以往长在青陵郡,两地甚远,她也甚少被她母亲带回来,阿瑶,来见过你邵伯伯…” 冷不丁被提到名字,姜衿瑶抬眸,刚巧撞进那人深邃幽漆的眸子里,虽然面上带着笑意,却笑意不达眼底。 姜衿瑶移开视线,乖巧起身屈膝行礼:“邵伯伯好。” 邵贺昌见状笑着让她免礼,随即从身上扯下一枚玉佩让丫鬟递给她,见她诧异便笑着解释: “我与你母亲自幼相识,你既然唤我一声伯父,自然要给小辈见面礼。” 姜衿瑶还是犹豫不知要不要接受,就听舅母袁氏笑意打趣:“阿瑶莫要拘谨,话说,当初你母亲可是差点嫁给了你邵伯伯呢…” 刚说完,似乎是才后知后觉,便又笑着解释:“瞧着呦,今日老太太过寿太高兴就多喝了几杯,此刻竟然头晕得很…” 说罢,便让丫鬟扶自己回去更衣醒酒。 袁氏离开,众人自然岔开话题了,姜衿瑶压下心底的不喜,只盼着能熬到散场。 大丫鬟扶梁张氏去宴客厅坐于上首,其他人依序入座。 瓜果点心被丫鬟鱼贯捧上席面,期间似乎是怕她拘谨,大表哥梁闻珹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凑过来对她道: “莫要不自在,就当回了自个儿家里就成,这是我堂侄女梁玲安,也得喊你一句表姑姑呢,就让她陪着你。” 说完便离开了,留一大一小在一旁坐着。 姜衿瑶越发拘谨了,倒是梁玲安很是自来熟,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她乍然开口:“大姐姐也是来梁家与小叔相看的嘛?” 姜衿瑶哑然失笑,随即摇摇头回她:“你怎么会这般说?难不成最近你小叔一直在相看女子?” “是呀是呀。上一次随母亲去给太祖母请安,我听太祖母与大奶奶说要趁着办寿宴,给几个叔叔姑姑哥哥们相看姑娘呢,又说什么什么考试过后再说,我也听不明白了…” 姜衿瑶大约是听懂了,是梁家要趁着老太太寿宴,看一眼各家亲眷,以及为适婚的小辈相看人家。 不过此事与她也没什么关系,便未放在心上,不过随即安抚几句梁玲安: “你一个小孩子,听不懂也正常,那些都是大人的事情,你呀,只管吃好喝好就好了。” “哎,我又听我娘说的,说是家里做了什么都没银子了,这场寿宴可以给小叔叔娶妻,那未来的小婶婶还能得许多许多银子回来,到时候家里就有钱了。” 梁玲安嘴上叭叭地说着自己似懂非懂的话,随即又叹了口气道: “要是太祖母天天过寿,小叔叔多娶几个妻子就好了,这样的话,家里就能一直有银子了。” 小孩子似懂非懂,但是说出的话却让姜衿瑶心里一惊,梁家也算一方首富,怎么会沦落到要靠办寿宴赚银子呢? 便继续逗小孩儿:“那玲安你知道小叔叔最近相看下来有喜欢的女子吗?” 梁玲安闻言很认真地想了想才摇摇头:“我没听小叔叔说过什么,但是我听瑢姑姑好像说过什么,要纳妾什么的,姐姐知道什么是纳妾嘛?” “小孩子别胡乱打听,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 抬手刮了刮小女娃的鼻子,随即转移了话题。 小孩子最终定性不大,没多会儿便缠着要去玩儿,怕她摔了碰了,姜衿瑶便带着翠缕跟上一起照顾着,打算宴席结束就告辞。 拐过亭廊到了后花园,院子里的花卉开的正艳丽,小家伙人小腿短倒是跑得快,没多会儿就要看不到人了,刚要跨过栏院去寻,便听得一旁的有女子声音传来: “邵大人,多年不见,您依旧风采不减当年。” 听得这句邵大人,让姜衿瑶止了步子,抬眸望去,避影之后一男一女隔着五步距离正在说话,便拉着翠缕拐去了一旁。 邵贺昌居高临下带着几分审视看着面前的女子,唇角带了一丝笑意点头: “梁小姐,按照辈分该喊我一声邵叔叔才是。” 不知突然被拦下是何意,邵贺昌并没有心思放在眼前的女子身上,他还有更有趣的人想去见。 梁玉瑢闻言羞红了脸颊唇瓣懦怯的轻言开口:“大人风姿伟岸,喊叔叔总觉得将人喊的老了些…” 第68章,你竟然想让阿瑶做妾? 无外乎就是少女思春罢了,只是年纪差得不少。 姜衿瑶与翠缕不敢再往下听,怕再听见什么见不得的事情,而且这些也不是她一个外人可听的。 邵贺昌没了多余的心思,直言不讳地开口:“梁小姐还是该依着规矩才好。” 说完便见着梁玉瑢面色变了变,大约是自己话说重了,又道: “我曾经是你姑母的未婚夫,而你也该按辈分称呼…” “可你并未成为梁家的女婿,而我也不必守着辈分。” “不管曾经如何,我总归称呼你祖母一句婶母的,若是梁小姐不愿依着规矩,至少也得做做样子才好。” 邵贺昌说罢,抬脚越过她往外走去。 梁玉瑢咬着唇面露委屈,在原处立了一会儿,已见不到那人的身影后才抬步离开。 姜衿瑶与翠缕离开继续找梁玲安,找到人便回了正厅陪梁张氏听戏,总算熬到开宴席。 丫鬟婆子捧着珍馐美味鱼贯而入,随即梁家舅父舅母与客寒暄,直到宴席结束,也没得一分空闲与她说句话。 姜衿瑶实在待不下去了,便开口告辞,梁府的丫鬟不够用,也没让人送她,便跟着宾客一起出了庭院,刚出去便听到身后男人的声音响起: “姜小姐住在哪里?可有驾车护送?若不然送你一程?” 姜衿瑶回头,见来人是邵贺昌,略颔首回话:“不劳烦邵伯父,我来时有车驾相送不好劳烦长辈忧心。” 其实是坐着梁府的车驾来的,忘了告诉车夫来接了,此处离怀柳街还是有不少距离的。 说罢便带着翠缕往外走,也许出了府就能碰到去怀柳街的车驾。 邵贺昌看着脚步匆忙离去的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趣味,对随从嘱咐: “让人跟着她们往哪里去,别吓到人。” 随从颔首领命而去,而邵贺昌却慢慢悠悠地往外走,方向与前头的女子一致。 待他走后,院里梁玉瑢身子闪出,眼底带着几分怨恨。 姜衿瑶主仆二人一路找车也没找到,便寻个客栈进去歇着,让跑堂的去给她们雇一辆车驾来。 待她们回到怀柳街已经日暮黄昏,今日累得不轻,没有多少胃口便早早地睡下了。 梁家 袁氏伺候梁正桥更衣洗漱,想到白日里的事情,若无其事开口: “多年不见,阿瑶出落的越发漂亮,和从前的小臻模样越发相似…” 那双潋滟的眸子,仿佛映着明月一般缱绻。 “她是小臻亲生的女儿,自然和她相似,你今日怎么想起来提到阿瑶了?” 今日宴席忙碌,梁正桥根本没空去见这个外甥女,想到此事便带着几分遗憾,随即安排: “你过几日给阿瑶递个帖子,在金陵春安排个雅间,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吃顿饭。” 自入京来,整日斡旋在诸多权贵之中,他也是觉得筋疲力尽了,总觉得很久没有仔细吃一顿了。 “好,我明日便让人提前去定位子。” 袁氏说着看了眼丈夫的神色,随即继续开口: “咱们珹哥儿也到了年纪,若不然先物色几个妾室姨娘伺候着,待正妻入府后再给名分?” “他如今即将殿试,不管成绩如何,前程也不会差了去,届时再有个榜下捉婿,倒也是一桩美谈,哪里还怕娶不到好妻子?” 梁山桥不赞同妻子的话,男儿志在四方,岂居于内宅里荒废? “不过是先物色罢了,今日我瞧着几家的夫人都对哥儿有意,不过是还要等殿试罢了,今瞧着阿瑶不错,若是能…” 袁氏自然想给儿子娶高门妻子,但是眼下需要银子填补家里的亏空,实在等不及。 “阿瑶是小臻唯一的女儿,你竟然想让她给哥儿做妾?” 梁正桥不悦的看向发妻,不知她这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我并不是想让阿瑶做妾,是心疼她在姜家孤苦无依,日后她嫁给哥儿也能帮衬着,不会叫外人欺负了去,我也是一片苦心啊!” 袁氏说完面上露出几分委屈。 似乎是被丈夫误会心意而失落。 梁正桥见她这般,果真道歉:“是我曲解了你的意思,只是这话以后莫提,端看阿瑶的意愿。” 袁氏闻言立马驱散失落,面容上带了分喜色,随即开口说道: “可怜阿瑶如今孤苦,夫君也知姜家老太太惯来偏心,自妹妹与妹夫故去后,阿瑶还不知在家受多少欺凌? 咱们若是能将阿瑶接到身边来,也能好看护着,有个什么事情也顾得上。” “你是做舅母的,心疼外甥女没话说,可是姜家如今也在京城,再者姜三爷也要参加殿试,将来不管留京还是外放,想来他都会带着阿瑶一起,咱们呐,有心无力啊!” 想到妹妹杨映臻,梁山桥的面容带了几分温柔,今日忙碌也没来得及见那孩子一眼。 想了想妻子方才的话,继续安慰她: “不得不说,二妹妹也是咱们家的福星,如今看阿瑶也是个有福的面相,再者淮阳王妃顾秋桐从前就和二妹妹交好,想来也不会放任姜家欺负阿瑶的,这些事情也轮不到咱们操心。” “夫君说的是,总归是离得近,赶明儿时不时就把那孩子接过来小住几日,知道她好好的,咱们也就放心了。” 夜深了,夫妻二人的话便逐渐止了,有的人筋疲力尽睡得安稳,有的人内藏心思夜不能眠… 日子极快,殿试这日姜宅一早便忙碌起来。 这是对于姜叙笙和姜衿瑶来说的头等大事,丝毫不敢马虎。 陪同姜叙笙一同乘车到了宫门外,姜衿瑶如同一个老妇人一般絮絮叨叨的各种叮嘱,姜叙笙笑着打断她的忧虑: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再者还有宋家二兄弟呢,有什么不懂的,我自然会问上一届的探花郎,难道我有嘴还不会问吗?,” 姜衿瑶依旧是一脸严肃叮嘱:“小叔,你能不能正经严肃一些?这可是咱们家的首要大事,万不可出差错,再说了,你若是榜上有名侄女儿脸上也有面子不是?” 第69章,听说他极为厌恶女子 话音刚落,就听得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叔,姩姩。” 二人回头是方才他们话里的宋家二兄弟。 还有那位冷贵矜持的权臣大人。 姜衿瑶开口打招呼,对几人屈膝行礼,一一问安。 萧璟昀见她依旧是精致的脸,只是方才还有舒展的眉眼,此刻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变得紧张而疏离。 “宋家在金陵春定了雅间,殿试结束,前三甲以及同科进士会跨马游街,届时你可与小玉她们在那处看看热闹,若是有相中的同科进士,宋二哥一定帮你掌掌眼也给你来个榜下捉婿…” 宋时瑾瞧着这位邻家小妹越发喜欢,但是自己对她只是兄妹情,若不然这样的乖宝宝,娶回家做妻子也极好。 “宋大哥说笑了,真有了功名在身的有为公子,哪里能看上商贾之女?” 姜衿瑶还没忘了尹承志的事情,想来,想来是她做事欠缺考虑了。 “姩姩不必妄自菲薄,男人那是没本事吃软饭,若是有能力吃软饭,怕是迫不及待上赶着去呢!” 冷不丁谢筠初的声音穿插进来,姜衿瑶多日未见她,心里欢喜得很,面容上便染了几分欢喜。 “姩姩…我好想你…可是近日里我…我爹娘都不让我出来找你…” 谢筠初上前给了好朋友一个超大的抱抱,下巴埋在她的肩膀上委屈得不得了。 “伯父伯母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咱们做人儿女的,乖一些,听话一些,有爹娘陪伴,让爹娘开心就很好了…” 姜衿瑶抱着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如同安抚炸毛的小狗狗一样。 “小初说的对,一家有女百家求,姩姩本来就是最好的姑娘。” 温卿然与姜叙笙讲了许多事情后听到谢筠初的话,眉眼带笑接过话。 姜衿瑶闻言笑的温婉,抿了抿唇面容略有羞涩。 萧璟昀在一旁看着众人寒暄,而那个冷心冷肺的乖顺女子,一眼都没看他。 随即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面容恬静的女子开口: “姜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很意外萧璟昀突然找自己,一时间姜衿瑶有些犹豫。 因着那些意外的事情,她如今不知如何面对这人。 更怕他下一句开口就说要纳她做妾,亦或者警告她别有其他的心思。 于是与众人挪开一段距离后,先他一步开口:“民女很感激萧家的庇护,也感激萧大人一直以来的帮助,从前的恩怨已经两清了。 而…而那样的事情会发生,也属实是意外,是以…民女也不会对萧大人死缠烂打的,更不会要什么名分,所以也请大人不必对此事介怀。” 一口气说完自己想说的话,也不等男人说话就要转身离开。 却被一只大手扯住了腕子,疑惑抬头,就望向矜贵男人那眼底聚集的漆渊里。 下一刻疏离清冷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姜姑娘说完了,是否也可以听本官说一句了?” 不理解他这是何意,被限制了行动,只能被迫听他继续开口: “若是本官不应呢?若是本官对此介意呢?若是我硬要给姜姑娘名分呢?” 姜衿瑶闻言,一颗心沉入谷底,刚要说话,就听内侍急促过来催几人进宫。 萧璟昀看了眼姜衿瑶,看得到她眼底的疑惑,临行前只一句落下: “姜姑娘在府里等着便好,忙完这段日子,本官自会接你入府给姑娘一个名分。” 说完不等她再开口,便迈着大步与众人一起入了宫门。 谢筠初见她发愣,上前对她挥了挥手疑惑道:“方才那煞神对你说了什么?” “煞神?” 收回视线的姜衿瑶不解。 “是啊,煞神!萧大人可是整个朝廷里,百官惧怕的存在,甚至从前有小儿止夜啼的能力。” 谁提一句萧璟昀,不是恨不得离他八十丈开外? “为什么?” 姜衿瑶只知道权臣萧大人是天子近臣,铁血手腕,但是才华横溢,也是无数京都贵女的梦中佳婿。 “听说他极为厌恶女子,但凡用了手段接近他的女子,都没有好下场。” 谢筠初仔细想了想这四年来,听到的关于萧璟昀的传言,以及从萧挽月那里听到的消息,七拼八凑给她絮絮叨叨: “我听说,在两年前吧,一次宴席上,有女子刻意下药,就是为了与他春风一度或者有个名分,结果他愣是坐怀不乱,任由那濯知玙给他扎针放血缓解药性也不碰女子,最后虽然解了毒,人却病了数日,而那女子也没个好下场,具体是死了还是被扔去做军妓了,也无人得知了。” 谢筠初说的越来越上瘾,而姜衿瑶越听越胆颤心惊。 最后,谢筠初总结了一句: 远离萧璟昀,可保长寿不老。 浑浑噩噩的听完这番话的姜衿瑶怎么与谢筠初去的金陵春都不知道了。 二人到时,宋时玉果然已经在等着了,见她二人一同过来,高兴的挥手:“姩姩这边来。” 不仅宋时玉在,宋夫人也在,见姜衿瑶欢喜的对她招手让人到了跟前:“多年未见,姩姩是越发漂亮了,以后也不知便宜谁家少年郎?” 见到宋夫人,姜衿瑶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强撑着笑意屈膝行礼,依旧是乖巧顺和的模样。 见她这般腼腆乖顺,宋夫人越发喜欢,拉着她一道坐下感慨万千的寒暄: “四年前你伯父调任匆忙,那时候你与你爹娘去了宁州探亲,想要好好道别都未赶上,殊不知,再相见竟然物是人非…” 听说姜玄恒病逝的消息,宋平越好一阵难以接受,也曾派人去接姜衿瑶,却被姜家老太太与袁氏打发了,连姜衿瑶的人也没见到。 随着姜衿瑶越发深居简出,能得到她的消息越发的少。 宋夫人感慨万千,见着乖巧的姑娘,越发心疼她。 从前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姑娘,最终性情变得沉寂了。 又询问了一些家常,姜衿瑶都乖巧的一一应了话,不多时就听得楼下喧嚷声传来:“殿试三甲已出,已经跨马游街往这处来了…” 第70章,他长得可真好看啊! 此刻这条街上两侧都被站满了人,两侧的楼上也都是临窗而立的姑娘们。 大家都在等着看今年的前三甲都有谁,更有些大胆的府邸更是打算榜下捉婿。 谢筠初拉着姜衿瑶立在窗户边,看着一队人马脚步渐近,有官府差役扬着铜锣高呼: “皇榜已示,河东裴照临被圣上钦点为状元,青陵郡姜叙笙为探花郎,岭江刘元丞为榜眼,其他人皆赐同进士…” “恭喜姜姑娘了,姜三爷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宋夫人由衷的开口道贺。 她是知道这姜叙笙一路走来有多辛苦,从青陵郡一步步的走到京城来,花费了整整九年。 “谢谢伯母,这也多亏了小叔自己意志力坚强,要不然可能还需要很久才行!” 她心里感激宋家往日里他们的帮衬,也感谢萧家庇护她顺利上京。 “也是你做的极好!”宋夫人上前拍了拍她的手。 话音落,前面三人骑马前行。 当中最惹眼的是那位青竹素衫锦袍的温润青年,玉冠束发。 同色的发带被微风吹的飞起,一副俊逸出尘的出色容貌,眸子似万千清泉。 骑着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马儿头上还带了大红绸花。 三人皆是出色的容貌与不凡的气质,而容貌最出色的必然是探花郎无疑了。 围观的姑娘们,只见探花郎容貌清隽出尘,周身透着温润如玉,是一副极好的容颜。 一时间楼里围观的姑娘们被迷的七荤八素,更有些大胆的把手帕香囊都往外丢去。 而榜眼刘元丞秉着君子风范,持着微笑都收了,惹得姑娘们更是调笑着出声。 而姜衿瑶则注意到了状元郎裴照临当真文采斐然年轻有为。 上一次许府登科宴上远远见过一眼,之所以有印象,是姜叙笙提起过河东裴氏的家规。 见她盯着状元郎,宋时玉笑意为她科普: “他可是这京城的世家女子最想嫁的人了!” 谢筠初闻言也偏头看了一眼后撇了撇嘴。 裴家的男子啊,四十无子才可纳妾,不娶权贵豪门女子。 裴家女子傲骨姿态,才情容貌并立,连曾经的先祖皇后都称赞裴家女子以才立世。 裴氏百年族规,女不嫁皇庭,男不娶皇亲,望门世族自有立世百年的道理。 “他长得真好看啊!”姜衿瑶轻叹出声。 “那是自然的,裴家的男儿自是最优秀,裴氏出丞相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姜衿瑶闻言望去,是隔壁雅间的一个姑娘。 她看着姜衿瑶的衣着打扮不甚华贵,说话间也带轻视。 看了一眼那女子,姜衿瑶便收了目光,而几个风光无限的人物已经跨马来到了眼前。 抬眼看过去,很多小姑娘都往状元郎和探花郎怀里扔香囊手帕,纷纷扬扬洒了满街飘红彩绿。 这般情形,一旁的谢筠初突然起了兴致,从床边花瓶里拿了支硕大的花枝,对着姜叙笙就调笑道: “探花郎好生俊俏呀,敢问家中可有妻妾呀?” 姜衿瑶还没来得及捂住她的嘴,就见她说完便把花扔向了姜叙笙,众人就看着,那支硕大的花枝已经扔了出去。 众人见状只心道,这姑娘大概心思白费了,这探花郎一路过来可是谁的东西都未接呀。 这姑娘要芳心旁落了,众人也皆等着看笑话了。 而姜叙笙闻言抬头时看时,还未来得及拂袖,而那花枝已经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怀里。 他顺手拿了起来,而众人盼着他扔出去。 姜叙笙拿了那花枝,嘴角上扬,刚要露出笑意,在看到谢筠初时彻底僵住。 这臭丫头,瞎捣乱吧? 愣神的片刻,谢筠初已经做了威胁的手势: “你要敢扔了,别怪我报复你!” 而围观的百姓已经愣了,这是哪家的姑娘呀? 但是有认出来谢筠初的贵女公子们,在心里已经替这位探花郎捏了把汗,这承乐公主莫不是要强抢探花郎? 状元郎出身裴氏,百年望门,就连陛下也不敢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公主? 所以,陛下一定不会让二公主做出强抢裴氏儿郎的事情。 姜叙笙手里捏着那花枝,愣是将那些僵硬的表情转变成温润的笑意,一时间让许多女子看的更痴了。 而姜衿瑶方才伸手捂谢筠初时,袖子里的手帕也不小心掉了出来,竟然直接飘在了跟随其后的萧璟昀的肩膀上? 看到萧璟昀伸手拿了起来,目光望向楼上,她还未开口呢,宋时玉倒是笑了替姜衿瑶开口: “很抱歉,这姑娘的帕子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它竟然也喜欢长得好看的的男人?” 而萧璟昀幽深的目光看向二楼紧抿唇瓣的女子,没接话,倒是顺手收起了帕子。 放入怀里后,随即则目不斜视只看向前方了。 “呀?方才的那姑娘是谁?我怎么瞧着她面熟呢?” “不得不说那小姑娘大胆啊,就那么把花扔过去了…” “哎呀,刚才萧大人竟然接了女子的手帕?还放入怀里了?” “你瞎想什么呢?也许萧大人只是觉得女子帕子随意扔下不好?” “那不好的话,满地的帕子怎么说?” ……… 看着人群渐渐远去,姜衿瑶才回过神与身旁的人说话。 “姩姩…你…知不知道…”宋时玉看了眼谢筠初神神秘秘欲言又止。 “什么?知道什么?”姜衿瑶开口询问。 “自古以来,京城女子若是在跨马游街这一日榜下捉婿,香囊手帕扔过去也可以,但是扔花枝出去就代表了那女子特别想嫁给那个人…” 宋时玉幽幽的开口道。 “……”这就很尴尬了吧? 方才谢筠初是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是不知道这个习俗? “最重要的是,你家小叔叔竟然接了她抛出去的花枝,说明他也对表姐有意…”宋时玉若有所思。 “……” 姜衿瑶不知如何接话,她只觉得大约是手滑了吧? 姜叙笙是长辈,谢筠初是与她自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彼此已经极为熟悉,又如何能嫁给小叔做她婶婶? 第71章,莫不是好事将近?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众人都随着一起往姜家赶,毕竟衙役报喜还得去怀柳街,怕家里没个主事人。 包括姜叙笙在京城还有几个好友也是同进士,天子门生,所以她得回去操持摆宴席和打赏报喜人的事情,后面还要准备姜叙笙拜访名师好友的节礼。 一行人回去堪堪站住脚,报喜的人就已经到了家门口了。 看着姜叙笙手里拿着那花枝,谢筠初满意的很,于是挑眉看着温润的青年开口道: “祝贺姜三爷喜摘探花!” 姜叙笙闻言一言难尽,只能咬牙切齿答: “若不是某些人从中作梗,摘个状元也不是问题。” 他是今日才知道,宋家是当今圣上的岳家,谢筠初是东陵的承乐公主。 犹记得方才殿试结束宋时瑾恭维的话: “恭喜姜三爷啊,若不是承乐觉得姜公子更衬探花郎,即便是摘个状元也不是不行啊!” 这些人倒是瞒得严严实实啊! 谢筠初依旧是笑的张扬,不紧不慢开口: “本姑娘觉得探花郎才衬你!” 风流肆意的探花郎,谁会不喜欢呢? 姜叙笙懒得和她争论,若是以往,他一定揪着这丫头的耳朵给她一个教训,但是现在不行了,他被迫遵从本心了。 有人寒暄,也有喧嚷声传入,姜衿瑶望去,马车停在门口,有人下了马车,不是姜老太太郭氏又是谁? 郭氏见到一身登科服的姜叙笙,顿时泪眼朦胧一声声:“儿啊,辛苦了。” 姜衿瑶见状面无表情,只觉得本来的好心情,瞬间被搅和的丝毫不剩了。 姜鸿远见她不行礼不问安,皱着眉头开口:“怎么报喜没去老宅?” 他一早就派人守在宫门口看榜了,却不料报喜的人直接来了这里,倒是让他们左等右等等成空。 “为何要去老宅?祖母和大伯不是最不喜小叔科考? 既然不喜,那报喜为何要去给诸位添堵?” 这么多年,祖母一次又一次的作妖阻拦,不就是为了断掉小叔的前程吗? 既然过去不喜,为何现在又上赶着? 姜鸿远一时语塞。 见他没说话,姜衿瑶便去忙了,有宋夫人在旁张罗,宴席置办的更快。 来了京城这么久,姜府从未有这般多的客人登门。 姜老太太坐在正厅上首位置,听着众人与她寒暄,恭维的话频出,仿佛让她与有荣焉。 听着旁人打探姜家女儿的婚事,姜老太太笑道:“我们家最乖巧懂事的就是月姐儿了,她虽然年岁不大,却事事周到,极为孝顺妥帖。” 只字不提一旁坐着的姜衿瑶,宋夫人闻言不悦开口:“我瞧着阿瑶也是个极好的姑娘,以后谁娶了她才是有福气的。” 姜老太太不知宋府如今的官职,只当她与梁映臻交好才替姜衿瑶打抱不平。 想着自家儿子如今是探花郎,以后就是官老爷了,姜家也是可以甩开低贱的商籍了。 自家儿子有才华,以后少不得要官居一品,到时候旁人又算什么? 于是笑容敛下几分,对宋夫人道: “女子当做贤内助,整日抛头露面的不成体统。” 这是指责姜衿瑶随其母亲过去经商的身份,并且视为不耻。 宋夫人面容有些尴尬,这是姜家的家务事,她也不好再多说。 其他人见状也打着哈哈要岔开话题,却不料一女子爽朗声音传来: “老太太这般看不上经商的身份,却又要靠着阿瑶的爹娘赚钱养活一家子老小几十口,莫不是忘了自个儿过去祖上十八代都是贫农出身?” 众人回头,就见一身华服锦衣的顾秋桐跨步而来。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问安,顾秋桐摆摆手看着郭氏那青红交加的脸色继续道: “老太太,这才过了几年的富贵日子啊,就想端碗砸锅了?” 众人明白,这是来给姜衿瑶撑腰来了。 姜老太太认识顾秋桐,老二病重时,这女子曾与梁映臻一起打算带走姜衿瑶。 就是才短短几年啊,顾秋桐一介商女,竟然攀附了淮阳王府? 一个半老徐娘的孀居的妇人罢了,哪里比得上岁月青葱的小娘子? 这般想着,便看了眼身侧乖巧而坐的小孙女儿,更加觉得姜月瑶能留在京城是好事。 “王妃误会了母亲的意思,母亲是觉得赚钱养家糊口的事情该交给男人去做,女子安分的守着男人过日子就行了。” 袁氏上前将人迎上上首,笑意解释,怕顾秋桐因此曲解误会姜家了。 京城有传言,十有八九的生意牵扯都是与顾秋桐,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了摇钱树。 “姜大夫人倒是个贤惠的,只是,若是你们姜家的男人能做的起养家糊口的事情,哪里还需要儿媳妇去抛头露面赚银子养家呢?” 顾秋桐早就看郭氏不顺眼,对姜衿瑶招招手继续开口: “我今日来不仅是贺姜三爷中榜之喜,也是想来给姩姩撑腰的,姩姩是我如女儿一般看着长大的,谁要欺负她,就是和我顾秋桐过不去!” 既是敲打,也是威慑。 姜衿瑶扬着笑意上前拉住顾秋桐的手,心里暖意潺潺。 不用看郭氏和袁氏也能想得到她们的脸色有多难看。 众人自然又是一阵寒暄,郭氏脸色难看的找了理由回房换衣,袁氏留下陪客寒暄。 顾秋桐懒得看这些人,便与宋夫人一起去了姜衿瑶的簌芳庭,想到方才那一幕,顾秋桐心里舒爽极了,笑着开口: “今日看到姜宅喜气洋洋,想着不多时,估摸萧家也有喜事了。” 宋夫人闻言诧异询问:“可是二公子喜事将近?” 宋夫人对萧云州还算有几分印象,虽然不是非常优秀的才俊,却也算是不错的后生。 只是并未听闻萧家与哪家女眷有议亲的风声,没想到竟然好事将近了? 真是羡慕啊,自家俩崽子,如今一个比一个老大难,她到底啥时候才能过上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呢? “不是云州,是四弟。” 第72章,你给你妹赔礼道歉 也不知怎么的,昨儿他回来就托顾秋桐替他准备婚嫁之礼。 宋夫人闻言笑道:“萧大人万年独身,京都多少贵女芳心旁落,此刻竟不知是哪家贵女摘得高岭之花?” 这般说着,宋夫人心里便想到这几日似乎也有风声传出来,便继续笑着开玩笑: “听说陛下有意赐婚柳氏千金,如今听王妃这样讲,怕不是传言了。” 顾秋桐不知此事,不过只当宋家是皇庭岳家,知道第一手消息也不无可能,只得点点头: “但愿真是如此,柳家千金知书达理,才气过人,与四弟也甚是相配。” 听着二人说着话,姜衿瑶心里算是松了口气,若是他被陛下赐婚,是不是就不会想起自己来? 毕竟筹备婚事,三媒六礼的流程就得准备一年多,自然就顾不上她这边了。 宴席结束,姜衿瑶在门外将宾客送离府,袁氏带着梁玉瑢临走热情对她道: “阿瑶得了空闲记得去家里吃饭,你外祖母想你的紧,那日太忙碌,你舅舅没见着你,这几日一直念叨着你。” 虽然知道只是客套话,姜衿瑶也得体的挂着笑意应下了。 袁氏见她乖顺,又笑着对她道: “你大哥如今在京城备考,你们年岁相仿,又有数月相处的情分在,带着几个小年轻们在一起热闹热闹,到时候让你大哥给你下帖子,你带着你三妹妹一起去。” 一听到这些宴席,姜衿瑶真是从心底惧怕了,没有直接应下,只笑了笑扯开了话题。 送了二人离开,姜衿瑶一身疲惫回了正厅,此刻已经没有旁人,只有姜老太,伯母李氏以及姜云琇和庶女姜云琀几人在。 姜老太太见她回来,颐气指使地吩咐: “以后你姨母亦或者宋夫人带你参加宴席,你都得带着你四妹,她初来京都,总要多见世面,以后也好择婿嫁人。” “祖母话说得那么厉害,应该去和姨母说,让姨母直接给四妹妹下帖子才是。” 这般油盐不进的话,让姜老太和李氏变了脸色。 大房几人面色沉肃,唯有姜云琇面容上露出难过之意,唇角踌躇开口: “姐姐这是羞辱妹妹吗?你明知妹妹与王妃不熟…” “你好歹是做姐姐的,帮衬自家姊妹理所应当。” 姜老太见不得疼宠的孙女受委屈,开口便是说教与指责。 “四妹妹人小心思不少,我明明什么也没说,你开口就给戴了帽子,姐姐听着也委屈的很…” 姜衿瑶沉下心情,虽然不喜这满屋子的人,却又不能一次性将关系断得干净。 只能再忍耐一些日子。 “够了!都少说几句!” 姜鸿远从院外跨步进来,开口打断了几人的机锋,随即转向姜衿瑶: “我在金陵春定了一桌席面,明日岑少爷要先见你一面,明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要做到心里有数。” 岑少爷是个喜欢美色的人,如姜衿瑶这般容色,这桩婚事就稳了。 待三媒六礼都过后,便板上钉钉了。 本以为会听到她反驳的话,却不料女孩只是简单的短语: “知道了。” 见她这般乖巧,姜老太继续刚才的话题: “衿丫头,方才的提议你说呢?” 说完一双精明的眼眸盯着底下的姜衿瑶,那双眸子仿佛要捅穿了她。 “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此事我做不得主。” 从那日商谈婚事的一番行事开始,到后面发生的这一切,姜衿瑶就觉得这些事情不可能风吹无痕。 这些人,就是要死死拿捏着自己,为姜家铺路。 姜老太自来也是个要强的,她疼爱的孙女受了委屈,无异于打她脸面自然是要找回面子。 看着底下装乖巧的女子,萧老太就觉得这女子晦气,只觉得放纵下去,这人将来怕是要毁了姜家! 想着前有孙女儿被罚不说,后面自己引以为豪的外孙女也被自己最得意的儿子罚过,此事皆因这女而起,这女子就是个祸害! 姜云琇见她那般云淡风轻,说话意有所指: “二姐姐到底是人脉宽阔,才来京城没几日呢就惹得几番风浪来,前有陈家公子放出话说,非你不娶。 后有王家姑娘因你被宁国夫人责罚,不仅如此,就连在九华寺半日,都能惹得宁王爷高看你一眼,姐姐到底是手段高明的。” 姜衿瑶直起身子,眼眸扫了一眼满含怨气的姜云琇,随即脊背挺直,看着姜老太等人,语气轻缓不见气恼道: “我作为闺阁女子,初到京都,从未与人有过牵扯,这段时日来,哪怕我坐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也有人上门要寻我麻烦,难道这也是我的错吗?” 姜云琇面露不忿,刚要接话,就听她继续堵了自己的话: “倒是四妹妹更是厉害,才来京城没几日,就能将这几月发生的事情探得清楚明白,我才真的是自愧不如。” “若不是你长了一副狐媚模样,那些人怎么会对你起歹意?” 不等旁人再开口,姜老太直接定论了结果。 姜衿瑶快被气笑了。 不等她在辩驳解释,姜云琇突然在一旁小声啜泣起来,老太太赶紧让人到跟前搂在怀里轻言安抚。 姜衿瑶还未说话,一只茶盏就碎裂在脚边。 还好茶水不甚烫,倒是没伤到她,还没开口询问缘由呢,就听得姜老太怒声响起: “好啊你个有爹生没娘养的,年岁不大,一整日心眼子不少,你看把我的琇儿欺负的还有活路吗?赶紧给你妹妹道歉!” 姜衿瑶一时间甚至眼皮子都没抬,她只是惊讶于,明明该是同气连枝的一家人,竟然也能骂出这般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我实在是不知自己何错之有…” “你还敢狡辩?好端端地去赴宴,怎么就能惹得旁人接连被罚了? 一同去的宴席,缘何你却干干净净一身白,最后让旁的姑娘们乌七八糟的一身脏污嫌疑? 你这般不守闺阁妇道,惹得家族蒙羞,如今却还要狡辩,还说你没错?我就该替你那死去的爹娘好好教育你。” 第73章,以后都乱棍打出去 “行啊,最好是将我打死,然后让姜云琇嫁去岑家联姻。” 姜衿瑶面露嘲讽,这些人当真是把倚老卖老做的淋漓尽致。 看着姜衿瑶这样硬气的梗着脖子不认错,面露嘲讽,姜老太心里更加堵得慌! 一旁的姜云琇哭的越发伤心,老太搂着她,嘴里喊着乖宝儿,一声心肝儿的哄着,看着怀中的孙女哭的眼睛通红,她心都要碎掉了。 再看站着的倔脾气的姜衿瑶,更是火冒三丈,一看到她,自己就想到梁氏女,更加就会想到那自娶妻后就如同变了个人的二儿子。 “祖母你从未心疼过我,如今却又出言羞辱我,再者作为长辈这般不明是非,我难道不该生气? 我虽然不是您亲自养大的,可也是出生在姜家,您方才在外人面前贬低我,若我被人看轻,对姜家有何好处?” 姜衿瑶目光扫过依旧低头啜泣的姜云琇,停顿后继续道: “还是…您觉得,一家人家的名声不重要?不需要外在维系?” 姜老太颦眉倒竖,厉声呵斥: “你还敢提名声?若不是你先得罪了嘉和县主,旁人何故会辱你妹妹出身低贱?” 姜云琇心里也羞恼,本来她这段时日跟着梁玉瑢一起参加了几场宴席,也已经钓到了几个贵公子,如今因姜衿瑶得罪了嘉和县主,全都功亏一篑了。 这些都怪姜衿瑶! “四妹妹你和祖母这便冤枉我了,我与嘉和县主可从未有过龃龉,与陈公子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在此期间,从未有过单独相处,如今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我也觉得自己冤枉了…” 姜家的这几个人向来善于不讲道理,死的怕是都能说成活的,姜衿瑶也不欲与之死辩。 “那些宴席本就是为了各家姑娘小子相看所设的宴席,你妹妹如今也快到了适婚年龄,而你行为却偏要不知收敛,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你从今往后,好生在家备婚,为了你能安心嫁入岑家,你将京城的那些铺子地契都交给你大伯母管着,那我今日便不重罚你了!” 姜老太是知道小儿子两口子做生意有本事,青陵郡只是一部分,更值钱的应该都在京城这里。 一个女孩子,就该好好的嫁人生子,操持家务,伺候男人才对。 她觉得自己这般考虑周全,姜衿瑶该感激涕零的答应。 随即又道:“你给顾秋桐和宋夫人都写一封信,以后各种宴席都带着琇儿一起去,将来你妹妹高嫁,也亏不了你去。” 这番话说的太理所当然,姜衿瑶要气笑了,却仍然保持得体的表情说出拒绝的话: “恕阿瑶不能同意,姊妹们或嫁或娶都不是阿瑶能管的事情,别人家的事情亦是如此!” 姜衿瑶说完就打算离开,不想与这些不讲道理的人辩驳。 “你放肆!你父亲就是这般教导你的?如此不尊老者,不敬长辈? 你那短命的娘也得亏死的早,若不然,你该被教成什么朽木钝才?” 姜老太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这般忤逆不孝,立马拍案而起。 “母亲,此话太过了。” 姜鸿远也出言制止自己母亲口不择言。 姜老太闻言悻然闭嘴,看着姜衿瑶依旧是一副狠厉。 “祖母请慎言,我父母,你的儿子媳妇,已经故去了,再提逝者总归会扰他们安息。 若是他们会错了意,还以为是您老人家太过于想念惦念他们,没准会时不时回来看看您,到时候一来二去没准儿彼此熟络了,就顺手将大家都带走了,到时候大家还是整整齐齐的一家好团圆…” 对于姜老太的行为,姜衿瑶本组欲视而不见,只是这人竟然如此不讲究。 她整个人气的全身发抖,强掐着掌心支撑,所以说出来的话也就越发的惊世骇俗,更是将屋里其他人吓得瑟瑟发抖。 “你…你…你…” 姜老太闻言气到翻白眼,整个人颤抖的不行,慌得一个屋里人乱成一团,也没人顾得上姜衿瑶,她便行礼道: “既然您身子不爽利,那孙女就不好打搅了,祖母好生休养便是…” 说完便理了理衣袖打算离开,任由里面乱成一锅粥也视而不见,只是姜老太直接让人上前钳制了她跪在碎瓷上: “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女子,和你那母亲真是一脉相承的好口舌! 来人,将她压到院里跪着,不跪满四个时辰不准起来!” 此时半天都默不作声看热闹的李氏终于出来打圆场了: “啊呀,阿瑶做什么非得惹你祖母生气,她也是为了你和咱们家好,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能将人气成这般模样,真要有个好歹,你该如何对长辈们交代啊?” 姜衿瑶红着眼看着李氏,面露嘲讽,只一字一句道: “我并未有错!” 李氏气结,还要说话就听姜衿瑶继续开口: “半天任由祖母辱我,大伯母这会儿出声装什么好人?既然不会说话,那就永远都闭嘴吧!” 李氏差点气仰倒。 姜云琀忙上前扶住嫡母,不禁想悄摸对姜衿瑶竖起大拇指来。 悄摸瞥了眼这位堂姐,刚好她目光也扫过她,吓得她心底一颤再不敢乱看。 这边姜老太闻言更加气恼,对翠缕紫苏吩咐道: “去外面扔几个碎瓷,我倒是要看看是她嘴硬还是院子里的石板硬!” 翠缕和紫苏如同看傻子一样看着姜老太,不理解她这般脑回路哪里来的? 她们是二房的丫鬟,可不是姜家老宅的丫鬟。 “祖母,你搞错了吧?你如今是站在我的院子里,这宅子是我姨母送我的,你在我家,要打杀我,您是老糊涂了还是病入膏肓活不久了?” 看着姜老太还以为是在青陵郡老宅那般颐气指使,姜衿瑶说话也没再留情,看着一旁闭嘴不言的姜鸿远冷声道: “大伯,您难不成也老糊涂了?就看着你那老母亲在别人的宅邸里要打要杀的?” 说完不等姜鸿远再说话,就对李伯吩咐:“紫苏翠缕,和李伯一起送客,以后不许这几人再来姜宅,谁来就乱棍打出去。” 第74章,姜姑娘要在三日后嫁人 姜老太依旧是在正厅骂骂咧咧许久才才姜鸿远带走了,但是那日姜叙笙都未出现。 当夜,姜府的雨寒苑里,姜云琀收到一封密信… 金陵春雅间里。 女子轻纱敷面,又隔着屏风,朦胧影绰。 岑译淮并未看清对面女子,只觉得此女子声如黄莺,身如扶柳,破天荒竟然同意了这场本来就要推掉的婚事。 离开时,女子声音婉转轻柔对岑译淮恳求:“云儿对公子自幼爱慕,渴盼多年总算今朝如愿,万望公子早日娶妾过门才是。” 说罢,音有啜泣哽咽,似乎要将男子的一颗心哭得化成一滩春水。 于是岑译淮迫不及待便道:“明日我便带人上门提亲下聘,三书六聘娶云儿为妻,云儿回去等我。” 说罢,二人又言语缠绵片刻,岑译淮便迫不及待出门去了。 第二日,岑家果然上门下聘,看着满满当当的一院子的聘礼,姜老太一张老脸笑得宛如硕大的黄菊。 两家最快速地敲定了婚期,竟然定在了十日后。 岑译淮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昨日的女子,便对姜鸿远开口询问:“不知可否让云儿出来与我相见,我有些话想对她说。” 姜家闻言一颗心提得紧张,自然不敢应下,只用了理由搪塞: “我们青陵郡的习俗是,女子出嫁之前不可与未婚夫见面,否则会福气变浅。” 岑译淮闻言虽然不信,却也只能尊重这习俗,又叮嘱了几句,从怀里掏出一枚发钗道:“既然见不到云儿,那就劳烦岳父大人将这钗子转交给她。” 带岑译淮离开,姜老太把发钗拿过来放在姜云琇手里,不忿道:“倒是便宜了那个野丫头,如今这般好婚事,就该给了云琇才是。” “母亲别乱说话了,婚事早一些成,也能对姜家有助益,以后此话别再提,免得走漏风声。” 姜鸿远不想事情到了眼前再节外生枝。 日子很快,距离成婚已经不足三日,而此刻怀柳街的姜宅里,忙碌多日的姜叙笙总算歇下来陪小侄女吃顿饭。 想到这几日的忙碌总算有了结果,姜叙笙才对她道: “我已经与陛下申请了外放,去平乐县做县令,虽然地方偏僻,但是山高皇帝远,也能做个逍遥的土皇帝。” 对于平乐县姜衿瑶有印象,距离京城数百里,民风也淳朴。 想了想轻言开口:“三日后,岑家娶我过门。” 冷不丁这句话砸过来,让姜叙笙愣了一下,随即道:“你会乖乖嫁去岑家?” 姜叙笙觉得,这个侄女应该在憋着什么坏。 那天他没出现在姜家人面前,也是想让阿瑶自己处理此事。 “当然不会!不过是让他们先开心几日罢了。” 最近姜家应该还沉浸在那数十抬的聘礼喜悦里,以姜老太的性子,这些聘礼一定更想要据为己有。 “需要小叔帮忙吗?” 这段时日,姜叙笙忙得脚不沾地,本来应该去翰林院做几日编修,但是他迫不及待想要外放出京,甚至还找了温卿然与宋时瑾二人去陛下面前做说客。 “还真有事情需要小叔帮忙…” 于是叔侄二人饭后便起身去了书房细谈,一直到很晚… 勤政殿 靖安帝看着面前的臣子,越看越舒服,想到最近萧婕妤话里话外的试探,于是便开口了: “萧卿,你姐姐说你许久没去见她了,你这两日就要出发北境,若不然今儿就留下陪着朕与你姐姐一同用膳?” 北境匪寇流窜,疑似前朝余孽在此地宣扬灭朝覆国的言论。 “陛下,先前微臣与您讨得恩赏,您可以先给臣兑现吗?” 想到近日听到的那些言论,萧璟昀眸中凝聚着冷意。 若不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这件事情早就尘埃落定。 “萧卿想要什么?” 靖安帝近日因为科举殿试,也是忙的不可开交,竟然把此事抛到脑后了。 “之前捐赠一事,若不是姜玄恒之女起了个先,臣还想不到这般妥帖的法子,是以臣想替此女请封,不求封赏多大,一个郡君的封号就可。” 萧璟昀面不改色的提出要求。 靖安帝先是无语,后又觉得不给也不适合。 那日因为婚书一事,具体的封赏也没考虑妥帖,这才耽搁了几日。 如今既然躲不过,也得一言九鼎,该给的还是要给的。 姜玄恒虽然不是有官职,可北疆一战他确实功不可没,赐功臣之女郡君封赏,倒也合情合理。 于是便让陈茂德上前研磨,随即在明黄的绢布上提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姜氏,姜玄恒之女衿瑶,淑慎柔嘉,端贤表仪。 恪恭持顺,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又克贤于礼,特封为瑶华郡君,得俸六百石。 随即挥手让陈茂德将圣旨递给萧璟昀,末了,靖安帝想到什么又开口道: “萧卿赈灾有功,本该嘉奖,只是这不日就将出发北境,因科举殿试耽搁了,各路封赏也来不及,不如等你平安归来,再一并奖赏?” 萧璟昀看着手里明黄的锦绸,心里升起一丝满意,对于靖安帝说要奖赏的话不甚在意,想要的已经得到,别的暂时可有可无。 不过只是一些金银锦绸罢了,身外之物而已。 “微臣替姜氏之女谢陛下恩赏,待臣与其大婚之后,再携内子来给陛下谢恩,夜已深,臣便不扰陛下安寝了,臣告退。” 说完不等靖安帝说话,便大步流星的出了勤政殿,留下靖安帝一脸无语对陈茂德道:“他方才的意思是要娶人家瑶华郡君?” 陈茂德闻言谄媚笑应:“奴才愚钝,竟然没听得清楚是不是…” 回到怀柳街的私宅,暮风见他似乎心情不错,便上前回禀: “大人,已经将您列的单子备齐,只是还差一对聘雁。” “无妨,还有时日,我会亲自去猎。” 聘雁稀有一般由新郎亲自去猎回来才能更表心意。 暮风了然,齐山硬着头皮上前,想到这几日探查到的事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心一横一口气说完: “还有一事,属下查到,姜姑娘似乎与岑家定了婚期,岑家已经去姜家下了聘礼,如今婚期定在三日后迎娶…” 第75章,姜姑娘准备去哪里? “岑家?” 从那日风情蛊的事情过后,姜衿瑶就一直躲着自己。 期间她也再未登淮阳王府的门。 本以为那件事情发生的突然,她会羞怯,会难堪,为了顾及她的感受,自己也没硬着往上凑。 却不曾想,她默不作声憋个大的? 近来因北境流言之事,朝堂局势也不安稳,萧璟昀忙着处理各种积压之案,一直宿在监察司。 待他再听到关于她的消息,竟然就是她私下挑男人? 想到此处,眸色越发地沉暗。 “我隐约记得皇商会里是不是有一户姓岑?” “是,正是近日里刚入皇商会的那个岑家。” 最近岑家风头正强,暮风不由得抖了抖,默默地替岑家拘一捧泪。 听到此处,萧璟昀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眼底的情绪也更加诡谲莫测。 而常年跟在他身边,对自家主子更了解的齐山,能看出大人对这位姜姑娘的不同。 上一次因为姜姑娘和尹承志的事情,已经让大人嫉妒的快要发疯了。 不惜下血本,都得将人驱离出京。 如今骤然传出姜姑娘要嫁人的消息,他都怕大人会发狂失控。 但让他意外的是,萧璟昀只冷哼一声就直接去了书房,此事并未再提。 暮风与齐山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惊诧。 不敢想书房里的氛围得如何压抑,二人根本不敢进书房,自觉地待在了书房门外。 一直到天边日暮天昏,二人甚至以为姜姑娘对自家大人也没那么特殊时,却倏地听到里面传出冷恹的声音: “去将影七喊来。” 暮风愣怔了一瞬,一时间以为听错了。 下意识看了眼身旁靠着廊柱抱剑望天的齐山。 很意外此刻大人喊暗卫来做什么。 齐山抬眸,随即手指了指隔壁的宅邸,意思明显。 影七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在书房待了半个时辰后,又悄无声息的离去。 五月的许多日子都宜嫁娶。 木菊巷里的姜家红绸飘彩,喜气洋洋。 昨日姜鸿远就已经亲自来接她入府,没让翠缕和紫苏跟着。 其实就是怕她连夜跑路不放心而已。 喜房设在姜宅的明月轩里,姜衿瑶坐在房间,听着宾客寒暄喝彩,面容上挂着得体的笑意。 任谁来看,都是一副即将嫁人的小女儿家的羞怯模样。 李氏看着那些华贵的嫁衣首饰,心疼的仿佛要滴血,面容上强撑笑意应付宾客的祝福话。 听着众人一句句她有福气,女儿娇美乖顺,又攀上岑家这富贵门庭,这些话听在她耳中更加觉得是讽刺。 自己与梁映臻比了一辈子,哪怕她死了,也依旧比不过。 这一辈子自己虽然生了两女一儿,可似乎远不如梁映臻一生一世一双人更幸福。 如今为了维系姜氏的未来,依旧是梁映臻的女儿抗起这个重担。 不多时,喜婆以要上妆换喜服为由,将众人驱逐出门,李氏想到丈夫的嘱托便开口道: “今日乖女儿你就要嫁人了,以后再相见不是容易事情,若不然让琇丫头再陪陪你呢?” 姜云琇闻言立马开口拒绝:“母亲,方才我似乎听到有人喊女儿过去,女儿先去看看什么情况…” 说罢,仿佛有人追一般,带着丫鬟快速离去。 姜衿瑶见状似有为难开口:“若不然您陪着女儿呢?” 话音刚落,就听小丫鬟跑过来传达姜叙笙的话: “三爷派人来说,前厅岑家已经派人抬了不少聘礼,此刻就需要夫人去清点陪嫁。” 李氏闻言只能离去,心有不甘,对一旁的姜云琀道:“你进去陪着你姐姐。” 姜云琀怯弱的应下,便随着一起进了喜房。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李氏忙完前厅的事情匆忙赶回来,此刻新娘已经身着嫁衣,头戴红巾装扮整齐了。 李氏不放心刚要掀开喜帕看一眼,却被喜婆制止了: “京城有习俗,新娘的喜帕只能新郎掀开,若不然会冲撞两家的气运,以前有个大官家的女儿就是不听劝,结果嫁过去没多久,新郎家被贬官抄家,娘家也是被迫告老还乡了,啧啧啧,真是可惜了…” 李氏刚来京城没几日,也不曾参加过婚宴,自然也不知道此事真假。 但事关前程,宁信有不信无。 瞥了眼没看到姜云琀,李氏不悦皱眉询问: “琀姐儿呢?不是让她陪着她姐姐吗?” “方才三小姐被姨娘喊走了,说是给大小姐的添妆礼忘了带,取了礼就来…” 喜婆接过话,刚巧门外有人催促:“新郎官来接亲了,老爷说主母得去正厅操持一应事宜。” 于是来不及追究姜云琀的责任,李氏脚不沾地的又去前厅应酬宾客。 前厅宾客盈门,岑家人来接亲,被姜叙笙和姜清崖叔侄俩俩带头为难,做催妆诗就耽搁了不少时间。 此处云集的热闹,自然无人注意后门处无人看守。 姜叙笙提前安排了人将守门的人支走了,此刻出府正合适。 姜宅后侧门外,一辆青毡马车停在巷子外。 姜衿瑶低着头顺着人群越走越快,心里想着只要上了马车出了京城就稳妥了。 马车上有翠缕和紫苏,她们带着盘缠和行李在等她。 为了怕出意外,姜衿瑶不敢停步,更不敢往后看。 直到顺利来到马车上,紧绷的心才算落下来两分。 抬手掀开车帘,正要出声唤二人,但是当她看清马车里的人是谁后,眼眸溢出惊诧,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萧璟昀端坐车里,眸子半抬,唇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就这样疏离冷恹地望过来。 姜衿瑶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倒逆,心脏剧烈地紧缩,转身就要逃下马车。 只是还未有所动作,就突然被人扯着腕子拉进马车里。 坐在马车里,姜衿瑶的脸上明显带上了慌乱。 对于方才即将逃离姜家的喜悦散得一干二净,这人怎会在这里? 翠缕和紫苏如今又在哪里? 马车里矜持贵气的男人,浑身冷恹,面容上似笑非笑,轻掀冷唇,一字一句道: “今日姜家喜事嫁女,姜姑娘如今急匆匆的准备去哪里?” 第76章,怎么就不听话呢 姜衿瑶整个人如同全身的血液被冻住了一般。 死死攥着的拳头,她抑住战栗,本能地想逃出马车,也这样做了,却在下一刻被一只大掌强制拽入马车。 寒意和胆战从手腕上,刹那间就流窜到全身,仿佛被暗处潜藏的毒蛇死死盯住一般。 萧璟昀却仿佛看不见她的惊恐和躲避,甚至还能好脾气地裹着冷笑问她: “姜姑娘这般着急忙慌地离开,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吗?可要本官护送你一程?” 姜衿瑶惊惶地抬头,整个人都颤得厉害。 还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就听他冷嗤一声:“既然不说话,那本官就亲自护送姜姑娘一程…” 说完手上忽地用力将人带入怀里,猝不及防撞入冷硬的怀中,半身的骨头都痛得明显。 马车忽然行驶起来,冷声吩咐赶车的暮风: “处理好,如何对王妃和姜府回话,你们该有分寸。” 暮风冷不跌连连点头。 忙开口应声,“大人放心,属下都明白。” 马车的速度逐渐加快,逼仄的空间里,姜衿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重如雷鼓。 顾不上没缓过来的疼痛,挣扎着再次掀开车帘就要跳下马车。 可下一瞬,就再一次被粗鲁地拽进怀里。 腰肢被人狠狠箍住,萧璟昀面上此刻竟然看不出多少怒意,漆黑眸子仿佛深渊巨口,让她不敢直视。 “萧大人,我…我只是落了东西急着去怀柳街取,您这般拦着我做什么?” 强自镇定下来,姜衿瑶挣扎几次要拉开二人的距离,想着能不能先把今日事情糊弄过去。 对于她的挣扎与反抗,萧璟昀并未不悦,只嗓音低暗,话中似乎还带着几分笑意,可是听在她的耳中,却如大掌紧紧攥住了心脏一般: “哦?是吗?” 姜衿瑶强自镇定下来,轻轻点点头:“堂姐今日成婚,我忘了带添妆礼,唯恐大伯母不高兴,这才忙着去取。” 说罢垂眸不敢再看他。 只是头顶响起的声音告诉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被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男子疏冷的嗓音带着压抑的怒: “不是告诉过你,我会给你一个名分,而你就如此不乖,如此地急着嫁人?” 姜衿瑶眼眸掩去惊怕,纤细的身子被他禁锢在怀里紧的发疼,眼眶也发酸得厉害。 她耐心地与姜鸿远斡旋这么久,哪怕姜家做得那么过分,她都没有动作,她就是为了救出杨姨娘后与小叔一起外放他乡,远离京城的这些纷扰。 那种筹谋多时,等待许久的团圆和期盼,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竟然在临门一脚时,被彻底浇灭希望。 翻天覆地的落差与变故,让她根本接受不了。 心底沁出恼怒,仿佛忘了此人位高权重: “我不需要大人给名分,我也不想留在京城,更也不喜欢过那种时刻被人他人算计的日子,我只想嫁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平静过日子,偕老一生。” 末了,小心翼翼地望着一身冷肃的男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缓一些: “萧大人,我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关系,我也并未得罪过您,我求您放了我吧! 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出现在您面前,您将来官居一品,娶妻纳贤,我也绝不会出来碍您的眼,更不会对您死缠烂打的!” “没有关系?也没得罪过我?” 他冷嗤出声:“你那日胆大包天睡了本官,甚至还勾着我与你做尽了夫妻之事,这叫没有关系? 我早说过要给你名分,你却敢私下赘婿,你这是践踏我的脸面,我睡过的女人,谁人敢娶?你还敢说没有得罪过我?” 姜衿瑶闻言一颗心坠入地狱,唇角抿得发白,她没想到此人的气量如此狭隘,只尽量语气轻缓试图用一些道理来哄他: “那日的事情本就是个意外,若大人觉得心有不甘,那或打过罚任您出气。” 见他依旧一副冷漠疏离,风暴聚集的模样,姜衿瑶以为他不屑,便继续哄劝他: “那日的…同床共枕…您就当成是民女为了报答您多日的照拂,也当是民女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了,您大人有大量,大可不必以此介怀。” “不必介怀?” 男人冷漠地重复她最后的话,眼底冷戾沉肆几近溢出: “若是我偏要介怀呢?” 他嗤笑一声,冷肃问她:“若我偏要介怀,姜姑娘当何解决?” “我不要留在萧家,更不想与你们这般高门大户有牵扯。” 见他软硬不吃,姜衿瑶也彻底恼了。 语气尖锐而决绝,声音快得几乎盖过了他疏冷暗沉的声音: “萧大人,我不想留在淮阳王府,我与你侄子早先更有婚约在,您这般做法实在罔顾人伦。” “是么?” 他尾音一转:“你与云州婚约已经作废,哪怕没有作废,哪怕你嫁给了他,只要我想要,又有何不可?” 听到他后半句,姜衿瑶眸色陡然一滞,眸子里浸出巨大惊愕。 她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要跳出胸腔,竟然一时间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 心底对这位矜持贵气的权臣大人不可亵渎的高大形象,在此刻崩塌的厉害。 他怎么可以… 姜衿瑶闻言呼吸绷得越发地紧,手指也不由得攥得更紧,在心底疯狂地想对应对之策。 随即又道:“萧大人,强扭的瓜不甜,您何必以此执着?就将那日的事情当做是一场荒诞的梦不行吗?” “强扭的瓜甜不甜,只有尝过才知道。” “再者…” 萧璟昀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寡凉地笑了笑,又道: “也可以蘸糖裹蜜,总归不会太难吃。” 他的语气轻缓,可姜衿瑶却听在耳中觉得心底冷意蔓延的厉害。 仿佛渗透到了四肢百骸,怎么都驱散不开,任由其慢慢地覆骨渗肉。 车速一直未停,听声音就能听出来,马车疾驰的速度要快得多。 决意趁着大婚这日离京,等三日回门后,哪怕姜鸿远和岑家的人再不愿,也生米煮成熟饭了,那时候,她已经远离京城了。 为了这一日,她提前了解过各地,哪怕随意地寻一处静谧的小镇,都会比在京城舒服… 第77章,做禽兽也未尝不可 姜衿瑶听着马车外面的声音,似乎是已经出了京城,不知自己要被他带去哪里。 在淮阳王府时,顾秋桐还能庇护她两分。 如今,落在这人手里,她又该怎么逃出去? 此时,萧璟昀却暂时放开了她,姜衿瑶立刻退到了一旁尽量离得他远些,警惕地看着他,试图继续与他讲道理: “萧大人,感情之事不可强求,您金尊玉贵,松姿鹤骨,我这般身份低贱的女子实在配不上您。 您出身尊贵,只要您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都会有的…” 边说话,边观察他的神情,随时注意着马车外的动向。 对于她的话,萧璟昀充耳不闻,只当她是巧舌如簧。 抬眸望向她,一字一句道:“旁人再好又如何?是你先招惹了我,如今就该乖乖地留在我身边!” “可感情一事强求不得!您又何必执着于此?” 听他这般执拗的话语,姜衿瑶几近气到心口发闷。 见她似是郁闷,萧璟昀神色不变,漫不经心道: “能不能的,那也得先求了再说!” 姜衿瑶这下彻底无话,只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如何能趁其不备逃离这里。 在外面马车逐渐减速平缓似乎要停下时,姜衿瑶几乎下意识地,就要跳下马车。 但她到底低估了身后之人抓她的速度,几乎在她刚有所动作时,立刻就被身后袭来的力道死死禁锢住了腰肢。 萧璟昀眸底染上强烈的戾气,往日里的一些温和尽数褪去,只余下深处的冷意与怒火: “既然这么有精力,那便先做些什么吧…” 姜衿瑶闻言心底渗出惧怕之意,在他怀里疯狂挣扎。 男人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箍住她胡乱挣扎的身子,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下一刻,身上就传来一阵凉意,衣衫尽散。 “竟然还有力气跳车逃跑?既如此,那便好好做些什么,也散一散你那全身使不完力气…” 姜衿瑶惊诧抬眸,正对上男人阴寒逼仄目光,就连声音里都裹着浓郁的不愉快。 随即手上的动作都再无往日的君子之风,只有迫切的强势与粗暴无礼。 “我们之间本就是天定的缘分,你既然主动攀上我,为何还要去找别人?” 姜衿瑶以为他说的是那日中情药的事情,带着哭腔下意识解释: “那…那是意外…萧大人…可我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男人对此充耳不闻,手上动作不停,夏季衣衫单薄,很快所剩无几,凉薄的嗓音自喉咙深处溢出不容拒绝的话: “姜衿瑶,既然是你先来招惹的,那便永远别想逃。” 见他近乎疯狂地失了理智,姜衿瑶挣扎着不肯配合想要将人推开,可马车里毕竟空间逼仄,退无可退。 片刻的功夫,人就又被压在身下,大掌掐着她绷紧的腰身,衣衫剥离,只余下素白小衣。 “萧大人…您冷静…”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急促而来的吻咬碎在唇齿间。 姜衿瑶抗拒地伸出手想推开压在她身上的男子,下一瞬推拒的腕骨也被大掌钳制在头顶。 她整个人被吻得七荤八素,紧抿的唇齿被迫搅开,强势得如同攻城略地。 强势的动作,迫使她开口,抵开她紧抿的唇齿往深处探索,要在她身上每一处烙下属于他的专属印迹。 在唇齿被抵开深吻的那一刹,姜衿瑶的胸腔跳动得厉害,她毫不犹豫的牙齿下压,下一瞬血腥味就充满唇腔。 她以为咬破了男人的唇,他就会停下动作,会有所收敛,不料这人根本就没管被她咬破的唇瓣。 反而用另一个手指腹重重碾过她因亲吻而红得充血的唇,凉薄的嗓音里裹着几分低沉的快感: “没亲过才这般生疏?” 姜衿瑶没说话,挣扎着身子,充满水雾的眸子死死地瞪着他。 但萧璟昀轻而易举从她的反应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似乎心情更加愉悦了,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多亲几次就娴熟了。” 说罢继续俯身吻下来,这一次反而吻得更汹涌。 姜衿瑶闻言眼底溢出更多的羞恼,面颊气的泛了红晕,既是气的也是憋的。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不会被憋死时,男人才离开她的唇瓣,给她一丝呼吸的空间。 漆眸就这样盯着她,微凉的指节从唇角的伤口略过,那是她方才咬出来的。 眸色越发阴沉得骇人,出口的话让姜衿瑶心底更加惧怕: “本以为秉承着君子之风,姜姑娘会识趣,没想到我还是太有所顾忌,既如此行不通,那今后便不做君子了,姜姑娘你觉得呢?哦不对,我应该唤你姩姩,对不对?” 姜衿瑶瞪大了眼睛,这人难不成被妖鬼夺魂了不成? 自相识以来,她眼里这人从来都是衿贵自持,疏离冷漠。 挣扎着要拒绝,下一瞬还不等她有所动作,马车就被停了下来,就听驾车的暮风回禀:“大人,到了。” 还不等姜衿瑶松口气,人就被拢了衣衫抱下马车,入目是一处陌生的庄子上。 空旷的四周只有此处一个庄子,萧璟昀抱着她大步跨入院里,随即很快一脚踢开内庭房门。 待二人进入后,暮风上前将门关上,飞快地跑去了二道院门外立着。 还不等姜衿瑶挣扎着要离开他怀里,整个人就被扔在了床上。 顾不上被摔的疼痛难受,姜衿瑶一个起身就要往外跑,结果下一刻人就被压在了床上,随着床幔落下,她身上本被扯得散乱的衣裙也立刻被剥离从帐子里被扔在地上。 此刻见萧璟昀阴沉的面色,以及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凉意,让姜衿瑶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哆嗦的开口,试图唤醒这人的理智: “萧大人,听闻您即将迎娶正妻,而您向来又清风明月,贵气自持,如今这般行为又与禽兽何异? 您这般行事,若传出去,不怕未过门的妻子心有介怀吗?” 见她还要巧言哄骗,萧璟昀沉默一瞬。 就在姜衿瑶以为劝说有望时,身上最后一件小衣也被剥离揉成一团扔在了床幔外。 而男人似亲密地伏在她耳边,冷着声,一字一句道: “清风明月?呵!我倒觉得,做禽兽也未尝不可…” 第78章,我要一副避子汤 姜衿瑶诧异地瞪大了眸子,然而不等她再有动作,整个人就被他扯着脚踝,掐着腰按进床褥里。 男女的衣衫被随意扔在床幔外,素色与深色交叠,形成极大的入目差别。 萧璟昀看着她惊诧羞恼的目光,冷恹开口: “这段时间公事繁忙,确实也冷落了你,竟然让你妄想去私下招赘上门? 那日是你初次,顾忌着你身子撑不住,便收敛了不少。 既然你这么有力气,又是招赘又是嫁人,那么能折腾,那我今天就好好弥补这段时间对你的冷落,我想,姩姩应该也是欢喜的…” 姜衿瑶闻言颤着羽睫抬眸,双手推着他的胸膛,拒绝之意明显,刚要开口再劝他,可音节还未出口,红唇就被他低头封住。 推拒的手下一瞬就被控在头顶,床幔颤了又颤,被浪翻了又翻,记不清多少次。 这一日,姜衿瑶觉得十八年来,从未觉得日子过得这样慢,这样难。 她意识模糊,反反复复。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身处马车上,鼻腔里满是清檀香,而身上的衣衫也已经被换过了。 强忍着身上的酸痛,短暂空白的意识过后,昨日的记忆都开始变得清晰。 在前一刻刚松了口气小叔派人救出了杨姨娘,而自己也成功逃脱替嫁。 而后一刻就突然落入权臣大人手中的惊恐让她直到现在都还无法接受。 她不理解,这人为何会变了模样? 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多纠缠,这份强制禁锢来得太莫名其妙。 难不成就仅仅是因为她那一日的无意招惹,让他觉得被自己冒犯了吗? 随着这种情绪的胡乱蔓延,昨夜在榻上他无休止索要的那一幕更是翻搅得让她惧怕。 昨日他从未有片刻的怜香惜玉。 她垂下眼睫,一时间竟然不知后续的路要怎么走,更不知这人莫名其妙的痴缠是何意。 越想越累,伴随着马车的摇晃中,不知不觉再次昏睡过去。 见她睡去,抱着她的萧璟昀轻叹了口气,呢喃低语:“此去北境处理好叛贼,待回京有惊喜给你…” 京城 在侄女出嫁送了宾客离开后,姜叙笙等不及侄女的回门宴,就要匆忙出发平乐县。 姜老太看着面前的小儿子,行囊齐全地搬上马车,开口劝道: “圣上也真是的,就这般让你匆忙上任,就连两日的回门宴都等不及吗?” 姜鸿远闻言连忙制止老太太口不择言:“母亲,隔墙有耳,慎言慎行。” 老太太闻言撇撇嘴,她觉得陛下住在皇宫里,哪里能听得到她这老妇人的呢喃。 若是两日后回门宴,小儿子这个探花郎不在,新女婿上门拜访,姜家都没个能拿出手陪客的。 虽然对这个小儿子自来不满,但是不得不说,眼下还是得靠着他才行,毕竟将来大孙子也得入仕途改换姜家的门楣呢! “肃县的县令已经病入膏肓许久,积压的案件太多,且路途太远,故而陛下有令,让儿子速速前往,若是耽搁了,怕是要问责。” 实则是,宋时瑾的暗卫消息传来,已经成功救了杨姨娘。 他并没有对姜家实话说去往何处任职,只说去了肃县,与平乐县是两个相反的方向,且距离比平乐县更远数百里的地方。 如今光是赶路,就得月余才能到达。 宋时瑾已经派人缠住了姜鸿远的人,等他出发十日后,杨姨娘的消息才会传到京城这边。 而到那时,哪怕姜鸿远连夜去追也得跑不少时日,到时候哪怕见了面,也不用有所顾忌了。 姜云琀替嫁岑家,到时候三朝回门,生米煮成熟饭了,姜鸿远也没有脸再提婚嫁错了。 而姜衿瑶躺在男子怀里再醒来时,已经几近深夜。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挣扎着要脱离萧璟昀的怀抱。 在她一番挣扎无果后,不带迂回地开口:“今夜停宿,我要熬一副避子汤。” 萧璟昀深眸落在怀中女子平坦的小腹,只语气平静地开口: “就这么不想怀上我的孩子?” “本来我们之间就是错乱关系,如何生下孩子?” 她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甚至连迂回委婉都没有。 萧璟昀的眸子垂下落在她身上,漆黑眸色卷起不屑,唇侧极慢地掀开: “你我之间的关系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说罢将她放开,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依旧是低缓平静的语气,但是却多了不容置疑跟她再次强调: “男未婚女未嫁,自然可以做名正言顺的夫妻。 再者我们之间已经发生了最亲密无间的事情,你今后,也只能嫁给我,永远留在我身边。” 姜衿瑶闻言胸腔里憋得难受,冷眼看着他,再回想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从尹承志的那封信开始,逐渐就偏离了掌控。 她不明白这人的执念从何而来?明明这段时日的相处,他是那么一个衿贵自持的人。 如今竟然连亲侄儿的未婚妻都敢强抢? 犹豫后问出昨日被迫缠绵时突然就冒出来的疑问: “你是不是对尹承志说了什么?” 不然,为什么明明都说好了的事情,那人却临脚反悔? 萧璟昀撩起她的一缕发丝,他不紧不慢低头看向她,唇角扬着一丝嘲讽开口: “人往高处走,我不过是让他在你和前程中做个选择而已,他选择了大多数男人都会选择的前程罢了。” 姜衿瑶再也憋不住,不由得怒骂一声:“你真卑鄙!” 她不信这人只是简单一句话就能让尹承志变了主意? 她害怕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连累了无辜的尹承志。 没有理会她的怒意,萧璟昀垂眸,重新撩起她的发丝把玩,语调平淡如水: “男人本就拥有的劣根罢了。” 他只是放大了那些人的贪念而已。 随即不等她说话,转移了话题: “你说想离开王府,又说不想待在京城,刚好,这次随我一同去北境,也当陪你散散心了。” 姜衿瑶呼吸一滞,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所有计划,那段日子她忙得不可开交,结果在这人看来就是瞎折腾? 这更加是赤裸裸的羞辱,于是闷声道: “我要一副避子汤,毕竟你也不希望自己未有嫡先有庶吧?” 第79章,卿然哥哥,救我 萧璟昀唇角的弧度逐渐敛去,把玩她发丝的手指一顿,隐带锋芒的眸子覆下,没回应也没拒绝: “你只要乖乖的,也能少吃点苦头。” 此后闭口不谈避子汤一事。 姜衿瑶气急,她估摸着早已经出了京城,也不知是什么要紧事情,此间除了必要的留宿洗漱换洗,其余时间都在赶路。 而避子汤的事情,始终没有结果。 这样的结果,让她心里越发忐忑不安。 一整个人都思虑颇多,在连续赶路到达北境的冢城时,姜衿瑶整个人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萧璟昀一行人到达冢城刺史府时,就被当地官员请走了,一连忙碌下来,再回去时已经晚间了。 而姜衿瑶也最终扛不住,起了高热来。 见她起高热,刺史府里,奉命伺候的李妈妈急得团团转,害怕自己第一次伺候京都来的贵人就出了大岔子而小命不保。 等在院门口的李妈妈见院外打着的灯笼光亮由远而近,还以为来是请的大夫过来了。 慌忙迎上去,却见来人一身隐入夜色的玉带玄袍,眉眼间冷恹逼人。 李妈妈见状慌忙屈膝问安:“大人,您怎的亲自过来了?” 萧璟昀脚下步子没停,径直踏进卧房: “夫人身子如何了?” 李妈妈连忙起身跟上去回话:“如今夫人高热不退,瞧着情况不是很好,已经派人去请大夫来了。” 屋里伺候姜衿瑶的丫鬟红柚,手里打湿的巾帕还没敷上女子的额头,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 她惊得迅速起身,手中的巾帕都没来得及拧干放在榻上女子的额上。 “大人?您……” 这人一身冷恹太骇人,话没说完,就被冷声打断:“出去。” 红柚愣了愣,还没说话,就被李妈妈上前拉着出门了,留下室内二人单独相处。 站在门口抚着砰砰狂跳的胸腔,红柚问道:“那位就是京城来的大人吗?” “不该问的别问,咱们只要伺候好贵人就行了,行了,你先去小厨房看看饭食好了没?热水也要吩咐厨房一直备着才好…” 想到方才那双冷恹如渊的黑眸,红柚的喉咙堵得半句话都没说出来,只愣怔地点了点头去厨房了。 而卧房中的萧璟昀来到床榻前,目光扫过榻上,因极度不舒服而拧起眉头的女子。 女子的脸颊被高热烧得通红,唇色苍白,甚至连丝血色都没有。 萧璟昀上前坐在床边,大掌贴上她的额头,瞬间,滚烫的温度透过手背上的皮肤钻过来,他的眉头也跟着皱起。 将她额头上的巾帕取下重新沁水拧干,再放上她的额上,动作反复而重复。 这时,外面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暮风的声音自门外传进来: “大人,大夫已经来了…” 直道房内冷意外泄的声音响起:“带人进来。” 将大夫带进门后,暮风便立在门槛处,随时等待下一刻的吩咐。 卧房中,年轻的女大夫擦了把额上因紧张而沁出的汗,顶着那冷冽逼仄的目光,从药箱里拿出巾帛搭在了女子的腕上把脉。 很快,她目光落在女子通红的脸上,眉目间紧皱,随即斟酌措辞才道: “夫人自幼身子骨底子还算强健,但她应是被人下过情毒,又余毒不清在身体里残留多日。 不仅如此,她还长期思虑,耗损精气太重,连夜赶路下才导致身子亏损的厉害一下子病倒了。” 说完便去桌案旁写了一张方子,看着面前的男子又叮嘱道: “长期思虑,此行为太伤人伤心,还是要好生劝慰,夫妻过日子就该有商有量的…” 说罢,将方子递给你一旁不语的萧璟昀。 见他接了方子颔首,又忍不住叮嘱:“你们…于房事…也该节制… 另外她出汗太多,你可以帮她擦拭清洗一番,也能让她清爽舒适些。” 说完便拎着药箱离开。 将药方递给暮风去抓药,见她颈间起了细碎的汗珠,便抬手将衣衫给她散开,新取一个巾帕给她仔细擦拭身体。 很快,暮风端着药过来,萧璟昀扶起她喂了药一直守在一旁。 直至深夜时,榻上女子总算面色潮红褪去一些,却眼睑微颤,仿佛陷入了梦魇之中。 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抓着棉被,似乎梦中经历了什么一般。 坐在床边的萧璟昀抬眼望去,榻上的女子鸦羽剧烈的发着颤。 紧闭着的眼角,缓慢浸出泪珠,顺着鬓角无声滚落隐于发间。 眉目无意识地皱着,神情悲怆,勉强比之方才有了几分血色的唇瓣低低开合,似在说什么。 姜衿瑶此刻已经陷入了梦魇中。 眼前都是浓浓的雾气,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但是依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后来视线渐渐的清晰,她看清楚了眼前的境况,是自幼照顾她的杨嬷嬷。 此时杨嬷嬷还年轻,带着小小的她去菜地里摘菜,怕太阳晒到她,就把她放在阴凉处。 幼年时,爹娘总是天南海北地做生意,一年归家时日不足三个月,而她也一直都是杨嬷嬷和杨姨娘带着。 每次杨嬷嬷外出探亲回来,都会给她带自家种的甜瓜或者甜枣,也会笑着哄她逗她: “乖姐儿,是不是等嬷嬷等的急了…” 看着杨嬷嬷慈祥的面容,姜衿瑶泪流满面,爹娘去世后,杨嬷嬷受不住打击,没撑过半年便随着去了,她在同一年失去了三个疼爱她的人。 见她泪流不止,萧璟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随后才俯身靠近她,只听到她唇边溢出断断续续的字符: “爹…娘…别走…” 床上的姜衿瑶此刻眼角再次划下热泪,这次的声音里多了更重的哽咽。 沉在梦魇中的姜衿瑶此刻又看到了另一幅画面,八岁那年,她被堂姐姜云瑶以爹娘回来了为由,哄骗着关进了老宅荒废许久的阁楼里。 一直等到被人找过来时,她已经被关在阁楼三天了,滴米未进,虚脱近晕。 当阁楼的门被一脚踢开时,一个身形健硕的公子与温卿然的身影率先映入眼帘,而她再也撑不住晕死过去。 萧璟昀唇角紧抿,用温热干燥的指腹碾去她眼角的泪,只是手掌还没收回来就又听到女子呢喃哀求的声音: “卿然哥哥…救我…” 第80章,你们一定是夫妻恩爱 榻上的女子依旧是意识不清,苍白的唇瓣嗫嚅呢喃。 虽然依旧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可面容上似乎是承受了太多的悲伤,却在见到亲近熟悉的人时,而发出明显的信赖与亲近。 似乎是再也不用佯装坚强,又能将所有的委屈全部都发泄出来。 而似乎她此刻念着的人,对她来说是非常有安全感以及很依赖的人。 榻上的姜衿瑶依旧沉在梦魇中,梦中有人上前背起她下了阁楼回姜家,在路上耳边是温卿然不停地唤她名字,一直让她回复一句。 而她好像在昏沉沉中仿佛也低低地回应着:“卿然哥哥…” 此刻的她也确实嗓音低哑,语调里更是盛满了委屈。 萧璟昀此刻撑在床边的大掌猛然收紧,看着昏迷的女子,眸中裹卷着急骤的风暴。 上一次醉酒时喊的也是这个名字,此刻依旧是昏迷不醒,喊的也是这个名字。 她就那么喜欢温卿然? 压抑的气息席卷而来,萧璟昀冷薄的唇轻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字一句: “姜衿瑶,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喜欢到远离京都还念念不忘? 喜欢到两次意识不清嘴里喊的都是他? 不料,她的声音里委屈之意更加浓郁。 既像无意识的撒娇,也像埋了许久的委屈,她想和温卿然告状,姜云瑶诓骗了自己不说,还把她关起来几天了: “卿然哥哥…你要帮我…” 萧璟昀在外人眼里自来漠然冷肃,矜持克己。 而在此刻,他鲜少会流露出的妒忌与怒意在此刻暴露无遗。 他不敢想过去他们之间是何等的相处画面,也不敢想,青梅竹马是何等人人艳羡的良缘。 深呼一口气,闭上眼试图挥散那些疯狂钻入脑中的画面。 但越阻碍,越是钻得汹涌急促。 慕然直起身子,抬起她的手,愤恨地去揉她的脸。 甚至还很恶劣地用了力,逼得她被迫止住了那些呼之欲出的思念,转而换成了痛呼声。 见她因痛拧眉,萧璟昀胸口的郁结都散去不少,恶狠狠地警告榻上依旧昏迷的女子: “姜衿瑶,你这辈子都别想与他在一起!” 夜色逐渐深沉,又至天光破晓。 一夜里,喂了几次的汤药,总算起了药性。 姜衿瑶退了烧,整个人气色也好了不少。 察觉到不适的光影,姜衿瑶抬手遮了遮眼睛。 余光瞧见坐在床畔不远,但是浑身透着疏冷的男人,那全身的郁气仿佛要将人凌迟一般。 察觉到她似乎醒来,萧璟昀抬起阴暗沉肆的黑眸望过去。 姜衿瑶偏头的目光就这样冷不丁撞入如一潭深渊的眸子里。 她怎么好像从中看到了深深的嫉妒与怒意? 萧璟昀看见她醒来,起身朝着她走过来。 随着他走近后,那压抑的目光落在身上,让姜衿瑶心底突然升起强烈的压抑。 还不等她开口就听男人微哑的嗓音溢出裹着怒意的话: “可还记得自己昨日的事情?” 听他这般如同兴师问罪的质问,姜衿瑶实在是记不清昨日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身子不舒服,头脑昏沉得厉害,整个人迷迷蒙蒙清醒又昏睡。 她试探着开口猜测:“我…我又冒犯你了?” 老天爷,可别又是如那日中情蛊时的情况啊! 见她这会儿退热后的眸子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潋滟,似乎是不确定自己做了什么而心情忐忑不安。 语气一如初见时,客气疏离中,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见她略怂,萧璟昀的神色倒是缓和了几分,语气不变回她: “倒也算不上冒犯。” 姜衿瑶闻言,松了口气。 却不料下一瞬又听到男人说道:“只是你昨日却死死地抓着我不放手,哭着求我留下来陪你,我见你实在可怜,这才被迫留下照顾了你一宿没睡。” 不知为何,姜衿瑶直觉得不信这些话。 沉默一瞬后,狐疑地去看他的神色,却见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漠。 最终,她轻声开口道歉,外加道谢。 其实在心里非常怨恨,若不是这人强行将自己带到这里,她也不至于在路上日夜遭罪,现在还要遭罪。 但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哪怕她是万般的不情愿,也得被迫吞咽下去。 身上因为出汗而黏腻的难受,正想着如何开口让他离开,却听得门外暮风的声音传来: “大人,诸位大人已经在议事堂等候多时了…” 萧璟昀很明显的就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丝欣喜,只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随着冷隽颀长的身形推门离开,连带着那种裹着逼仄与威压的感觉也散去。 姜衿瑶嗓音干哑的难受,刚要起身去倒杯水,就听门又被推开,她以为是那人又回来了,身形瞬间绷直,却见是个小丫鬟进来,才松了几分力。 红柚见她醒来,面容上染着惊喜,端了茶水上前服侍她喝下。 见她连续喝了两杯水,红柚才小心翼翼地说着一些恭维的话: “昨夜里公子一直不离身地伺候您,奴婢看得出,您与公子一定是夫妻恩爱的眷侣。 老天爷,她昨儿和李妈妈一起跪在菩萨面前求了一夜,就怕第二日听到自己脑袋搬家的消息。 姜衿瑶心说,你当真是看错了。 他们不是夫妻,也和恩爱没有关系。 见她不说话,红柚便转移了话题: “夫人您昨儿高热厉害,公子吩咐厨房一直备着饭食和热水,奴婢先伺候夫人洗漱,饭食很快就可以端过来。” 姜衿瑶点了点头,被红柚扶着进了舆洗房,不多时,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出来。 红柚拿着干棉帕给她绞头发,嘴里一直说着些家常话,就想让她开心起来。 一直等她将此地的风土人情,讲到一些道听途说的新鲜谣传,姜衿瑶都神色恹恹的。 也不欲为难一个小丫鬟,姜衿瑶也逐渐应了她的话,顺便打探一些冢城的一些信息: “如今我们住哪里?此地又距离京都有多远呢?我们也是头一次过来,总觉得路上走了太久…” 第81章,你到底想干什么? 如今已经是六月快中旬了,姜衿瑶算了算,在路上他们至少走了近二十天才抵达。 这还是连夜兼程的情况下,若是正常赶路,不知还要耽搁多久。 红柚想了想才不好意思回答: “您如今住在刺史大人提供的别院里,奴婢是土生土长的冢城人,从未离开过这里,所以也不知道京都到底距离此地多远。” 末了,想了想又继续道: “不过奴婢听府里的嬷嬷说起过,李知府家的李二爷年后带回来的一位月姨娘,据说是离京都不远的地方,说是江南女子,想来她应该知道。” 听闻那月姨娘长得娇媚,江南女子如水如莲,很是得二爷的宠爱。 只是身份上被二夫人压着,若不然被抬了平妻也做得。 姜衿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她也不可能真的去问那位姨娘。 想来这个问题也问不出什么,便换了个话题:“你们这里可有补办户籍与路引的地方?” 她的户籍和路引都在翠缕身上,现如今也不知道翠缕她们如何了,找不到自己会不会着急? “有官衙可以办理,只是近来冢城不太平,办理户籍和路引都得层层审核,一来二去至少耽搁半月,夫人的户籍和路引丢了吗?” 红柚将头发给她擦干后,替她梳妆挽发,刚要梳成妇人发髻,被姜衿瑶制止了,让她随意挽个未婚的发髻就行。 她虽然不理解,却也照做梳了个垂鬟髻。 看着她浓稠艳丽的脸,红柚不由得开口夸赞: “夫人和公子真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次姜衿瑶只扯了扯唇角,没说话起身去了餐桌旁,此刻早膳已经摆好。 因为昨日高烧,今早的饮食就很清淡。 姜衿瑶刚要动筷子,就见门外行礼声传来,随即就见到男子大步走来,顿时心情便沉了下去。 一直以来不愉快的思绪还未散去,此刻再面对他,姜衿瑶心里依旧不舒服。 随着萧璟昀的落座,姜衿瑶呼吸逐渐紧张起来,明明很饿,却突然没了胃口。 萧璟昀睨着她的动作,又看了眼红柚,红柚打了个冷颤慌忙退出房门,还贴心的带上了房门。 见碍眼的人走了,萧璟昀才上前坐在她身旁,冷白的手拿起汤匙为她添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 姜衿瑶垂眸,只唇瓣微动冷声道: “让人送我回去。” 不是祈求。 萧璟昀闻言依旧是给她布菜,仿佛对她的话恍若未闻。 姜衿瑶目光扫过那些饭食,依旧是不为所动,依旧是冷意开口: “我说,让人送我回去!” 漆黑的渊眸望向她,尽力收敛浑身的戾气,依旧轻声耐心地哄着她: “先吃饭吧,你这些日子没怎么好好吃饭,昨儿又高热一夜,等会还要喝药,腹中空空会伤身。” 见左顾而言他,姜衿瑶喉咙发紧,唇角下沉,慕然起身便要去拉开门离开。 就在她的指尖刚要触到门栓时,还未来得及打开,萧璟昀那疏冷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姩姩如今身子已经好了是吗?” 姜衿瑶不欲理会他的话,手撑在桌面上借力就要起身离开此处。 可伴随着起身的声音,下一瞬,她就被拦腰抱起往卧房走去。 突然的失空感让姜衿瑶顿感惊惧,下意识地攀住了男人的肩膀,随后反应过来慌忙挣扎着要下去,怒道: “萧璟昀,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璟昀不理会她的挣扎,钳着她的细腰就将人压在了榻上,低头睨了她一眼,语气异常正经的回答: “想做一些能消耗你体力的事情。” 说罢便俯身要去吻她,姜衿瑶慌忙蜷缩着后退,想要避开他。 大掌攥着她的脚踝将人扯回来,大有现在就要行动的架势,根本没有一丝缓和时间。 姜衿瑶怕他真的在白日里又乱来,她如今高热刚退,再任由他折腾下去,不死也活不成。 眼底的凉意迸发,若是能冻死人,大概率眼前的男人得死几百次了。 但是她也知不能与这人硬碰硬,连忙开口制止: “萧璟昀…” 大掌摩挲着她纤细发颤的脚踝,明明脸上是有笑意的,却让姜衿瑶感到更加惧怕,似笑非笑望着她: “怎么?姩姩改变主意不想离开我了?” 姜衿瑶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前撕碎他这张俊脸。 见她不说话,萧璟昀依旧握着她纤细的脚踝,细细摩擦着,自顾自呢喃: “若不然我们生个孩子吧?听说女子只要做了母亲,就再也不会想着离开了,虽然不知真假,但是试试就知道了…” 说罢就要去扯她的腰带大有真的要试试的意思。 姜衿瑶胸口憋的难受,最后她一脚踢开他的手,起身往外走去。 见她起身,萧璟昀也没再钳制她,眸如深如漆渊的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微挑,将所有的情绪掩下。 也起身跟着她身后,又坐在方才的位置上。 姜衿瑶很饿,也没有多做矜持,方才真是气的很了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吃饭时,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二人全程没有交流。 只是姜衿瑶默默的在心里将身旁的男人当做食物一般,每一次都恶狠狠的咀嚼。 等吃饱放下筷子准备起身离开时,还未来得及迈开腿,腕骨就被微凉的大掌抓住。 紧接着,被用力扯到了冷硬的怀里,手臂禁锢着她的腰肢。 姜衿瑶胸腔一颤,以为此人不守信用,顿时眸子里盛满了怒意,伸手就去解他的大掌,挣扎无果后,偏开头不再理会他。 敲门声响起,红柚颤着的声音传来:“大…大人…夫人的药熬好了…” 她才知道这位京城来的年轻贵人,官阶竟然是比冢城的刺史大人还要大? “端进来。” 萧璟昀箍着女子腰肢的力道丝毫不减。 红柚端药进来,眼睛都不敢抬,将汤碗刚放下,还未说话,就听疏冷的声音响起:“出去。” 不敢耽搁,红柚麻溜的退下,还贴心的将房门带上了。 萧璟昀伸手另一只手,轻碰药盏,察觉温度适宜后,端到她唇边: “喝了药,再睡一会儿吧…” 第82章,你哥竟然惦记他侄女 见她不动,箍着她腰肢的手臂又紧了几分,似乎是提醒她。 不想和他纠缠,姜衿瑶再一次尝试挣脱,结果竟然真的挣脱了他的怀抱。 起身端过汤药一饮而尽,随后将空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转身回了卧房。 合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不多时听到脚步声传过来,再然后就是脱衣服的声音。 姜衿瑶面朝里侧躺着,身子紧绷得厉害。 下一瞬,萧璟昀就躺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 涌入鼻腔的清檀香,一如往日的疏离冷恹。 就当她以为这人还会做些什么时,出乎意料的是,身后的人并未有所动作。 只是轻轻地揽着她,再无其余行为,让姜衿瑶在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此人当真是白瞎了那副好皮囊,瞧着芝兰玉树,松姿鹤骨的,竟然也能做出强抢民女的事情来? 也许是汤药里有安神作用,姜衿瑶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再醒来已经日暮黄昏,身侧早就空无一人。 红柚见她醒来,过来拢起帐子伺候她起身: “夫人饿不饿?要先传膳吗?” 姜衿瑶不觉得饿,起身透过窗子看向院子里,不知何时下了细细密密的雨? 他们赶路来北境时,倒是没遇到几场雨,如今刚到冢城,就下起了雨。 暮色沉沉,斜风裹着细雨,落在院内的石板上,莫名地带了几分沉闷来… *^O^* 此刻,姜叙笙已经从京城出发离开了数十里,宋时瑾送他离开,有些不舍道: “本以为多年不见,咱们可以如从前一般整日相聚,不料才相见几日你便要离京赴任了…” 幼年时的情意总是珍贵的,宋时瑾不由得心生感慨。 “京城遍地是权贵,若是我要升职,便只能一年一年地熬下去,如今有个机会在眼前总该抓住的。” 末了为了安慰他,又笑着开口: “若是不出意外,最迟三年,我便可以做出一番功绩,陛下也会极快调我回京。” 姜叙笙想要以最快的速度位列人臣,可若是以探花身份最多被封个九品校书郎。 若是熬资历升职,大约他熬十年,最多也就是个从七品太常博士。 他已经被拖延了快十年,不想再被拖十年。 宋时瑾知道他的能力,大哥也常说姜小叔不是池中鱼。 “你大哥呢?” 没见到温卿然,姜叙笙疑惑开口。 “鸿胪寺最近很忙,大哥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很多天了。” 父亲觉得大概是因为各国要做朝贺,所以此时才会异常忙碌。 八月初二至初十是朝贺的日子。 二十六,是姑母的生辰,两件事情距离也相差无几。 “既如此,那便等有缘再见。” 没纠结温卿然来没来相送,姜叙笙迫不及待要赶去平乐县,待他走后,在京城撒地网,才能逐步收拢起来。 昨儿姩姩她们大约已经在百里外的驿馆等他汇合了。 宋时瑾拱手,虽有不舍,却也知道再相见已经在顶峰。 姜叙笙远远地看着好像有一队车马过来,眯了眯眼睛,待看清楚后,顿时惊慌爬上马车,对宋时瑾忙不迭嘱咐: “你拦着点那个祖宗,我得先走一步,切记,一定要拦住了啊!” 宋时瑾回头,见到那队车驾,顿时面色暗黑,摆摆手示意懂了,随即让侍卫忙迎上那队车马。 待车马到达,姜叙笙的马车已经奔出去老远。 谢筠初从马车上下来,见到宋时瑾,冷声问:“姜叙笙呢?” 听着她的称谓,宋时瑾不悦皱眉并未回答她:“没大没小的!好歹他也是姩姩的长辈,你怎可直呼其名?” “呵!就你还有脸说我呢,姜叙笙拿你们当兄弟,你哥竟然惦记他侄女!” 不屑地望着宋时瑾,谢筠初抱臂吐槽。 “这话什么意思?” 宋时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看着马车早就跑得见不得踪迹,只剩一阵尘烟翻滚,可见是跑得有多决绝! 她倒是可以快马加鞭去追人,但是宋时瑾这时一定会拦着她。 又愤恨地瞪了眼宋时瑾,谢筠初只回了他一个“哼!” 没追上人,便只能又回了马车,让车驾打道回府。 见她莫名其妙地来又去,宋时瑾摸了摸鼻子,也跟着回去了。 淮阳王府,栖云馆 顾秋桐仔细看完姜衿瑶留下厚厚的几封信,信中尽数是她对京城一些生意事宜的安排和那处宅子里几个仆妇的托付。 知道这丫头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便派佩云去处理收尾了。 揉了揉泛酸的胸口,顾秋桐有些难受:“这丫头越发胆大包天,竟然能想出这种损招儿来!” 虽然是斥责,可也是心疼得很。 好好的一个姑娘,被逼的什么招数都用上了。 秦嬷嬷上前给她倒个了水安慰她:“姜姑娘是个有主见的,如今将这一切都托付给您,也是满京城只信您了,老奴看得出来,她啊是不想连累您在王府为难,这才急匆匆地跟着姜三爷远离京城赴任了。” 秦嬷嬷对那姑娘印象不错,知进退又守礼守本分,就连老太太都喜欢得很。 顾秋桐还是心有遗憾,本想替故友多照顾孩子,可到底也没帮上什么。 孩子大了,不听话了。 “罢了,等回头和王爷与四弟说一声,尽早想个法子把姜三爷调回来。” 到底是在穷乡僻壤的地方,哪儿寻得到优秀儿郎给姩姩啊? 东陵虽然不鄙视女子晚婚,可拖太久了,好男儿就拖没了。 秦嬷嬷怕她忧郁伤神,便开口劝着: “您啊,如今可别太操心那么些,左右还有四爷呢,老太太已经让四爷多照看姜姑娘了。如今眼下第一等要事儿,可是偏院儿的那位呢…” 想到傅璇的婚事,顾秋桐头疼得厉害,那个不省心的,可见就是非攀着萧云州了! 冢城 萧璟昀天色刚亮就出门处理公事,如今夜深了才伴着星月从府衙回来。 先去水舆房洗了澡换了一身柔软舒适的衣裳来, 姜衿瑶醒了没多久,又昏沉睡去。 睡梦中,被一股力道揉进怀里,腰腹上摩擦着的大掌游离,迫使她皱眉醒来… 第83章,之前欠下的总要补上 头脑本就昏沉,又睡得不踏实,此刻突然被吵醒,姜衿瑶很嫌弃地皱眉躲开,试图躲开身旁之人的碰触。 没给她躲开的机会,萧璟昀反而手臂钳制住阻止她躲开。 姜衿瑶心里烦得要命,还未开口说话,铺天盖地的吻就要落下来。 不想要他的亲近,只能扭头紧抿红唇,推着他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很明显的抗拒,不肯迎合他的行为。 男人的行为却越发不肯收敛,直接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更是强势地吻下来,攻城略地。 姜衿瑶推不开身上的男人,一个巴掌就要甩过去,却很快就被扣着腕子压在了头顶。 映着朦胧的烛火,男人眸色漆沉的眸子里仿佛关了一头野兽一般,在此刻疯狂叫嚣着要将人吞噬: “不愿意?当初在私宅的时候那般主动的投怀送抱不是你吗?” 见他眉间似带着促狭,又似乎带着更深的嘲讽,姜衿瑶怒火腾升,挣扎着就要踹他,却被狠狠压住了腿脚动弹不得。 就连那些想要宣之于口的呜咽声都被碾得粉碎。 就在姜衿瑶觉得自己会不会被憋死的时候,男人终于放离了她。 此刻的胸腔里涌入的空气,差点将她呛出咳嗽。 缓了口气,姜衿瑶怒骂此刻略有得意的罪魁祸首: “好歹也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子,怎可做出这般无媒苟合的事情来?” “我说过,我会给你名分,既然有名分,那就不是无媒苟合。” 不理会她的怒意,萧璟昀单手箍着她的双腕,抬手就要剥离她身上的衣衫。 见他这般无礼的行为,让姜衿瑶越发羞恼,胸腔聚集的怒火也变成了辱骂: “你禽兽不如啊!我与挽月交好,若按辈分,我需唤你一声叔父,你怎可行这般禽兽之事…你生来的教养与良知呢?” 滚烫的指腹摩挲过她剧烈跳动的胸腔,萧璟昀对她抗拒和辱骂充耳不闻,一心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随意开口的话冷意赫然: “谁是你叔父?我可从未承认有你这么个侄女!” 说完俯身将她所有即将出口的辱骂都变成细碎的呜咽。 缱绻炽热的房间里,似室外一般,温度越升越高,而垂落的床幔则掩住了所有。 床幔跌晃,人影交织。 脸颊埋在被褥里的姜衿瑶整个人仿若虚脱。 整个光洁的背上都是晶莹的汗渍,映着白皙的肤色,仿佛一颗颗水晶。 她颤着音色,轻吟中裹着细碎的呜咽,嗓音里带着哭腔求饶: “不行…不要了…” “近日总觉得你睡得不踏实,想必是不累,今夜可以让你睡个好觉。” 对她的求饶恍若未闻,一路劳顿下来也唯有当天的那次而已。 未来的日子,他要将欠下的那些全都补上才好。 他今夜原本不打算勉强,谁知她竟然那般应激,便改了主意就没打算再放过她: “你要我帮你的事情,我全帮了你处理,那如今,也该你报答了。 如今这些事情本来就是我该收取的报酬罢了,你如今竟然不愿意了? 怎么?姜姑娘,翻脸不认人你竟然也做得出来?你们姜家做生意的信誉呢?” 姜衿瑶的眼睫剧烈颤着,似乎是要与发颤的床幔相和。 她喉咙发紧,想反驳他的话不对,此事怎可与做生意相比较? 但是她嗓音干哑的根本发不出声来。 更甚,她每每要说话反驳,就被炽热的吻全部堵回去,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天光露出鱼肚,在姜衿瑶即将昏过去时,总算是等来了他说: “乖一些,就放过你。” 下意识抬头望过去,还未看清他的神情时,又一次的深吻落下来。 这次他吻得更深,伴随着她低低的呜咽声,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似乎要将一切包裹其中… 第二日,姜衿瑶再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偏头看向窗外,日头也已经高升。 红柚见她醒来,伺候她洗漱,见她迷蒙不清,开口道: “大人天刚明就出门了,特意叮嘱奴婢别吵着您休息。” 姜衿瑶混沌的思绪逐渐地变得几分清明,强撑着浑身的酸痛坐起来,说出的话都带着沙哑: “什么时辰了?” 红柚连忙上前扶起她,见她脖颈处的红痕,面颊有些发热回话: “已经快午时了,小厨房一直备着饭食,奴婢已经让人去备膳了,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说罢便去倒了水递到姜衿瑶的手边,见着她一身暧昧痕迹,不由得思绪飘远。 昨儿她虽然没有守在这个院里,但是小厨房抬水了许多次她是知道的。 有些胆大的婆子,早上还议论这位京城来的两位贵人,一看新婚燕尔。 而那位大人也是个体力极为强悍的。 就是夫人身子纤弱,不知受不受住。 不知道红柚的想法,确实喉咙干痛,便接了她递来的茶盏,一饮而尽。 有人推门进来,姜衿瑶连忙拉过寝被遮掩。 却见翠缕急匆匆地奔过来,在见着她的那一刻,眼眶通红,眸子沁出水意。 什么话也没说,只上前心疼地看着自家姑娘,红紫交错的痕迹透过衣裳没遮住的地方露出来,看得她更加心疼。 姜衿瑶抿唇,只是看着她却眼眶通红,可见委屈明显,却又什么都没说。 知道二人有话要说,红柚连忙接了杯子道:“奴婢去催一催小厨房,别耽搁了夫人用膳。” 说罢便连忙出了门。 “你怎么过来了?小叔和杨姨娘呢?” 姜衿瑶见到翠缕心里自然高兴,只是更加担忧她无故消失了,小叔和杨姨娘着急。 见红柚离去,翠缕忙拿了一旁的衣裳,上前扶着她起身穿衣,皱着眉头犹豫后才接着又说: “奴婢和紫苏一开始是等在木菊巷侯着姑娘,可是却没等到您,就见到了萧大人身边的齐山大人,他说姑娘那边有萧大人处理,便要带我们走,我和紫苏当然不愿意,但是却被齐山给打晕了带走的。” 姜衿瑶穿了衣裳坐在一旁,看了眼门外似乎并未人进来的样子,才缓了缓力气后才重新坐下问道: “那紫苏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第84章,她只能留在自己身边 “奴婢醒来时,已经出了京城很远了,齐山说已经派人将紫苏送去三爷身边,如今杨姨娘也出发平乐县了,杨姨娘还带了信给您…” 翠缕忙从怀里将信掏出来给她,这段时日她都很谨慎小心。 姜衿瑶连忙接过打开仔细看,信中全是杨姨娘对她的思念和担忧,越看越想哭。 见她眼眶通红,翠缕便知道自家姑娘这段时日一定是受了委屈。 缓和了情绪,便去了妆台前用脂粉遮掩身上的痕迹。 如今是夏季,衣衫低领根本遮不住。 此时门外红柚的声音响起:“夫人,饭食摆好了。” 在起身去膳厅之前,忽而想到路引和户籍的事情转头问道: “户籍和路引有没有带来?” 她从未曾想过有一日,自己会与萧璟昀纠缠到一起。 如今更不想留在他身边。 但两人若是这般不分昼夜的在一起,在没有法子避孕的情况下,怀孕是迟早的事情。 可若是有了孩子,就更加不能脱身。 萧璟昀已经开始议亲,她不懂,这人明明即将成婚,却还要来招惹自己,他这般做法致未来妻子于何地? 她不会允许自己给人做妾或者做外室,更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做人人看不起的外室子。 “奴婢一直都贴身带着呢,一刻也不敢松懈。” 翠缕拍了拍胸口的位置,二人的路引和户籍都叠放整齐放在身上了。 姜衿瑶点点头随即又道:“等会儿你找个理由出去买一些药物来,制成避子药,别让旁人看到了。” 翠缕自幼在姜家长大,懂一些冶炼丸药的技艺,区区避子药,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见翠缕点头,姜衿瑶这才推门往外走去。 整个人身心疲惫,一半日下来,姜衿瑶都没精神。 晚膳也没胃口吃,草草喝了半碗汤便窝在榻上翻着一本冢城的人文风俗图册。 她要仔细筹谋,如何在回京之前脱离萧璟昀身边。 如今萧璟昀并未限制她的自由,只是一直劳累过度,整个人很难撑起精神出门。 便打算好好养养身子,再寻个时间出门探一探路线。 翠缕端了一盏点心过来,掏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了一颗药递给姜衿瑶,小声道: “这种药的剂量配量太强,虽然可以十二个时辰阻断,但是伤身,不能多吃,姑娘还是要早想退路。” 听着翠缕的话,姜衿瑶扯出一丝苦笑,接过药丸便生吞下去。 翠缕看的只心疼的厉害,不仅一次后悔来了京城。 她也不知萧大人为何突然就这般对自家姑娘有掌控欲。 而姜衿瑶则想着如今的结果,也许只因那次风情蛊,一时兴起的情欲而已。 不管是哪一种,都逃不过红尘俗世的男女情爱。 不都常言道,男人只在乎身体感受,得不到的才是念念不忘的。 但若是得到了,撑不过几日也就腻了。 就以权臣大人那一贯冷漠疏离的性子和高不可攀的身份,看上她左右不过就是一时新鲜罢了,没几日也就腻了。 吃了药,没吃点心,姜衿瑶洗漱后睡去。 刚躺下,就听得门外的行礼声传来,整个人不由得身形紧绷。 昨夜里的一幕幕还在心头,那仿佛要贯穿身体的深入让她身体实在是无法承受。 便只能装睡,只希望今夜能平安熬过。 翠缕见萧璟昀进来,虽然对他有恼怒,可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表达不满,只屈膝行礼。 萧璟昀瞥了她一眼,随即疏冷开口: “下去吧。” 周身顶着威压,翠缕最终败下,不敢多说便快速出了门。 进了一旁的舆洗房,不多时便换了一身寝衣躺在了姜衿瑶身侧。 依旧是很自然的将她揽入怀里,在大掌触碰到腰腹的那一刻,姜衿瑶慌忙出声:“我…我身子还不好,不想要…” 身后之人发出一声嗤笑,随即又将人往怀里按了按轻声安抚:“只是抱一抱而已,别紧张。” 姜衿瑶闻言,松了口气,身子也逐渐放软了几分。 随即又听萧璟昀低哑的声音响起:“近日冢城事情太多,每日抽不出多少时间来陪你,你若觉得无聊,便让刘刺史的家眷来陪你说说话可好?” 近日里他总是早出晚归,留她一人在府里总觉得愧对她。 “我没觉得无聊,你自顾忙你的事情就好。” 最好是整夜都别回来,忘了她这个人才好。 “那若不喜欢旁人来扰,就带着你那丫鬟一起出去逛逛,冢城近日挺热闹的。” 冢城处于多国交界的不远,多有商人在此易货,每日客商云集,热闹得很。 女孩子应该都喜欢逛街买一些钗环首饰,想来怀中的姑娘也会喜欢。 本以为会得到她的拒绝,没想到女子嗓音乖顺的应了: “好。” 他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太乖了,乖的让自己忍不住想把她永远留在身边,奈何她从一开始就总是躲着自己。 不过没关系,以后她只能留在自己身边。 他会三媒六聘娶她,他们会成为夫妻。 也会白头偕老,儿孙满堂的。 姜衿瑶有些诧异这人今日这般好说话。 这段日子以来,他们虽时常同处一榻,可在白天里,几乎相处的时日很少。 哪怕他夜里缠着自己做尽荒唐事,可也从未像今日这般耐心哄着自己。 眸子掩下乱乱的思绪,姜衿瑶乖顺的往他怀里贴了贴,又乖声道: “你近日也辛苦了,早早睡吧,明日还要处理公务呢…” 那日在画舫里,她隐约听谢筠初说过几句,若是想要一个男人快速厌倦,那便尽量的顺着男人做事情。 要让他觉得自己也是万千普通的女子一般,很快就会没了新鲜感,也就越发腻了。 虽然不知小初从哪里学的一套,可不得不说,听着也有几分道理。 惊讶于这姑娘此刻的乖顺主动,萧璟昀情欲不由得上涨,可放才已经答应她不乱来,便只能强自压下,只得将禁锢她腰腹的大掌紧了紧,埋在她颈窝处嗅着她身上熟悉的素合香沉沉睡去… 第85章,上车,带你回府 第二日,再醒来时,身边依旧早就空无一人。 翠缕带着新的衣物进来伺候她起身洗漱,饭后,姜衿瑶问红柚:“冢城有大一些的书肆吗?” 红柚想了想才回答:“城东的沛霖书院旁有一家甘霖书肆,那应该是冢城最大的书肆了,城中的读书人都是去那里借书买书。” 至于姜衿瑶为何问这个问题,红柚不敢质疑,贵人问话,她们只管回答就行了。 “你让人套车,陪同我一起去书肆一趟,我想去寻一些古籍回来打发时间。” 红柚领命而去,不多时回来禀告车驾已经套好,请她移步去侧门。 马车大约行驶小半个时辰而已,一行人到了沛霖书院。 翠缕和红柚先下了马车,随后便同伸手扶着姜衿瑶下了车。 车夫将车马驾走停在不远的位置,主仆三人便进了一间极大的书肆。 让红柚陪着她一同翻阅一些怪志异闻,又让翠缕拿了书单,单独去找一些她要的书籍。 几人挑挑拣拣了至少一个时辰才从书肆结了款出来,却不料刚出门就与人撞一起了,便得一女子娇呼出声: “啊呀…可痛死人了…你走路不长眼啊?” 姜衿瑶立刻开口道歉:“对不住姑娘,可还…好…” 一抬眼看到女子容貌时,姜衿瑶惊呆了,惊呼道:“小姑?” 姜皎月一听,顾不上扶正钗环,看着面前的女子也惊讶开口:“阿瑶?你怎么会在冢城?” 姜衿瑶看了眼她身边带着丫鬟,书肆门口人来人往也不是说话的地儿,二人便去了一旁的茶楼雅间。 见着久违的亲人,姜皎月未语泪先流。 等她情绪缓和后才将这半年来的经历娓娓道来。 原来姜皎月听闻家里给她说了亲事,她不愿意被家人摆布,一气之下才离家出走了。 与那戏子一起奔波月余,她实在是吃不了苦就想回家了,结果却被那人用百两银子卖去教坊了。 因她有几分姿色,教坊嬷嬷想将她卖个大的,就未逼她接客。 直到后来遇见了外出游历的冢城李文敖,被他赎身带出了教坊。 本来李文敖要给她银钱送她回家,可她抹不开面子回去。 即便是回了青陵郡又如何? 名声早就没了,再嫁也不一定多好,便求着他收留自己,哪怕是做个添茶递水的丫鬟都行。 后来随他回冢城才知道李文敖是通判大人的亲弟弟,而且也已经成婚。 在府里,她害怕自己被正头夫人迫害,为了活命,她便只能做了李文敖的妾室。 姜衿瑶听完,有些难言。 怕是此话里头,真假参半吧? 不想再听她诉苦,姜衿瑶只问:“小姑既然平安,为何不给家里写信,让大伯去接你回去呢?” 若是给姜鸿远写信,以姜鸿远疼爱这个妹妹的情况,一定会接她回去的。 “我失去音信这么久,家里早该当我死了才是,再回去又能如何呢? 我这般坏了名声的女子,回去也是连累你们姊妹几个的名声,不仅如此,还要劳累你祖母为我伤心。” 姜皎月眼眶通红,伤心之意明显。 只是看着面前穿戴贵气的侄女,心里有一番意不平。 都是姜家的姑娘,二哥二嫂就不会将自己的女儿随意嫁出去笼络人情。 而自己就这般命苦,要为了大哥的前程牺牲自己的幸福。 听着她这番孝义过天的话,姜衿瑶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知道这个小姑自来就是个利己者,对自己无利的事情是不会去做的。 应该是觉得自己这般灰溜溜的回青陵太丢脸,这才要攀附一位贵人,扬眉吐气的回。 见她不搭腔,姜皎月才收了眼泪问她:“你怎么会在冢城?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侄女刚出孝期,按理说不会跑这么远的地方来。 姜衿瑶避开了一些事情,只胡乱说了解释了一番: “您知道我母亲的好友顾夫人,她嫁到了京城,新年过后她就派人接我去了京城小住。 这阵子她有商队来易货,便让我跟着一起来凑个热闹,毕竟爹娘留下的生意也得我去处理,多学一些总归是好的。” 提起顾秋桐,姜皎月是知道的,那是二嫂的手帕交,一个非常有钱的寡妇。 提起二哥夫妇留下的生意,姜皎月有些艳羡。 那可不是简单的一些铺子地契,那是连她母亲和大哥都理不清的财产。 当初若是她听话嫁人,大哥和母亲一定会从里头挑一些铺子庄子给她做陪嫁的。 那些东西在手里,哪怕她一无是处不会打理,也能保证自己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姜衿瑶没错过她眼底的艳羡和嫉妒,只垂了眸子倒水,将水杯推到她面前又轻声问: “看来小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如此的话,祖母知道应该会很高兴。” 虽然是客套话,但也是真话。 姜老太那人,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个县丞。 她若是知道自家闺女给通判的弟弟做姨娘,也算入了官门,心里一定与有荣焉。 倒是姜皎月不想接这个话题,直接岔开话题问她: “你如今住在哪里呢?若是住的不方便,倒是可以与我一起住几日。” 还不等姜衿瑶开口,就听得翠缕开口了: “姑娘,顾夫人说让咱们早去早回,若不然等改日再与二姑奶叙旧?” 说罢还抬头看向红柚,她还站在窗子边。 此时正低头看楼下,翠缕走过去见楼下那辆低调华贵的马车此刻已经停了下来。 而那位冷脸侍卫正望向此处,吓得心底一颤,才连忙出声提醒翠缕,好由她开口叙旧的二人: “姑娘,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知道二人是替她转移姜皎月的话,刚好她也不想多与她来往,便顺势而道: “姨母要我们捎回去这里很出名的点心,我们初来此地,还未找得到地方,这还得去找,如此,就不和姑姑多叙话了,待哪日再相约秉烛夜谈。” 说罢率先起身理了理衣衫,与姜皎月道别后带着丫鬟下了楼,刚出门就看到暮风驾车等候。 走到车驾前,车帘被掀开露出男人那张出众于常人的俊脸,男人声线温玉对她道: “上车,来接你回府。” 第86章,大人的追妻之路远矣 姜衿瑶不由得有些想转身跑,前日的事情仿佛疼痛犹在,她并不想与他太亲密。 只是既然打定主意要顺从,等他厌倦,只得硬着头皮上了马车,而红柚自觉留步,甚至拽住了刚要跟着上马车的翠缕。 直到马车走远,带她们过来的车夫驾车过来接她们回府。 等马车走远,姜皎月的脸从二楼露出来,望着离去的华贵马车,心底不由得泛起了嫉妒。 姜衿瑶真是好命,能攀附上京城的顾秋桐。 冷声对丫鬟问道:“后面的那辆马车是哪家的标徽?” 小丫鬟仔细想了想才不确定回话:“奴婢也不甚清楚,不过瞧着倒是像刘府的车驾。” 冢城世家都有各自的族徽标志,为的就是平头百姓在街上碰到,可以自行避开。 姜皎月眸子沉了沉随即若无其事道:“天色不早了,咱们也该早点回去了…” 这处姜衿瑶刚上马车,就被萧璟昀扶着腰坐在了怀里,她心有不适,挣扎了想起身,却被按的更紧,腰身也被禁锢的更紧。 对于她的挣扎,男人附在她耳边温声道:“再挣扎下去,保不齐就在这马车里与你共赴云雨…” 此话一出,姜衿瑶瞬间便老实了。 马车要穿过整个冢城,回程也要半个多时辰。 搂着她的腰肢,萧璟昀手指把玩着她的青丝,若无其事问她:“今日可还开心?” 听着他的话,姜衿瑶眉头微蹙,下意识捏紧了手指,随即才回:“人生地不熟的,算不得什么开心不开心。” 男人仿佛没有看到她的不快乐,只大掌抚着她的腰肢隔着衣物细细摩擦,冷唇轻掀: “那便告诉姩姩一件可以开心的事情。” 姜衿瑶猛然抬头看向他,就听他声音轻缓道: “事情处置的若是顺利,最多两个月就能回京,已经让母亲和二嫂为我们准备大婚事宜了,到时候回京就直接举办成婚仪式。” 姜衿瑶心中已经麻木无波澜。 这些人久居高位,何曾会在意过小人物的意见? 从与萧云州的婚事,到如今她被迫留在这里,一桩桩,一件件,从未有人在意过她的想法。 也没人问她愿不愿意,哪怕不愿意,也被看做欲拒还迎。 她若满心欢喜的愿意,又被视作攀高枝,怎么做都是错。 缓了缓心里的怨气,尽量阐述事实,与他和平讲道理: “萧大人,我与二公子前有婚约在,若是再嫁给你,届时,又让大家如何自处?” 就不说萧云州,她若与他成婚,而自己与顾秋桐也是差了辈分的。 只是她不知道,这些话在萧璟昀看来都是借口而已。 “你还忘不了他?” 听得出她语气里的不悦,萧璟昀的大手摩挲着她的腰间的佩玉,语调寡淡。 姜衿瑶闻言气极,这话是哪儿跟哪儿? 她忘不了谁?萧云州吗? 还不等她开口,就又听得疏冷的语调补了一句: “他不好!不仅心软,还被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还难堪大用。” 末了,顿了顿又道: “他配不上你。” 姜衿瑶很诧异他会这般说自家侄子,仿佛是伪装出来的平和,再怎么伪装,竟然也会破防。 顿了顿才垂眸道:“是我身份低微,配不上萧家金玉门第,过去不过是老太太抬举罢了,我自认得清自己的身份,再者,我与姨母之间,也会变得关系尴尬。” 待回到刘府别院,姜衿瑶强忍的耐性彻底耗干,忙挣脱他的钳制,率先就要下马车。 萧璟昀抱着她安抚回答她方才的顾虑:“若你怕以后与二嫂关系尴尬,那我让二嫂休了萧旻?” 姜衿瑶只觉得他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便再一次挣脱他的钳制。 而这次萧璟昀便没揽着她了,借力就松开了一直箍在她腰上的手。 她动作迫切,很明显片刻都不想留下面对他。 刚要伸手再抓住她,却只徒留衣衫划过指腹。 萧璟昀垂下眼看着抓空的手,指骨无声蜷起,眼底情绪晦涩不明。 再抬眼只见前方的女子,脚步丝毫停顿都没有。 知她心情不好,萧璟昀便也没跟着她去卧房,而是转身去了书房处理政务。 齐山匆忙过来,将手中的一摞信件呈递过去:“大人,这是京城送来的信。” “还有平乐县那边也有信过来。” 说完又顿了顿才接着说:“寒舟飞鸽传书,说姜姑娘离开不久,温大人就自请调任去青陵,只是宋大人不同意,事情没成,但是温大人单独回去祭拜了姜二爷夫妇。” 萧璟昀闻言一时并未说什么,只是抬眸望向了卧房的方向。 不知道自家主子沉默到底是何意,齐山只能继续回禀: “不仅温大人打探姜姑娘,就连陈公子也在打探姑娘去了何处,只是都被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引到别处去了。” 姜衿瑶留给顾秋桐的信也是经过层层筛选后才入了王府的。 至于宋公子帮忙解救的那位杨姨娘,其中也有自家主子参与的手笔。 大人为姜姑娘也付出颇多,可是自家大人却不长嘴去解释,偏要和姜姑娘闹出诸多误会。 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家大人的追妻之路依旧远矣。 等到处理完所有的急要政务,齐山端了一盏黑漆漆的汤药来,欲言又止。 萧璟昀抬眸冷声开口:“想说什么?” 齐山硬着头皮劝他:“大人,这药伤身,万一以后真的…” 万一以后想要子嗣了怎么办?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萧璟昀便端了药一饮而尽,随后才道: “我已经强迫了她留在我身边,总不好再让她背负未婚有孕的骂名。” 等萧璟昀再到卧房时,冷月已高悬,长夜也深沉。 卧房中点着与初见她时,一样的素合香,清浅疏冷,就如她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一般。 抬脚往床榻走去,而榻上女子呼吸清浅绵长,眼看就是睡了许久了。 见她熟睡,萧璟昀便先去了隔壁的舆洗房洗漱,再回来时,身上带着一丝水汽。 躺在床榻的一侧,便顺手将人揽入怀里,纤细的腰肢在贴近他身体的那一刻,瞬间就变得紧绷。 覆眸看向身侧的女子,便知晓她已经醒了,萧璟昀语气轻缓开口哄她: “我们早已做尽了夫妻之事,我也会给你光明正大的身份…” 第87章,乖姩姩,再多喊几次 他不知道,她为何总是抗拒自己。 半晌,身侧的女子都未开口说一句话,似乎是全当没听到他的话。 于是钳制她腰肢的大掌,更加用力几分,甚至一点点的摩擦她腰腹部的软肉,将她整个人磨的越发烦躁。 她压着不耐烦要去拿开他的手,那人的手仿佛如铁钳一般,越扯越紧,无奈只能隐忍着怒意斥道: “你放开我!” 他纹丝不动,大掌依旧扣着她的软腰,牢牢的将她锁在怀中,顿了顿又道: “姩姩,你不愿意吗?” 话落,男人突然翻身将她压在榻上,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姜衿瑶偏过头去,紧抿着唇依旧不说话。 但是拒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她不愿。 “给她光明正大的身份”这种骗人的话,听一听也就算了。 做妾也是光明正大。 若是真心想娶她,却为何要用这般龌龊手段钳制自己与他日日相对? 看着她倔强的面容,萧璟昀也不恼,突然就笑了。 抬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他甚至能看到她眸底深深的厌恶。 那么明显,又那么刺目。 本来,他也并不想强迫她。 总觉得来日方长,感情也可以慢慢培养。 如今总归人是在他身边,又跑不了。 他相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总会接纳自己,从而真正去喜欢自己。 但今日,他却对此生了执念,偏偏想要她提前来应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哪怕用着不光彩的手段,也要她亲口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于是指腹细细的摩擦她柔软纤细的腰身,漫不经心开口: “今日在官衙,有位大人不小心打湿了衣衫,他的夫人来给他送衣裳,嘴里一直喊着夫君夫君,时不时嘘寒问暖。 当时我便想若是姩姩也喊,当比她喊的更温柔动听…乖姩姩,喊一句让我来听听好吗…” 姜衿瑶不知他今日大半夜的受了什么刺激,强硬的别过头不去看他,更不想理会他的无理取闹。 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却执拗的来磨她。 见她依旧不说话,萧璟昀似乎是耐心耗尽了,挥手便将床幔放下。 扯了素色的丝绦将她的手缚在床框上,光线暗沉的帐子里,女子却死死抿着唇不说话。 但是被禁锢的腰肢却像随时要断掉。 直到天光云影,被抓皱的床单映着细嫩的指骨,攥紧又松掉,松掉又攥紧。 在平处又突至云端,反反复复不知倦。 而那个趴在榻上的女子,侧脸埋入锦被中。 映着明明灭灭的星光,终于开口对他服软求饶了,当然也如愿喊出他想听的话: “…夫君…不行了…” 姜衿瑶磨不过,最终音色断断续续地喊出声,声线中更是带着让人怜惜又浓重的委屈哭腔。 人依旧是揽着她腰身,却甘愿低着嗓音,又如下了蛊一般的在她耳边,一遍一遍的哄着她: “乖姩姩,再多喊几次,我喜欢听你这般喊我。” 漫长的一整夜,姜衿瑶被翻来覆去的磨着喊了不知多少遍的夫君。 直到云层散去,日光透出云层,撒下金黄,而他也似乎堪堪满意,总算是好心的放过她… 等到姜衿瑶再醒来时,已经未时。 整个人恍惚不明,思绪飞的不知所踪。 全身的酸痛道不明,仿佛整个人要瘫在床上,一点儿想动弹的心思都没有了。 门被推开,姜衿瑶才思绪归拢几分。 就见翠缕端了水进来服侍她起身,见她一脸疲倦,面上透着心疼。 昨日她要来看顾自家姑娘,却被齐山连拖带拽的驱离此处,直到天亮那人走了才放她回来。 刚踏进院子又被告知,那人离开时,吩咐了不许旁人打扰姑娘休息。 只能缓了缓自己的怒意,翠缕拿了新的裙衫上前伺候自家姑娘起身,见她精神不济,担忧道: “姑娘…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 姜衿瑶撑着身子坐起,摇摇头没说话。 翠缕给她穿了衣裳,扶着她去洗漱梳妆,刚梳好妆发,红柚端了饭食进来,见她神情不太好,犹豫道: “夫人,公子让人送了一些东西回来。” 姜衿瑶对于那人送的是什么,提不起丝毫兴趣。 红柚见她兴致缺缺,也没敢再说什么,只是在一旁伺候她用膳。 待红柚离开,姜衿瑶忙问翠缕要避子丸,甚至一次吃了三颗。 每一次见她这般决绝的吃药,翠缕就心疼的仿佛吞了苦胆一般。 “姑娘,还是要想一想法子才是,奴婢怕您以后…” 这般当饭吃的避子药,必然对身体伤害极大,她心疼姑娘遭的这些罪。 “怕什么?既然命已经由不得我自己,这副身子好不好的也没什么重要了。” 将药咽下,姜衿瑶对此并不在意。 对比怀个孩子出来,和略伤身子来比,她心甘情愿的选择后者。 “把昨日买的那些书册带过来吧。” 要尽快将此地位置摸透,哪怕有微末机会,她们也要尽力去尝试一次。 翠缕应下后,忙不迭去隔壁的房里搬来那些书册,主仆二人窝在房中半日都在翻看,时不时的又记录了一些写写画画。 一直到夜幕又临,主仆二人都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也不知身处何处一般投入其中。 外面传来脚步声,二人以为是萧璟昀回来了,翠缕连忙起身收拾一堆图册,就听门外暮风恭敬禀告: “夫人,大人今夜有公事处置,让夫人不必等他回,夫人自行早早歇着就行。” 主仆二人闻言松了口气。 姜衿瑶整个放松几分,这还是她被从京城带到冢城的日子里,第一次,萧璟昀不回来磨她。 缓了缓激动的心绪,轻声应了:“知道了。” 暮风得了应,没停留便大步出了院子。 直到去了外院的书房,才恭敬道:“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回话了。” 萧璟昀埋在公寓里头也未抬问:“夫人可曾说什么?” 暮风低头看鞋尖,顶着压力答:“未曾。只说知道了。” 瞬间,翻阅折子的人,手中的笔顿了顿,随后暮风就觉得书房内的气息压抑的厉害。 片刻后,疏冷的声音响起:“退下吧,吩咐丫鬟好生照顾好她。” 暮风得了令赶紧出了书房,见他冷汗满头的出来,齐山不解问道: “你方才是出去散步了?怎得满头大汗?” 第88章,我惹了你生气,就得哄着 暮风闻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以后这样传话的事情你自己去。” 齐山无所谓的耸肩。 后面一连几日,萧璟昀都未再出现在姜衿瑶面前。 她也没去打听,只隐约听丫鬟提起几句,说是近来的冢城附近州镇不太平,有暴虐匪徒出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不仅知县大人忙碌不堪,就连刺史大人也是忙的脚不沾地,大概近日要集兵出去剿匪。 萧璟昀并未对她说过此来北境所为何事,不过眼下可以看得出,应该是与此事有关系。 持续多日以来,日头都太盛,而姜衿瑶整个懒顿不想动弹,被翠缕哄着去了后院凉亭水榭坐了会。 夏日蝉鸣,听得人越发烦躁。 翠缕便与仆妇拿了网罩打算去捕蝉,也做解闷儿。 姜衿瑶不愿动弹,她是个极容易出汗的体质,稍微动弹就全身汗淋淋的不舒服。 红柚与李妈妈在厨房忙碌半日,端了冰酥酪与荷花酥过来,李妈妈温声慈爱的哄着姜衿瑶吃了一些冰酥酪消暑。 见她好歹也算是吃了一些,随后就守在一旁,由着那貌美女子依在水榭廊柱,看翠缕和红柚指挥仆妇捉蝉,时不时惹了她几声笑意。 而水榭不远处的书房里,站在窗前的萧璟昀看着水榭廊下,那个容貌昳丽的女子扬着几分笑意,似乎是许久没见她如此开心了。 这段时日,萧璟昀没出现在她面前。 而那个没良心的女子,也未主动开口问过一句关于他的事宜。 “大人…您是惹姜…惹夫人生气了吗?” 齐山看着自家主子望着窗外出神,顺着视线望去,果真是姜姑娘。 “她何时不生我气?没关系,不过是小女儿家闹性子罢了…” 收回视线,萧璟昀回到书桌前继续翻阅案卷。 齐山再一次觉得自家大人嘴真硬呐! 看着俩人这样别扭,都替大人急,于是试探开口: “若不然,您就顺着夫人呢?” 萧璟昀翻阅案卷的手顿了顿,随即冷声道: “如何顺着她?顺着她让她跑,让她从此离开我?” 透过窗棱,隐隐还能看到水榭中那个姑娘,仰头看着仆妇捕蝉,面上似乎带着几分笑意,却又觉得是笑意不达内心。 齐山无言以对,夫人近来确实在密谋大事,只是她以为大人不知而已。 直到天色逐渐暗下来,直到她离开水榭,萧璟昀也随后从书房离开。 这段时日,萧璟昀不回来,姜衿瑶也逐渐轻松一些,夜里也睡得更早了些。 意识模糊之间,仿佛有人探入她的衣衫,微凉的触感恍然间将她惊醒。 见她醒来,萧璟昀噙着笑意温声问她:“抱歉,吵醒你了。” 还不等她开口,便俯身压下吻上她红艳的唇,将她要出口的话尽数吞下。 这吻来的如疾风骤雨,令她躲也躲不开,只能被迫承受。 帐内再次升温,急骤方休后,姜衿瑶整个都汗淋淋。 男人吻着她的唇角,对她道歉: “这段时日事情积压太多,冷落你了,若是实在觉得无聊,可以带着丫鬟出去逛逛,买一些喜欢的钗环首饰。” 说罢将床下的匣子捞起来放在床头,又道: “这是五千两银子,明日起,我要外出几日,这几日你在府里乖乖等我回来,到时候附近太平了,再带你去附近的州府逛逛…” 姜衿瑶闻言偏头看向他,似乎是在辨别他话里的真假。 见她面上染了疑惑,萧璟昀轻笑解释:“齐山说,我惹了你生气,得哄一哄你。 只是我也不知能送你什么,索性就送银子给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买回来。” 见他不似玩笑,便应了个“嗯。” 萧璟昀见她不如之前那般抵触自己,后半夜便没再磨她,只如同哄孩童那般说着: “冢城外近日暴徒出没,姩姩在城里好好等我,想要什么就吩咐下人去买,若是想出府,也多带一些侍卫跟着。” 姜衿瑶之前被他孤身抢来,她需要户籍路引,也需要银子。 只是瞌睡来了枕头到,姜衿瑶便觉得她什么也不缺了,只缺一个可以离开的机会。 如今机会也到了跟前,她强压下心底的一丝喜悦,破天荒乖巧的应了他一个:“好。” 见她乖巧柔和萧璟昀的吻再一次落在她细嫩的脖颈处,几近温柔缠绵。 这一次,姜衿瑶没特意避开,哪怕她心底抵触这般亲密行为,也强忍着抵触主动去迎合。 萧璟昀见她这般破天荒主动揽着他腰身,覆眸看她,似乎要将她此刻的乖顺模样刻入心肺。 于是缠绵中,腰身用力后,话音一转便开始与她提要求: “姩姩,往后就称呼我为夫君,可好?” 姜衿瑶一时间没说话。 就在萧璟昀以为她会装睡,或者拒绝他时,身下的女子婉转开口,低低的唤他:“夫君…” 这声娇憨缠绵的“夫君”仿佛在萧璟昀脑中炸开烟花,丝丝缕缕沁入骨缝中,将怀中的女子腰肢掐得更紧。 榻上悦事帐中欢,云歇雨醉不知时。 第二天姜衿瑶依旧醒的晚,日头已经升的极高。 而枕边无人,只剩那个半开的匣子,里面露出璀璨的黄白。 挥了挥脑中混乱的情绪,姜衿瑶刚要起身,就见翠缕端了水进来伺候她洗漱。 见她迷蒙意识似乎还没回笼,便带着一丝喜色对她道: “晨起时,大人就带人出去了,奴婢追上齐山问了一句大人几时回?齐山告诉奴婢,剿匪顺利的话大概五六天,不顺利的话则归期不定。” 这些话仿佛不真实,姜衿瑶眸子噙着恍惚。 待用了饭食,觉得身子的力气恢复了些后便让红柚去套车,她说听闻冢城有花市,想出去逛逛买几盆花回来。 红柚不疑有他,很快就将事情办妥。 姜衿瑶带着翠缕与红柚上了马车,直奔花鸟市。 红柚自觉坐在外头和赶车小哥坐一处,给主仆二人留下空间。 翠缕见她面上情绪似有些不对,便主动去握了她的手,关心问道: “姑娘,你——” 第89章,差一步的逃脱机会 只是话还没说完,姜衿瑶的目光就直直看向她。 姜衿瑶压制着胸腔剧烈的跳动,拳头死死握着,心中的那个胆大的念头越发强烈。 翠缕和紫苏与她自幼一起长大,有些话不需要多说,一个眼神便能了然。 小心的拍了拍胸口,示意东西都日日贴身带着呢,只要姑娘下了决心,她们就可以在今日离开。 马车一直平稳的行驶着,车内主仆再未开口说过话。 外面有货郎叫卖,摊贩与客人比价,络绎不绝的声音透入耳膜。 姜衿瑶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已经到了窄巷,马车不好进去,便让车停了下来。 二人下了马车,站在台阶上,顺着巷子往里看,青石板磨损了许久又没修缮,有些地方坑坑洼洼积着水。 此刻能看到巷子里人头攒动,越往里去,人就越多,鱼龙混杂。 红柚有些担忧开口:“若不然夫人在此地等等,奴婢与赶车小哥去帮夫人买回来?” 姜衿瑶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开口拒绝:“无事,先不急,来了冢城这么久,还没见过如此烟火气的地方,总要看一眼感受一下民生。” 说罢便抬脚往另一条路走去,似乎是漫无目的的闲逛而已。 红柚一声不响的跟在二人身边,在姜衿瑶看上了什么,便主动上去与摊贩交涉付银子。 待逛了小半日后,红柚与翠缕手上都拎满了东西,姜衿瑶扫了眼不远处的城门,才轻声道: “今日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最初下车的地方,红柚去寻车夫过来,主仆上了马车往刺史府而去。 今日有些冲动了。 姜衿瑶不由得复盘昨日的事情,萧璟昀今日离城剿匪,齐山也说了,剿匪不管顺利与否,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可是,若是她与翠缕真的逃出了城,再碰上附近的暴匪呢? 此事只能再做打算。 而此刻,城外十里的必经路。 有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路边。 齐山上前禀告:“大人,夫人在城中闲逛了半日买了不少东西回去。” 话落,就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齐山与暮风瞪大了眼睛,可别是家里的那个祖宗啊! 马车还未行到跟前停下,风吹动的的帘子里露出主仆的面容,齐山和暮风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见: 要完。 不过马车停下后,翠缕扶着姜衿瑶下了马车行至跟前,抚了抚胸口对二人道: “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大人可离开呢?” 二人不解其意,只行礼后回话:“夫人怎么来了?大人还在马车上。” 姜衿瑶看了眼马车,随即从翠缕手上拿过食盒递给齐山道: “剿匪凶险,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带给大人路上裹腹,你二人要照顾好大人。” 齐山二人不解其意,却依言应了接下。 就在他们以为姜衿瑶还会去与自家大人叙话时,却见主仆二人径直上了马车回了城中。 马车走远,萧璟昀才掀开帘子,看着那个食盒,眸色深沉,半晌才道:“出发去穹州。” 后面一连多日,姜衿瑶都带着翠缕和红柚一起出门闲逛。 一逛就是半日,仿佛真的对此地好奇一般。 后来街巷逛完,便开始逛铺子,有时什么也不买,有时候也会满载而归。 直到,十日后,红柚兴奋的进来对她道: “夫人,听大夫人身边的人说剿匪结束了,大人也要回来了吧?” 大夫人是刘佥事的夫人,如今这处别院就是刘家提供的。 前两日刘夫人怕她苦闷还来与她叙话了半日家常,是个圆脸看着极有福气的妇人。 刘佥事与李通判一起随萧璟昀出发附近州府剿匪,多日未归,刘夫人担忧,便来她这处探听话音。 只是姜衿瑶确实不知,也未主动过问任何关于萧璟昀的消息,刘夫人还笑道: “看夫人成竹在胸一般,我也就踏实了。” 她不知的是,姜衿瑶确实是不知。 又坐了会,丫鬟突然过来呈信给刘夫人,看完信刘夫人就喜上眉梢道: “方才我家夫君让人递了信回来,说是他们最多五日后就可回城…” 刘夫人走后,她独自坐了半日。 下晌,姜衿瑶照旧带着两个丫鬟出去闲逛,这一次到了各个城门处都看了看。 最后什么也没买,逛完就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姜衿瑶就对红柚道:“我想吃你做的冰酪酥乳,还有李妈妈做的荷花酥,上一次没吃过瘾。” 红柚很开心,不做他想满口应下:“奴婢这段时日又学了不少新的点心做法,待夫人回来一定得尝尝味道。” 姜衿瑶点了点头,又鼓励了她几句,红柚满身兴奋的跑去厨房准备了。 今日是乞巧节,街上早早的就热闹了起来。 太热闹,车马不好通行,主仆二人下车让车夫找地方停车。 二人顺着热闹的长街一路来到城门处,眼见着距离城门遥遥相对,姜衿瑶突然止了步子回头。 翠缕不解,转身望去,以为有人在身后跟着她们。 但在目所能及处,除了躁动的人影,并未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抬头看向身旁不再挪步的姑娘,开口问道: “姑娘,您怎么了?” 姜衿瑶没说话,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仿佛一张大网,将她困入其中,越收越紧,没由来的心慌意乱。 此刻这种心慌,竟然硬是让她从急切离开的思绪里,冷静了几分。 只在心里反复想着刘夫人的那番话。 为何她住在别院里多日了,刘夫人都未曾登门与她叙话? 而偏偏昨日就特意登门与她叙话一番? 翠缕有些着急劝道:“姑娘,萧大人即将回来,若是错过今日,咱们就再难离开了。” 这些事情姜衿瑶都知道。 她不禁回想萧璟昀走后的这段日子,看似很寻常,但是她们每一次出门都有人暗中跟着。 今日她们出门,她并未察觉到有人跟着。 眸子沉了沉,挪动了步子。 翠缕急切道:“奴婢先前就雇了车,今日匆忙出来没顾得上去告知,姑娘等候片刻,奴婢去寻车过来。” 姜衿瑶拉住了翠缕,见她不解,打断她急切的话:“我们不走南门,现在去东门处的阙馐楼…” 第90章,姩姩,你难道就不想逃吗 说罢便拉着翠缕往另一条街巷拐,见她神色紧张,翠缕没敢再问,只跟着一块急步而去。 待到了阙馐楼,上了雅间二楼,姜衿瑶才仿佛安了心。 城南十里外 此刻七月天了,本该是最炎热难熬季节,却无端让人生出一丝冷意。 齐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出城的车马行人,就怕盯到最不想看到的那二位。 直到暗卫过来禀告,马车里才露出萧璟昀那张疏离冷漠出色容貌。 暗卫如实回禀:“夫人带着那个丫鬟闲逛半日,随后又折返去了阙馐楼,要了个雅间点了一桌席面…” 暗卫说完,暮风和齐山同时松了口气,彼此看了眼,在各自眼里看到几分庆幸。 天知道,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们越发能感受到自家大人的冷恹与压抑的怒气。 在盯着车马行人的时候,在心底不停的祈祷,祈祷姜姑娘可不要真的大胆的逃跑啊。 这段时日,冢城各处出口都有人把守,只要姜姑娘敢逃,下一瞬一定会落在大人手中。 简直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但他们自己也清楚,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姜姑娘应该不会放弃,不逃的几率真的很低。 想到这儿,齐山也不由的看向马车里的主子,心里不明白,为何要主动去给姜姑娘逃跑的机会? 在听到姜姑娘离了城门去了阙馐楼时,心里才彻底松下来。 还好,姜姑娘没跑。 要不然他们家大人就真的发疯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好一会儿沉默后,马车里才传出萧璟昀冷恹的声音:“回城。” 苦命二人闻言,如释重负一般,重重松了口气。 今日的差事暂时保住了,明日又是灰暗的一天。 从阙馐楼出来后,姜衿瑶意外碰到了姜皎月,看她依偎在一个中年男人怀里笑如桃花。 今日见到她,姜皎月也是意外,对身侧的人解释:“主君,这位是我侄女,瑶瑶。” 李文敖闻言看了眼姜衿瑶,略点了点头,算作了打招呼。 随后又对姜衿瑶介绍:“这位是李判官家的二老爷,你可唤他一声叔父。” 她是给人做妾的,姜衿瑶作为她侄女,按照规矩是无法称李文敖为姑父。 姜衿瑶只屈膝行礼,低声唤了句:“李二爷。” 李文敖点点头,没说话,算作应了她的称呼。 见她从阙馐楼出来,李文敖又看了眼身侧的女子,开口道: “天色不早了,瑶瑶侄女,我们请你吃顿饭吧?” “今日出来的太久了,怕姨母等得急了,改日再请姑姑与二爷破费。” 不欲多与之多言谈,拒绝之意明显。 实则是李文敖打量着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姜皎月有些遗憾拉着她手道:“上次匆忙一别,我几处打听也没打听到你住哪里,如今再见面,你得告诉我你的住处,明儿我去府里看你也方便。” 那次她离开后,就让人打听了,只能探听到马车回了一处别院,余下的就再未探听到。 “劳烦姑姑挂念,前阵子随着姨母去了柳州一趟,昨儿才回来,是以住处不定,才没来得及告诉姑姑。” 姜衿瑶笑着岔开话题,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 知晓她说的不是实话,姜皎月也没再多问,只一通叮嘱。 李文敖见她二人步行,又开口提议:“既然不让请吃饭,那作为长辈,送你们回去总该要的吧?若不然你们两个小姑娘太危险了。” 姜衿瑶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就听得身后有声音传来: “姑娘,夫人派属下来接你回去。” 姜皎月抬头,认出这侍卫是那日赶车的人。 见暮风来了姜衿瑶便知道,萧璟昀回来了。 于是对姜皎月歉意开口:“姨母派人来接我了,今日就不劳烦二位相送,若有机会,侄女必然上门去拜访姑姑。” 说罢,颔首告别。 随着暮风去了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马车里。 翠缕见着暮风回来,心底狠狠的颤了颤,不由得感叹姑娘的警觉心,若是她们当时出了城,会不会依旧跑不掉? 拎着食盒的翠缕被齐山“请”到了另一辆马车上。 而刚上马车还未站稳的姜衿瑶,被拽入一个清冽的怀里,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 许久之后,缠绵压抑的吻结束,姜衿瑶见到了那张噙着笑意的面容,心底狠狠瑟缩了一瞬。 随后就染上后怕,也庆幸她当时反应快了些,若不然现在依旧是落入他手里。 见她似惊魂未定,萧璟昀勾着唇开口:“怎么?姩姩很惊讶看到夫君?” 姜衿瑶没说话。 刘夫人告诉她,大队五日后回,结果今日就见到了此人。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他提前设下的,为的就是断了她逃跑的心思。 还不等她回答,他目光扫过她被吻的发红的唇瓣,话音陡然变转,指骨在她唇上碾过,力道不急不缓。 漫不经心扬着一丝笑意,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问: “这么久不在城中,为夫以为,回来就见不到姩姩了。” 姜衿瑶指尖轻颤,强自镇定回他:“怎么会见不到?我不在这里,又能去哪里?” 他闻言扯唇轻笑,捏着她的耳垂,继续问她: “这段时日,为夫不在,难道姩姩没想逃吗?” 姜衿瑶听他质问面容平静,听到这句话,也只是微微抬眸,直白开口: “我若是想走,你会放我离开吗?” 他捏着她耳垂的指骨似乎用了些力气,又痒又麻。 表情依旧淡淡的不起涟漪。 “姩姩已经错过了近日里最好的机会,以后别再想着离开我了。” 言罢,似乎是替她惋惜,继续补上一句:“不过没关系,哪怕你逃了,天涯海角我也能寻回你!” 这般强制霸道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天色晴朗这般寻常。 再一次俯身吻她,似乎是呢喃,似乎是警告的低语: “以后再不会给你离开我的机会了。” 明明就是很轻缓的语调,落在姜衿瑶的耳中,似乎是渗入骨缝的寒。 在三伏天里,都冷的骇人。 察觉到她下意识绷紧的身子,萧璟昀眸色更是暗沉冷肆,继续加深了这个绵长的吻… 第91章,合该有情人花前月下 怎么下的马车已经不记得了,等到神智归拢时,人已经被压在舆洗房的浴桶中。 水花四溅,温度徒升。 他大掌掐按在女子的软腰处,似是应激而起的反应,待他俯身轻碾她的耳垂竟然引起她全身的颤栗。 仿佛下一刻就腿软站不稳身子,被揽着箍在怀中借力撑着。 姜衿瑶已经心生恼意,骂也骂了,奈何此人竟然越发没脸没皮。 不仅不顾及她羞恼的心情,似乎更是带着欣赏看着她窘迫难堪。 紧紧咬着唇瓣,推不开人,便只能开口断断续续的祈求: “别……” 萧璟昀勾着唇,欣赏她情不自禁的表情,嗓音低沉缓缓而道: “今日乞巧节,合该是有情人花前月下,交颈闲谈…” 姜衿瑶迅速覆眸,本能地想后退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却刚要挪动,就被箍着腰身,切切实实按入怀里。 日光投放的窗影上,是极尽暧昧的纠缠。 再醒来时,破天荒身侧的人还未离开。 见她醒来,萧璟昀起身倒了杯扶着她喂了半杯水,温声开口: “饿不饿?小厨房温着饭食,吃一些,带你出门逛逛。” 诧异他此刻竟然不忙,还有时间带她出门? 疑惑问:“事情算处理完了吗?” 见她诧异,萧璟昀轻声笑道: “再忙也不能忽略你,分别这么久,紧赶慢赶总算能在今日回来陪你。” 说完拿了新的裙衫就要替她穿上,姜衿瑶不自在的避开,轻声拒绝:“我自己就可以…” 望着她逃避的眉眼,继续耐心哄她: “姩姩,我们之间已经是最亲密的关系,你全身上下哪里我没看过?没碰过? 我们日夜都紧密不分,这会儿你害羞什么?” 说的时候还不忘上前替她穿衣,从小衣开始,一件一件套在她身上,直到休整好。 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越说越混,姜衿瑶气极,却又堵不住他的嘴,只能偏过头独自生气。 见她真恼了,萧璟昀也不再逗弄她,便扶着她去了舆洗房洗漱,又去喊翠缕进来替她梳妆。 待她出来,红柚已经端了点心过来,果然是她新做的几样。 在红柚一副求夸赞的神情里,姜衿瑶尝了两块儿糕点,如愿夸了她几句。 红柚高兴的合不拢嘴。 萧璟昀见姜衿瑶似乎被她的点心哄开心了几分,便开口道: “点心做的不错,得夫人喜欢就该赏你,出去找暮风拿赏银吧。” 红柚这下更开心了,满脸兴奋的出门拿银子去了。 略收拾了一番,二人便上了马车直奔最热闹的主街。 一如那日在云莱巷一般,一眼望去花灯蜿蜒。 只是这次,他光明正大的牵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肩,从未放开。 见她目光放在远处的花灯上,萧璟昀低声问她: “听暗卫说我不在的日子里,姩姩将冢城都逛了几遍,也好,总算没有拘着你让你不开心。” 姜衿瑶还未开口接话,就听他的声音继续道: “如今匪徒被肃清,周边州府也是平安的,早该带你换个地方看看,这样的话,也算带姩姩游历了一番,回去也不至于心有遗憾。” 姜衿瑶唇色瞬间变得发白,她几乎强压内心的惊涛,才让自己不露出异样。 怪不得他走的十余天,都不担心自己会跑。 她竟然忽略了,他人不在,却可以留很多人在。 整个刘府的仆从皆以他为尊,根本不惧她会不会跑。 因为是笃定了她跑不掉。 见她紧抿唇瓣一句话不说,萧璟昀搂紧了她纤细的肩膀,若无其事开口: “今儿是乞巧节,是两情相悦的男女该过得节日,姩姩可有想要的礼物?” 姜衿瑶这才抬眸看向他,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这才发现,她所有的心思,从未有瞒过他的时候。 她看不透眼前男人的心计。 而他却将她的想法,算测无疑。 回想一切,从在京城开始,她计划着赘婿,到后来替嫁逃跑。 一切的一切他看似云淡风轻,毫无动作。 实则运筹帷幄,都在他掌控之中。 而她所有的一切做法,在他眼里都如同小孩子过家家那般。 “怎么了?” 见她一直不说话,萧璟昀低声询问。 姜衿瑶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望向远处男男女女并行的花灯巷,声音轻的仿佛被风吹散: “我要什么你都会满足我吗?” 听她终于愿意开口向他索取了,萧璟昀眉眼里竟也带着一分的欣喜回答: “自然。只要是你想要的,我自然都会答应你。” “我想要你送我离开这里,我想回到我小叔身边可以吗?” 萧璟昀眸子的笑意逐渐敛去,虽未拒绝,却也迂回的回答了她的话: “姩姩,我们已经做了夫妻该做的事情,此间,唯你我二人亲密无间,以后这些话莫要再提。” 还未等她再开口,萧璟昀握着她的手,依旧是又好脾气哄她: “若你真的想念姜大人,待回了京城,行完婚宴,我让陛下将他召回,如此便解了你的思亲之情。 姩姩,以后别再说离开我的话。” 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姜衿瑶怎么会听不懂他的话? 无非还是,要什么都可以,唯有离开不行。 缓了缓,她才艰难的压下心底的难受,尽量语气平静地开口提要求: “青陵郡有个普华寺香火鼎盛,这几日,我闲来无事,给你绣了一个平安符,待你事情结束,我想回青陵郡祭拜父母,顺便去普华寺度化了平安符再亲手给你带上。” 萧璟昀眸光清冽,黑沉的眸子仿佛要与夜色相融,遮掩了旁人无法窥见的情绪。 忽然,他揽紧了她的肩膀,低低的笑了: “既是姩姩亲手绣的,我必日日佩戴身上,仿佛就是你日日陪着我一般。” 随后二人就如同普通的有情人一般,随意逛着,买了一些小物件,待姜衿瑶觉得累了,便打道回府。 将人送入卧房哄睡后,萧璟昀才去了书房处理公务,齐山呈了一堆案牍信件过来,抽出其中一封对他禀告: “京城急报来信,府里出了一些事情…” 第92章,一会儿要她喊夫君 见他不说话,齐山又道: “应水来信说,庄子上的王夫人身子不适,病的厉害,王妃让人给请了大夫,结果大夫诊脉,…有身孕了…” 不得不说,这位表姑奶奶似乎总能绝处逢生一般。 “孩子是谁的?” 萧璟昀看完书信,随手扔在桌案上,嘲讽的扯着唇角。 一个丧夫多年的女人,突然有了身孕。 “据说是…三皇子的…” 齐山沉默后才开口。 萧璟昀闻言眸色越发沉冷,唇角却偏偏勾着一抹似是温和的笑意,半晌才格外平的开口: “呵!倒是挺有能耐的。” 齐山头皮发麻,只觉得这位表姑奶奶胆子着实大了点。 萧家是忠于皇上的人,从不私下来往皇亲。 尤其是成年立府的皇子们。 自家小姐入了宫做了婕妤,萧家人一次都没去探望过。 可见,避嫌之意。 而这位王夫人,竟然能以寡妇身份,搭上了个皇子? 这…很难评。 “王袖予被关在别院,又怎会遇见三皇子?” 齐山斟酌了一番措辞才开口回话: “应水信中说是,三皇子京郊田庄视察时,遇见一伙匪徒意外受伤。 不知怎么就碰到了王夫人,后来三皇子休养两日就离开了,也不知怎么就又传出来王夫人有了身孕了…” 越说,齐山越觉得事情疑点太多,突然想到一处疑点,开口分析: “听闻三皇子妻妾成群,但是膝下空散,一儿半女都未有过,这三皇子要保了王夫人,是不是也因这层关系?” 作为男人的齐山,也能理解三皇子的心,毕竟男人别的地方都可以差一些,但是那方面不能差了去。 三皇子谢乘珏成婚多年,后院妻妾无数,却依旧没个侍妾传出身孕来,于男人的脸面是差了一层的。 而他最大的竞争对手五皇子,还未娶嫡妻,后院的妾室已经诞下两个女儿了。 三皇子如今也是急昏了头吧? 他估摸着也没想到一个半老徐娘倒是怀了他的血脉。 “呵!只有无用的男人,才在意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所谓雄风。” 萧璟昀嘲讽的勾了唇角,对于三皇子的评价是,废物一个罢了。 齐山闻言,唇角抽了抽,只觉得自家大人才乃真男人。 他真没见过几个给自己喝避子汤的男人。 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齐山继续道:“也不怪三皇子着急,如今陛下年事已高,却迟迟未立东宫主位,又有几个妃嫔传出来身孕,这般来看,竞争便又大了不少。” 抛开已经小产的王丽嫔,如今萧婕妤,陈贵嫔,都已经快生产。 更何况还有刚传出身孕的几个低阶妃嫔? 就在齐山以为自家主子还会说什么时,却听疏离的声音裹着冷意: “让应水盯紧了王袖予和傅璇,一切都等我回去处理。” 齐山应下。 从书房回去,夜已经很深。 先洗漱换了身轻便的寝衣,躺在榻上将身侧已经熟睡的女子揽入怀里,大掌很自然的游离到她衣下。 早已经熟睡的姜衿瑶察觉不适,不悦皱眉,下意识就隔着衾衣去阻止他乱动乱摸的手,拧着眉嘟哝道: “不要了…我想睡了…” 萧璟昀只将人揽入怀中,手掌依旧是抚在她的腰肢上不放开,腔调戏谑又很无辜: “可我不困,又想做些什么怎么办?” 也不知姜衿瑶听不听得见,总之不理他。 翻身拉被继续睡,身子也不由得使劲儿往里挪,想要离他的纠缠远一些。 见她不理人挪了身子还装睡,漫不经心的挑唇,又将人捞回来,侧着身子将她按在了身前,姿势契合的紧密不分。 他甚至还很恶劣的趁机揉了揉她的脸,肤色太白,揉搓两下便有了红痕。 姜衿瑶熟睡正香时被吵醒,翻过身借着窗外月色对他有些气恼: “你是狼吗?夜里不用睡觉的?” 白日里才赶路回来,又忙着磋磨她,又要处理公事,如今夜深了也不休息,反而过来折磨她是何道理? 萧璟昀见她气呼呼的醒来,只一只手扣住她的腕子,抚了抚她因气恼而紧皱的眉峰,笑着回答她: “那也是你的郎。” 不想看这人耍无赖,姜衿瑶挣扎着想睡去,挣扎不脱想要与他争辩: “白日里才给过…” 这才多久?怎得还要? 他都不觉累吗? 见她还要躲,萧璟昀将人强势揽入怀中,随后理所应当的开口: “白天和夜里,有什么关系?” 姜衿瑶扭着身子想躲开,试图与他理论: “可你…” 话未开口,就已经被打断。 良久一场旖旎结束后,萧璟昀抬头看她,勾着笑意拿话去堵她: “再者…榻上行欢,理之自然,白天的囫囵又哪里懂夜里的欢愉?” 这番腔调拖的绵长,语调似缠绵在耳边的碎发,窸窣地激起她不自觉的颤栗。 见她抗拒发出声音,忍得厉害,使得身子颤栗不止,萧璟昀语调轻缓安抚她: “忍不住不用强行忍耐,本就是我们两情相悦的感情罢了。” 末了停顿片刻又轻笑着用指腹碾在她的唇角,愉悦出声:“再者…这事本来也是让人觉得快乐的…” 说罢,再不容她拒绝,挥手间床幔洒落,遮掩了女子因恼怒而生的怨怼。 姜衿瑶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能来的这样凶? 今日仿佛是吃错了药一般,不似往日里的疏冷高傲,此刻更像是一只粘人的宠物一般。 仿佛是不知疲倦,又仿佛是为了填满这半月来的空散。 一整夜地只磨着她。 一会儿要她唤“夫君”。 一会儿要她说喜欢他。 总之,磨人的法子似乎用不尽一般。 最终,在天色见明时,姜衿瑶终是受不住他的反复磨闹,到底是裹着几分撒娇意味不停的求着他放过自己。 而萧璟昀嘴上一遍一遍哄着她,口里也依着她,但是动作却始终不停。 再次躺在榻上,将人揽在怀里,看着怀中女子累极了睡去。 而他的胸腔深处,则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也不知她听不听得见,嘴里低低的哄着她: “这两日将事情处理好,便陪着姩姩回青陵郡,我也想去看看普华寺…更想让你亲手帮我挂起平安福…” 第93章,我知道你娘怎么死的 第二日,姜衿瑶睡到日中才醒,身侧早就没了那人的身影。 刚醒来翠缕就端了饭食进来,对她道: “姑奶奶过来了。” 其实隅中时分就已经来了,但是萧大人吩咐了不要吵醒姑娘,便只能劝她离去,但是姜皎月却不愿意离开,一直在外院花厅里等着。 姜衿瑶以为是听错了,昨日才见过,姜皎月怎么就突然登门了? 洗漱好,随意吃了些东西垫了肠肚,便往花厅去。 见她过来,姜皎月有些酸溜溜开口:“如今见你都要等你睡醒才行,也不知你何时有了这般架子!” 对于她的冷嘲,姜衿瑶没理会,自顾坐下也没开口客气让她,抬眸看她驳回去: “旁人都知道上门拜访要先递了拜贴才行,小姑倒是不拿自己做外人,别人的府邸说来便来了。” 被噎了一通,姜皎月也不欲多迂回,直接开口质问: “姜叙笙考得了探花,你怎么没告诉我?” 她昨儿在街上时才听游人提起了今科三甲,冷不丁听到自家三哥的名字,还以为听错了话,今早才迫不及待来证实。 谁知道却被拦在了府门外,若不是她说自己是姜衿瑶的小姑,估摸着连府门都进不了。 不理会她出口的质问,姜衿瑶只微微抬眸看向她,语气不急不缓,却专戳心肺: “告诉你做什么?让小叔有个与人私奔的妹妹是个很体面的事情吗? 自甘堕落做人妾室,和与人私奔,以及落入风尘,这些事情,提出来任意一个,都是个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当初您选择与人私奔的时候,是否想过家里还有四个待字闺中还未相看夫家的侄女们?” 一个家族,但凡有一个女子做出让家族蒙羞的事情,对家族其余女眷来说,并不是个好事。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被戳了伤心事,姜皎月气的瞪着她: “是我自甘堕落?当时我若是不应下做妾,此刻怕是你连我的骨头渣子都见不到了。” 姜衿瑶见她恼了,轻轻一笑看着她,不急不缓开口: “小姑当初选择与人私奔,家里也是当你死了的。 所以,你活着与否,对姜家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 当初姜皎月自知回去无望,便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哪怕她能回到姜家,也不过是被随意配了庄户人家贫困过一生罢了。 做妾虽然不体面,可她如今还是良家妾,比之贱妾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若是一直没有希望,那便不会生出妄想。 可如今不一样了,她有个做探花的哥哥。 她再嫁人,也会拔高门第,哪怕进不了豪爵府邸,嫁个富裕门庭也是轻而易举。 能做正头娘子,谁想做人妾室? 末了,姜皎月沉默半晌才开口道: “我需要你帮我脱离李家,我想去京城生活。” 冢城风沙厚重,民俗与青陵相差甚远,她如今过了几个月依旧很难适应。 以前觉得回去无望便不会生出痴念。 可如今希望在眼前,她自然要伸手抓住。 只要回了京城,也没人会知道自己的过去。 “小姑说笑了,我一介弱女子,哪里帮得了你?” 姜衿瑶唇角微卷,见她满目羞恼,又不急不缓道: “再说了,这个结果不是您自己选的吗?” 提到这个事情,姜皎月就后悔的很。 本以为攀附了同知老爷的二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奈何李文敖没有丝毫上进心,整日青楼楚馆,温香软玉混着日子而已。 一应下来,也是依附与李同知一家过日子罢了。 李知府前阵子见了她一面,言语关怀了几句而已,后面李文敖隐约竟然要将她送给自己大哥? 还好她头脑活泛将人给劝住了,若不然,此刻她怕是已经死在了大房里。 沉了沉眸子里的寒意,姜皎月又道: “如今你在冢城,人生地不熟的,身边也该需要贴身人伺候,我与你也是自幼就相熟的家人,自然比旁人亲近,由我陪着你回京岂不是更安心。” “小姑这话就过了,我怎么敢使唤您呢?您可是咱们姜家最体面尊贵的姑娘,就连我父亲和三叔都比不上您在老太太心里的位置。” 不欲与之说些无用的废话,姜衿瑶直言开口问她: “小姑迂回这么久,实不相瞒,您的要求,我实属很难做到。” 姜皎月是自己主动做了妾室,之前又有入了贱籍的身份,哪怕现在是良妾,可若是李家不放人,就是闹了官衙也是于事无补。 更何况,李家就是官身。 北境不似京城遍地权贵。 在小地方,哪怕只是小小村长,就可决定很多村民的命运。 亦或者小小县令,抬手间就可灭了多数平民百姓。 更何况还是一州知府? 说白了,姜皎月是知道脱离无望,这才求到她跟前。 但是自身又过于高傲,不忍低下头颅,只颐气指使的使唤她,连个求人该有的态度都没有,姜衿瑶凭什么帮她? 再者,她与姜皎月之间可没有多深的姑侄情分。 “我拿一个秘密与你交换,是关于你的母亲。” 姜皎月见她一直不吐口,心底急得慌,只能摊牌露出最大的依仗。 “我母亲能有什么秘密?” 姜衿瑶毫不在意,不过是自顾自找的借口。 “若是我告诉你,你娘是为何自杀的呢?” 这件事情憋在姜皎月心里多年了,她谁也没有说过。 哪怕是自己的母亲,她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 姜衿瑶袖中的手指慢慢捏紧,又逐渐放缓,身姿不变,语气平缓无波望着她开口: “我爹娘,夫妻情深,青陵郡百姓有目共睹的事情,父亲病故,母亲殉情追随,能有什么隐情? “不是的…你娘死的那天我看见…” 见她面上丝毫不变,姜皎月心里一惊,急切开口。 突然看到坐在前上首的女子古井无波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才后知后觉差点上了当… 第94章,考虑几日再答复你 姜衿瑶在诈自己! 真是个诡计多端的女子! 见她起了警惕心,姜衿瑶放缓了紧绷的身子,缓缓开口: “小姑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口不对心,更喜欢拿别人当傻子。” 嘲讽之意明显。 姜皎月和姜老太不愧是亲生的母女,两人都是自大狂妄,从不将别人放在眼里。 仿佛天底下的人,都不如她们母女俩通透聪慧一样。 “你莫要不信我!我若不是为了回京城,这些事情打死我也不会乱说出去,你是她亲女,此事给你知晓也无不可。” 说罢,见姜衿瑶漆深如井的眸子望着自己,姜皎月突然就越来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弱: “只是怕你先知晓后,心有恼意不带我回去,这才只能与你做出交易来。” 那种事情,说出去对谁也没好处。 她哪怕行事再没脑子,也不能随口说出去。 姜衿瑶见她这般,突然就笑了。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当初在姜家不可一世的女子,如今也能甘心低下头颅有求于人了。 见她突然发笑,姜皎月心头发毛,不知她何意,恼羞怒道: “你笑什么?我好歹也是你姑姑,你救我出苦海不是应该的吗?” 姜衿瑶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姜皎月撑不住败下阵来,犹豫后才小声道: “我保证自己不惹事,你带我回到京城见到你小叔就行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 只要她回到京城,那就是金科探花的妹妹,到时候嫁个小富门庭做个正头娘子根本不是问题。 就在她以为姜衿瑶不会同意时,却不曾想,竟然听她浅浅开口了: “我…考虑两日再答复你。” 虽然没有一下就应了,但是姜皎月觉得,以她对这个侄女的了解,她不是个狠心的人。 就如她那短命的娘,梁映臻一样心软。 见姜衿瑶已经不欲与自己再多交谈,姜皎月也识趣起身告辞,离去时从袖中掏出一张请柬给她: “两日后,李通判的夫人办了一场品卉宴,你叔父特意托我给你送一封请柬,刚好带你一起去凑凑热闹,长长见识也好。” 姜衿瑶没接,还是翠缕上前接过请柬送姜皎月离去。 再回来时,见自家姑娘依旧保持原本的姿势一动未动,有些担忧地开口: “姑娘是在考虑她话里的真假?” 末了,继续分析道:“奴婢觉得,姑奶奶那人自来三句话有两句半都是假的,没准就是来诈您的,为的就是逼您带她离开这里。” 想到方才姜皎月的神色,不难看出来,半真半假。 但是不得不说,姜皎月说的这些话,确实也拿捏到了自己。 她也想知道,母亲为何突然自杀。 想到自己离开时的那些针对姜鸿远和岑家的安排,如今姜家那些人在京城是日子不好过的。 她心里才舒服了几分,于是语气平缓地开口: “呵!她自来喜欢拿旁人当傻子,如今还拿我小时候那般好哄骗,还想利用我。 可是,她怎知不是互相利用呢?要知道,有价值的人才配被利用。” 翠缕闻言点点头,随即扬着手里的请柬问她: “这个怎么办?姑娘不会真要去吧?” 在翠缕看来,这是李夫人的主场,而姜皎月若是李家嫡妻,凭着姑侄关系,姜衿瑶一定会去的。 可如今姜皎月是个妾室,主场也不是她,怎么看,这个帖子都不该是姜皎月来递呈。 “姜家没规矩的人多了去了,只有让他们自行闹起来,才不会妨碍我要做的事情,去将帖子扔灶膛去,就当没看到过。” 才坐了一会儿,姜衿瑶就觉得腰痛得厉害,此刻只想躺去榻上歇歇。 翠缕闻言应下,见她不舒服,上前扶着她回卧房,每个月的几天不适,怪不得浑身都难受。 接下来的时间,姜衿瑶就窝在房中哪里也不去。 结果在黄昏时分,很意外迎来了两位意料之中的人。 刘夫人笑着对她开口介绍:“这位是李通判大人的发妻李夫人,后日在府上办了个品卉宴,便想着寻几个年轻人在一起热闹热闹。” 李夫人知道京城来的大官,住在了刘府别院了,这不刚忙完剿匪和流言之事,自家夫君就督促着要办一场宴,好拉近与上官的距离。 只是那位萧大人实在是疏离高冷,既不入欢场,也不入酒场,想要与之拉近距离就颇为费力。 倒是听了自家弟弟的提议,说是寻一些妙龄公子和姑娘们一起热闹热闹,年轻人之间有话题,几相来回混个眼熟,也就算有了牵扯。 这才迫不及待要自家夫人着手准备此事,不仅可以邀请萧大人,也可以邀请他那位年轻的夫人。 李夫人见着面前年轻女子,有些惊诧。 又想到方才刘夫人对此客气恭谨的模样,也没敢露出猜疑神色,只笑着开口: “只匆匆见过萧大人一面,却一直无缘得见其夫人,原以为是没带在身边,从不曾想过,竟然是如此貌美如花的仙女,若我是萧大人啊,定然也得关在家里,就怕被旁人看了去。” 话落下,二人相视一笑。 只是姜衿瑶身子实在是不痛快,不欲与之多交谈,强撑着笑意寒暄: “我自来是个闷的,俗人一个,就怕去了扰了诸位的雅兴,倒是劳得二位夫人还记得我,只是身子不适,实难赴约了。” 李夫人笑容一时间滞在脸上,不过很快缓和过来,只道: “北境的姑娘们都是粗枝大叶,倒是很难遇到京城来的贵人,几家夫人都央着臣妇必得请到萧大人和夫人,就当做给那些丫头小子们打个样儿了。” 姜衿瑶一听知道这是非去不可了,可她确实不想去,便推辞了一番: “待晚上大人回来,需得问问才好,我一介女子,不好私下全拿了主意去。” 将事情丢给萧璟昀就好,总好过他日日清闲,半夜不睡来磨自己了。 见她这般答复,二人倒也不敢逼得太紧,又寒暄了几句才很快告辞离去了。 翠缕本以为自家姑娘只是以寒暄拖延时间罢了,不曾想,待萧璟昀回来,真的开口问了他: “李夫人亲自登门递了请柬来,我不知此事如何处置,便说等你回来再说…” 第95章,我想先回去祭拜父母 “姩姩想去吗?” 萧璟昀躺在她身侧,将话反问。 “我不去会不会对你名声不好?” 其实并不是真的在意他名声如何,只是为了以后,她如今也只能表现的柔和乖顺一些。 听她这般说,萧璟昀有些意外,随即揽着她埋在她颈间闷声笑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的名声自来也不好,若不然能做出强抢民女的事情吗?也不知是谁骂我禽兽不如来着…” 姜衿瑶闻言一噎,她就多余问这个话。 于是气恼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萧璟昀将人按在怀里,笑意安抚道:“姩姩去看看也好,左右谁也比不过你的身份去,谁见你都得俯首。” 听他这样说,姜衿瑶越发不想去了,还没说话,就听得敲门声响起,齐山的声音透过门扉传过来: “大人,京城来信了。” 姜衿瑶闻言,心里松快了一些,见他不动身,便开口问他: “应当是急要的公事吧?你快去处置吧…” 若不是非常急要的事情,这个时辰了,齐山再没眼力见也不会出现的。 萧璟昀吻了吻她的额头,略带歉意开口:“你先睡,不用等我。” 说罢起身穿戴整齐往书房去。 见他离去,姜衿瑶也松了口气。 第二日,再醒来时,身侧依旧早已无人,也不知是早走了,还是未回来过。 翠缕推门进来伺候她洗漱,忧心道:“齐山方才与奴婢说咱们明日就要回京城了。” 突然的消息,让姜衿瑶一时有些懵然,随即回神问道:“可曾说为何这般急切?” 本来萧璟昀说的是要三个月左右回,这才月余,就返程回京,应当是京城发生了什么,需要他赶紧回去处理。 “奴婢问了一嘴,说是皇后娘娘的寿诞和各国朝贺的日子快到了,需要大人回去操持大局。” 翠缕缠着暮风问了好久他也不搭理自己,于是便转身去问了齐山,还好齐侍卫不如暮风那般讨厌。 听到此处,姜衿瑶心底带了几分喜悦。 若是能回京,那么再寻个机会离开应该比从北境离开的容易。 她在北境人生地不熟,又距离京城遥远,路途艰险不是上策。 “你寻个机会去找姜皎月,就说我同意带她回京,让她自己想办法脱离李文敖,否则,我不会等她。” 姜皎月想离开冢城去京城,但是又不想与李家撕破脸,想要旁人替她出头,她完美的做好人,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翠缕应下了,随后就去收拾行囊。 她们过来时什么也没带,都是萧大人吩咐人安置的,如今要走了反而一堆行囊要带。 一整日,姜衿瑶都未再见到萧璟昀,直到第二日一早人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被人抱起,睁开眼是萧璟昀那张清隽的俊脸。 见她醒来,萧璟昀将人往怀里按了按开口安抚她:“吵醒你了?你继续睡,我们现在要出发回京。” 姜衿瑶哑着嗓音低低应了他又昏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被翠缕敲着车窗吵醒:“姑娘,姑奶奶追过来了。” 姜衿瑶闻言登时清醒了过来,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就见姜皎月略显狼狈的模样,抿着唇,眼底甚至还带了几分屈辱和怨恨。 刚要下车,就被萧璟昀揽住腰肢阻止了她的动作,姜衿瑶伸手推他没推开,只能让翠缕找个马车安置她。 翠缕应声去了,将人安置和自己一辆车里。 姜皎月有些不甘心,但是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只能不情不愿的随翠缕去了。 人走后,萧璟昀托着她的腰肢,将她揽在怀里,视线越过她方才看向的地方,喉结微动开口问她:“那个女人是谁?” 姜衿瑶眉头皱了瞬,怕他觉得自己擅作主张,斟酌了一番措辞才道: “是我姑姑,她…年初时与家人闹别扭离家出走了,我也没想到会在冢城遇见她,同为姜家人,她求我带她回京城与家人团聚…” 说完起身看向不动声色揽着自己的男人,语气中少见地掺了分没掩下的紧张。 回京的路上都得依靠萧璟昀,若是他不同意,她也能有办法把人送回京城。 只是她以为姜皎月脱身会费些功夫,却不料,姜皎月还是很有本事的。 萧璟昀偏眸看过来,迎着她的眸子,撩着她的头发轻轻把玩着,动作间带着撩拨: “既是你的姑姑,那便是长辈,需要我当面拜访吗?” 姜衿瑶心跳似乎停了一瞬,随即开口拒绝: “我与她感情也不见得多好,之所以带她回去,不过是看在同为姜家血脉的关系上罢了。” 她现在不希望旁人知道自己和萧璟昀的关系。 眼下,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关系,没必要人尽皆知。 像是没发现她的异样,萧璟昀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她,笑意疏懒随意,又似是玩笑般开口: “看来为夫目前还拿不出手,所以姩姩才不准备将我介绍给亲人朋友们认识…” 姜衿瑶水眸半掩,好一会儿,才闷声回他: “我只是想…想先让我爹娘知晓我遇了良人,让他们放心,旁人倒是无所谓…” 面前的姑娘,这话一出,萧璟昀既喜又心疼。 喜的是,她如今觉得自己是良人。 心疼的是,她的姑娘如今没了最疼爱她的爹娘。 胸腔跳动的声音在此刻太明显,一下接一下,仿佛要跳出身体里。 将人揽入怀中,越揽越紧,萧璟昀轻声安抚她: “等到了京城,我们行完大礼,我再陪你回去祭拜岳父岳母如何?” 沉默的听着他的话,压制住内心想要宣泄的恼怒,最终被理智压回。 强撑着反感被他顺势拉入怀里,垂下的眸子里收敛了异样的情愫,姜衿瑶许久才开口与他商议: “我…我想先去祭拜父母,毕竟祭日也快到了,从此地到京城,再到青陵郡,差不多也就到了祭拜的日子。” 萧璟昀握住她的手,轻轻哄着她: “也好。到了京城,我先随你一道出发去青陵郡,也好亲自祭拜二老,也请求他们在天之灵安心…” 第96章,一家人斤斤计较什么 话题被不着痕迹地岔开,不想提及他口中的事情,姜衿瑶只是借口说赶路太疲累,等到了京城再做安排。 萧璟昀一手揽着她安抚着,另只手则翻看齐山呈上的信件公务。 随着马车外赶路的声音,姜衿瑶迷迷糊糊的在他怀里又睡去。 在一处驿馆停靠后,萧璟昀送她回房后,便去了另一间房里继续处理公务。 姜衿瑶很乖巧的任他做安排,确实也觉得浑身不舒服,洗漱干净后解了身上的乏,便窝在榻上绞湿发,顺便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思绪逐渐放空时,房门骤然被敲响。 翠缕打开门,原来是姜皎月忍不住来找她:“那个和你一起的男人是谁?” 方才下车时进驿馆时,见着一个矜贵俊美的男人呵护着她。 那么耐心那么仔细,似乎生怕她磕着碰着了。 “京城认识的一位长辈罢了,此次回京,姨母托他照看几分。” 说罢,反问:“小姑一路劳顿,不觉疲惫吗?” 不欲与姜皎月解释什么,姜衿瑶岔开话题,手指做梳,分散半干半湿的发。 “你这样说,我倒是想起来有话和你说,我不想坐你丫鬟那辆车,那车子太颠簸不舒服了,我要和你坐一辆车…” 姜皎月锦衣玉食的被姜家养大,是姜家除了大哥以外最受宠的,就连侄子侄女都靠边站。 此次赶路太急,那车驾又太颠簸,将她骨头都快颠碎了。 见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姜衿瑶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开口: “既然小姑不想和翠缕坐一辆车…” 话说一半,姜皎月下意识的以为她同意自己和她一辆车了,却不料又听到姜衿瑶缓缓而出的后半句:“那就自己走路回去吧…” 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姜皎月惊诧质问:“京城那么远,我如何走回去?” “小姑,你还是没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 见她依旧如从前一般一惊一乍的做派,姜衿瑶的耐心也逐渐被耗尽,望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若不作,便好好的随我回去,若不然我也不介意将你丢在这里。” 见她面容似乎不信,姜衿瑶继续说出接下来的话: “毕竟,与人私奔,被卖教坊,为奴为婢,为人妾室的事情,小姑都做了,再被人卖了,也不会不适应的…” 这下,是一点脸面都没给姜皎月留下。 姜皎月愤恨,却又没言语反驳,因为这些事情都是她亲口对姜衿瑶吐露的。 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缓和情绪开口: “我们好歹是亲姑侄,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关系,你就如此羞辱自己的姑姑吗?你的教养呢?” 姜衿瑶不动声色看向她,声线如常,甚至不疾不徐: “血亲?呵!幼年时,我父母常不在家,我也希望自己有亲人多关怀,我也曾羡慕堂姐堂妹有父母疼宠,有祖母和姑姑撑腰,直到那日… 我被姜云瑶姐妹二人哄骗关入阁楼,您明明知道,可依旧对我不管不顾,视若无睹,我记得我哭着求您将门打开,那时您怎么说的呢?” 似乎是在回忆,姜衿瑶的语气依旧轻轻缓缓的: “哦,您说…没爹娘教养的野种,就该关起来长长记性…” 姜衿瑶语气平缓,甚至没有任何怨恨和恼怒,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般寻常。 而翠缕光是听着就已经心疼的直掉眼泪了。 姜皎月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最终,她还是苍白的争辩了一句:“你如今还提这些做什么?早就过去不知多久了,一家人斤斤计较什么?” “所以,姜皎月,你如今也会有求于人吗?也要试试被人拒绝的滋味吗?” 夜色黑的越发浓厚,姜衿瑶的眸子漆黑幽深。 就这样直直望着自己,突然让姜皎月觉得深夜中的风好像突然变得有了凉意。 哪怕此刻才七月里,本不该这般。唇瓣嗡合,最终底气不足的开口: “你…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我只是要你帮我换乘,既然不愿意就算了,为何岔开话题?” “既然小姑都主动过来了,那我们便说说你自以为的秘密吧,让我猜猜看,那个秘密是什么?” 半旧的窗子半开,姜衿瑶起身将窗子关闭,走到桌前倒了杯递给姜衿瑶示意她先坐下,随即直入主题: “小姑自以为有秘密可以拿捏我,而你守着这秘密多年不开口,任由我母亲死的不明不白,能让你闭口多年不提,此事大约关于姜家…” 姜衿瑶说完,看了一眼紧张的姜皎月。 而后继续说着:“那是什么呢?是姜鸿远害死了我母亲,还是你们每个人都参与了此事? 亦或者…只是大伯和老太太合伙密谋害了我母亲…” 那天姜皎月迫不及待说出知道梁映臻自杀的内情,她就已经怀疑了。 能让自来头脑简单的姜皎月都能闭口不言守护多年的事情,那一定是和姜家的人有关系。 “你莫要胡乱猜测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说了,太晚了我要睡了…” 姜皎月惊得猛然起身,一时失手不小心打翻了茶盏,衣袖浸透毫无察觉,甚至不等姜衿瑶开口说完,直接回了自己的房。 翠缕有些担忧,刚要说话,就被姜衿瑶打发去休息了。 抬手将窗子打开,窗外零星的灯火显得庭院寂寥。 姜衿瑶站在窗前望着那盏烛火发呆,脑子里思绪越发混乱,开始逐步分析姜皎月今日话中的反常。 姜家一共三房,姜衿瑶属于二房单分出去过日子的人。 虽然小叔没成婚,依旧和老宅隶属一户,可小叔却一直在二房待着,极少回老宅。 且小叔也是父亲一手带大的,又与父亲感情深厚,此事必不可能是姜叙笙。 若说大伯姜鸿远,其实一开始待她也挺好,具体什么时候变了,她也记不清了。 如此从姜皎月的表情里能看出来,此事不会那么简单。 脑子里偶然冒出零星的事情,不等拼凑成型,就已经换了无数个猜测。 不记得究竟在窗前站了了多久, 只记外面的更夫说夜已深,她才起身准备回床榻休息,只是浑身已经被凉风吹透… 第97章,我想回家了… 去榻上睡到快天明时,被人揽入怀里,鼻尖是清冽的檀柳。 似乎她嘤咛一声低声呢喃了一句:“你回来了啊…” 随后便又沉沉睡去,迷糊中,似乎只有那人熟悉的怀抱和低低轻哄的言语: “还有十余日,我们就可抵达京城,待寿诞和国宴结束后,就让母亲和二嫂为我们操持大婚。 这段时间我会找机会带你回青陵郡祭拜,此次回京,先把大婚的日子定下来,再让人依着流程准备大婚一应事宜。” 萧璟昀揽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姑娘,距离京城越来越近,想娶她的心思也越发强烈起来。 不由得喃喃幻想婚后的日子,揽着她腰肢的力气便越发紧了些。 而怀里的姑娘也不知睡着没,只是此刻没再阻止他的决定。 此刻在他怀里,乖的不得了。 这几日不管是回青陵郡的安排,还是商议婚期,她好像都在顺着他。 接下来的日子,马车依旧赶路不停,而姜皎月也没再不识趣的凑过来。 而如今越发靠近京城,姜衿瑶也就越发安静乖顺,与他的关系让外人觉得也仿佛就是寻常夫妻,一度让他觉得,就这样下去多好。 八月初,终于抵达京城。 刚到京城,萧璟昀本意是将人接到王府里,只是姜衿瑶却不愿,便只好安置在怀柳街的私宅。 姜宅,已经托付给顾秋桐了,她此刻也不愿再住回去,虽然不怕姜鸿远来秋后算账,可如今她也改不了萧璟昀的想法。 萧璟昀一到京城,就被各种积压之事拽进了书房,还未松解片刻,就有内侍来宣传进宫。 甚至来不及与姜衿瑶嘱咐两句,换了朝服便入宫去了。 在还未到京城时,萧璟昀就先应了姜衿瑶的话,派人把姜皎月送去了木菊巷里。 最后一次见面时,姜衿瑶对姜皎月道: “归家后,劝你最好别在他们面前提起我,有些话该不该说,小姑得做到自个儿心里有数才好。 否则,你也不想自己的事情被宣扬的人尽皆知吧?” 姜皎月再一次怨恨自己,为何没个心计,什么都托盘而出,任由姜衿瑶捏了自己的把柄。 最终离开时,给了姜衿瑶一封信,只告诉她,里面是她想知道的事情。 姜老太一见到失而复得的幺女,激动的晕过去好几次。 直到情绪平和下来,才仔细询问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 有着前车之鉴在,姜皎月就没敢说实话,只说遇到了好心人带了自己一程,这才兜兜转转的来到京城。 打听到姜叙笙中了探花,心中欣喜万分,才迫不及待的与家人团聚。 晚上家宴时,待姜家人寒暄过后,姜皎月才试探的问:“三哥呢?怎么不见他回来?” “去穷乡僻壤之地做候补县令了,在家都没待几日就走了…” 提到这个事情,姜家人就一阵憋屈。 家里好不容易出个探花郎,结果没享受几日光环,人就被发配去偏远之地了。 以姜老太的说法,姜叙笙留在京城混的再差,来个榜下捉婿,以后有岳家支持,总归不会太差的。 谁知道这人一声不响的就去了穷苦之地做了候补官,家里是一点好处都没沾上。 姜皎月闻言心里一沉,三哥不在京城,她又该怎么借势给自己找个夫家呢? 想到了姜衿瑶,便又问道:“那阿瑶呢?” “休要再提那个贱丫头!” 话音刚落,姜家人还没来的急说话呢,就听大嫂李氏先炸了开,怨吼出声。 若不是那个死丫头,她如今会被那妾室压一头吗? 姜皎月被突然的吼声吓了一跳,瑟缩后吞吐问:“怎…怎么了…” 她不知道年初宴席之事,在北境时,姜衿瑶也没提起过。 李氏并未搭理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膳厅回了自己的住处去。 再看姜鸿远和姜老太,也都是面上恼怒止不住。 姜云琇见她实在好奇,便开口解释原委: “本来大姐和岑家有婚约,奈何大姐心有所属,可是和岑家的联姻不能断,父亲便求了二姐姐替嫁去岑家…” “然后呢?”姜皎月好奇。 “结果二姐姐前脚答应了,婚嫁当日打晕了三姐姐,最后是三姐姐嫁到了岑家去,我们忙着送小叔离京赴任,根本不曾想到二姐姐那般大胆,等三朝回门时发现已经晚了,二姐姐已经随小叔赴任了,爹爹派人去追也没追上…” 越说姜家人越恼火。 姜老太愤恨咒骂:“那个贱丫头,不仅哄骗了全家,还算计了陪嫁,岑家知晓了替嫁之事,开口就要巨额赔偿,否则就要退人退亲…” 一个庶女而已,嫁的好不好也都无所谓。 但是绝对不能嫁出去又被夫家退回来! “阿瑶…还挺有手段…” 姜皎月张了张嘴,干巴巴的说出这一句。 “是啊!她若是没有手段,怎能把全家算计的团团转?” 姜老太越想越恼,那些陪嫁可是白花花的银子,留给自己家不好吗? 让她更恼怒的是,姜衿瑶得了所有的好处,却甩了一堆烂摊子给姜家。 为了笼络住这门姻亲,姜家只能认了,赔礼道歉不说,还赔了六千两银子给岑家,这才止住了岑家的怒意,没把姜云琀退回来。 而岑家心里依旧过不去那股子气恼,愣是要让姜家返回青陵郡去,甚至要择日就回。 他们更没想到姜云琀竟然有能耐拿捏住岑译淮,现如今,竟然要求姜鸿远把姜云琀的生母琴姨娘立为平妻。 若不然方才李氏也不会恼怒那么狠了。 一句话惹得全家不愉快,姜皎月也不敢再提了,最后借口身子疲惫先回去休息了。 此处的这些事情,姜衿瑶并不知情。 姜衿瑶一直在等萧璟昀回来,她想尽快去青陵郡,想和他商议早早的出发。 一直等到晚间她洗漱完,又一直等到深夜萧璟昀都未回来。 想到姜皎月信里写的事情,她整个人心揪的厉害,头脑思绪也越发混乱。 翠缕进来见她站在窗前发呆,开口道: “姑娘赶了许久的路,早些安置了吧…” 麻木地将视线从寂寥的庭院里收回来,姜衿瑶喃喃低语: “翠缕…我想爹娘和杨嬷嬷了…” 第98章,是不是在密谋什么 萧璟昀从宫里出来时,已经很晚,却依旧是回了萧家。 来不及换朝服,便直接去了松鹤园。 老太太见他回来心里高兴,一直在等着他回来便没睡下。 已经俩月有余都在北境,听闻匪患严重,老太太本就担忧,如今好不容易见他回来,心里高兴,正想问关心几句,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儿子先开口说了句: “母亲,这段时间,还要辛苦您和几个嫂嫂帮忙准备婚仪之事,儿子想选在朝贺结束,日子越快越好。” 冷不丁冒出的这些话,直接让老太太愣了愣。 她错愕地看着旁边坐着的儿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准备婚仪?” 老太太闻言明显惊诧,下意识脱口而出:“准备谁的婚仪?” 萧璟昀没有迂回,直接直白地回答: “是儿子和姩姩的婚仪,她如今和儿子在一起。” 老太太惊得正要端茶盏的手都有些发颤,开口问他: “姩姩不是随姜三爷去了外地赴任吗?” 如何会和你在一起? 萧璟昀注意到自家母亲的异样,却并没有去解释她的疑惑,只开门见山地说: “我们两家是早有婚约在,我与姩姩也早有陛下亲笔写的婚书,不管是赐婚,还是正常联姻的婚约,我和她成婚都是顺应天意。” “儿子今日特意来一趟,就是想请母亲与二嫂为我们择个婚娶吉日,姩姩虽然没了双亲,但是我依旧会十里红妆娶她过门。” 老太太终于回神,她压着心头道不明的情绪坐下,反复思忖还是觉得此举不妥。 姩姩分明说过的,她已经有心悦之人。 自家儿子这般,不是强娶是什么? 想了想还是开口劝儿子,希望他能及时醒悟: “姩姩早就说过已有心仪之人,你怎可勉强她?” “母亲!” 萧璟昀没耐心听这些,语气平静的打断母亲的话: “我们有婚书,陛下更是亲赐婚约,名正言顺的关系,哪怕名不正,言不顺,儿子也不会放手。” 老太太惊骇,她从不知这个儿子是这般执拗,只能继续温声劝他: “京城贵女何其多,何故非得唯她不可了? 那柳家姑娘貌如天仙,林家小姐才比状元,且都对你心生爱慕,明明她们哪个都可以,你为何非得强求一段明知不可的姻缘呢?” 这些劝慰的话,萧璟昀恍若未闻,只缓了缓语气道: “哪怕旁人再好,儿子也不喜欢。而她遇见再好的人,最后也只能嫁给我。” 见他实在执拗,老太太便打算讲道理给他听: “且不说旁的,就说感情本就不能强求,强行捆绑不过是彼此折磨罢了,姩姩已经心有所属,你何必执拗于此?” “再说了,我们联姻的目的本意就是报恩,而你如今这般行为,实在不妥…” “母亲!” 萧璟昀似乎是耐心耗尽,声音疏冷,但是又仿佛并未气恼。 说话的语气甚至都没有半分起伏,只用平静的语气地老太太道: “圣旨已下,不日便会递到萧家,还望母亲体谅儿子高龄娶妻不易,莫要再从中作梗,若是此生不能娶她,儿子便孤独终老。” 说罢也不欲多带留,便直接出了萧家往怀柳街去。 留下老太太独自气恼,唉声叹气。 而披星戴月回到达怀柳街的萧璟昀抬手屏退丫鬟侍卫,独自去了卧房,在门口便听到了房内女子的那番话。 而房内的翠缕陪着她,闻言只心疼,从前快乐活泼的姑娘,已经随着老爷夫人一同去了。 刚要开口安慰她,便听得院内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随即便是那道挺拔的身影跨入门槛。 萧璟昀目光扫过一旁的翠缕,翠缕顿时明白,便退了下去,顺手关了门。 见他回来,姜衿瑶眸色亮了亮,开口问他:“这么晚了,怎么又回来了?” 她以为至少公务忙完,此刻应该抽不出身来才对。 亦或者,要回淮阳王府拜见老夫人,毕竟离家许久,该回家报平安的。 卧房内只点了两盏灯,透过烛光,萧璟昀回她: “一个人不习惯,便要回家陪着你。” 他将此处看做他们二人的家,唯一的家。 见她眸子亮晶晶的,萧璟昀想到方才的事情,便继续道: “今日抽空回府,我与母亲说了婚仪筹备的事情。” 姜衿瑶闻言,手指蜷缩在袖中,身子也一滞。 好在,房内烛火昏暗,应该很难看清自己此刻的神情。 缓了缓心底异样的情绪,垂下眸子轻声开口:“老太太应是不愿意的,毕竟此事不妥…” 见她似是有些伤心,萧璟昀在一旁坐下,自然而然的将人抱在怀中,靠着她开口解释: “母亲并未拒绝,她本来就很喜欢你,若是我们成婚,她便会视你如亲女待,你不必担心这些。” 说罢,缓了缓又略带歉意的提起另一件事情: “只是本来说好了要陪你回青陵郡祭拜岳父岳母,可是今日进宫,陛下要我负责朝贺的事情,怕是不能陪你回去了…” 姜衿瑶闻言,一时间情绪转变的如同云端跌落深渊。 反复攀升再坠落。 神情似纠结,片刻后又似了然。 在他怀中逐渐放缓了身子,抿了抿唇,小心的试探开口: “若你…实在公务抽不开身,我也可以自己回去…” 祭拜父母,是孝义,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只是,她担忧,萧璟昀不会放她独自离去。 如今朝贺与皇后生辰并未相差几日,他们这些权贵高门,都得奉旨参加。 那么,他应该抽不开身随自己回去的。 “放你独自回去,我实在是不放心,若不然等朝贺结束呢?届时,我便可以好好陪你回去一趟,也能随你在青陵郡小住一段时日。” 姜衿瑶再无话可说,依旧垂着眸子仿佛不知在想什么。 忽而腰间一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胸膛中。 他抱她很紧,甚至传来痛意。 但姜衿瑶今日却没挣扎,只乖巧地待在他怀里。 二人无言,寂静满室,忽而耳边听他开口问: “姩姩近日这么乖,是不是在密谋什么?” 第99章,那我等你接我回家 这话问的并未迂回,直接戳破了姜衿瑶所有的想法,可她却不能承认他的话。 瞬间抬眸看他,亮晶晶的眸子里依旧带着几分潮湿。 似乎是为了安他的心,又似乎是出自内心,坚定的开口告诉他: “…没有…若你不放心,那我便不回去祭拜爹娘了…” 见她似是极为认真的表情,萧璟昀忽而笑了,开口问她: “姩姩这段日子以来,乖顺的让人心疼,我便想着,是不是你要借此离开我之前给的障眼法,为的就是迷惑我放松戒心?” 这段话,让姜衿瑶心底狠狠地颤了颤,强压下心底的惊涛,依旧语气轻缓的给了他坚定不移的答案: “我只是想明白了,毕竟萧大人是京城贵公子之中的佼佼者,嫁给你,是我占了便宜…” 这番话说完,让萧璟昀笑出声,笑的不能自持,更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不得不说,这番话,确实取悦了他。 见他一直在笑,姜衿瑶面色染了几分酡红,似是羞恼的望着他,很认真的开口: “我是认真的,哪有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旁人该说我心高气傲不知足了…” 而后,似是怕他不信,更加坚定的开口: “再说了,你真的会放任我一个人回青陵郡吗?” 萧璟昀望着她,语腔似漫不经心,又似极为认真: “哪怕姩姩真的要做些什么,那也不过是白费功夫而已。” 说完,他卷着松散的笑意将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松开了些,脸颊蹭过她锁骨处,随后轻轻印下一个吻。 而后语调极轻,仿佛是最缱绻的呢喃,可那么轻缓的话,却不自觉让她心底发寒: “那姩姩可得牢记今日说过的话。” “不然,你就是嫁了旁人,我也会杀了那人,再亲手把你抢回来,永远锁在我身边。” 姜衿瑶呼吸一滞,身形绷得越发难受,强忍着靠近他,主动揽住他的脖颈,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开口给他答案: “除非你先娶了别的女子,否则我便不会再嫁给旁人…” 萧璟昀低头看她,见她是极为认真的表情,他接着回答她方才的话: “祭拜父母乃是孝义,任谁也挑不出理来,我虽不能陪同你回去,那便多安排一些人手护送你回去。 等我这边忙完,我亲自去接你回来举行婚仪,姩姩觉得呢?” 依旧低头看着她,随意撩起她散落的秀发,语调寻常等着她的回答。 姜衿瑶强忍着全身的颤意,压着语调放缓后与他提要求: “那我在青陵郡等你,待你到了,我带你一起去看看我儿时常去的地方,我也想让你见证我过去的生活…” 说罢,不等他回答,便从他怀中抽身,又与他商议: “三周年祭日,要准备很多东西,姜氏族亲里没有我能相信的人,我想明日就出发,也好早做准备…” 说着就要往榻上去,转身之前偏头望着他问: “可以吗?” 看着她脸上期待的神色,萧璟昀笑着抱她上榻,顺便回她: “怎么不可以?既然时间紧迫,那明日就让齐山护送你们回去,也好早去早回…” 姜衿瑶抿了抿唇才对他道:“不如把齐山留在你身边吧,朝贺是大事,他是跟在你身边用惯了的人,离了身总是不方便…” 萧璟昀俯身望着她,目光久久不移,就在姜衿瑶以为他不会同意时,不料他却笑着应了她的话: “也好,难为姩姩为我考虑诸多…” 第二日姜衿瑶醒的比以往早,大概是要回家的缘故,一整夜睡得都不甚踏实。 思绪混沌中,有人推门进来,还以为是翠缕,却不料是萧璟昀一身素色长袍踏步而来,不知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是还未出去。 姜衿瑶从床榻坐起身,男人见她醒来笑意调侃了一句:“姩姩今日倒是醒的早了…” 说罢便去衣柜里拿了新的裙衫过来帮她穿衣。 姜衿瑶坐在床榻上任由他帮她穿衣,疑惑问他:“你今日不用去宫里吗?” 一边帮她系好衣裙的绦带,一边回应她的话: “要去的,只是你今日要回青陵郡,我便将事情安排好,送你出城后我再进宫。” 事情赶得及,不然萧璟昀自然不会任由她独自回去。 将人按在妆台前拿起梳子替她梳发,动作极尽温柔,而后的一句话,瞬间驱散了此刻的温柔: “我让暮风护送你回去,另外若是有事情,也会安排沿途的官员照看一二,姩姩不必害怕,早去早回…” 姜映晚闻言抬眸映着铜镜朝他看去,铜镜里的男人低着头,动作温柔的为她梳发。 冷不丁抬头,透过铜镜迎上她的视线,他声线如常解释: “回乡路途遥远,既有水路,又得换乘,江南自来水匪猖狂,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就追悔莫及了,提前做打算也好保你们安然无恙。” 姜衿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要告诉她,在她赶路的日子里,各地官员都会注意这些她们的动向。 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这些官员都会被问责。 她还未开口说什么,就听身后的人又道:“我会多加派暗卫一路跟随,以备不实之需。”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即便是说了,也不能改变他的做法。 反而还会让他起了警惕心。 在北境时,姜衿瑶心里清楚那些暗卫的能力,悄无声息的隐藏,更可以悄无声息的出现。 基本上就是直白的告诉她,哪怕她真有中途逃跑的行为,那也没关系,最终还能被他抓回来。 方才内心要回家的激动,也被慢慢浇灭降下温度。 放在膝上拢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没说话,依旧神情乖顺,仿佛在仔细听他的安排。 萧璟昀见她不说话,继续垂眸给她梳发,温声说着: “只要这边事情处理好,能脱开身,我便立刻出发去接你,到时候我们好好在青陵郡小住几日。” 姜衿瑶只垂下眸子,乖顺的应了他的话:“那我等你去接我回来…” 第100章,姑娘是要做什么? 一切收拾妥当后,萧璟昀亲自送她出了城门。 在分别时,压抑住不想让她离开京城的冲动,最终只轻轻抱了抱她,在额上印下一个轻吻。 这番举动让姜衿瑶眸子瞬间变得潮湿,手臂轻轻圈住他的腰身,算对他做了回应。 望着女子湿漉漉的眸子,萧璟昀叹了口气道:“若不是事情都挤在了一起,我一定随你一起回去…” 依依不舍从马车上下来,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 直到马车远去再也看不到,齐山现身疑惑开口: “大人,您说夫人为何不愿意让属下护送她回去?” 他自问这段时日以来,对姜姑娘一直客气有礼,与她那个凶丫头相处得也不错。 却不知为何,姜姑娘会拒绝他的护送,反而让一直与那丫头不对付的暮风去护送。 男人眸底幽暗,将视线收回,眼底诡谲压抑,让人看不清真实的想法。 直到转身上马之时,才听到他说了句: “大概是,惦念着与你的几日情分,不想把你坑得太惨。” 齐山闻言愣怔住。 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惊声问:“大人是说,姜姑娘还是没打消要离开的念头吗?” 萧璟昀没说话,只抬眸又望向方才马车离开的方向,随即驾马回城。 见他不语,齐山也明白了。 只是他更加不理解大人既然有所准备,为何又要全盘告知姜姑娘? 他更不知道的是,萧璟昀想要的是让她永远断了离开他的想法。 与其日防夜防,倒不如一劳永逸,彻底断了她的念头。 马车驶出京城后,翠缕掀开车帘,看着越行越远的距离,心底逐渐放松起来。 姜衿瑶面无表情地抬手擦过方才的几滴泪,一直紧绷的身子也逐渐松缓几分。 翠缕放下帘子往她身侧靠过来,一直拧着的眉头总算松下来,小声的开口:“姑娘,我们…” 外面有暮风随行驾车,她不敢再说下去。 如今虽然已经成功离开京城,可是还有暮风和侍卫随行,以及一众看不见的暗卫。 哪怕她此刻再想找机会离开,都得等到回青陵郡再做打算。 在赶路当中,只要停靠驿馆下榻时,姜衿瑶都能明显感觉到,那些她看不见的视线,一直盯着她们。 她知道,赶路当中,她们根本找不到机会离开。 一直赶路十多日时,他们在距离青陵郡不远的珈蓝寺山脚下的城镇停靠下榻。 因着近日有当地的习俗,浴佛节,城里城外戒严。 客栈爆满之下,也不知暮风用了什么手段,能租下一间清幽小院儿供他们歇脚。 临入门时,姜衿瑶轻声对暮风道: “这两日是珈蓝寺的浴佛节,听闻是千年古刹,香火灵验,我想停靠两日,去给萧大人点一盏平安灯再求个平安符回来。” 暮风有些犹豫开口:“此地人多眼杂,夫人还是莫要乱走动了,属下怕出了什么岔子不好和大人交代…” 翠缕闻言眸子一瞪,不服气开口: “从北境到京城,我家姑娘就歇了一日就要马不停蹄地出发青陵郡,这又连续赶路十余日了,哪怕是牛马也得歇歇了吧?” 暮风闻言差点气仰倒,努力平缓后冷声怼她: “这两日此处来往人多手杂,若是夫人出了什么岔子,如何向大人交代?” 见他依旧死死不松口,翠缕据理力争: “青陵郡是宁国夫人的封地管辖,更是出了名的治下严谨,如何会出岔子? 若是出了岔子,那也是你护卫不利,说明你能力不够,若是齐山大人在这儿,必然不会如你这般前后顾虑又不通情理!” 这下暮风的脸彻底黑透了,若不是他不打女人,眼下这个小丫头非得被揍成猪头! “算了,翠缕,别为难他了,他也是奉命行事,我们该理解的。” 姜衿瑶说罢,率先抬步进了小院儿。 翠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转身跟着进去。 见主仆二人回了房,暮风的郁闷实在无处发泄,只能转身对着一旁的树就是一脚。 一些暗卫隐匿在暗处,彼此对视一眼,也没敢吭声。 回了房的主仆二人,这才敢小声的说话,翠缕想到暮风不愿意松口,拧着眉头忧心忡忡: “姑娘,咱们好不容易离开萧大人眼皮子底下,眼见着要到青陵郡,奴婢怕咱们再无离开的机会了。” 姜衿瑶何尝不知? 全身仿佛卸了力气,撑着身子在桌案前坐下,一时间她没回答。 脑子混沌的厉害,片刻后,只开口问她: “户籍路引还在你身上吗?” 翠缕连忙把东西拿出来。 自从姑娘有了替嫁离开的打算时,她便将东西带在身上了,如今一直绑在腿上,暮风他们也不会刻意搜女子的身。 “户籍路引,以及伪造的新的身份户籍还有银票,奴婢都带着呢。” 这么久她都不敢太明目张胆的与姑娘商讨离开的事情,就怕被人听到。 萧大人那种久居高位的人,能做到那般品阶的人,往往更能一眼看透本质。 “不管如何,明天我们都要去一趟珈蓝寺。” 姜衿瑶想了想,随即又对翠缕吩咐:“你等会儿去找一些针线布料过来,我们绣个平安福袋。 另外,你帮我传个信去京城给小初,还要被人拦截后,看不出什么猫腻的。” 自从她知道身边有暗卫后,也明白她所有的信件都会被拦截一遍才能寄出去。 翠缕想到方才暮风的话,觉得能出门的概率极小。 只是她不好打击姑娘的信心,只点头应了,随即便出门吩咐仆妇伺候洗漱。 待晚间时,姜衿瑶洗漱后坐在榻上,翠缕将寻来的绣框放在榻上,拿着丝线布料小声道: “暮风那个讨人厌的,他不让走远,奴婢只能就近买了一些丝线,布料也不甚太好,只能让姑娘将就着用了。 不过,姑娘您吩咐的事情,奴婢办妥了…” 姜衿瑶看了眼她手中的布料,拿在手中仔细揉搓后不在意开口: “无妨。” 本来也就是个幌子罢了。 让翠缕坐在一旁为她劈丝线,自己则拿了剪刀裁剪布料,翠缕不解的小声问她: “姑娘是要做什么?奴婢来做吧!” 避开她要上手接剪刀的动作,姜衿瑶头也不抬回她: “做一个,可以让暮风松口的媒介…” 第101章,毕竟是真心实意的 主仆二人房内的烛火亮了半宿,堪堪天明才熄灭。 待第二日天色大亮,翠缕推门进来伺候她起身,望着她疲惫的面容,心疼的劝她: “以后这些活计就让奴婢做吧,您身子骨不好,就别费心费力了。” 昨儿一个平安福袋,姑娘绣到了鸡鸣时分,此刻瞧着眼下乌青一片。 “若是你来做,便不足以能办成此事。” 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姜衿瑶笑着回她。 做戏要做全,若不然,根本不足以让暮风松口。 直到莫约半个时辰后,姜衿瑶让翠缕把平安福袋送去给暮风,让他帮忙派人送去珈蓝寺。 只是翠缕才刚出房门,就看到暮风极不情愿的过来。 缓和了一下表情,翠缕堆着笑意迎上去主动开口:“暮风大哥,昨儿是奴婢的不是,我们姑娘已经训斥了奴婢,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恼了。” 暮风见她一脸笑意,顿时觉得十分反常,昨儿还吵的脸红脖子粗,今儿就这般主动来道歉,一定是没憋着好事,便没开口接她的话。 见他不说话,翠缕强忍着不满的情绪,将平安福袋拿给他,不等他开口问,便先一步开口解释: “昨日您说的有道理,是奴婢思虑不周,我们姑娘心里惦记萧大人,这去青陵郡路途遥远,心里又放心不下,这才连夜为萧大人绣了平安福袋,如今还得托您亲自去一趟珈蓝寺找灵慧法师求个平安符做个开光仪式再放入福袋里才好。” 暮风狐疑的看着她手里的平安福袋,不信她的话:“当真?” 自家大人总是说姜姑娘想跑,如今强制将人留在身边月余,难不成真的感动了人姑娘? 虽然不信,但是事关自家大人的幸福,暮风还是伸手接了平安福袋。 见他接了东西,翠缕趁机又道: “这毕竟是我们姑娘头一次给男子绣这个,这份心意是旁的无法比拟的,还望暮风大哥去求个平安符,帮着将此开了光加持,随后托人送回京城交给萧大人手上,也算全了我们姑娘的心意。” 说罢见他表情缓和,翠缕又自怨自艾继续说: “本来听闻珈蓝寺求姻缘比较灵验,姑娘还一早就念叨着,要亲自去挂个姻缘绸,也好求佛祖保佑与萧大人白头偕老,十世不分。 既然此次无缘,便只能等下次碰机会了,唉…姑娘估计得闷闷不乐一些日子了…” 说罢不等暮风接话,转身便回了卧房。 暮风望着关闭的门扉,想到她方才的那番话,面上的纠结之色越发明显。 踌躇犹豫的离了院子,坐立不安到申时分,才又折返到主仆二人的院门前,刚好见主仆二人出门透气,暮风忙上前道: “夫人若是想去珈蓝寺,倒不如明日一早属下安排车驾前往,平安符还得您亲自去求,才能透出夫人的心意,就合该亲自去祝祷一番,今日是属下思虑不周了…” 翠缕闻言心底一喜,强压下心底的欢喜,面容不显,犹豫着接话: “如此…会不会耽误行程?萧大人知晓了会不会怪罪暮风大哥?” 姜衿瑶面露担忧,也接过话道:“不去也没关系的,毕竟暮风大人也是听凭夫君的命令行事,倒是我们二人对此疏漏了…只是先前我心底总觉得有几分遗憾罢了…” 暮风见她方才还情绪低落,此刻听说能亲自去珈蓝寺,面上顿时染上欢喜,可见,她确实心里有自家大人的。 便出言安抚她:“夫人多虑,若是大人知晓您心里这般想,一定会很高兴。 今日夫人便好好歇歇解解乏,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珈蓝寺,属下这便去安排车驾…” 说完不等主仆二人再出言感激,将平安福袋塞回翠缕手上,立刻转身出门去了。 待他离去,姜衿瑶面上果然一散先前的郁闷之色,眸子里都透着几分欢愉。 二人又在院里随意走动了一刻钟,便听话的回了卧房歇着了。 翠缕关了门,面上也透着喜悦,小声问她:“姑娘明日去珈蓝寺就要借机离开吗?” 透过窗子可以看到斜斜下坠的日头,姜衿瑶收回视线,看着手中的福袋,音色平缓的出声: “明日…只是去珈蓝寺上香罢了,我要亲手挂起姻缘绸,也要亲自求平安符,将福袋开光加持,毕竟是真心实意送人的,不可糊弄了去…” 翠缕闻言,便没再继续问一下。 姑娘要做什么,她就跟着配合她就好。 夜色来的很快,小院中也越发静谧寂寥。 姜衿瑶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帐子顶上的细密纹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思虑太深,一直到子时才堪堪睡去。 第二日,主仆二人早早的起身,待暮风来时,二人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了。 一路直奔山门下,此刻因浴佛节的缘故,已经在山下聚集许多百姓,车驾不可随往。 暮风只能带着暗卫一同随行,待送主仆行至大殿中,也寸步不离。 翠缕有些焦急,只是却不能开口将人赶走,但是看自家姑娘面容并不变化,便慢慢的也静下心来。 姜衿瑶拜了神佛,甚至亲手写了她与萧璟昀的姻缘绸,又亲自挂在祈愿树上。 暮风全程跟着,见她每一个仪式都虔诚无比,也逐渐落下几分安心。 最后才去求了平安符,又去找灵慧法师对福袋加持和开光,只是要排队等候。 姜衿瑶二话没说,亲自过去排队等候。 翠缕看了眼暮风,觉得怕耽搁太久了,就开口劝道: “姑娘,奴婢去打听了一下,至少要等一个多时辰,这等的也太久了,若不然咱们等下次再过来吧?想来萧大人也能理解您的…” 日头逐渐高升,让人不自觉生出燥热来。 而姜衿瑶脸颊已经开始晒得发红,却依旧站在那边排队,看了眼前面长队伍,并未有任何怨言的安抚她: “心诚则更灵验,我想快点将这平安符戴在夫君身上,能保佑他长长久久的平安健康,也如我日日夜夜陪伴在他身边一般…” 第102章,你是谁?怎么住我家? 队伍行至的比想象的要快。 姜衿瑶面颊红红的将手里保护的很好的平安符和绣好的福袋交给灵慧法师。 灵慧见着这脸颊晒得红红的姑娘,笑意开口问她:“不知姑娘为谁所求?” 姜衿瑶羞涩开口:“小女子为了未婚夫婿而求。” 说完便羞涩的低下头揉搓手中的帕子。 灵慧便不再多问了,只做了仪式后,将平安符放入福袋中,呈送在大殿的神佛像前面的香炉之下。 转身对姜衿瑶解释:“平安符是送与相恋的人,沁入了姑娘心心念念的祝祷,是以要放在大殿里九天做加持。” 暮风不解问道:“这为何还要留下这么久?” 灵慧笑意对他解释其意:“九,意为长长久久之意,也是九九归一,和九世情缘之意。” 末了不忘叮嘱几人:“待盛了佛法九日满,再来取回就可,将此福袋赠予心爱之人,便可九世相守恩爱永远。” 这番话说的不仅暮风感动了,就连姜衿瑶自己都快感动了,眸子里盛满了水雾对暮风祈求开口: “到时候我们回京城再过来一趟吧?就是还得劳烦暮风大人在此再停留两日了…” 这时暮风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做了保证:“夫人安心,不过是停靠两日,距离回京时间也来得及。” 为了守护他们家主子的幸福,暮风顿时觉得责任重大。 从珈蓝寺回程的路上,翠缕握着姜衿瑶的手,发现她手心里满是汗。 有些忧心忡忡开口:“姑娘…是担心京城嘛?” 姜衿瑶没说话,她确实是担心京城那边。 担心谢筠初收不到她的信,也担心谢筠初拦不住那人。 今日这番所有的行事,都是为了安暮风的心,让他信任她的一切行事。 翠缕隔着车门,看了眼马车外,继续开口安慰她: “姑娘您放心吧,萧大人在京城好好筹备与您的婚仪,待咱们回去,您就可以做最美丽的新娘子,到时候老爷和夫人也能安心。” 姜衿瑶总算是有了一些反应,只是回她的话里依旧是担忧: “但愿吧…之前听闻陛下有意赐婚给萧大人,也不知他若是执意娶我会不会有碍仕途…” 翠缕闻言越发纠结,随后寻常安抚她道: “您就放心吧,大人满心满眼都是您,自然不会让您失望的,若是大人要娶旁人,何故拖到如今高龄岁数才娶妻呢?” 说完好像才知似乎说错了话,又解释: “奴婢不是嫌弃萧大人年岁大配不上您,只是…只是…他那么多年都不娶妻…实在是很难让人不怀疑…” 姜衿瑶差点绷不住表情笑出声。 马车外赶车的暮风闻言也是唇角抽搐,若不是他自幼跟随大人身边,估计也要怀疑自家大人的取向了。 自家主子过去是对女子没兴趣,对男子更没兴趣。 如今,自家大人只对姜姑娘有兴趣,对旁的人依旧没兴趣。 不过这么多年来,大人身边都没个女子,很难不让人怀疑些什么。 为了维护自家大人的清誉,暮风毫不犹豫的开口解释: “夫人不必担忧,大人只会娶您,断不会娶了旁人,这次若不是朝贺与皇后娘娘的寿诞撞在一起了,大人一定会寸步不离的陪着您回来的…” 二人闻言再未说话了,仿佛就是被暮风劝解好了。 从珈蓝寺回来后没有久待,一行人继续赶路往青陵郡去。 暮风闻言赶紧去做准备去了,直到黄昏之时,一行人抵达青陵郡。 姜衿瑶不想住客栈,便提议住到姜氏宅邸。 暮风想着毕竟是姜姑娘的家,也没有什么异议,便应了她的意思。 久违半年,再次回到自己的家,姜衿瑶百感交集。 翠缕去敲门,开门的不是过去在姜家服侍的孙伯一家人,而是一个陌生的妇人。 见她们一行人站在门口,不解的开口问:“你们找谁?” 翠缕见陌生女子在姜家,脱口而出质问:“你是谁?怎么住我们家?” “什么你的家?这宅子是俺们花了真金白银租赁的,契书都签了三年的。” 女子一身粗布短衫,浓眉横对,站在门里掐腰质问翠缕。 翠缕不服气质问:“这处宅子,附近人谁不知是我们家的?怎得你竟然能租住?你又是从什么人手里租的? “就是姜家大小姐啊!她亲自租给俺的,俺们都还有契书呢!” 妇人依旧不开门,说话也是更加理直气壮。 提起姜云瑶,翠缕顿时没了好脾气。 姜衿瑶上前开口:“这位夫人,我是这宅子的主人,至于与你签了租赁契书的那位是我出嫁的堂姐,她没权利将我家的宅子随意租赁出去,此事需要有个处理结果,还得劳烦您去将人喊过来,还得咱们几方面谈才好。” 门内妇人自然不想多麻烦,只嚷嚷着赶人: “俺不信你们的话,你们快走吧,俺可是白纸黑字签的契书,说什么都不管用!” 眼见着先礼不行,姜衿瑶面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冷声道: “既如此,翠缕那就报官府吧,就说私宅被人入室侵占,府里丢了很多贵重物品,相信衙门会给我一个说法的!” 翠缕闻言,立马就要去报官,那妇人眼见着人要走,立刻出言喊住她: “这…这哪里需要报官?俺可没动你家的东西,俺才住进来没几日呢!” “丢没丢的,得去检查一番才知道,你们这是不经主家同意,就私自闯入别人私宅,丢的东西自然算在你们头上,我劝这位夫人还是赶紧将人找过来吧!” 一开始暮风抱着剑站在马车旁边,并未出口说话,只看着主仆二人自行交涉。 见翠缕真要去报官,便出言拦住她。 自个儿就是官衙之人,还用得着找旁人吗? 翠缕闻言,眼睛一亮,拉着暮风就对那妇人道: “这位大人可是京城来的大官,夫人您若是不听劝,可是要直接进衙门挨板子的…” 第103章,姜衿瑶你疯了吧 门内妇人这才看到台阶下的马车旁侯着的侍卫,怀抱宝剑,眉目冷冽,周身肃杀之气太明显,顿时哆嗦着开口:“俺…俺这就让人去找姜大姑娘过来…” 说罢就对门内吼一声,随即一个黝黑的中年汉子赶紧出来,妇人督促道: “赶紧去将人找来退了房子和契书,这人太不地道,竟然诓骗俺们!” 平头百姓家,谁也不想去官衙有牵扯。 汉子应了一声,赶紧往一方向跑去。 不敢让人再搁门口站着,妇人赶紧将一行人请入门内。 一行人在花厅坐下,姜衿瑶看了眼四周的陈设都未进行改动,便使了个眼色让翠缕离开,自己则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妇人闲谈:“敢问夫人怎么称呼?” 中年妇人见女子一身富贵绸缎衣衫,比那位姜家大小姐还体面多,便态度里多了几分恭谨: “不敢称一句夫人…俺娘家姓赵,行三,人都称俺赵三娘…” 赵三娘有些拘谨的站在一旁,根本不敢抬眼看站在庭院廊下的暮风。 笑着让赵三娘坐下说话,姜衿瑶继续与她闲话家常: “想问问三娘子,签的契书一年是多少银子?是一付三年吗?” 提到这个赵三娘兴冲冲的打开了话匣子:“这周边房子不好租,俺们也是碰了很多家才签了这处,这姜大姑娘心善,看俺两口子可怜,便以一年十五贯钱租了,一年一付,甚至她连押金都没要俺们的。” 这番话一出,姜衿瑶袖中的手指捏的越发紧。 姜宅虽然不大,但也是二进宅邸,占地也不小,若是以行情价去租赁,一年少说也得三十两银子,这姜云瑶是不是头脑拎不清? “那…你们签契书时,她有呈出房契吗?” 租赁房子,要有房主提供的房契证明,若不然根本租不出去。 另外,契书上也要有双方的身份凭证,以及房契的拓本留底。 “有的有的,俺们亲眼见过的,那契书白纸黑字写的明白清楚,若不然俺们也不敢随意租住这么大的宅子,就是看她要的便宜…” 赵三娘一开始觉得自己捡了漏子,如今又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这不,苦主找上门了! 姜衿瑶还要再问时,就见门口响起不耐烦的声音:“都说了,放心住就行,别有事没事来找我了…” 刚说完,就看到坐在正厅上首位置的姜衿瑶,登时话就卡在了嗓子里: “你…你…” 见到突然出现在姜家的堂妹,姜云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堂姐很诧异见到我?” 二人最后一次见面时,还是姜云瑶出嫁前日,她作为亲友去陪伴。 姜云瑶确实没想到这个堂妹回突然回来,毕竟母亲前阵子寄信来时,还骂她白眼狼,摆了家里一道后偷摸跟着小叔去孤僻之地赴任去了。 她也是气不过,才听母亲的建议,将气撒在了二叔的宅子上。 结果这才几天,人就杀回来了? 消息这么灵通的吗? 可是爹娘还没回来呢!自己如何招架? 还没回神,就听赵三娘先一步开口了: “大小姐,您先前说的,契书什么都齐全,俺才花了银子租的这宅子,可今日这位姑娘说您不是房主,那这契书还生效吗?” 赵三娘就怕宅子扯皮不清不说,还拿不回自己的银子。 “当然…生效的,都齐全的…” 姜云瑶如今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赵三娘的话。 那些租金,她都已经快花完了,哪能还返还出去的道理? 该死的,若不是家里的那个小贱人整日搅和,她哪里能轮到这番地步? 听了她的话,赵三娘顿时有了几分底气转头对姜衿瑶道: “这位姑娘,您方才也听到了吧?我们是按律法租赁的…” 看着姜云瑶底气不足的模样,姜衿瑶沉默了一瞬,随即也不想再耽搁,只道: “那便再等片刻吧,我已经让人去报官了,至于合不合法规,自有官衙来判。” 一听到要报官,姜云瑶顿时炸了声,脱口而出: “姜衿瑶你疯了?就这么一件小事,你就要报官?” “怎么是小事呢?你不经过我同意,擅自将我家的宅邸租给他人,一没房契,二没房主授意,三没经过市侩立契,既没立契,那便没有给衙门交杂税,不管是哪一条,都不是小事!” 青陵郡有专门的赁居,为了保证租客与房主之间的安心,会专门经过赁居的市侩立契,立契完成后,还要给衙门进行报备,再交一些杂税,就是为了防止后面的一些扯皮。 显而易见,姜云瑶没有这个宅子的房契。 房契在京城的时候,姜叙笙带去交给了她。 后来姜叙笙外出赴任,便又交给他带走了,所以这次过来她并未带来。 但是当初父母置办宅邸的时候,如今还有拓本在衙门存档。 方才已经让翠缕去查看宅子里的陈设去了,若是姜云瑶不承认,那就该去衙门了。 “我们都是一家人,怎么可以闹到衙门去?不嫌丢人吗?” 姜云瑶见她确实是认真的,心里顿时慌了。 她如今在夫家的日子已经很不好过,再闹出这样的丑闻,简直就不敢想象会是什么后果。 “堂姐说笑了,你擅自将长辈家的宅子租赁出去,私拿了租金都不嫌丢人,我这个苦主哪里会觉得丢人? 哦,我差点忘了,堂姐已经嫁人了,此事说不准还有你夫家的手笔,既如此,我应该先让人去知会姐夫一声才是!” 这样的事情说出来太过惊奇,姜衿瑶觉得姜云瑶再没脑子也不该这样做吧? 毕竟是娘家的事情,她一个外嫁女怎可动这样的歪脑筋? 那说明,她夫家也默认了此事。 “姜衿瑶你疯了吧??” 这下姜云瑶彻底绷不住了,若是让她夫家知晓此事,岂不是更加没脸了! “暮风,去报官,顺便让人去通知西关街里的许大夫家,让我那位好姐夫来陪他的夫人一起去衙门做见证。” 根本不理会姜云瑶的话,暮风领命就要出门。 姜云瑶猛的上前几步拽住姜衿瑶的衣袖开口求饶: “好妹妹,你莫冲动,此事好说,我将这租金都给你,是我鬼迷心窍了才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情…” 第104章,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姜衿瑶没说话,只抽出自己的衣袖,轻轻抚平褶皱。 见她不欲多言,姜云瑶赶紧让丫鬟回去取银子和那个伪造的契书。 丫鬟连枝不敢耽搁,赶忙往许府去。 姜云瑶见这个堂妹真的动了怒,不敢再说硬气话,忙得将事情的由来都说了一遍,只是话里话外,把自己的苦楚说的一大堆,说的还很无辜。 随后又忙认错:“我也只是一时冲动了,考虑不周,只是你一声不响去了京城,小叔也说了你一时半会回不来,这宅子时间久了不住人就会败落,我也是为了你们考虑才…这样…做的…” 她越说,姜衿瑶的面色越冷肃,而她说话也就越没底气了。 姜衿瑶听她说完这么一大堆,语气带着寒冰似的嘲讽: “大姐说话可得动一下脑子,小叔上京时,这个宅邸里是有仆妇看宅的,你不打招呼将人给驱逐了,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说法? 而且就算要租赁,也得给我一个知晓的机会吧?你不打招呼就登门入室,我可以去衙门递诉状的!” 赵三娘听着姐妹二人的话,心里才回过味儿来,她这是被人哄骗了啊? 顿时不愿意了,急忙吼吼开口: “大姑娘,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宅邸是你家的,俺才同意和你签的,原来你这竟然是骗人的?” 说完似乎不觉得解恨,还啐了一口补话: “呸!还是个大家闺秀呢,咋干出这种坑蒙拐骗的事情来?” 姜衿瑶的神色这会儿才缓了一些,立刻开口添火,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哀伤: “大姐,若是你夫家待你不好,亦或者缺银子花,但凡你开口说一声,我作为妹妹,能帮都会帮的。 可你万不该私下租赁我爹娘留下的宅子,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我爹娘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的…” 这话好像一根针一般,瞬间扎进姜云瑶的心肺里,顿时觉得这成婚半年来的委屈压都压不住了,面容甚至露出愤恨。 刚要反驳她的话,就听门外连枝的声音传来: “夫人…表小姐她…” 见着花厅里的几人视线都看过来,连枝顿时闭了嘴。 姜云瑶背过身擦了擦即将涌出的眼泪,开口问她要东西: “东西拿来了吗?” 东西指的是契书和宅邸的租金。 连枝点点头,从袖里掏出一个荷包和一张叠好的契书,一并递到她手中。 姜云瑶接过契书,从荷包里掏出三个五两的银锭一并交给姜衿瑶冷声开口: “东西都在这里了,至于房子你租不租我也管不着了,反正银子也给你,剩下的事情我也不想管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那个黝黑的汉子开口喊住了: “是你诓骗了俺们,你拍拍屁股走人了,俺们又去哪里找合适的房子来住?” “那你要如何?难不成要我再赔你一套房子住不成?” 姜云瑶面露不愉。 “可这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吧…” 暮风接过话,目光扫过几人,语气也凉得吓人: “仗着自己颇有家资,就肆意诓骗他人,这行为可是触犯律法的。” 被他的眼神扫过,姜云瑶顿时觉得腿软,却咬着牙不肯退让。 如今只有耍赖将错误推在赵三娘夫妻二人身上,她才能脱身,于是缓了缓惧怕才辩驳: “此事也不是我个人的错,谁让他们自个儿不探清实情?随便在周边打探打探也知道这宅子是谁家的!” 赵三娘惊呆了,她老实人是真没想到这人还能颠倒黑白? 只能嘴笨的解释:“俺…俺也是信你啊!姜家二爷是个大善人,俺知道姜家的名声好,可俺不知道你这人竟然这样坏…” 冷不丁再听到旁人说自己的父亲是个大善人,姜衿瑶心底升起一股暖意,还有人记得父亲曾经行过的善意。 不想将这些的事情传出去,姜衿瑶开口将此事做了定论: “姜云瑶,这是你做了错事在先,补偿他们夫妻也是应该的,毕竟你也不想让姐夫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吧? 这事传出去,与你名声也不好听,给了补偿,相信三娘夫妻二人也不会出去乱说话的!” 姜云瑶嫁给许卫枰的方式不体面,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堂姐在夫家矮了一层。 当初为了对外体面一些,只能说二人两情相悦,情难自禁。 更何况,许卫枰还有个自幼青梅竹马的表妹。 据说当初已经打算娶表妹了,但是因为和姜云瑶有了夫妻之实,只能娶了她,而辜负了青梅表妹了。 方才听连枝的话,那位小青梅又在家闹着呢! “姜衿瑶,你是胳膊肘往外拐吧?帮着外人不帮自家人?” 她没想到姜衿瑶会为了外人来威胁自己。 “这不是和堂姐学的吗?以前在外面,堂姐不是一直都喜欢帮理不帮亲?” 姜云瑶望着这位堂妹脸上那似笑非笑的嘲讽,袖中指尖猛地发凉。 一股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激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就连呼吸都滞了片刻。 她好像从来都不了解这个堂妹,以前的她,似乎和现在的她,变得彻底不一样了。 于是便什么也没说,从荷包里掏了一块碎银子扔在桌子上冷漠开口: “这些够了吧?足够你们找个客栈安置几日好好找房子了。” 赵三娘终于面露笑意,忙上前拿了银子嘴里附和道:“够了够了,俺们这就收拾东西走…” 说罢就拉着自家男人去收拾行李去了。 翠缕适时闪现出来,对几人回禀:“姑娘,府里很多东西都没了还是得报官才行,若不然万一是哪个刁奴顺了东西卖了,那可得要抓回来打死的…” 东陵有律法,为奴擅自逃离者,抓回受仗责! “东西是你拿走的?” 姜衿瑶望着要离开的主仆二人,冷声质问。 “我…我只是…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却始终说不出一个正经缘由。 翠缕见状,拿了一张单子呈递给姜衿瑶,开口道: “奴婢已经将单子列了出来,仔细数了数,一共十九件,依奴婢来看,还是得将那夫妻二人也一同拦下,这下不报官都不行了…” 第105章,难道非得家破人亡 最终姜云瑶还是撑不住,只能承认了: “东西是被变卖了一部分,但是没有翠缕说的那么多。” 对于面前这个蠢得不知道东南西北的堂姐,姜衿瑶只觉得全身无力,气都没法撒出去,只能下通牒: “给你两日时间,将东西原封不动的赎回来,送回来,将我的那些仆妇请回来,若不然,我会让许家去衙门赎你!翠缕,送客!” 姜云瑶自知她是说到做到,只能愤恨放下狠话: “你且得意不了几日,爹娘与祖母也快回来了,你给我等着!” 二人走后,暮风看着扶着额头坐在那里的女子,似乎能想到,她过去在这个家里的处境得多难。 翠缕看着自家姑娘,心疼的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 姑娘你心里到底有多疼,是不是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呢? 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上前抱了抱那个快要碎掉却还在故作坚强扯着笑容的姑娘。 “我很好,不必担心,往后的路,我们可以走的很稳,爹娘希望我可以做个普通的藤蔓,有树可依,有花可攀,我也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未来的路,她要自由生长。 但是在得到自由之前,先将整个姜家颠覆。 哪怕拼尽一切,不择手段也好,心狠手辣也罢,她都会送姜家下地狱,让他们给爹娘叩头忏悔! 这好日子才刚开始呢,姜家的那些人,一个都别想跑掉! 姜云瑶动作倒是挺快的,以前在家伺候的孙伯夫妻二人和其子都被寻回来了。 先让翠缕去联系了赁居和市侩,随后便让孙伯夫妻去采买了祭奠所用的东西。 第二日,姜衿瑶与翠缕正在准备东西,就听得孙伯来传话: “姑娘,老宅派人来喊姑娘过去…” 翠缕看了眼外面的人开口询问: “姑娘我们要过去吗?” 姜衿瑶眉头皱了皱,没想到这些人回来的挺快的:: “不去,他们想要见我,让他们自己过来找我!” 姜衿瑶知道去了会发生什么,当然不会主动送上门去。 孙伯便很硬气的去将话回了, 等老宅那些人到的时候,屋里的人倒是挺全的,姜云瑶眼睛通红,肯定是已经哭过了。 不多会,姜老太就和李氏姜云瑶一起过来了。 而姜鸿远和姜云琇不在。 姜老太坐在上首,颐气指使: “这么没规矩吗?长辈来了连人都不会喊了?” 姜衿瑶还没开口说话呢,一只茶盏就碎裂在脚边,还好茶水不甚烫,倒是没伤到她。 还没开口呢,就听得姜老太怒声响起: “好啊你个死丫头,年岁不大,胆子倒是肥了,敢想出替嫁的事情来?又把你姐姐欺负的没活路了,今日,你若是不给个说法,我就要替你死去的爹娘教育教育你!” 姜衿瑶眼皮子都没抬,也知道姜老太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词儿而已,毕竟她大字不识几个,所能骂出来的也就与街头愚妇一般的污言秽语罢了。 “我何错之有?如今你们大房能攀附上岑家,保住联姻,不该感谢我吗?” “你还敢替联姻?你让全家丢脸,还说你没错?” 姜老太拉着哭泣姜云瑶,一声声好心肝儿的哄着,看着大孙女哭的眼睛通红,她心都要碎掉了。 再看姜衿瑶,一身反骨,与她那短命娘如出一辙。 不过,梁映臻是大家闺秀又如何? 还不是要给她这个乡下出身的老婆子端洗脚水,立规矩? “不是大伯说,联姻不能断吗?我帮着大伯笼络了岑家,你们该感谢我才对! 如今是怎么回事?端碗骂娘忘恩负义吗?” 姜衿瑶冷眼看着这些人,丝毫不惧他们的蛮横。 “你还敢提?若不是你,姜云琀那个死丫头哪里敢如此硬气与家里作对?” 李氏闻言更加恼怒,本该捏在手里的庶女,如今枝头高飞了。 “大伯母你这便冤枉我了,我不过是替全家解围罢了,若不是大伯父言辞真诚的恳求我,您以为我愿意摊这趟浑水吗?” 姜家的人向来不讲理,多说无益。 “你明知你姐姐在许家过得艰难,而你刚回来就要搅和她的好日子,你究竟按的什么心? 你若是真想有嫁人的心思,那祖母今日便做主了,便许你做媵妾一同入许府伺候就是了,你明日寻个机会去和你姐夫说清楚!” 姜老太觉得自己这般考虑周全,姜衿瑶该感激涕零的答应。 而姜衿瑶还没说话呢,暮风就差点要拔剑杀人了。 却见姜衿瑶仍然保持得体的表情说出拒绝的话: “此话祖母还是慎言才好,东陵律法里早就废除了媵妾的说法! 若是让御史听到,堂堂探花郎的亲侄女去给一个商贾人家做媵妾,大概率,明日弹劾小叔的奏折就会堆满陛下的桌案,祖母应该也不想你们一家都回到西南的山里吧?” “你放肆!如此不尊长辈,顶撞长辈,你娘到底死的早,不然也被人气死了!” 姜老太没想到她竟然越发忤逆不孝,气的手直哆嗦。 “祖母慎言,如今快到了爹娘的祭日,若是您总是念叨我娘,保不准她听到您的惦记,就回来看您了…” 对于姜老太的行为视而不见,只是说出来的话越发的惊世骇俗,更是将屋里其他人吓得瑟瑟发抖。 “你…你…你…” 姜老太被气到翻白眼,慌得姜云瑶顾不上哭了,赶紧给她顺气。 待姜老太缓和了片刻,姜云瑶才红着眼睛怒吼:“姜衿瑶,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非得家破人亡你才满意吗?” “难道不是你们先让我家破人亡的吗?” 声音裹着冰渣一般,目光如刮骨割肉似得看着乱做一团的几人,姜衿瑶没想到此刻竟然还有人能顾得上质问自己? 直直的扫了一眼姜云瑶,冷眼看着几人继续道: “祖母还是要保重身子才好,若是在我爹娘的祭日里,真被我爹娘接走了,孙女还得多出一份棺材钱,还得连累了姜云琇守孝三年,耽搁了姻缘…” 第106章,祖母要我做媵妾 不欲多说废话,让暮风硬气的将人都“请”了出去。 就见着暮风和翠缕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姜衿瑶有些诧异问道: “你怎么回来的这样快?” “担心夫人你应对不来,属下还打算杀完给你镇场子呢,却没想到,夫人竟然这么厉害!” 暮风见她似乎无事,心里才松了口气。 “放心吧,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应对的,在以前左右不过就是罚跪,挨一顿打骂罢了,反正也都习惯了…” 扯了一抹笑意做安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姑娘总是强撑着,若是老爷夫人还在…” 翠缕话到嘴边又咽下,姑娘如今独木难支。 暮风见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对翠缕示意:“虽然姜老爷和夫人不在了,但是以后有我家大人撑腰呢! 如今就是大人不在,属下也能给夫人撑腰,放心吧,咱们大人的腰杆硬着呢!” 翠缕闻言没说话,倒是点了头算作认可。 “好,那我若是想搞垮姜家,你家大人也会由着我的性子吗?” 还没等暮风说话,姜衿瑶说完倒是忍不住笑了。 她太天真了,此番行为太过惊世骇俗了,如萧璟昀那般古板严肃的人,大约不会认同的。 一场闹剧下来,她整个人也心累,便起身回了闺房。 她知道,今天的这么一场闹剧,姜鸿远一定会来找她算账,毕竟姜大爷可是出了名的大孝子! “姑娘,刚才老宅里请了大夫,据说老夫人被气病了,而老夫人点名要您去跟前侍疾…” 巳时,翠缕端了饭食放在桌上,担忧的望着自家姑娘,只是姑娘好似并不在意一般。 “既然祖母都点名了,那么我必然得去的,毕竟尊老爱幼是美德…” 姜衿瑶轻抿了一口略有些涩口的茶水,对于姜老太的折腾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老年人,年岁大了,也经不起几日折腾的! 果不其然,申时正分,姜鸿远身边的小厮过来传话: “二姑娘,老爷让小的来传话,请您过去一趟…” “告诉姜鸿远,想说什么,就自己过来,我没工夫去见他…” 小厮左右为难,却只能应了话先去回话了。 “姑娘,奴婢担心,大老爷会不会为难您…” 翠缕很担心,毕竟她也知道姜鸿远并不是个良善人。 “担心也是无用的,左右不过就是水来土掩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说罢便沉默吃饭,慢斯条理,丝毫不急。 姜鸿远到达姜宅的时候,就见侄女站在院中的黄栌树下。 一如当年,那个娴静温婉的大家闺秀。 “你在京城的那些行事,就该远远的躲起来,如今竟然还敢回来?” 一想到自己被涮了一通,人财两失,姜鸿远就呕得慌。 “大伯别急啊!我这不是给你把小姑找回来了吗?岂不是又给你多了一层助力?” 姜衿瑶根本无所畏惧他的怒意,也知道他的打算。 毫不留情的戳穿姜鸿远的心思,他便只能缓了缓语气转移话题板起脸冷声质问: “听说你把祖母气病了!” “那大伯可知,祖母非说大姐姐在许家过得不如意是因为生不出孩子,还要我去做媵妾? 我自然不信啊,便多询问了几句,祖母大概也知晓此事不妥,一时着急便岔了气,实则根本就是旁人乱嚼舌根的污言秽语罢了! 再说了,小叔怎么会同意我去做许家的媵妾呢? 此事传出去,他的官途还要不要了?姜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见姜衿瑶一脸诧异的表情不似作假,又听得她说做媵妾的事情,心下大惊,若是真传出去媵妾的事情,姜家的面子真的彻底没有了。 “竟然有此事?究竟是谁传出去的?” 姜鸿远一头冷汗,他是没想到还有这事在? 李氏来传话的时候可没说媵妾的事情啊? “大伯,不是我指摘祖母和伯母,实在是她们实在行事不妥,伯母又时常在祖母跟前没顾忌的言语,将祖母都带偏了,这般再进行下去,云琇妹妹将来议亲可就为难了,毕竟谁家会要一个上不台面的亲家呢? 您说就今日之事,她们身边的奴仆都知晓此事详情,可愣是将您瞒得结实,假如您不知此事,任由着将那媵妾之事传出去,姜家可就彻底完了!” 这次随我一同回来的人还有淮阳王府的侍卫,就是不知道他们一行人会听到多少言语?” 姜衿瑶一副好可怜的遗憾语气,让姜鸿远听得心里一颤一颤的,冷汗更是冒的厉害。 “那依阿瑶来看,此事如何处理?” 姜鸿远想到留在京城的妹妹和小女儿,心里很快又有了取舍来。 “为今之计,大伯还是要好生约束下人,谨言慎行,尤其祖母那处拘好了,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要命的折腾了!还有大伯母,实在是不成体统了…” 姜衿瑶佯装为了全家好的态度,让姜鸿远暂时打消了怀疑。 为了让他彻底安心,姜衿瑶又接着道: “我虽然不知道大伯带着全家好端端上京去,却又为何灰溜溜的回来了,但是我知道,天子脚下,赏是恩,责也是恩,只是两者截然不同的结果,大伯也该懂得取舍了。” 话不需要说的特别清楚,姜鸿远最是喜好揣摩人心,但是又总揣摩的不明不白,如此那便留一些让他仔细揣摩吧! 果不其然,等她说完,姜鸿远便沉默了,在心里盘算着取舍。 侄女说的对,他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如今妹妹占在三皇子场上,那么小女儿便可以再压另一处。 不管最后哪个登上高位,自己都是从龙之功,升官发财一步之遥。 此番话,竟然让他忘了来此处的本意,就连要兴师问罪的事情都忘了,沉思一番后才嘱咐她道: “你行事也别太过了,回头去挑个礼物给你祖母道个歉,哄一哄她老人家,事情也就过去了,你也不是不知晓你祖母出身村野,京城里的弯弯绕绕她年岁大了也难以理解,阿瑶可别和她一般计较便是了!” 第107章,怎么听着都遗憾呢 “是,我自然知晓,只是我来时匆忙,身无长物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只好让大伯行个方便,劳烦您从私库里面挑个适合祖母的好宝贝,待晚间我便送去给祖母赔礼道歉…” 既然想做大孝子,那便出点血吧,总不好慷他人之慨吧? 姜鸿远闻言便想到自家弟弟外出赴任,这个侄女将家财都托付过去了,便点点头算是默许了。 不由得想到,这个侄女不仅在京城搭了宋家的路子,也搭了淮阳王妃的关系,这下更不好拿捏了她去。 最终只能悻然而归,甚至盘算着京城的一双儿女和妹妹未来的路。 而翠缕一直在门口等着,等姜鸿远从花厅出来,独留自家姑娘一人时连忙迎上去。 见她似乎是没有受责,心里才松了口气。 今日一通下来,姜衿瑶越发觉得,姜家这些人得了天大的便宜。 今天没与姜鸿远撕破脸皮自然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早早地洗漱躺在榻上看书卷,实则心里在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她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因着父母祭日的事情,姜家那些人若是有脑子,应当会消停几日。 毕竟今日的谈话,姜鸿远必然也会听几分往心里去。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自然得好好清算清算。 那封信里,言辞表明,不仅挑唆她爹娘的关系,更是一场对爹娘的预谋事件。 至于萧璟昀,京城那处事物繁杂,一时半会大约到不了青陵郡来。 如今,这两日的闹剧谢幕,李氏和姜云瑶一定不甘心。 没有千日防贼的,只能主动出击,占据主动权。 “姑娘,大老爷派人送了一个礼盒过来…” 门口的帘子被掀开,翠缕捧着一个礼盒进来回话,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一同进来。 “先放那吧,宅子挂出去了?” 姜衿瑶抬眼望去,是孙伯的女儿青虹,惊喜道:“青虹姑姑?您何时回来的?” 爹娘在时,青虹就嫁去了邻县了,如今在那边帮忙处理姜家的一些田庄。 “给姑娘请安,回姑娘的话,奴婢晨起就到了,一年不见,姑娘可还好? 奴婢瞧着您都清瘦了,也不知翠缕和紫苏如何看顾您的?” 青虹说完眼睛有些湿润,若不是姑娘写信不让回来,她自不会那般久不回来探望,姑娘也不会这般委屈遭罪。 “咦?您刚回来就要指责我,走了这般久,我们心里都想你,若不曾想,你一回来就要责问,我们真是冤的很!” 放了礼物的翠缕听着青虹的话,立马不乐意了。 看着二人你来我往之间斗嘴争论,姜衿瑶一脸笑意,真好,如今你们都还在我身边。 等二人吵闹后又和好,姜衿瑶才让人打开那个礼盒,里面是一尊金镶玉的菩萨神像,看着慈眉善目,怜悯众人的很。 眼底冷意渐起,姜鸿远倒是出手大方的很,看来指不定私下得了多少好东西。 “青虹姑姑,这两日需要您帮我做些事情,将这封信呈给丁大人,他看过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若是有人问起今日你回府的事情,你便说家里事情还没处理好,只是惦记着我的身体,这才抽个空档回来看一眼才好安心回去!” 趁着各国朝贺,有些人想要发一笔横财,那姜家大房自然也不会错过。 还好,这一切还来得及,如今着手铺开也足够了。 青虹得令,主仆几人又叙话了不少时间,直到姜衿瑶揉了揉发酸的额角,整个人越发疲倦,竟然也不知何时半梦不醒似的睡去了… 她这处睡得不甚踏实,而京城的谢筠初自接了她的信,也是彻夜难眠,拉着她的军师们正在絮絮叨叨的不停: “姊妹们,你说我要是帮好朋友,我该怎么帮她?是让我父皇下令把姜鸿远全家流放,还是让我母后把那王寡妇捏死?亦或者我想法子直接去弄死姜云瑶呢?” 一旁的宋时玉无语:“……” 另一旁的萧挽月也沉默:“!!!” “与其说这些没用的,我觉得你还不如给她找个能护住她的夫家,让她脱离温家,岂不是比你说的这几个法子更容易实现一些?” 宋时玉坐在一旁吃桂花酥,她此刻有些后悔来此处听表姐发疯了。 “那也得她自身立得住才行,若是她本身就是个无用之人,哪怕万贯家财,哪怕出身显贵无比,迟早也是被人悄无声息的弄死在后宅里吞了所有的家财!” 宋时瑾坐在一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与他的话,似是一起敲打在几人心头,变得越发沉重了。 “那不行!她那个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自从姜家叔婶逝去,她就变得要么事事闷在心里,要么就是不与人交际,几年不见都快被姜家养废了!” 谢筠初说完一脸挫败之色,整个人恨不得瘫在椅子上,察觉到宋时瑾不悦的目光射过来才端正了仪态。 “那依你们来看当如何破局?” 一直不做声的温卿然突然出声。 “很简单啊,给她寻个既心悦她,又位高权重,又家世显赫的夫家娶了她不就妥了? 既能护她,又能破了她如今的困境!一箭三雕,一石三鸟哈哈哈~” 温卿然闻言手指顿了顿,还没回答,就听得谢筠初又言出一通。 众人瞬间沉默。 片刻后,萧挽月声音轻缓开口:“我觉得我小叔挺符合公主说的这个择婿要求的…” 谢筠初闻言,手摆的飞快: “还是算了吧算了吧,那般阴晴不定的权臣大人,还是别来嚯嚯我家姩姩了,姩姩那么乖顺可人,应当是喜欢温和雅致的清隽书生,可不会喜欢他那样的煞神!” 宋时玉闻言也接了话吐槽:“可不是嘛…我站在他身边都觉得腿发软。 大哥二哥你们可还记得,十年前,姩姩被姜云瑶姐妹俩关入阁楼里,他那一脚将人家阁楼门都踹碎了,我当时就在想啊,若是踹在姜云瑶身上,人岂不是命都没了?” 萧挽月闻言有些惊诧,竟然从中品出点别的意思: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事儿?但是话说回来,我怎么听得你话里话外带点遗憾的意思呢?” 第108章,越发的心烦意乱 “呵呵…话题都跑远了啊!” 谢筠初一脸无语的表情。 另外几人亦然,商议不出一个好结果,随后便各自散去,留谢筠初一人苦恼不已… 淮阳王府 偏院里 “姑娘,您今日起得早,这会儿该歇着了…” 燕棋看着自家姑娘越发消瘦的容颜,心里叹了口气。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却不料总是事与愿违。 “你说,云州哥哥什么时候迎她进门呢?这场婚礼应该会很盛大吧…” 傅璇坐在廊下看着庭院中淅沥而下的雨,心里一片冰冷。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萧云州了。 哪怕老太太给她相看夫家,萧云州也没出现。 “姑娘,二少爷还未被立为世子,规格仪制自然不能按照世子妃的标准来,想来应该与普通高门娶妻差不多吧!” 燕棋也不知道怎么劝说,只能说时也命也。 本来好好的青梅竹马,眼见着就可以水到渠成,谁知道会天降一位未婚妻呢? 如今府里都在传要给主子办婚礼,除了那位二少爷,还能给谁办呢? “我真是羡慕她啊…羡慕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别人心心念念都得不到的好姻缘,若我也是…” 剩下的话傅璇没办法说出口,只能怨她命苦罢了。 “您要打起精神来啊,您在老太太身边这些年,老太太也是疼您的,若是能相看个殷实家底的后生,有王府在后面撑着面子,姑娘您嫁过去后的日子也不会太难…” 燕棋很想劝她,人与人命是不同的,此刻还能得老太太几分怜悯,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可若是失了老太太的怜惜,姑娘又能如何? 还不是得认命? 俗话说,长得好,不如生得好,学得好,不如嫁得好。 表姑娘就是差了出身上,但凡出身高门,哪里需要担忧这些呢? 傅璇眼睛被水气熏得好像睁不开,叹了口气自怨自艾: “再好的后生,比得过云州哥哥吗?” 不等燕棋再说话,傅璇又自言自语: “也不知道母亲如今怎么样了?若是她在我身边,一定能帮我想个法子出来…” 燕棋心想,就是夫人乱支招才形成这般不上不下的局面来。 可她不能这般全盘托出,又实在不知如何再劝,只能在心里也叹了口气,任凭她坐在廊下心事重重… 怀柳街私宅书房中 齐山将一堆信件呈上,眉梢带着几分喜色开口禀告: “大人,这是暮风呈来的信件,暮风在信里说路上一切都好,姜姑娘还去了珈蓝寺为您求了平安符。 甚至连夜为您绣制了福袋,说是等再相见,就亲手帮您带在身上,还说这段时间,姜姑娘很想您,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您在京城的消息呢…” 萧璟昀拆开信件,唇角始终带着几分愉悦的笑意,只是越往后看则越神色凝重。 齐山不解,还未问出口,就听得疏冷的声音响起: “给暮风传信,不管何时都要对夫人做到寸步不离,另外,让青陵郡的官员配合他们的一切行事!” 齐山领命,慌忙去安排了。 萧璟昀坐在桌案前,那些散落的信件,越发让他心烦意乱。 姜衿瑶这些表现太过反常,反常得让他心里越发不安… 青陵郡 第二日,姜衿瑶便带着翠缕去姜氏老宅给姜老太赔礼道歉。 本以为要遭受一番婆媳二人的刁难,却意外地发现婆媳二人和一众仆妇对她更是多了几分尊敬。 想到昨日的事情,大约是众人知晓了昨日那煞神扭送她们出府后,又见了姜鸿远对她的态度和缓,是以为风向转变了吧? 是了,不仅朝堂上捧高踩低得多,内宅之中自是更甚。 还没等丫鬟通传,就听得姜老太身边的嬷嬷仰着笑脸迎上来行礼: “老奴给二小姐请安,老太太和夫人已经在里头说话了,就等二小姐了!” 姜衿瑶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招呼,丫鬟挑起帘子迎她进屋里,还如昨日一般,姜云瑶依旧在此处,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洋洋得意的意味。 “孙女给祖母请安,愿祖母安康福寿…” 姜衿瑶只点头以作行礼,根本不等姜老太说话。 姜老太本想让她多行一会礼,好杀一杀她威风的心思,结果直接落空,心里讨厌她更甚。 “阿瑶啊…” 李氏一改昨日的恼怒,此刻佯装慈爱,扯了笑脸打了招呼。 昨日,丈夫回来大发雷霆,言语中让她对姜衿瑶客气一些。 “二妹啊,祖母说了,你的那些东西不需要我还了,都是一家人…” 姜云瑶言语中带着几分得意,她就知道,爹娘回来了就能给自己撑腰了。 没理会她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做派,已经让翠缕递了信给许家的表姑娘,再晚一些,姜云瑶就不会这样得意了。 人只有自己忙起来,才能不惦记别人家的事情。 姜衿瑶将一尊菩萨像送给姜老太,嘴里还说着道歉的话: “昨日孙女言语失重,惹得祖母伤心难过,孙女愧疚得一夜难眠,今日一早特意寻了一尊金玉菩萨给祖母赔礼,这尊金玉菩萨,一直是孙女的心头宝,如今孙女将最心爱的东西送给祖母,愿祖母平安康健!” 本来姜鸿远给的那尊菩萨像,她是打算给姜老太的,一夜醒来后反悔了,觉得好东西给了她这么一个粗鄙的老太太也是暴殄天物,便换了一尊普通的。 虽然也是金玉,可金玉也有分量和品质的说法。 姜老太瞟了一眼没动作,只觉得看着就其貌不扬的东西,想来也是不值钱的破玩意儿。 也就这拿不出手的孙女才做个宝贝似的搂在怀里。 姜云瑶凑上前看了一眼菩萨像,随即开口讥讽: “你母亲陪嫁来的好东西千千万,你偏要不知从哪里寻个破烂玩意儿给祖母,你可真是孝顺啊!” 还不等姜衿瑶辩驳,李氏见状,也凑上来阴阳怪气一通: “就是啊,你祖母可是咱们家最尊贵的人,你怎么能随意糊弄她老人家呢?你这样的话,岂不是寒了老太太的心?” 第110章,句句不提委屈 (章节搞错了,先看109章,定错了时间??????????) 回到姜宅,主仆二人去叠元宝,用做祭时使用。 翠缕见她一言不发,不由得担心: “姑娘,咱们这样做,他们会不会记恨您?” 先替嫁把三小姐嫁去岑家,如今卖老宅,又动手搞得大小姐姻缘不宁,她好担心姑娘适得其反了。 “我不这样做,只会让他们害死我!” 姜皎月的那封信里,姜家大房虽然没表明是不是元凶,但是一定和他们脱不开关系。 不仅如此,姜家大房更是和京城的皇子有所牵扯。 如今就连爹娘的死也变得疑点重重了,既然姜鸿远有意隐瞒,那便做好家宅不宁的准备吧。 “可是咱们仗着萧大人狐假虎威,这样的话,暮风会不会告状?萧大人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想到大老爷有所忌惮只因为萧家,翠缕就担心萧大人不认此事。 那位冷面大人,实在是太过吓人了。 “此事难道不是他教会我的吗?” 姜衿瑶这几日心情不好,此时的语气也极差。 翠缕闻言便想到尹承志的事情,确实也是萧大人强囚姑娘在先。 姑娘如今这般不管不顾,也是想在离开之前,拼了劲儿要搅乱姜家无法再出幺蛾子。 翠缕听她这般怨怼,也不敢再劝说什么,只默默的在一旁帮忙叠元宝。 房内的烛火燃了半宿,二人也记不清叠了多少元宝。 第二日,姜云瑶便派人把从姜宅里带走的东西一一送还。 而姜衿瑶毫无负担,全都照收。 让暮风套了马车带着元宝香烛,主仆一同去了姜玄恒夫妻俩的坟茔处。 蹲在坟茔前,姜衿瑶拿了帕子仔细扫落碑上的灰尘。 翠缕在一旁扫开枯枝烂叶,仔细的将坟茔上的杂草拔除,暮风则便抱着剑守在一旁。 手指抚过碑上的名字,眼睛通红却没落泪,只是语气轻又缓: “爹,娘,女儿不孝,一走就是半年多,这半年没回来看看,您二老是不是生气啦?” 东西拿出来,姜衿瑶把东西一一摆好,斟了三杯酒倒在地上,又呢喃自语: “肯定是生气啦,若不然为何半年多都未入女儿梦中一次呢…” 翠缕跪在一旁心疼的直掉眼泪,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只一味的往火盆中扔元宝纸钱。 “爹,娘,我找到了杨姨娘,您二老若是见到杨嬷嬷,待女儿问一句好,女儿没辜负她自幼对女儿的疼爱,女儿会好生陪在杨姨娘身边,以后也会为她养老送终,请杨嬷嬷别担心…” 似乎只是寻常的叙说家常,姜衿瑶的语气越发平淡,低着头再一次斟满酒又倒入地下,继续说着话: “你们啊,都不必担心,如今我可好呢,姨母给了我许多家财,小叔也成了探花郎,而我也变成了探花郎的侄女,就连议亲也会拔高很多…” 忽然,一阵风吹过,吹起她的发丝,有些痒,也有些轻柔,似被一双手轻轻抚过一般。 姜衿瑶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依旧轻轻的说着话: “女儿如今也有了可依靠的人,现在的他对我极好,待有机会,我会带他来,请你们帮着掌掌眼… 您二位和杨嬷嬷安心就好,若是可以,我想请你们入梦来看看我…毕竟,你们都好久不曾入梦来了…” 翠缕再也忍不住,整个人心仿佛被揪住一般,眼泪也流的汹涌不止。 暮风在一旁看着主仆二人,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打定主意回去就给京城飞鸽传书,让大人赶紧来。 他如今瞧着,姜姑娘整个脆弱的让人心疼。 事无巨细的叙说,句句不提自己的委屈,却又仿佛都是委屈。 回到姜宅后,换了一身衣衫,姜衿瑶仔细回想姜皎月的那番话: “我虽然不知你娘为何会突然自杀,可事发的前一日,我有事去书房寻你大伯,碰巧听到了你大伯说什么…京城…皇子… 总之断断续续的没听清楚,随后就是你娘与他的争执声传出来,后来她就怒气冲冲的从书房出来,再后面大家就是忙着你爹下葬事宜,也记不清当时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发生了…” 若是姜鸿远这次上京就是为了皇子站队,那以后若是赌对了,姜家从此一飞冲天。 若是赌错了,姜家从此覆灭。 不仅如此,就连爹娘多年来经营的好名声也会功亏一篑! 姜衿瑶曾在爹娘闲聊时听过几句话,本意不想参与夺嫡。 姜家只是一介商贾,参与无疑是作为一个钱袋子源源不断的提供钱财支撑罢了。 等到真的有一日,支持的皇子能荣登大宝,那姜家毫无根基的情况下,也不一定会有一个好结局… 这般想着,越想越怕,不敢再耽搁,起身带着翠缕去了一处雅致的酒楼,刚进去没多久,一中年男子就跨步进来。 青陵郡知县,丁蓦。 见人进来,姜衿瑶忙起身按规矩屈膝行礼:“民女见过大人。” 丁蓦已经近知天命,与姜叙笙的恩师曾是同窗好友。 是以,知晓好友的得意弟子姜叙笙,今科的探花郎,如今已经是平乐县的县令了。 他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很意外,但是愿意来一趟,也是想给好友以及探花郎一个人情罢了。 “好孩子不必多礼,本官与你叔父也有交情,你就当是自家小辈了,何须多礼?” 丁蓦赶紧让人起身坐下,对于这个女娃也是熟悉。 实在是姜叙笙走哪儿带哪儿,他每次去他恩师那求学,也得带着这个女娃。 就跟个随身配饰一般。 “冒然求见大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民女思来想去,唯有大人可伸出援手了。” 姜衿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有求于人的事情。 “姜家丫头,但说无妨,若是能帮,本官一定帮你。” 丁蓦率先开口,打破了眼前之人的纠结。 “我与大伯家交恶已久,如今他们霸占了着我爹娘留下的宅邸田产,还算计着吃绝户,我想离开青陵郡去别处生活,不想坐以待毙被算计到尸骨无存。 只是又怕我走后,他们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无法想象的事情来,是以,想寻求大人庇护一二…” 第109章,做一笔买卖吧 “可这是大伯让我送的呀…再说了,谁好人家会惦记别人的嫁妆?传出去还不笑死人了?” 姜衿瑶看着几人,表情很无辜。 李氏母女俩顿时脸色难看,尤其是姜云瑶,她的嫁妆都快在许家被掏空了。 “若是祖母不喜欢这个观音像,那孙女还拿回去吧…” 说完就要把东西收起来,姜老太手脚迅速,立刻上前拢住了将东西交给一旁的丫鬟拿着,还不忘叨叨几句: “既然是带过来送我的,怎好还拿回去?” 姜衿瑶也没在意她的动作,只开口道:“既然东西祖母收下了,那孙女就先回去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临出门回头对姜云瑶笑了笑,轻声道: “方才大姐姐说的,祖母做主就不用赔了,我听见了,所以昨儿就已经让人拿着清单去许家了,想来姐夫应该愿意替姐姐赔偿的。” 姜云瑶一听,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忙怒吼她: “你怎么敢将事情闹去许家的?” 若是让夫君知道了自己这番行事,岂不是炸了天去? “姐姐这话好没道理,你私闯我家,变卖了我家的东西,又私自租赁我家的宅邸,驱散仆妇,这些事情,皆触犯律法。 可作为一家人只要姐姐把东西送回来就可以既往不咎,可是姐姐不听,那我只能另寻出路了…” 姜衿瑶说完,缓了缓语气面带笑意继续道: “我想,姐夫作为生意人,应当最要脸面,此事,他应该愿意为姐姐遮羞的。” 说罢,也不理会几人,便带着翠缕离了老宅。 待回了家,暮风一个闪现出来,姜衿瑶忙开口询问: “暮风大人,事情可办妥了?” “夫人放心,此事属下最是拿手,从未失手过!” 暮风说完将一个匣子呈上,翠缕接过打开查验,里面是一些铺子的契书,以及老宅的地契和官府的盖章文书。 这些都是姜老太的私产,以前父亲给她傍身的。 把老宅的地契取出来,其余的都放进去,姜衿瑶仔细查看契书文字,看到契书所有者时,心里松了口气。 当初姜家老宅的地皮,是爹娘着手卖回来的,甚至修建也是爹娘出资。 当初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还算和睦,爹娘也并未计较这些事情。 后来二房被迫从老宅搬出去,这个宅子的所属就未再进行明确的分割,如今倒是方便了姜衿瑶想做的事情。 既然姜云瑶没皮没脸地耍赖,那就只能自己亲手撕了姜家大房最后的体面。 第二日,姜衿瑶坐在成衣铺的二楼雅间里等人。 “姜姑娘,贸然找我何事? 随着翠缕进来的是一位暖白衣裙,容貌娇弱可人的美貌女子。 她走进来,来不及坐下,便开口问道。 “郑姑娘请坐,此番约见,是有件好事想和姑娘聊一聊…” 姜衿瑶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坐下详谈。 “郑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我知你是许大夫的未婚妻,更是你们许郑两家自小便定下的。 而许大夫本就心悦于你,但是,因为一些缘故,许大夫不得已娶了我姐姐,这才委屈了你。” 说着,姜衿瑶收敛了唇边的一点笑意,面带几分同情。 郑如霜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皱。袖中的手更是用力地捏紧。 姜衿瑶抿了口茶水,随即茶盏放下,慢斯条理地开口: “所以,我想和姑娘谈一笔买卖。” “我与姑娘并不相熟,是以,并不知道能和姑娘谈什么!” 郑如霜抬眸望向着姜衿瑶,目光灼灼。 “先别急着拒绝,因为我觉得姑娘应该是个聪明人。” 姜衿瑶让翠缕捧上一个木匣子摆在桌上,打开后是一匣子五两的银锭: “这一百两的定金,郑姑娘若是能有本事成为许家的平妻,搅和的姜云瑶没工夫回娘家作天作地,另有酬谢。” “只一百两?就可以谈买卖了吗?” 郑如霜看着那一匣子银子,无动于衷。 “郑姑娘可莫要嫌少,若是我了解的消息不错,你父母双亡,一介孤女寄人篱下十年,全仰仗自家姑母的施恩。 再者你与许大夫之间本来也不甚多清白,他再怜爱你,也不会动辄千八百的银子撒在你身上,而且,我若看得不差,你全身家当加一起也凑不下一百两银子。” 许家也只是普通的门第,家中有药材铺子和坐堂医馆,只比姜家大房高出一些罢了,若是姜云瑶看上许家什么? 大概率是许大夫长得极好,是外人眼中的谦谦君子。 面前的这个郑姑娘,胃口不小。 郑如霜一时沉默,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她确实在许家过得不甚富裕,寄人篱下的孤女也是要花费银子笼络人心的。 见她似有动摇,姜衿瑶微笑说道: “你也可以不嫁你许表哥,我只要你搅和姜云瑶不安宁就行,若是你将来想要离开青陵郡去别处,我可再赠二百两银子,和一条能让你谋生的路子。” 三百两和未来立足谋生的法子,任意一项,由她累死累活一辈子也不一定赚得到。 只需要作天作地的搅和就行,怎么算都是个好买卖。 郑如霜也没再坐地起价,收了那一百两银子,目光灼灼看着她: “姜二姑娘,事成之后,还请信守承诺…” 郑如霜的动作极快,当日下晌,许家就派人来接姜云瑶回府了。 姜云瑶以为是那些事情败露了,心怀忐忑地回了许府。 只是一路上都无人提起那些事情,便以为姜衿瑶只是故作玄虚,吓自己而已。 这几日她一直在娘家,刚到自己的院子,便听丫鬟连叶一脸凝重地与她禀告: “少夫人,方才老夫人那头传话过来,说是要娶表姑娘入门做平妻…让您准备准备宴席之事…” 不等连叶的话说完,姜云瑶就气得摔了手边的茶盏,怒吼咒骂: “我不过是回家了两三日罢了,如今竟然连自家脸面都不要了,谁家正妻过门半年多就娶平妻的?” 更何况,如今她是探花郎侄女,许家这般羞辱她,是把姜家的脸面都扯得一丝不剩了。 刚发完火,就听门外嬷嬷开口请示: “少夫人,老爷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第111章,姜家,也该再变天了 姜衿瑶打定主意要搅和的姜鸿远没工夫腾出手做别的,想把姜家牵扯到皇子夺嫡上面去,也得看自己有没有利用价值。 “小女娃想本官怎么帮忙?说来听听,若是有违天理,本官不仅不应,还得罚你以儆效尤!” 对于姜家的一些事情,丁蓦略知一二,只觉得姜家大房,行事太过荒唐。 有一种穷人乍富,又没富起来的感觉。 听丁蓦这般说话,姜衿瑶心里踏实了几分,便直言开口: “我想把姜氏老宅改造后作为抚善堂,用来养一些被人遗弃的弱女孤婴。 另外以我爹娘的名义,再为县衙捐一笔银子,至于是用来修桥铺路,还是用来开设粥棚接济孤寡弱小,全凭大人心意,” 丁蓦然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这小娃娃说话很有水平啊! 以她爹娘的名义捐款,那么捐到县衙,不管他用来修桥铺路还是接济弱寡,到最后都会变成他此生为官的政绩。 虽然心里欢喜,可还是沉着面容又问: “那以后收养那些人,花费的银子该怎么办?毕竟养孩子也费钱的…” 姜衿瑶不由得想在心里骂一声老狐狸,可如今有求于人,只笑着开口: “大人可曾听闻京城的皇商会?” 丁蓦闻言,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是要效仿皇商会? 只是法子虽好,却不适常用,不知她是否想到此处弊端? 心有疑问,便继续问话: “自然知晓。只是这事情已经不甚稀奇了,若是再行效仿之举,怕是很难达到期望啊!” “大人思虑周全,民女自愧不如。” 先开口恭维两句,姜衿瑶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民女提议,若是有商家想要入会,那么就要每月按时捐款,负责抚善堂的日常所需。 而这些银子可以先捐到官府,大人请人专管此事,往来开销事无巨细登记在册,大人为官清廉,自然不会做那些中饱私囊之事,那么那些商家自然也不会有所怨言。” 剩下的话不需要她再说那么详尽,丁蓦自然明白。 沉默了一瞬后他才开口问:“那小丫头你想要本官帮你做什么?” 见他终于吐口,姜衿瑶才缓声开口: “民女只要大人在青陵郡为官一日,便庇护我与小叔一日,民女怕离开青陵郡以后,会被大伯他们报复,再做出什么激烈的事情来,是以才恳求大人庇护一二…” 这笔买卖,不管怎么看,丁蓦都是最赚的,他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就可以得到口碑与政绩。 为官者,最需要官声和政绩,而面前的这位小女娃,一次性送了两个到他面前。 且,只需要他庇护一二罢了。 丁蓦只觉得事情该不是如此简单,便沉着音色开口:“应该不是这么简单吧?” 姜衿瑶笑了笑开口:“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大人的法眼,民女还有一个要求,想让大人给民女留一个商会名额,我可以承诺大人,只要我名下的铺子田产营收得利,从中抽出一成,都用来给大人的政绩添砖加瓦。” 听她这般说完,丁蓦再不犹豫了,开口应下: “小丫头放心,本官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也是一方父母官,你既如此恳求,本官便应了你就是,也算给了你叔叔姜县令一个面子了。” 他与姜叙笙如今平级,可丁蓦熬了快十年才熬到青陵郡知县的位置。 而姜叙笙刚中探花,就得了外放候补县令官职。 只是丁蓦在江南,水土富饶,太平盛世。 而姜叙笙则是外放苦寒之地了。 若是这女娃承诺的田产铺子的营收捐出一成,哪怕只是一成,都会让那些弱寡孤残的百姓们过好更多的冬日。 丁蓦很兴奋地想要立刻回去着手安排此事,便未久留。 人走后,翠缕有些担心:“姑娘一下子让出去那么多,会不会惹了有心之人的惦记?” 姜衿瑶镇定自若地抬手倒了杯水,随即开口解释: “我们即将离开青陵郡,这些也顾及不到,留在我手里,单凭我一个人,也很难护得住。” “可不是还有王妃帮衬吗?” 翠缕不明白,在京城可以托付,这里的难道不可以托付吗? “姨母总归有自己的日子,她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人心总是自私的,姨母待我好我就该感恩,不能一味地让姨母为我操心,而我也该学着自己撑起爹娘留给我的一切,不该堕了爹娘的名声…” 想到丁蓦,翠缕又道: “可丁大人的为人真的靠得住吗?” 她害怕丁蓦起了贪心。 “丁大人若是有贪念,他早就去了京城做官,而不是留在小小的青陵郡做个微末知县了。” 小叔与父亲提过丁蓦此人,为人清廉正直,但是又不通世故,不会迎合上峰,是以熬了多年,依旧还是个七品知县。 毕竟他是二十多年就中了进士,却多年来依旧是个微末知县。 从酒楼出来后,姜衿瑶看了眼不知何时变了的天色,喃喃自语: “姜家,也该再变天了…” 回府后,就让暮风拿了三千两银子送去府衙给丁蓦,也不知暮风是不是对丁蓦说了什么,丁蓦给了一封回信,算作凭证让她安心。 之人顾秋桐帮着她把那些被瓜分的田产尽数收拢回来,如今看着也颇为庞大。 后面两日,姜衿瑶以最快的速度收拢了姜家的铺子田产。 而这些散出去的钱财,足以让她不在青陵郡,都会有丁大人照看一二。 她走后,不用担心姜鸿远会报复姜家的仆妇和铺子田庄的管事伙计们。 哪怕只是县令,但是民不与官斗,一般人也不会去得罪官家,这才是姜衿瑶想要的保护伞。 第三日,郑如霜传来了消息,许家有意立她为平妻,而姜云瑶死活不愿,在许家狠狠地闹了一场。 许家无奈,让人知会了姜鸿远夫妻二人过府一叙。 待夫妻二人到了以后,姜鸿远与许家主一同书房叙话,而李氏则去女儿的闺房后,先是大骂了一通许家不做人,后又苦口婆心开导: “云儿,娘知道你委屈,可如今路是你自己选择的,闹到如今这番地步,你可曾想过还未出阁的妹妹,以及正要科考的兄长?” 第112章,她怎么还不死啊? 当初岑家来信,言语中提起婚约,她与丈夫还未来得及与女儿说起,就听到女儿已有意中人。 姜鸿远大怒,要女儿断了不该有的心思,安心在家备婚,谁知一个看管不严,女儿已经与人生米煮成熟饭了。 无奈只能舍下脸面,尽快结婚,若不然也不会被姜衿瑶那个死丫头算计了,便宜了姜云琀那个庶女。 “爹娘只顾得大哥和小妹,何曾想起女儿过得也不好?” 听见母亲这番劝说,姜云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母亲终究是变了,心里再没自己这个女儿了。 “我和你爹若是不顾你,何故一早为你定了岑家的大公子? 岑家如今在京城入了皇商会,一飞冲天,那岑译淮又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哪里是许家可比的?” 李氏觉得这个女儿越发头脑不清醒,她是姜家嫡长女,抛开长子,最受宠的就是这个女儿。 千打算万盘算,哪里想得到女儿会生米煮成熟饭? “如今再说有什么用?还不如多为女儿想一想,如何拦住夫君别娶平妻,若不然,咱们家的脸面可全没了,我过得这样窝囊,妹妹又如何嫁高门?” 姜云瑶曾经以为她真心对待许家,就能得了许家的厚待,可她如此殚精竭虑,却还是抹不去无媒苟合的曾经。 李氏不在意她最后一句,毕竟等儿子高中科考,不仅小女儿的婚事不用愁,就连和岑家的联姻也会越发稳固。 想到此处,便开口问:“这次你做了什么事情,能让许家这样不要脸都地娶了平妻回家?” 知道大女儿自幼起,就脾气不好,可她不是个心思恶毒的孩子。 “我…我什么也没做啊!那许卫枰就要娶表妹郑如霜,如今许家上下都在嘲笑女儿,谁家把日子过成这样啊!” 姜云瑶突然想到那日见姜衿瑶的事情,心里不禁想,是不是姜衿瑶从中作梗使了什么计谋才让许家这般羞辱自己? “本来那郑如霜就是与女婿订了婚约的,若不是因为你先下手了,他们早就成了正经夫妻。” 想到这里,李氏也是头疼得很,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无用,只能帮着女儿将婚事稳下来,缓声继续道: “事已至此,只能问一问女婿如何想?若他心里有你,自然不会娶那表妹过门做平妻,可若这平妻是他要娶的,那便不好处理了…” 姜云瑶回想这半年来,郑如霜其实还算安分守己,并未有太明显的逾距举动,与许卫枰之间也是依着规矩相处的。 只是近日里,才逐渐有了不安分的心思和举动来。 这两日更加放肆了。 那日许家父母让她过去,连迂回都没有,只说娶郑如霜做平妻,她自然不愿意,便闹了一场。 结果许家便派人将她爹娘喊过来,这不是施压是什么? 姜云瑶还在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便听丫鬟行礼问安的声音响起: “少爷回来了…” 李氏缓了缓表情,端着和蔼慈祥的笑意看着跨步进门的青年男子开口关怀: “女婿回来了?这段时日生意忙碌,也不见你过府叙话了…” 许卫枰看了眼起身迎接的妻子,随即对李氏拱手行礼: “见过岳母,近日确实抽不开身,还望岳母见谅…” 李氏慈爱的赶忙让人坐下,又给闺女使眼色,让她端茶。 许卫枰自然没错过母女二人之间的交流,没有耐心多做寒暄,开门见山道: “今日邀岳父岳母过府一叙,实在是云娘不同意霜儿过门一事,这才请岳父岳母来劝说一二…” 母女俩也没想到许卫枰这样直接就开口了,李氏还没说话,姜云瑶声音就炸开了,尖声拒绝: “我不同意!谁劝都不行,没有哪家刚娶妻半年就立平妻的,你许家不做人!” 许卫枰闻言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如今是万般后悔娶了姜云瑶。 若不是娶了这个女人,他本可以好好的和如霜恩爱白首。 哪里轮到现在这样被动的地步? 见此情形,再谈下去也是不愉快收场,便不欲与她多谈,只起身撂下一句话: “正妻之位本来就该是霜儿的,如今既娶了你进门,哪怕你半年无所出许家也没休妻,只要你同意给霜儿过了明路就可,既然你仍是不愿,那便不需要你同意了,三日后是良辰吉日,那日我便娶霜儿为平妻,你出不出席都没关系!” 说完便拂袖而去,留下姜云瑶满脸泪水,和破口大骂的李氏… 这处的事情姜衿瑶并未关心,等姜鸿远和李氏从许家回来时,她已经着手把姜氏老宅租了出去。 接手的人,是丁蓦找的人,姓刘。 当刘远带着契书上门的时候,姜家还以为弄错了,刚要开口争辩清楚就被刘远带来的人暴力驱逐。 不仅如此,刘远嘴里还嚷嚷着: “宅子如今是我们家老爷的了,我们已经付了十年租子,现在给你们一日时间搬离,若不然我们便报官! 姜鸿远自然不信,要求看契书,刘远也很大方的将契书递给他,理直气壮开口: “可看清楚了,我们是从赁居签了契书,又在衙门过了明路和房税的…” 姜鸿远仔细看了几遍,手续都合法规,不是伪造,他心里纳闷,这房契不该是在老太太手里吗? 姜老太也惊呆了,连忙去房里翻契书,当匣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后才发现,除了老二给的那些田产铺子宅邸的契书不在,其余的都没少。 姜鸿远急得满头汗,连忙追问自家老母亲:“娘,契书呢?不是让您收着的吗?” 姜老太也是懵了,明明一直放的好好的,就连去京城她都随身带着的。 这才回来几日?她刚回来也仔细查看过,一份也没少的。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被姜衿瑶又摆了一道,姜老太愤恨开口咒骂: “又是那个贱丫头搞得鬼!她怎么还不死啊!” 话音刚落,就听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祖母老糊涂了吗?您都这么大岁数的还没死,我怎敢让您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呢?” 第113章,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一看罪魁祸首送上门来,姜老太恨得直接就要冲上去打姜衿瑶,却在距离两步之遥的距离下,被一柄出鞘的利剑止了步子。 利剑甚至距离姜老太的脖子只有余寸而已,整个人吓得瑟瑟发抖。 姜鸿远赶紧上前将人扶住,指着姜衿瑶怒道: “你是要拆散这个家吗?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大逆不道!” 对于这母子二人的指责,姜衿瑶毫不在意,只静静的看着他们才冷声开口: “大伯,我们谈一谈吧!” 姜鸿远还没说话,李氏忍不住先冲了出来,刚要上前问责,就被暮风的利剑劝退了,只能冲姜衿瑶怒吼: “你都如此害我们了,还有什么可谈的?” 自从这个死丫头去了京城,整个人就如同变了个性子,咄咄逼人,行事偏激狠厉,丝毫不留情面! 姜衿瑶看也不看她,只看着姜鸿远开口,一字一句说着:“就谈一谈,大伯和京城某个贵人之间的“交情…” 交情二字,咬音更重。 姜鸿远闻言,赶紧制止她的话:“去书房谈!” “不去书房,就在那里谈。” 姜衿瑶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既有距离,又不用担心让人听到。 处于被动之地,姜鸿远最终妥协,跟着她一起去了凉亭里,翠缕在几步之外守着。 暮风依旧板着脸抱着剑站在那里,光气势就抵了姜府所有人。 “你想说什么?” 姜鸿远把目光收回来,望着面前不知何时变了性子的侄女。 仿佛又在她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我爹娘怎么死的?” 连表面遮掩都不想做,姜衿瑶直白开口。 目光灼灼的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不想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姜鸿远面上表情不变,平静回答:“你父亲病逝,难道你不清楚?” 随即又开口问:“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事了?是不是你又听到了什么消息?” 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仿佛是真的担心。 “我爹身子骨一向强健,怎么会突然病得那么重?” 记忆里的爹爹身体一向康健,要不然也不会一年做生意奔波大半年。 她直觉里此事有内情,父亲的死也让她起了疑心。 姜鸿远依旧是面不改色地回她: “你爹幼年时生过一场大病,一直养了多年才好,若不然也不会膝下只你一个子嗣了,大夫说他旧疾复发,所以才病得那么凶那么急!” 见他一直不说实话,姜衿瑶又问: “那我娘呢?那天你与她发生争吵,第二日我娘我自缢身亡,她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看着我长大嫁人,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从姜皎月的话里能知道,那日的争吵是梁映臻自缢的关键。 此刻姜鸿远的表情才有了一丝变化,全身仿佛被卸了力气,缓了缓后才道: “那日我与她商议,要把姜家的生意带到京城去,举家搬迁在即,让她送你爹下葬后,好生收拢田产铺子,她不愿,说是不想离开你父亲,这才起了争执…” 姜衿瑶对自己的娘亲也了解几分,梁映臻是一个心思开阔的人,她不会突然想不开。 更何况,她答应要守着自己好好过日子的。 除非那一日发生了什么让她难以接受的事情,亦或者,谋杀! “既然大伯不说实话,那就算了,让祖母赶紧收拾收拾宅子搬走吧!” 不去看姜鸿远欲言又止的表情,只转身带着翠缕去了刘远面前,朗声开口: “劳烦刘大人继续处理此事,待这些人收拾妥当,就将这些人都赶出去就行了!” 刘远自然应下,便让手下的那些人去驱逐姜氏一行人。 姜老太睚眦欲裂,骂出口的话越发难听,林林总总脱不开污言秽语。 “阿瑶,你这样做,你爹娘泉下也不会安心的!” 姜鸿远想要劝她迷途知返,别一错再错。 “我爹娘只会以我为傲,我敢于做了他们不敢做的事情,祖母这些年,用孝道压迫我爹娘,捆绑我小叔,一次又一次! 而这个理由也该失效了,毕竟我也背负忤逆不孝离经叛道的名声多年,既如此,那就成全了祖母和伯母给我苦心经营的名声!” 李氏和姜老太顿时哑言,面上闪过心虚。 原来这死丫头竟然什么都知道! 没有错过婆媳二人脸上的心虚,不欲与之多言,也不再理会想要骂人和质疑的婆媳二人,带着翠缕和暮风回了自己的宅子。 回到卧房,借口沐浴才避开了暮风,姜衿瑶算了算日子,距离去珈蓝寺取平安符的日子不足三天了。 而这处的姜云瑶近日应该没什么时间回来搅和。 而姜鸿远被她这样步步紧逼,若是青陵郡待不下去,必然还会举家搬迁回京。 到时候,因着自己的这番行事,小叔和顾姨母都会拿姜鸿远来撒气。 “去打听姜云瑶在许家的情况,顺便把我三日后要去珈蓝寺给爹娘立长生牌的消息传出去,顺便让青虹姑姑来一趟…” 翠缕应下,赶忙去处理了。 青虹推门进来,就见自家小主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什么,上前将甜汤放下,对此回禀: “奴婢已经将一些生意易主了,不能易主的也都抛售了出去,这两日就能全部归拢齐全,到时候奴婢留下来替姑娘打理剩下的那些…” 青虹一直跟着母亲做事,姜衿瑶自来放心,便随口应了,将手中写好的信件用火漆封好递给她: “把这些信件各自寄出去,这两封你今日就寄出去,用你夫君的名义寄去平乐县给小叔,而这些,等五日后再寄出去。” 青虹接过那厚厚的一摞信件,心里担忧开口:“姑娘真的要这样做吗?” 真的要远离青陵郡,要改头换面的生活吗? “姑姑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出去散散心罢了…您就安心在家帮我守着家财就好,旁人我也信不过啊!” 姜衿瑶语气轻快,仿佛并不在意。 “可是…” 青虹想要再劝,却被姜衿瑶缓声打断: “姑姑…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也许拼一把就可以换取自由身…哪怕只是短暂的也好…” 第114章,可姻缘顺遂美满 青虹闻言,心里泛酸。 她自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最终不复昔年的天真烂漫了。 最终上前揽住她清瘦的臂膀,下巴埋在她的发顶,柔声道: “既然姑娘决定了,奴婢会全权配合您,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守好姜家的一切!” 姜衿瑶闭着眼睛,缓缓地挨着青虹,她身上的温度,像极了母亲当初抱着她的感觉… 后面三日,姜衿瑶都未再出府,仔细地盘算姜家所有的账目往来,以及被姜老太拿走的铺子田产。 过去父亲既然赠送做了孝义,她也不予追究,只当全了父亲的孝道。 把一部分一时无法出手的铺子和田产直接过到姜叙笙名下,把所有的账目全部清算结束,姜衿瑶忙了两日才算拢完。 若不是顾姨母帮着收拢回来,她过去从不知爹娘会有这么多资产,这还是抛开了一些被姜鸿远瓜分出去的。 这些时日,她仔细想了想过去爹娘偶尔谈话中的一些细节联想到爹娘死后,姜鸿远的一系列做法,仿佛有什么关键的信息想要浮出水面。 朦朦胧胧,如蒙雾霭。 如今她便能想得通,为何当初父亲不想站队皇子,也许当时已经被有心人抛出了橄榄枝,只是爹娘拒绝了。 翠缕端了茶盏进来,见她依旧在翻看账目,只是思绪明显飘远了,便开口提醒: “姑娘,明日一早还要去珈蓝寺,今日不如早早休息吧…” 被打断思绪,姜衿瑶随手将账册合上,揉了揉发酸的额角,开口问她: “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翠缕看了眼门外方向,忙回话: “已经备好了明日要捐赠的香火钱,以及为老爷夫人和杨嬷嬷点长生牌的银子,只是奴婢听闻,明日还需要您独自留在大殿里边写两个时辰的佛经以示诚心…” 珈蓝寺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在寺院举行渡法仪式,所以很多人在那日都会亲手抄经书以示真诚。 而单独点长生牌的大殿,是需要额外长期付银子的。 姜衿瑶闻言点点头,随口吩咐:“明日我留在大殿里边写经书,待长生牌点完,我们取了为大人求的平安符就起程回京…” 随后便吩咐翠缕让厨房备水沐浴。 翠缕应声出了门,刚拐过院门处,就听得阴暗处有谈话的声音: “方才听闻姜姑娘心里这样记得大人,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儿,她与大人才合该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儿啊…” 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叹了口气,随即遗憾的声音传过来: “可京城已经传来陛下给大人赐婚的旨意了,如今竟然连婚事都进行筹备了,这下岂不是辜负了姜姑娘的真心?” 另外才传来暮风沉下去的声音嘱咐几人:“这件事可万万不能让里头的二位知晓啊!此事就当不知,待护送了姑娘去京城,让大人自行处置吧,咱们也无法决定什么…” 一行人自然是连连点头。 这段日子,暮风看得清姜衿瑶对他家大人越发的依赖。 不仅时常打听京城的消息,更是经常询问他们家大人何时能忙完来接她回去? 要么就是问大人是否还好?公事是否繁忙,要大人多保重身体,他听着都觉得大人好福气。 寡了这些年,身边可算有个知冷知热的可心人了! 只是还没高兴两天呢,这麻烦事情又来了。 如今,只能瞒着一日算一日了,他不敢想,真相被撕开后,姜姑娘该多伤心啊! 翠缕佯装不在意地轻咳一声,几人顿时做鸟兽散。 暮风缓了缓表情才佯装刚来此处的模样,见到翠缕有些惊讶:“翠缕姑娘这么晚去哪里?” 翠缕面色如常回话:“去小厨房备热水,刚好暮风大人来得正好,明日一早,姑娘要去珈蓝寺,等取了平安符,我们就出发回京城,也省得萧大人再奔波老远,姑娘想在路上慢慢与大人汇合…” 暮风表情停滞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点点头应下: “也好,我今夜安排好,待明日从珈蓝寺回来,随时出发回京!” 第二天一早,乘着薄雾,姜衿瑶的马车从姜家离开,往珈蓝寺的方向出发。 马车里翠缕把篮子里的东西用帕子盖好,掀开车帘回头看了眼: "姑娘,这一大早竟然有人和咱们一样赶早来…." 姜衿瑶闻言掀开一角,瞧见姜云瑶的陪嫁丫鬟连枝随着车夫坐在马车外头,开口对暮风道: “让车夫走快些,赶在辰时前到山门。” 话音落下,暮风应了声,扬起鞭子马儿吃痛狂奔而去。 李氏坐在后方马车里满目阴冷,等了多日,总算是等到这个小贱人出门了,看了眼一旁的女儿,开口嘱咐她: “待会别冲动,给点教训就行了,可别真的弄出人命不好交代!” 姜云瑶坐得笔直,紧握袖中的指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算做了回应。 此刻山风拍打枝丫的声音,如同她咬牙切齿的恨意。 前头的马车已经停下了,姜衿瑶一行人将马车停在山门下。 姜衿瑶下车绕到马儿旁边抚了抚,片刻停留而已,随后便拎着篮子徒步往山上拾阶而行。 待后面的马车到达时,马车上只余车夫一人。 李氏与女儿下了马车,对自家车夫和连枝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 连枝便热心的上前去寒暄,不多时二人便去了一旁闲谈,待时机差不多时,才告别与自家主子一同提裙而上。 待到达山门时,姜衿瑶主仆已经往大殿方向而去。 李氏带着姜云瑶先拜了神佛,随后才尾随而去,只是刚到院里就见灵慧法师带着姜衿瑶去了内室,甚至送了一个福袋给她。 姜云瑶嫉妒的眼睛通红,死死的盯着里面的人。 灵慧法师解签极其灵验,但是很难求到他来解签。 也不知这姜衿瑶用了什么法子,可以让灵慧法师另眼相待! 还未有所动作,就听灵慧法师的声音传来: “女施主若是想要将心意传达,便独自在此抄经一个时辰,经文呈递至佛祖面前,就会保佑女施主得偿所愿,姻缘顺遂美满…” 第115章,我们去京城方向 姜衿瑶虔诚道谢,随即开口问道: “我的婢女能不能随同一侧?” 灵慧看了眼翠缕,随即道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二位随意。” 说罢便带着小僧弥离了大殿。 见人离开,姜衿瑶带着翠缕虔诚地拜了拜神佛,随即跪坐在一侧的桌案上认真抄写经文。 暮风在院外的树上一直关注着大殿里的动向。 看到李氏母女过来,刚要踏入院门,暮风从树上跳下来,执剑拦在二人面前,将母女俩吓了一跳。 李氏哆嗦着道:“你…你要做什么?” 暮风冷着脸看着二人出声警告: “姜姑娘在礼佛,闲杂人等不可打扰!” 姜云瑶捏着袖中的匕首,缓了缓开口讲和: “我们过来也是为了给二叔二婶祈福添香火,劳烦这位侍卫大哥让我们过去说句话…” 暮风看着二人不说话,执剑的动作并未收敛,意思不言而喻。 眼见着僵持不下,姜云瑶没了耐心,只高声骂道: “姜衿瑶,你有本事在背后搅和,为何没本事出来与我们对峙?” 李氏见状也嚷嚷开:“死丫头,你翅膀硬了,敢在背后算计你姐姐,你是当别人都是死的吗?你给我滚出来说清楚!” 暮风皱眉,怕影响到殿内的二人,刚要伸手打晕了这讨人嫌的母女,就听院里翠缕的声音传来: “暮风大哥,我家姑娘让大太太和大小姐过来叙话…” 暮风有些担忧开口:“我瞧着她们来者不善,若不然属下将人驱逐出寺院!” 此刻姜衿瑶轻缓的声音才传过来:“没关系,就让她们进来吧,想来是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暮风闻言,便收了剑,李氏带着姜云瑶率先进入院门。 而暮风紧跟其后,见到翠缕诧异的表情,随即开口解释: “我就在院中守着,若是她们有什么动作,也好及时出手。” 知道他为了她们二人的安危,翠缕也没再多说什么。 姜云瑶与李氏怒气冲冲地闯进大殿内,翠缕关了门。 二人见罪魁祸首还在悠闲地抄写经书,气得上前就掀翻了桌案,对着姜衿瑶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姜衿瑶,你是见不得我好是吗?是不是你蹿和郑如霜和我作对的?你怎么那么恶毒啊!” 李氏上前就要撕扯姜衿瑶,翠缕连忙挡在身前拦住了。 李氏摸不到人恼羞成怒,出口不断地谩骂: “你如今害得全家没了去处,自己却悠闲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你怎么那么毒辣?我们好歹也是你的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呐!” 姜衿瑶冷眼看着母女二人发了疯一般污言秽语不断,只反问一句: “难道不是你们先害了我爹娘,又来害我吗? 我不过是反击一二罢了,这就受不了吗?” 李氏这辈子的痛苦都是梁映臻带来的,这个人就像一根刺卡在她的生活里,永远拔不出,整个人崩溃怒吼: “梁映臻她就该死,短命鬼一个!怨不得别人!” “啪!” 耳光声响起。 姜衿瑶动手打了李氏一个耳光。 见此情景,让姜云瑶呆愣了片刻,下意识就要拿刀捅上去。 李氏捂着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片刻后思绪回笼,顿时冲上去就要撕了姜衿瑶。 姜云瑶紧跟其后也动起手来,翠缕去拦着。 扭打之间,不知是谁不小心撞翻了烛台与盛灯油的灯盏。 佛前的桌案上铺就的明黄桌布,一开始被小小的火光侵染,随即无声变大,火苗窜燎着一畔垂落的经幡。 附近垂落的经幡,也被跳跃着的火焰瞬间缭卷。 姜衿瑶瞥了一眼那逐渐蔓延的火势,无情的火光跳跃着,映入眼帘,显得她格外冷清凉薄。 依旧与李氏母女扭打纠缠,仿佛没看到火势一般。 视线收回来,装作毫无发觉。 待扭打一起的母女反应过来时,屋内已经被烟雾阻碍得看不清形势。 李氏拉着女儿就要往门外跑,浓烟弥漫,又呛又咳,熏得眼睛也看不清路子,摸索半天也没找到门栓。 只能不停的拍打着门扉哭喊:“走水了,救救我们啊!” “快来人啊!有没有人啊!” 本就喧闹的清晨,隔壁的院子里在传授佛学。 突然被求救声打破,瞬间杂乱的人声和混乱声就在庭院中被突兀炸开。 院里的僧人们闻讯而来,忙不迭去救火。 而百姓们惊慌地喊声和叫嚷声此起彼伏。 众人于院里进进出出,由于火势太大,此刻殿内什么都看不清。 姜衿瑶拉着翠缕将外衣脱下,随即猫着腰捂着口鼻绕到佛像后的桌案之下,打开了密道拿着事先让人准备好的行李快速离去。 待二人从密道出来,隐约还能看到寺院浓烟滚滚。 二人换了衣裳做了男子的乔装打扮,一刻不敢耽搁,从密道一路狂奔,绕路到另一处寺门,从山寺下来,王管事已经驾车在侯着了。 王管事是青虹的夫君安排的人,脸生,也不易被察觉。 姜衿瑶带着翠缕上了马车,车子缓缓启动,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往东的方向驶去。 珈蓝寺位于城外,但位置偏僻,还好是在城外,不需要经过城门排查。 王管事的驾车技术极好,哪怕一开始是崎岖的山路,都驾车极稳。 他们一直驾车往东跑,直到日头偏移往西沉时,他们总算出了珈蓝寺的范围。 这个时辰,寺院里的火应该早已被扑灭。 而李氏母女,也应该被暮风当成了罪魁祸首。 当时让人引走了暮风,暗卫即使在场,也不能一下子就踹门进入,更不可能立刻就发现密道。 王管事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姑娘,咱们要去哪里?” 姜衿瑶闻言心口一滞,近日她了解过许多地方,若是往平乐县方向而去,那么一定会被萧璟昀拦截下来。 以那人的强硬手段,若是知道自己偷跑了,再落入他手里,她不敢再深入去想。 缓了缓跳动的胸腔,姜衿瑶冷声道: “我们去京城方向!” 第116章,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翠缕有些惊讶,疑惑问: “咱们不是要躲开萧大人吗?为何还要自投罗网?” 姜衿瑶沉声解释:“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我们不是要住在京城里,要去距离京城近一些的小地方。 他要是派人搜索,也只会先从青陵郡开始,等他全部搜索一遍,我们已经出发别处了。” 正说着,王管事的声音自外传来:“姑娘,后面有人追过来了…” 二人闻言浑身顿时僵硬,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姜衿瑶觉得此刻胸腔中心脏跳动得仿佛要跳出胸腔开。 耳畔也传来巨大的嗡鸣声,甚至要震得头脑都要破裂开。 整个人浑身抖得厉害,在心里不停的祈祷这些人只是无意赶路经过罢了。 马蹄疾驰,震动的尘土都翻飞起来,距离越来越近,姜衿瑶的心绷的也越来越紧。 手指都无意识的蜷缩在一起。 车轱辘的声音清晰响在耳边,很快,马蹄疾驰的声音也临近。 有男子的问话的声音响起:“可曾见过两个女子路过此处?” 王管事陪着笑脸答话:“不曾见过的…” 马车内的二人,绷得呼吸都不敢,大气不敢出。 随后就是扬鞭声音响起,马儿吃痛嘶鸣远去。 还好,那些人只是问路,并不是暮风他们。 王管事往后看了眼,并未再有其他人跟上,便扬鞭驾车疾行而去,顺便开口问: “姑娘,咱们要往哪个地方去?” 姜衿瑶冷声回答: “我们去京城不远处的乌月郡,听闻那里有一个琼林镇,听闻那里的百姓淳朴和善…” 王管事点点头,连忙开口应了: “那公子坐稳了,咱们这便出发琼林镇…” 珈蓝寺 暮风听闻大殿起火,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去,此刻殿内已经烧的不成样子。 还不知道,李氏母女也被浓烟熏的晕了过去。 随手拉过一位看热闹的香客,急切问道:“殿内的人如何了?” 香客开口回答:“刚才从里面救出来两个女子,只是烟雾太大,也看不清面容,更不知是死是活呢!” 暮风闻言又问:“为何是两个女子?” 香客不耐烦的回答他:“里面烧的不成样子,勉强将门踹开,就见门口晕过去两个女人,如今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呢!” 暮风一颗心沉入谷底,待火势全灭后,急忙率几个暗卫一同搜寻,只是再无其他人的踪迹。 见此状,他一时间竟然不知是喜是忧。 喜的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至少不是确定人死了。 忧的是,他如今该如何往京城递消息? 此时已经到山下搜索主仆二人的暗卫现身: “山下的马车突然失控坠崖了…” 暮风心下一惊,忙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不是有车夫在看管?” 暗卫如实回禀: “应该是二人驾车离开时,不知什么原因导致马车失控坠崖,已经让人去查探缘由了…” 这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暮风整颗心都坠入地狱,更加一头乱麻,只能一边全力搜索,一边尽快往京城传音。 他不敢想,大人知道此事后,自己会被砍成几块肉泥? 这处的纠结,逃离的二人自然不知道。 成功逃出青陵郡的姜衿瑶和翠缕更是半刻不敢停歇,日夜不停往北狂奔。 一路上不敢停靠驿馆,只除了必要的补给以外,基本上借宿农家的时候更多。 直到离出青陵郡很远,一行人才去客栈留宿。 原本姜衿瑶打算直奔平乐县投奔姜叙笙,可如今她改了主意,先去雾月府。 之前在北境时,最初有离开的念头时,她就仔细想过过去哪些地方合适,当时首选青陵郡不远的宁州府。 宁州温度环境与青陵郡相差无几,更有宁国夫人坐镇,治安极好。 只是她当时忽略了宁王陆明则与萧璟昀交好,就怕一踏入宁州地界就被人抓了献祭。 这段时间在姜家,她前后思量过,最危险的地方才安全。 那日暮风与暗卫们说的话,翠缕一字不差听了去,萧璟昀大约要忙着赐婚的事情,更加无暇顾及自己。 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于他们这些权贵而言,不是个重要的。 她诈死,先离得远远的。 待避过风头,等赐婚旨意下来,萧璟昀顺利成婚后,便不会再对自己有兴趣了,届时再躲远一些也安全。 她最先想得到宁州是个好去处,那人能想不到吗? 尤其想到离开京城之时,他威胁自己的那番话,她相信那个疯子说到做到… 这才是更加让她起了诈死的念头,跑了会被抓回来,那人死了总不能挖坟掘墓? “公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王管事也是一身疲惫,连续跑了好几天,人困马乏。 “明日一早要劳烦王叔您去买两匹马,我与翠缕自行出发,您先往附近的州府转一转,采买一些东西再绕路回青陵郡。” 姜衿瑶如今也不确定是否直奔雾月城了,便想着先绕路一番,到时候走到哪里算哪里。 王管事闻言不放心,担忧道:“要不然属下去雇一辆马车,让人护送您过去。若不然属下不好和青虹娘子交代…” “如今我们一行人赶路太久,唯恐惹眼,我二人就做夫妻扮相赶路,待到了落脚处,再飞信给你们,暂时就别联系了…” 婉拒了王管事的建议,如今离雾月城也不远了,再走个五六日该抵达了。 中途可以与运送押镖的人一同赶路,也会安全许多。 王管事依旧是忧心不已,想要再劝,只见主仆二人眉目间都是倦意,也只好压下想说的话。 第二日一早,姜衿瑶就带着翠缕骑马出发。 王管事确实如她所言在附近州府轮转多日才没有规划路线似的返回青陵郡。 只是刚靠近宁州附近,城门就是各种戒严,守城士兵甚至拿着画像一一比对形貌。 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姑娘可以顺利抵达。 一路忐忑不安的进了城回到铺子卸货,就听得客商们议论纷纷,说是京城来了个大官,在找什么人。 而此刻姜鸿远等人跪在地上,头也不不敢抬,只听一道凉薄冷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那日在珈蓝寺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17章,不是命定,也可唯一 京城,怀柳街,深夜 近日朝贺,下职越发晚。 萧璟昀从宫里回来,刚进书房,齐山就带着一沓信件从外面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人,未说话先跪下请罪:“见过大人,属下有事回禀!” 瞧见本不该在这里的暗卫萧岺,萧璟昀眉头骤然紧皱。 突然想到什么,疏冷的声线里似乎裹着寒冰:“你怎么回来了?” 萧岺不敢抬头,只闷声回话:“青陵郡发生了一些事情,暮风大人派属下先回来与大人回禀。” 见他突然出现在京城,萧璟昀心底浮出一个不好的预感,脸色顿时阴沉得让齐山也不敢抬头直视,只先一步开口问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夫人可还好?” 萧岺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犹豫的瞬间,已经让齐山心里发沉。 处事多年的关系,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安。 青陵郡,怕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萧岺硬着头皮回道:“回大人…那日夫人去珈蓝寺取回为您求的平安符,要离开时大殿内突然起火…”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让萧璟昀目光如刮骨一般。 漆黑如渊的眸子里再也压抑不住怒火,眼底戾气四散,冷到极致的声线,一字一句: “所以…夫人当时在珈蓝寺?而你们,护主不力?” 齐山见状连忙出声安抚:“大人恕罪,这里有暮风传回的信件,不若先看看,也许事情不是那般严重…” 萧璟昀接过那一沓信件,拆开后脸色越发阴沉如墨,随即将信件扔在桌案上,怒道: “让你们随行保护她,你们就任由她被姜氏那些人欺辱? 连撑腰都做不到,要你们有什么用?” 眼底的怒意压抑得厉害,那些阴暗的戾气,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而出。 那些信件里,无不显示着这些人的蠢笨无用! 萧岺的头埋得越发低了,根本不敢说话。 齐山也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在心底不由得感谢姜姑娘,临走时,还放了自己一马,若不然此刻在这里跪地请罪的大概就是他了。 萧璟昀再也没耐心看完那些信件,顿时吩咐下去: “立刻备马去青陵郡,把消息都散出去,让各州府官员严加排查搜索,务必确保她万无一失!” 齐山看了眼地上跪着萧岺,犹豫道:“明日陛下宴送各国使臣,大人若是不出席会不会被人参本…” 近日来,大人连轴转的处理公务。 萧璟昀撇了他一眼,还未等他开口,齐山片刻不敢耽搁,拽着萧岺就出去准备去了。 他们的动作很快,连夜快马加鞭,日夜不停往青陵郡赶路,本该二十余日的路程,生生只用了十多日,都不记得换乘了多少匹马。 待赶到珈蓝寺时,那间大殿里已经被烧得狼藉一片,甚至看不出原本面貌来。 暮风垂着头在一旁侯着,大气不敢出。 见到自家主子连夜赶路过来,暮风硬着头皮上前跪地请罪: “属下护主不力,让姜姑娘…请大人责罚…” 话没说完,心里忐忑不安,底气也越发不足。 萧璟昀望着那片狼藉的大殿,眼底死死地压着狠戾。 冰冷的目光落在暮风身上一瞬间便移开,语气凉得透骨: “既然护主不力就自行去挨罚!” 齐山心头惊涛拍岸,立即接过话道: “大人息怒,如今并未找到尸骨,那便证明当时姑娘并未在大殿里,只要知道里面当时发生了什么,也许会有蛛丝马迹未可知…” 一想到这趟差使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齐山就见不得暮风挨罚。 暮风感激地看了眼好友,连忙回禀详情: “回大人,当时有姜姑娘的堂姐与伯母都在,却不知为何发生了火情,属下已经将人看押,万事全凭大人定夺…” 脑海中突然冒出来另一个信息,萧璟昀冷肃出声: “信中又说马车失控坠崖,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他这般询问,暮风暂时松了口气,忙如实回话: “当时马车停在山下有车夫看管,待我们下车时,马车却无故失控坠崖,后来车夫出现,说是马车被人强行驶离的… 当时属下就带人下崖底仔细搜索过,除却一些马车的废墟和零星衣物,并未有夫人的踪迹,属下斗胆猜测,也许夫人当时并不在车上…” 齐山抓到一个信息点,开口问:“为何是无故失控坠崖?” 暮风悄悄抬眼看了眼齐山,又忙不迭低下头,不敢脸色阴沉想要提刀杀人的主子,立刻回话: “当时查看过车轴有被破坏的痕迹,大约是行驶途中,车轴骤然断裂而引发的失控…” 萧璟昀的眉头越发紧皱,正说话时,灵慧法师走了过来,见是熟人,便道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多年不见,施主别来无恙…” 萧璟昀表情缓了缓才做了回应:“灵慧大师,好久不见…” 见他眉头紧锁,灵慧率先开口? “莫不是那日的女施主就是为大人而求平安符?” 说罢,便将那个带着烧灼痕迹的福袋呈递给他,随即可惜道: “女施主潜心真诚,抄写的经文都是注满真心,倒是可惜了芳华骤逝…” 听他这般说话,萧璟昀顿时反驳: “大师何故如此笃定我妻命丧至此?” 灵慧看了眼废墟的大殿,随即摇摇头解释: “永华殿,是唯一一间没有后门的大殿,甚至每日门窗都是紧闭的,当日唯一的主殿门被从里闩实,若不是众人协力撞开,怕是当时那二位女施主也得命丧火海…” 灵慧指的是李氏母女二人。 萧璟昀对此嗤之以鼻,嘲讽开口: “只要一日未见尸骨,我便永远不信她死了!哪怕翻了整个青陵郡,我也会找到她…” 灵慧看了眼面前的男子,开口劝道: “若是强求,不如彼此放过…” 萧璟昀目光从废墟收回,扫了眼院门率步往院外而去,末了扫了眼灵慧,冷恹开口: “她本就是我命定的妻,何来强求一说?即便不是命定,那也可变唯一…” 第118章,总要有些释放不是? 暮风跟在身后,一直回禀近日里的努力结果: “属下已经让附近官府的人迅速在周边寻找,只是姜姑娘毕竟生长在青陵郡,有些地方大约比我们的人更熟…” 齐山闻言整颗心坠得更加厉害。 姜姑娘虽然只是一个弱女子,带着个同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在别处可能施展不开,但是回了青陵郡还不是如鱼得水? 怪不得姜姑娘那段时间那么乖顺,事事顺着大人,原来是早已经计划好了就等回青陵郡。 此时在他们努力排查路线的时候,大概姜姑娘早就已经出了青陵郡的管辖范围了。 而对于这些猜测,萧璟昀心底冷意更盛。 不由得想到在北境时,她表现得那么乖顺,还哄骗他想带他回乡祭拜父母。 而自己也愿意信她的伪装,哪怕知道她的乖顺都是装出来的,可他还是抱着一丝庆幸。 满心欢喜地筹备属于他们二人的婚礼,他在京城为了婚事忙得不可开交,而这女人竟然在谋算着出逃? “好!好!好!” 越想越气,最后萧璟昀甚至气到发笑。 强压下喉头的腥甜,萧璟昀不由得想到那日送她上车之时,她那般柔顺地说着要自己去接她的话,每一句,都是在骗他! 那段时日的各种乖巧顺和,都是为了迷惑他的障眼法! 齐山一直在等着主子下命令,甚至在心里想着,要不然他和暮风亲自挑一些人手一起去附近州府搜寻一番? 只是为了平息一番主子的怒火!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自家大人阴鸷的声音响起: “立刻派人去平乐县蹲守,京城也驻守一部分盯着王妃和宋家几兄妹,沿途州府派官员贴布告,率先找到人的有千两重金酬谢。” 从山门往青陵郡城门望去,随即又道: “想来她早就跑出青陵郡了,立刻加派人手,以青陵郡为重心往周围全面搜索。” 姜衿瑶带着翠缕一路骑马与马车换乘之间,奔波了数十日,才最终停下来。 在距离京城东面的州府下,一个叫桃源镇的地方停靠。 这里民风朴实,甚至村镇里最有权势的人是里正和村长。 此处距离富庶的京城足够远,更无人去关心那些诡谲多变的皇权政治。 主仆二人以姐妹相称,在小村里租赁了一处宅院,收拾后干净整洁,听着周边邻里的招呼声,让姜衿瑶生出一种有家的感觉。 刚不停赶路的那段时间里,姜衿瑶总是夜夜噩梦。 就如同刚到淮阳王府时,梦魇不断撕扯着她。 每一个深夜里,她总是失眠噩梦连连。 那些藏在心底的惧怕仿佛都被勾了出来,许久不消散。 好在,这样的日子,也并未持续很久。 提心吊胆地在桃源村住了一个月,姜衿瑶都未听到任何从京城传来的消息。 忐忑不安的心,随着时间快进入腊月时,才算渐渐平缓下来。 大概是被这个静谧的小村镇的人给治愈了几分紧张感。 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很热心。 比如,今日她才推开门,就见着院子外面,村里的林大娘朗声打招呼: “颜溪娘子早啊!我这清早刚从田里挖的芋头,还有我家老头子晒的火晶甜饼给你姐儿俩送些过来…” 翠缕从厨房出来,见状去开了院门将人迎了进来笑道: “林大娘您起得真早啊!” “乡下人觉轻,又整日侍弄那点田地,如今地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还愁着能寻点什么赚点花销呢!” 林大娘把篮子里带着新鲜泥土的芋头倒在院子里的木盆里,又把火晶甜饼递给姜衿瑶慈爱开口: “这是自家种的,甜得很,秋日里果子结得多,就晒了一些过冬做零嘴解馋…” 姜衿瑶接过,笑意开口道谢: “劳您与林大爷的惦记,回头让翠儿做了芋头糕,一定送给您二老尝鲜…” 如今她改了名字叫杨颜溪,身份是个新寡的可怜人,与妹妹杨颜翠相依为命。 林大娘闻言心里更喜欢姐妹俩了,不知不觉就叙话起来: “颜溪娘子,大娘嘴快一步,想问问你可有再嫁人的打算? 老婆子我手里有不少后生的消息,若是你有想法,我一定挑了最优秀的后生给你先挑…” 这姐妹俩来了月余,一开始并不与周边邻里接触,只是日子久了,大家彼此熟识了,倒是开始接触起来。 她知道这姐妹俩命苦得很,爹娘早早地去了,家中又没个兄长弟弟撑腰,被族亲欺负得无处可去,又被丈夫看轻贬妻为妾,实在是受不过这份羞辱,这才逃了故乡来个陌生地方谋生。 不过这姐妹俩刚到桃源村的时候,着实引起了不小轰动。 实在是颜溪娘子长得太好看了,她活这么久都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娘子。 一时间姜衿瑶的笑意呆滞了一瞬,随即很快恢复如常,敛着声音婉拒: “多谢大娘替我筹谋婚事,只是我新寡不久,要为先夫守身,一时半会不考虑终身大事了…” 林大娘闻言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你那夫君也配不上你这样好的娘子,你何苦为了他那么个人耽搁了自个儿的终身?” 托翠缕造谣得福,一开始旁人问起她的情况,翠缕给她编一个新寡的身份: “我那姐夫不做人,意外得了贵人青睐,已经瞧不起我们家门楣,如今更是在大张旗鼓地筹备婚事,可将我姐姐欺负得有苦自咽了。 不过也是天道轮回,后来他外出办差时,意外身亡了,只是却连累我姐姐还得为他守身…” 这番苦难经历,自然引得村里一些婶子大娘愤然骂人起来。 一时间,整个桃源村都知道,新来的颜溪娘子还在新寡守身期间。 不过误打误撞,倒是免去了一些麻烦。 见她面染哀思,怕她钻了牛角尖,林大娘继续劝她: “要我说,你还是青葱年华,不该将一个心吊在一颗烂树上,有些烂树不被虫子啃咬,也会被雷劈成烧火柴。 大娘与你说这些,你也莫要有压力,不过是先相看相看,也不是非得成婚,只是咱们女人嘛…总要时不时有些释放的法子不是?” 第119章,京城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京城怀柳街 书房内气氛逼仄压抑,齐山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望着桌案前翻阅公务的人,彼此都未开口,却能感受到自家主子的身上充满戾气。 暮风与寒舟从外面过来,踏入门槛那刻,瞬间收敛气息。 二人此前在外头犹豫再三,才决定来回禀近日的消息: “属下们无用,周边都进行了大规模搜索摸排,却还是没有姜姑娘的半分消息。” 不仅他二人惊诧,齐山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两个弱女子,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吗? 派出去的人手不知凡几,却丝毫摸排不到任何消息。 萧璟昀一双渊眸渗出浓烈的冷冽,将手中的折子随手扔在桌案,冷声道: “确实无用!一群大男人竟然还不如两个弱女子有头脑,如今一个月的搜索过去了,什么结果都没有?你们说,要你们何用?” 暮风与寒舟闻言,头埋得更低了。 冬日的寒风都不如此刻书房的温度骤冷,就在二人以为主子会发更大的怒气时,冷不丁听到吩咐: “既然没有消息,那就将所有散出去的人手都撤回来!” 话落,书房内几人都心有诧异,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撤回来是什么意思?大人放弃寻找二人了吗?” 还没理清头绪,就听得声音再次响起: “用最快的速度将我即将迎娶正妻的消息传出去,传得越远越好…” 说罢便抬脚出了书房,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而后,仿佛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萧璟昀也重新住回了淮阳王府。 每日和往常一样上朝,回府后如常与老太太说说话,而后去溯风庭的书房里处理公事。 只是,在那日过后,谁也没有再提起姜姑娘。 京城的日子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诡谲多变。 一直到大雪纷飞,腊月来临。 姜衿瑶与翠缕窝在房内烤火,翠缕在上面撒了一些花生栗子红薯,不由得提起她之前的疑惑: “姑娘,当时在珈蓝寺,您怎么知道那个殿里有密道呢?” 这些疑惑,她已经憋了很久,只是姑娘的状态一直不好,便没敢再提那些。 姜衿瑶闻言,扯了一抹笑意为她解惑: “可记得八九年前吧,珈蓝寺意外失火,烧死了十余名香客与僧人?” 翠缕闻言点点头:“当时奴婢记得,因火势太猛,一连烧毁了多间客房,灵慧法师还与官府申请了拨款,用于安置那些香客的身后事…” 姜衿瑶点点头,认同她的话。 当时事情闹得大,那些被烧死的香客家人不依不饶,甚至要拆了珈蓝寺泄愤。 “有一日,爹爹带我去珈蓝寺找了灵慧法师,无偿捐赠三千两银子,用来建造被烧毁的房舍和那些香客的身后赔偿,他们一同商议了一番,唯恐后面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至少要留出一线生机…” 仿佛是回忆当时的情景,姜衿瑶看着手里烤熟的花生,轻缓地说着: “此捐款不为外人所知,珈蓝寺只是寻了个朝廷拨款的借口搪塞了出去。 后来建造之时,爹爹给我看了那些图纸,我虽然当时不甚看得懂,但是记忆很好,便一眼记下了他说的话以及那些密道的位置和开启的法子…” 她那时候也才八九岁左右,爹爹不常回家,一旦回家了,恨不得时时刻刻走哪儿都带着她,有些话也会说给她听,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 翠缕觉得那日求平安符时,灵慧法师似是而非的话,让她觉得有些不寻常: “那日灵慧法师还记得您嘛?” 说到这姜衿瑶又笑了:“他不需要记得我,他只要记得我爹娘对珈蓝寺的恩情就可,我只是点到为止表明了身份,他就会帮我!” 所以后面要她单独敬香,单独抄经,特意安置在那个没有后门,门窗皆封死的大殿里。 “那日大小姐去珈蓝寺找您,也是您刻意安排的嘛?” 翠缕觉得,自家姑娘这个招数够狠毒的。 如今她们诈死出逃,虽然技术拙劣,但是因为珈蓝寺纵火,李氏母女必然背锅。 而山下的车夫被提前安排过,李氏母女虽然会对马车动手脚,但是姑娘为了一击必中,下车时在马鞍下放置了粗壮的铁钉。 只要马车行驶起来,后果就是发疯失控。 “没有特意安排,只是太了解她们母女了,被逼到那个份上,但凡知道这个消息,不用想也会冲上来找我算账的!” 姜云瑶最近应该被郑如霜逼急了,此刻得了片刻功夫,必然要先来找她对峙问个明白。 翠缕不由得回想这段日子以来,一系列发生的事情。 从老爷故去后,夫人自缢,姑娘被迫离家投奔萧家,以及后面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可见更多的悲剧是来自大老爷的算计。 姑娘如今不过是被逼急了反击一二罢了。 姑娘本就有苦衷的,姑娘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对的! “那我们接下来还要去找三爷汇合嘛?” 此地距离平乐县还有很远,如今大雪封路,更难行走。 “不用急,此刻年关将至,想来也没人会揪着我们不放…” 翠缕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了,大约是已经临近新年,京城的萧大人应该会很忙。 忙着娶妻,忙着升官,忙着公务,应该不会再分出多余的心思在找姑娘身上。 日子很平淡地过着,之前紧张的心情才随着日子的逝去逐渐地松懈下来。 小村里的日子风平浪静,日复一日过着最简单的生活。 翠缕偶尔会跟着村民去镇上采买一些物资,这一日也不例外,在一处铺子里挑选过年所用的果脯时,就听客人与老板闲谈: “听说了吗?京城发生了几个了不得的大事情…” 翠缕闻言竖起耳朵听了片刻,就听老板疑惑问道: “咋了?近来大雪封路,好久没听到外头的消息了…” 那客人略带夸张的说辞解释: “听闻京城宁国夫人自幼丢失的女儿找回来了…不仅如此啊,那位新晋的太傅大人也已经定了婚事,不日就迎娶新妇入门,还有他在宫里当婕妤的姐姐,也平安诞下皇子,这下可好了,喜事聚到一起来了…” 第120章,你想学读书识字吗? 翠缕又听了一耳朵闲话,直到林大娘找过来说是该回去了,才拎着东西回了桃源村。 待回了小院儿,翠缕把今日听到的言论说与自家姑娘听。 姜衿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若无其事开口: “想必那位新晋太傅就是萧大人吧?不过也好,他若是娶新妇过门,自然没功夫放在我们这处,我们也就安全许多…” 在北境时,刘夫人就提过剿匪回京必然会有嘉奖,想来就是这太傅之位了。 萧璟昀本就是左都御史,官职二品,如今身为太傅之位,那便是官居一品的存在,可入内阁做辅臣。 身居高位的权臣大人,想要什么女人没有,自不会多浪费心神在一个商女身上。 想到此处,姜衿瑶心里踏实了不少。 翠缕闻言也将心落了下来,点点头认可她的话:“不过此处偏僻,想得到京城的消息也是不易…” 同理,京城也很难接收到这处的信息。 其实她心里也不解,萧大人为何非得要强迫姑娘留在他身边? 只是姑娘不想再提起此事,她便不会再问。 而姜衿瑶此刻是打定主意要等开春后,传信让杨姨娘过来团聚,毕竟一直将杨姨娘留在小叔身边也不合适。 此刻,她还不能去找小叔。 至少现在还不到时机。 冬日无事,感觉日子都过得很快。 翠缕似乎比她更适应这里,没事就看着姜衿瑶绣花习字,她则做许多糕点吃食。 明日就是新年,二人并未准备过多的节礼,只简单的席面撑场,已经觉得日子过得极其满足了。 外面寒风凛凛,雨雪霏霏,室内暖意烘染,二人小酌浅饮。 也许是心头的事情放宽了,姜衿瑶从不喜饮酒的人,在新年也不由得多饮了几杯,整个人都多了几分醉意。 翠缕关好院门,房门上闩,才将她扶进房内榻上去,却听得她呢喃低语: “爹,娘,我一定会好好活着…” 仿佛没听到这些话一般,翠缕拉过被子,将人盖的严实,随即只留了一盏烛台,躺在了不远处的小榻上睡去。 大年初一晨起,新年的余韵还在持续,姜衿瑶被鞭炮声吵醒。 姜衿瑶起身推了窗子往外看去,此刻风雪已歇,只留漫天素裹的白。 林大娘见她站在窗子处发呆,扬了扬手里拎着的食盒,笑道: “颜溪娘子新年好啊,自家包的饺子,给您们姐俩儿送一些过来尝尝,省的你们再没得吃了…” 说着话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小尾巴。 是林大娘的三个孙儿。 主要是姐俩人瘦吃的不多没准备,她昨儿便和儿媳妇一起多包了一些。 姜衿瑶拿了一碟子松子糖,笑着走出房门礼尚往来道: “林大娘新年好,谢谢您一早就送了吃食来…” 林大娘的儿媳是个勤快又老实的女子,为林家生了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身后的三个小尾巴见了她与翠缕,甜甜齐声喊:“两位杨姐姐新年好…” 林大娘闻言温声斥责三人:“这是长辈,和你爹娘一个辈分的,兔崽子都喊差辈儿了…” 姜衿瑶笑着将人迎进客堂,嘴里说无碍,顺便给每个孩子塞了一把松子糖和干果,孩子的小包里都塞的鼓鼓囊囊,欢喜的很。 三个娃娃鼓囊着道谢:“谢谢杨姐姐~” 不出意外又惹了林大娘一顿敲脑袋。 这样的情况在这段时间里,时常发生。 虽然总是被林大娘再三强调这是长辈,但是孩子依旧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喊。 王家大孙儿九岁了,名字叫仓满,次孙六岁半叫溪满,小孙女三岁叫娇娃。 此刻仓满看着桌案姜衿瑶日常打发时间的书册,有些拘谨的问她: “杨姐姐会写字啊?” 姜衿瑶还没说话,就听林大娘先一步道: “那还用你说啊?你颜溪姐姐长得就像会读书识字的…” 说罢扭头看向门扉上鲜红的对联,对他道:“你瞧,那不就是你杨姐姐写的?” 桃源村哪里都挺好,就是会读书识字的没几个。 仓满看着那齐整清秀的字迹,有些愣神,随即转向她,小声问道: “我…我以后能常来姐姐家里吗?” 姜衿瑶看着他踌躇不决的模样,有些意外他为何突然这般,略思索片刻便道: “你是想来学书识字吗?” 在有钱人家,孩子三岁便启蒙,只是寻常百姓,温饱都难以解决,更遑论读书识字? 毕竟一年下来的束脩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别说笔墨纸砚了。 仓满没回答她的话,只是眸子里盛满了渴求问她: “可以吗?” 姜衿瑶还没回答,林大娘先嚷嚷了来:“小孩子家家的,能读个啥啊!” 转头又歉意对姜衿瑶道:“你莫介意啊,他就是个孩子心性,估摸着都不知道啥叫读书呢!” 说罢看了眼正在厨房忙碌的翠缕,随即起身带着几个孩子开口告辞了。 姜衿瑶看了眼小仓满,他有些不想回去,随即开口道: “林大娘,如今冬日左右无事,倒不如让几个孩子来跟我学几个字,之后去镇上找个柜上的生意,也好过在田里吃泥…” 林大娘有些犹豫,一时间看着孩子没说话。 就在姜衿瑶以为她会担心自己要收束脩时,就听林大娘略带歉意开口: “孩子小又时常闹腾,就怕扰了你姐儿俩的清净日子…” 若是能让孩子识文断字,谁想让孩子一辈子窝在田里吃苦。 她们祖上贫农不知多少辈儿了,若是能从这哥儿俩改变,那自然是个极好的事情。 只是,这般行事,太不合适了。 仓满闻言赶紧开口做保证:“我一定会很乖的,不会吵着姐姐们…” 溪苟见状也跟着举手保证:“我…我也会很乖的…” 林大娘见状给了他脑壳一个巴掌: “去去去…有你啥事儿啊?你不知道你才是全家最闹腾的吗?” 姜衿瑶不忍心孩子一番好学的心思被夭折,也跟着说情: “仓满很乖,若是他真的很闹腾,您再把他带回去也不迟…” 第121章,滚出去吧,糟心玩意 小孩子渴求的眼神,她想忽略都很难。 看惯了京城权贵动辄挥金如土,这偏远的小村落里,连个私塾都没有。 穷困人家的人口都是劳力,要为一家子的吃喝做出贡献。 还好东陵这些年并未有太多天灾和战乱,桃源村虽然日子清贫,却祥和安宁。 林大娘见状,最终叹了口气,面染羞愤地开口解释: “他们毕竟上头有父母,总要和他们商议一番,再者我知娘子心善,可我们实在是无法回报…” 话到如此,姜衿瑶也不好多说,只开口道: “算不得正经拜师,只是闲来无事认几个字罢了,您也莫要有压力…” 林大娘点点头,随即带着孩子回去。 翠缕从厨房端了热腾腾的饺子出来,见人离开了,便问: “姑娘为何答应仓满?若是因此惹了不必要的麻烦…” 剩下的话没说完,姜衿瑶也知她的意思。 只是她实在是忘不掉仓满看她的眼神,读书识字的念头是那般渴求。 将目光从门外的一地脚印中收回,随即缓缓道: “就当是报答林大娘这段时日的照拂吧…” 她们来了足三个月,林大娘每日热心的帮衬着,若是能教她的孙儿识得几个字,也算让自己安心一些。 “姑娘总是心善,不过满哥儿确实惹人喜欢的…” 翠缕对那孩子有很好的印象,她们初来时,不明情况的人,偶有闲言碎语,造谣中伤。 而仓满却像个大人一般,口齿清晰地质怼回去: “不管怎样,既然来了桃源村,大家就该互相帮衬,更何况,伯娘婶娘们都作为女子身份,何苦又去给可怜的女子造谣?岂不是女子为难女子?” 那些妇人不忿回怼她:“瞧着她已做妇人模样,却奔波离乡,估摸着定是她不守妇道,才惹得自己被夫家驱逐,若不然,为何要千里逃来?” 仓满气极,依旧回怼:“若是你男人偷腥吃屎,旁人也造谣你不守妇道,才惹得男人有外心,你又当如何? 本就是命苦之人,原以为女子才同情女子,不成想却还要被同为女子的你们造谣污蔑,那二位姐姐心里该有多难受?” 这番话有些许的偏激,自然惹得二人不快,拎着满哥儿的耳朵就去了林家。 不出意料,满哥儿挨了顿打。 姜衿瑶为此也心有愧疚许久。 这话二人没再提起,只当林大娘自个儿想通了再说。 林大娘回去时,在林家饭桌上确实提起此事: “今日颜溪娘子提起要给满哥儿识字启蒙,被我婉拒了去…” 又低头看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孙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王铁柱闻言有些惊诧询问:“娘为何要推拒? 若是能让满哥儿识字,岂不是比在家种地强?” 他如今和弟弟在镇上寻些粗活做,也只是勉强维持家用而已。 冬日里庄稼不需要过多侍弄,想要养家糊口,只能去码头搬运货物,现在冬日,不少运河紧行,自然活计都少了。 便只能去给人铺子里卸货搬货,有时三五日也不一定赚的回两百钱。 再者冬寒酷暑,哪里比得上坐柜中识字拨算盘轻巧? 林大娘若无其事的讲出自己的理由: “我瞧着那姐俩谈吐不俗,却孤身于此,也怕是惹了什么不必要麻烦来躲的,若是与之牵扯,怕连累了自家人…” 仓满刚要说话为之辩驳,却脚下被阿奶踢了一脚,便止了要脱口而出的话。 “娘,您怎可这般看人?那杨家姐俩弱苦,奔波于桃源村,自然是为了活命而来,咱们便不能暗自臆想他人…” 王家大媳妇李云芳端了最后的饭食上桌,听见婆母这般言论便为杨家姐妹说话。 随即看了眼自家孩子,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糖果干,又苦口婆心劝道: “杨家妹妹应当也是为了回报您多日来的热心肠帮衬,可见是个有心报答的人,咱们不该这般将人想的坏去…” 林大娘闻言,依旧是端了态度辩驳儿子媳妇的话: “即便不是这个缘由,那也是白日叨扰人家。 可若只是让满哥儿自个儿去,我倒也不用担心会扰了人家,只是三个孩子总不好厚此薄彼,若是三个都送了去,又不好空口白话的让人白白出力,咱家啥条件啊?哪里供得起三个孩子的束脩?” 说罢狠狠叹了口气,一时间让一家众人都愁云凝面。 突然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来:“若不然让小叔娶了杨家姐姐吧?这样的话都是一家人了…” 顿时一家子都看向说话的溪苟,随即又看向正在埋头吃饺子,吃的大汗淋漓的王铁栓。 王铁栓后知后觉的抬头望着自家老娘,随即怔然开口:“可…她是个寡妇啊…” 话刚落,就被林大娘拍了一个铁掌在脑袋上,劈头盖脸的骂声压下来: “小孩子没个眼力见,你那么大的膀子上白长个玩意儿,别说人颜溪娘子新寡身份,就是她嫁了千百个男人,死了千百个男人,你也是配不上的!” 随后犹不解气一般,又添了一句: “再说了,谁家还没死过男人?” 王铁栓被拍的脑袋泛晕,随即话不经脑子脱口而出: “村里一些女人都说她长得妖里妖气的才克死自家郎君,您竟然妄想让儿子送死?” 林大娘闻言更加无语,也更加恼怒,抬手就要一巴掌,被王铁栓眼疾手快一个闪身躲了去。 她恼的厉害,抬手将一旁的凳子就扔了过去,骂道: “你这不长脑子的东西,见都没见过,以讹传讹的话你也乱信? 别说人姑娘看不上你,就是八百个你加一起也不抵人姑娘一根头发丝儿贵气,滚出去吧,闹心玩意儿!” 大年初一本该团圆,林大娘家里却因孩子一句没头脑的话激了一场闹腾。 这处的事情,姜衿瑶自然不知,本着团圆的日子,也没往深处想太多。 只是第二日,小院儿里却意外迎来几人… 第122章,有事想与你打听一二 姜衿瑶和翠缕忙将人迎进客堂坐下斟茶,便规矩地坐在一旁等二人开口。 林大娘和老村长看着面前头戴素绢衣着素裹的美貌女子,笑着说明来意: “那日娘子提起识字这事儿,我心头便起了一个想法,才去找了村长商谈,颜溪娘子可以先听一听,若是觉得不合适再说…” 老村长先开口询问:“听闻娘子有学问,老朽也有个不情之请…” 翠缕在一旁听着,心里紧张,就怕老村长也说让自家姑娘教他家孩子读书识字。 还没等姜衿瑶说话,老村长继续道: “知晓娘子学识渊博,便想着由村里给娘子单独拨一个院子,专门用来给村里的孩子授课…” 翠缕一听脸都黑了,本以为是为那么一个两个孩子授课,怎么还变成全村里的孩子? 姜衿瑶也意外老村长会这般提,沉了沉声音才找了理由婉拒: “本该多谢村长的抬爱,只是我女流之身,若为人师者,恐有人诟病…” 东陵虽然对于女子没那么多的条框,可也怕偏僻之地的民众不予信服。 听她这般说辞,二人便知道这是婉拒了,村长连忙开口解释: “此事也是怕别的村民有话说,想着辟出一间单独的小院用来授课,谁家同意孩子来识字学习,那就自行送来,若是管不了,便让人接回去,谁也挑不出别的话来!” 林大娘唯恐她依旧不愿意,连忙下好处挽留: “而且啊,村长还说了,你在村里授课辛苦,这以后你姐妹二人的院租也免了…” 其实林大娘还有个私心,她觉得这姐俩接了这授课的活计,至少村长会庇护姐妹俩。 而村里的人得了益,也不会随意拂袖了村长的面子,这般结果对她俩极好。 仿佛这两人都把事情安排好了,只要姜衿瑶去执行就好。 翠缕以为话到了这个份上,姑娘会被迫同意,却不料听她轻轻开口: “此事还需要考虑好,我实在怕撑不起这份担子,更何况,还是传师授道的大事情…” 送村长离开后,林大娘折返回来,将自己的想法与姐俩说明,最终姜衿瑶也只说再考虑。 林大娘见状,也不敢心急,只是回家后不多时,又让仓满给她们送了一碟子自家炸的油果子。 仓满不想立刻回家,磨蹭着一会儿帮她们扫雪,一会儿帮忙打扫室内。 翠缕笑着打趣:“今儿小满哥儿忒勤快了些,莫不是你阿奶常说的家活儿懒,外活儿勤嘛?” 仓满脸颊被冻得通红,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 姜衿瑶闻言也笑了,招手让他上前来,拿出润肤膏将他的脸颊涂抹一遍后轻声开口: “你不必这般做…” 仓满以为她觉得自己献殷勤,忙开口解释: “我…我不是因为要姐姐让我读书识字才这般殷勤,我是觉得在姐姐这里很开心…” 京城 银装素裹,热闹喜庆。 栖云馆里的顾秋桐,此刻面染愁思。 只抬眸看着窗子外面细碎的雪幕夹杂着寒风侵入,凉意透体。 秦嬷嬷有些担忧,秦手接过茶盏奉上,劝慰道:“王妃如今身子越发重了,可不能再劳心劳力的…” 顾秋桐收回目光,长叹了口气。 看着热茶也没心情品尝,让秦嬷嬷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忧心开口: “姩姩走了那么久,竟然一封信也没寄回来,也不知道她在平乐县过得如何?那边偏远之地,也不知道姜三爷能否照顾好她…” 秦嬷嬷闻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即安慰她: “如今,已经过去快半年了。” 这半年来,府里再也没人提起姜姑娘的消息了。 八月时,四弟从北境回来,主动说起了婚事,让老夫人和她帮着择选吉日举行婚仪。 初听时,她心有惊诧,以为是赐婚的旨意,要娶那位柳家的千金。 但她着实没想到,不是柳氏千金,后续四弟再没提过操办婚仪的话。 九月时,四弟身边的侍卫被接连派出去,也不知忙些什么,一直持续忙碌月余总算消停了下来。 此刻室内寂静,只有风卷着碎雪的声音。 好一会儿,顾秋桐才叹着气说: “这丫头太乖顺,生怕麻烦了别人,可她如今没了父母,以后的婚姻大事,总该让我把关看看,可如今走了那么久竟然也不写信给我了…” “寄出的书信,还是没有消息吗?” 秦嬷嬷摇了摇头才答:“平乐县距离此地远的不知多少里,大约是姜大人初赴任,许多事情都得理得清楚,姜姑娘也跟着忙碌操心了。 再者近来又连逢雨雪,书信也难回…” 顾秋桐闻言觉得也有道理,扶着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心里对那姑娘的埋怨也少了几分。 身子疲惫,想去小憩片刻。 又想了想才对秦嬷嬷道:“让人去门口守着,待四爷回来,让他过来一趟,我有话与他说…” 她这处找不到姜衿瑶的消息,那四弟应当可以。 秦嬷嬷应了声去吩咐丫鬟,随即扶着她起身去内室休息。 大约戌时,丫鬟才近来传话:“王妃,四爷下职回府了,此刻已经往栖云馆来…” 顾秋桐点头,随之让秦嬷嬷亲自去院门处迎他进花厅处。 不多久,顾秋桐收拾妥当,见到花厅里长身玉立的玄衣青年。 正在看墙上的那副百芳图,当时是那丫头随手绘制的。 见她过来,萧璟昀从画上收回目光,规矩行礼: “二嫂。” 顾秋桐扶着腰坐在上首位置,指着一旁的位置让他坐下: “这么晚还让人请四弟过来,实在是有要事想与你打听一二。” 萧璟昀面容平静,眉目间一丝不愉都未显现。 掀袍坐在一旁,接过秦嬷嬷奉来的热茶放在桌子上,疏冷的嗓音依旧: “二嫂客气了,有事直言就可。” 顾秋桐见状,也未迂回想任何措辞,直言开口: “姩姩随姜三爷一同赴任,只临走时给了一封书信,如今半年已过,我竟再也寻不到她的一丝消息,今日便想和四弟打听打听,姜三爷近来可曾上书公务?” 第123章,倒是让我意外了 “姜叙笙?” 萧璟昀端起热茶轻轻刮去茶沫,语调淡得听不出深意: “姜三爷到平乐县赴任,半年来政绩颇丰,陛下也时有夸赞,大约要不了多久,就该升迁了。” 顾秋桐闻言心里挺高兴,毕竟姜家如今虽是商贾,却有姜叙笙科举改善门庭,将来姩姩的婚事也能拔高几分门楣。 于是又问道:“那可否打听到姩姩的近况?” 萧璟昀手中刮茶沫的动作停滞一瞬,随即恢复如初,冷声回道: “奏折呈递都是朝中公务,不适合夹带其余信息,想来,姜姑娘在那里也生活的极好…” 这番话着实有理,顾秋桐才后知后觉问错了人。 心有失落,叹口气道: “平乐县偏远苦寒,也不知姩姩她能否适应,毕竟她自幼畏寒,若不是为了姜三爷,想来姩姩也不会喜欢那里…” 萧璟昀垂下的眸子有了片刻动作,随即若无其事问道: “京城繁华,多少人向往,姜姑娘一介女流,竟也不怕吃苦,倒是让人敬佩。” 提起姜衿瑶,顾秋桐似与有荣焉,忍不住便多说了几句: “她啊,早慧多智,从前就与我闲谈说过,若是有机会,她一定会找一个离京城近一些,却又有几分静谧的小镇上,带着她家的杨姨娘平淡一生…” 顾秋桐也不知这孩子怎么被养大的,哪怕锦衣玉食出生,却是不怕吃苦的性子。 “为何?既然离开了京城,为何不直接离得远一些? 既然不排斥京城,那又为何要离开?” 似乎是不理解,又似乎是随口闲谈,萧璟昀依旧是面容平静,语气也是毫无波澜。 仿佛很意外这个向来不关心其他的四弟,竟然也会与她多论几句闲话? 顾秋桐没做他想,只笑着总结了几句: “大概是离得过于远的话,就穷困潦倒,人可以不怕吃苦,但是总不好一直吃苦啊!” 萧璟昀闻言也是表情微微变了一些。 二人又闲谈了片刻,萧璟昀起身离开栖云馆。 刚离开,便见松鹤园的丫鬟迎上来行礼: “四爷,老夫人请您过去说说话…” 萧璟昀没说话,只抬脚去了松鹤园。 见他过来,萧老夫人让人端了茶点奉上,随即话家常: “这日子过得快,又是新一年,前阵子去吃茶,翰林院吴大人的夫人与我打听云州的婚事,我便想着问问你,他家人品如何?与云州联姻可否?” 萧璟昀手指轻轻点着茶几,只冷声问:“母亲这次下了决心要给云州定下亲事?” 萧老夫人心有忧愁,不禁想到曾经闹出来的一系列事情。 端是萧家与姜家的那桩亲,就是自己私下决定出了岔子。 这次她便想着提前打听清楚,若是合适,便早早定下,毕竟还有个傅璇在。 她只字不提姜衿瑶和那莫须有的婚事,只说: “这春去秋来,新春至,你家大侄子都成了家有了妻室子嗣,而你即将而立却还未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母亲这心里日夜不安。” 大房长子萧云川刚得一子,长女萧琳琅与三房萧玉瑈也已经定下亲事,如今喜事连连,就自己这老幺儿依旧形单影只。 想到他从北境刚回时,那般笃定要成婚娶姩姩,如今几月过去,却闭口不提。 九月时还大张旗鼓的往返青陵郡多次,如今回来却只依旧他一人,可见,姩姩那姑娘也是心有不愿。 自己也曾旁敲侧击问过几次,却毫无收获,也曾派出人去打听,也是音信全无。 还好要办婚仪的事情,并未对外人言。 若不然,得闹出多难看的局面? 见他不说话,老太太继续点拨: “柳尚书的夫人曾与我提起过几句,她家长女正是芳华佳龄,且自幼对你爱慕敬仰,母亲恰巧在宫宴上见过一次,不仅貌美,又才比卫烁,你不若见一面,合适的话就定下呢?” 随手拨弄茶盏,萧璟昀语调淡得如水平静,开口拒绝:“劳母亲担忧,但新年已至,陈案积压太多,如今又要奉诏给皇子授课,实在没有精力。” 老太太刚想说可以先相看,若是都有意,先定个亲事就可。 免得外人总谣传自家幺儿不爱女人爱男人! 只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得自家儿子冷恹疏离的声音响起: “云州即将成婚,琳琅和玉瑈也是要嫁人,府里事务繁杂,公务也颇为劳累,儿子实在无心观看其他…” 老太太无奈,还要再劝,又先一步被堵了口: “而且,母亲一直知道儿子心有所属,此举实在不妥。” 老太太被噎,无奈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是不死心,只是他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丝毫打探不出来,今日既然提到此事,老太太直接问道: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说她与你在一处?缘何现在反而又没了音信?” 萧璟昀没有多言,只回了一句: “不过是小女儿家使小性子,过几日儿子去赔礼道歉,将人哄好了,婚事照旧…夜色已深,不打扰母亲休息了…” 说完便起身告辞,明显不想再多谈此事。 老太太也只能余生叹气。 回到溯风庭书房,齐山抱着公务,将案牍放在桌案上开口汇报公务事宜: “大人…” 待公务说完,语气停歇欲言又止。 见他一直吞吐纠结,萧璟昀掀眸看着他,似乎带着不耐烦。 齐山顿时快速开口: “属下接到暗卫消息,姜三爷知晓了姜姑娘失踪的消息,也在暗中派人寻找,但是迟迟没有音信,如今正要呈递折子上京来…” 姜叙笙是地方官,无召令不可回京。 见大人不说话,齐山又道: “大人,咱们要不要出手干涉?” 桌案后的萧璟昀翻看案牍,头也不抬。 只是听着齐山的话,随即冷嗤嘲讽: “想来他早该发现了事情不对头,奈何被召令拴住,无法脱身罢了…” 门口的暮风将头埋得很低,根本不敢抬头,只听得疏冷的声音又道: “倒是让我意外了,两个弱女子,竟然又一次跑的无影无踪…” 第124章,在下姓王,字相礼 上一次从榄春楼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次又一次消失得毫无音讯。 再一次事情失控的感觉,让萧璟昀整个人都压着风暴,转而去问暮风: “青陵郡周边的暗卫有消息传回来了吗?” 这下齐山和暮风同时垂下头,大气不敢出。 他们把青陵郡那边方圆几百里翻搜的次数加一起,都能耕种十次庄稼了,却依旧没有任何踪迹。 还是暮风硬着头皮回话:“还是…没有消息…属下怀疑姜姑娘她们…隐姓埋名刻意躲着…” 越说越没底气,最后的声音越发弱如蚊声。 萧璟昀此刻清隽的眉间已经浸透十二分冷恹,更加没了耐心: “速度加快,这点小事,已耽搁了几月的时间,派人去各个州郡村镇里发布条令,但凡是孤身的女子,都要去官府登记信息,纳人头税。 若是丧夫守寡,亦或者和离的女子,若自身条件清苦,可向当地官府登记信息申请救助,按照这些信息去搜索!” 萧璟昀说完眉间带着几分嘲讽,那个臭丫头,估摸着会改头换面的生活。 无外乎,孤身弱女,新寡守身,最后便是再嫁。 不过以她对自己的恨意,极可能会诅咒自己,捏造个新寡的身份也不一定。 暮风和齐山闻言连忙点头应下:“大人放心,属下们即刻着手去办…” 话刚落,敲门声响起。 萧璟昀抬眸,就见应水急匆匆进来,急声回禀: “大人,似乎…我们的人,查到了姜姑娘的踪迹…” 桃源村,春去秋来。 不觉已逢两次桃花落。 暮春的雨已经落了三天还未有停止的迹象,雨水裹胁着桃花,把桃源村的满是桃花的味道。 村中一处宅院中,传来稚子的朗朗书声。 姜衿瑶一身素青的棉布裙衫,手执书卷一句一句地引导孩子们跟读。 身后的墙上挂着巨大的一块木板,上面贴着一张张写着大字的泛着黄的草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 跟读暂时告一段落,姜衿瑶笑着开口: “今天,咱们来学习出对子,我来出上联,你们对下联,工整对得上,对的又多的人,会有奖励哦…” 溪苟忙开口问道:“夫子,奖励是啥?” 话刚落,另一道声音吐槽起来:“有奖励再好,溪苟你也对不上啊!” 话落就引得一群孩子爆笑起来。 溪苟闻言也不气恼,颇感骄傲地开口反驳: “我虽然对不上,但是我大哥能对啊! 我跟着我大哥蹭点好就行呀!不像你们,可没有我大哥这样的帮手!” 姜衿瑶含笑地对他道:“谁说咱们溪苟不会对的?没准今日就让咱们开开眼界呐!” 此刻仓满看了眼自家弟弟,沉着开口:“劳请杨夫子出题…” 姜衿瑶挥挥手让孩子们安静下来,想了想,望着外面淅沥不停的雨才缓声开口: “春雨裹桃花。” 仓满想了想而后才轻声开口: “斜风吹柳枝。” 姜衿瑶闻言,赞赏地给他竖起大拇指夸赞: “满哥儿很厉害呀。” 随即又问其他人:“还有能对的吗?尽管大胆尝试一下,不好也没关系,敢于开口就是进步…” 一个女孩子举手轻声开口: “秋意送枫香。” 有这二人的积极开口,很快其他的孩子也加入进来,氛围带动得极为热闹。 差不多每个人都对了一道后,姜衿瑶又问:“大家还有不同的吗?” 孩子们睁着大眼睛,茫然地摇摇头,表示已经词穷了。 姜衿瑶把那些对出来的下联都写贴在木板上,刚要再问,冷不丁听到一句清润的男子声音响起: “暖秋映黄栌。 她瞬间抬眸往窗外望去,只见门槛边立着个青年男子。 穿着灰旧的青布长衫,头发被雨打湿了,披在肩头,映着几分狼狈。 怀里还护着几本书册,见姜衿瑶和孩子们同时望过来,局促地拱手见礼,嗓音低哑: “冒昧出言情不自禁…叨扰了诸位…” “公子是?”姜衿瑶见状蹙眉询问。 桃源村地处偏僻,这两年除了她的翠缕,几乎未有外人来过。 男子垂眸,声音带着拘谨解释: “在下姓王,字相礼。 方才临时起意出去闲逛却突遇急雨,慌不择路来此避雨,刚才也是情不自禁出言打断诸位,实在抱歉…” 姜衿瑶心头猛然一颤,抬眸望去,正对上一双幽深如井的眸子。 “王公子好才学。” 姜衿瑶错开视线,真心实意开口赞一句。 门外的男子轻轻摇头,一字一句道: “不及姑娘才学三分。” 这话透着真诚,姜衿瑶点点头,也没羞涩扭捏,大方认了这夸赞。 仔细打量着他的形貌,眉间确实透着落魄书生的清润,便开了门让他进来。 见他衣着湿透,又递了一条棉布帕子给他: “王公子先进来避雨吧,用这个擦擦身上的水…” 王相礼轻声开口道了谢,进门后自觉选了最后面的地方站着,手里捏着棉布帕子的指尖微微发颤。 孩童们好奇地时不时回头望着他,倒是让他更加拘谨。 姜衿瑶见状则拍了拍手让众人目光回来,才扬声道: “方才大家对的下联,你们觉得哪个对的更好?大家举手表决啊。” 孩子们顿时又讨论起来,叽叽喳喳不停歇。 王相礼站在角落里,目光望着前方低头认真书写记录的女子。 她写得得认真,低头露出一截雪白的细颈。 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甚至有阳光透出云层。 映着破旧敞开的门扉,落在室内,荡起一层金光。 此刻有微风卷着窗边的桃花吹进来,落在她的发间,她也浑然不觉。 直到溪苟突然开口喊她:“夫子,你头上落了花花!” 姜衿瑶抬手要去拂下,指尖还未碰到发上的花瓣,就听见一道轻笑开口: “桃李出深井,花艳惊上春。” 这话一出,孩子们又争相讨论起来。 溪苟率先出声询问姜衿瑶:“夫子,这是啥意思呐?” 还不等姜衿瑶回答他,就听得那道温润低哑的声音先一步笑着开口解释: “这话的意思是说,就连春日绚烂的桃花,都不如你家夫子的容貌出彩…” 第125章,颜溪娘子误会了 这话有些过于直白唐突,姜衿瑶瞬间敛了笑意。 她没接这番话,开口转移话题,让溪苟坐下认真听话,继续接那未上完的课程。 偶然的意外情况,姜衿瑶也没放在心上,后面的日子依旧是重复着。 这一天日头刚冒尖,就有三三两两的孩童跑去学堂,路上遇见她,便脆生生打招呼: “杨夫子早上好!” 姜衿瑶笑着应下,抬手给娇娃系好因奔跑而散乱的发带。 到了学堂,继续带稚子们跟读诵书。 此时林大娘扛着锄头路过院门,看着里头兴致极高的孩子们,笑得见牙不见眼。 有村妇见她驻足愣神,笑着打招呼。 林大娘登时来了精神,笑回:“看看还是颜溪娘子厉害啊,这群皮猴子,还不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屋里啊!” 妇人回道:“可不是?就说你家溪苟儿,整日在村里撵鸡抓狗的,如今也是学得入神呐… 要我说啊,还是村长和大娘有远见,这下咱们村儿没准还真能出个状元郎呐…” 正说话间,就见村长过来,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的后生,衣着灰旧青衫,长身玉立。 二人忙打招呼,碰巧学堂下了课小憩,村长连忙喊住一个小儿,让他去喊正在给仓满说话的姜衿瑶:“哎…去把颜溪娘子喊过来…” 小儿欢喜地去了,姜衿瑶随着小儿手指的方向,与仓满交代了两句便出门来。 见几人都在,便疑惑问道: “村长喊我过来有事商谈吗?” 王元正笑着解释:“这位是王相礼,王公子,如今也是咱们桃源村的一份子了,以后教书授课的事情,可让王公子与你搭把手了…” 此刻姜衿瑶才注意到村长身后站着的青年,有些诧异询问村长:“是以后不需要我再授课了吗?” 她话音刚落,林大娘先不愿意了,忙出声挽留: “村长,这两年颜溪姐妹俩有多尽心尽责,大家伙儿有目共睹的,您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另一个村民闻言也是忙点头。 村长见状连忙解释:“误会了,误会了,是王公子在咱们村暂居备考,刚好我说颜溪姐俩儿也是有大才的女子,这王公子便说也想来帮忙给孩子授课几日,不收分文束脩…” 青年男子也有礼上前,面带尴尬地解释: “杨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暂居于此,不日就要远赴京城科考,不会久留此地的…” 姜衿瑶这下才仔细打量面前的男子,瞧着年岁甚是年轻,极为儒雅温和的模样。 只是让姜衿瑶觉得有些违和的是他的身形过于奇怪,总觉得他刻意谦卑躬身一般。 大约是读书人,自带了几分温和儒雅。 今日不似那日的唐突,竟然不敢抬眸看她。 此刻说话时便脸颊通红,行为动作都透着拘谨。 村长也适时解释:“主要是这两年,咱们收了不少学生,老朽也是心疼颜溪颜翠太过劳累,此刻好了,有王公子从旁帮衬着,颜溪也可短暂的减轻些压力…” 两年来,不仅桃源村十多个孩子在上课,还有邻村镇听见风声的也送了好些孩子来。 有时本村一些村民也在不忙收成时,凑过来听学,想着能识几个字也是好的。 多亏了杨家姐妹二人学识渊博,若不然还不真敢想村里能出几个读书人呢! 村长已经这般决定了,林大娘和姜衿瑶也没什么意见。 甚至觉得有了王相礼在此处也好,至少他是真正的学子,应当可以学以致用。 想到此处,姜衿瑶顺势开口: “刚好王公子来的巧,我明日有事要处理,明日王公子可否直接来给孩子们授课?” 王相礼闻言先看了眼村长,村长点点头,随即他才有些顾虑开口: “在下倒是可以授课,只是怕孩子们觉得突然换了人会不适应,不若杨夫子先以半日过渡一番?也好让孩子们有个适应的时间…” 姜衿瑶对此没有意见,便点头应了,表示下晌可以过来协同授课。 回到家里后,翠缕忙迎上来:“姑娘今日怎得回来这样晚?” “今日村长带了一位读书人去书堂,以后让他协同授课,交接时耽搁了些时间…” 姜衿瑶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肩膀处,这几日的事情总让她觉得有些不踏实。 “奴婢听说了村里来了个年轻人,具体情况没仔细打听…” 还是方才林大娘很热心的和他提了一嘴,说是村里来了个后生,斯斯文文的瞧着很和善。 当时她对此并未有兴趣,便搪塞了几句掀过了话题去。 “无妨。总归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姜衿瑶近日有些心急,两年从桃源村共寄出三封信件。 而这三封信,也开始陆续回信,只是太迂回曲折罢了。 “那我们明日去府城,顺便补缴人头税,以及再给孩子们添置一些书册?” 翠缕见她疲惫的厉害,便上前替她捏肩膀,总算是缓解了她的劳累。 话到此处,姜衿瑶不由得又想到她走后青虹能不能应对那些事宜。 两年来,她们也再未听到京城传来的其他消息。 她心里踏实了几分,便打算等苍满应了童生试以后,出发去平乐县投奔姜叙笙。 本来一切的日子很平淡如水,她们也不用再提心吊胆的劳苦奔波。 可是不知为何,一年前府城的官衙,突然颁布告令,单身女子未婚配者,一年补人头税三百文。 针对于女子的三项布告,听起来喜忧参半。 和离后,未再嫁人者,年补人头税三百文。 新寡三年内,可向朝廷申请补助,一年可得六百文。 姜衿瑶对此并未多想,却不料村长竟然热心将她新寡身份上报,既让翠缕不得不补缴三百文人头税。 也让她得了六百文救助,只是需要她亲自去衙门申领。 她本不想要这份申领补助,却又觉得将这六百文取了可以给孩子多买一些书本也是好的。 便打算明日与翠缕一同将此事处理了,省的村长见她们一次催一次。 刚好有新来的书生顶了授课的事务,她们若是离开也可尽早出发。 才想到此处,便听得隔壁空置许久的院门有动静传来… 第126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二人出门,便见到隔壁院子里,王相礼在打扫。 见到她二人,王相礼有些拘谨的挠头笑意打招呼:“村长说此处空着,我便搬了过来,却没听他提起杨夫子也住此处…” 姜衿瑶的目光正对上男子有些紧张惶恐的眸子,那眼睛生得极好,漆墨如渊,如井。 此刻扬起笑,竟像藏了星一般。 忽略他眼中的笑意,竟然让她恍然生出熟悉的错觉来。 “自此就不打扰二位了。” 见二人并未有热情之意,王相礼连忙敛了笑意,还忙解释了两句: “此处是村长决定的,不是在下刻意而为…” 思绪归拢,姜衿瑶见状也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里再未出院门。 直到下晌,姜衿瑶去授课才出院门,刚走不远,便见隔壁男子急忙追上她的步子:“杨姑娘,且等一等在下…” 姜衿瑶对此充耳不闻,脚下步子也不停。 直到了小书院,身后男子才气喘如牛地赶上,扶着门框大喘气。 溪苟见状,笑着打趣他:“王家哥哥,你也太不行了吧?还不如我们夫子脚步稳健…” 王相礼闻言面容羞红爆涨,最终只吐出一句来:“男人不能说不行!” 溪苟闻言,刚要再问为何,就被仓满拎着耳朵进了屋里,看着描大字。 整个半日里,王相礼就在书堂听她给孩子们授课。 偶尔有孩子们歇下的片刻里,他会帮忙修补破败的窗框,或是给孩子们解疑。 此刻课程结束后,孩子们都各自回去后,王相礼却未离去。 他的手生得极好看,骨节分明,看着更像是未受过穷苦日子的。 但是此刻却握着斧头,干起粗活来,虽然带着笨重,竟也瞧着有模有样。 姜衿瑶眸子里掩了异样,看他挥汗劈砍的动作,若无其事地开口闲谈:“王公子,祖上是出自琅琊王氏吗?” 低头劈柴的男子,头也没抬回道: “杨姑娘说笑了,普天之下,皆为平民,动乱多年,哪里还会有那么多士族啊!” 劈好手中的柴才抬起袖子擦干额头的汗渍,随即起身看着她笑问: “莫非杨姑娘也是出身弘农杨氏?” 姜衿瑶面色如常,却意外地点了点头应下: “确实,我父亲出身弘农杨氏偏脉分支,只是太久远了,只知道是偏支一脉,故而不得重视,这些年杨氏一脉也凋零得所剩无几了…” 似乎是意外于她话里的坦诚,王相礼沉默了。 刚要再说话,却见女子转身去厨屋倒了杯水端出来递给他。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指,泛着几分凉意的触感,让他身形一滞,很快恢复如常。 “多谢杨姑娘。” 面色如常地低声道谢后,耳根却悄悄泛红。 姜衿瑶拿了箩筐把柴火堆在厨屋外檐下,待一一摆放整齐后才关了厨屋和书堂的门扉。 回去的路上,王相礼忽然开口打破平静: “杨姑娘这般才学,为何愿意偏居于这乡野之地?” 姜衿瑶垂眸,看着脚下略要压实的泥泞小路,漫不经心地回他一句: “世间太大,私以为,能让心安处,才算归处。” 王相礼闻言沉默了片刻,而后忽然笑了: “姑娘说得好!只是依姑娘看,我这般落魄的书生,该去何处安身立命?” 姜衿瑶看也未看他,目光依旧是看着脚下,言语轻轻道: “去公子心之所向之处。” 暮春的黄昏,晒得人暖融融的。 透过林层投在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上,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也在二人身上投下金黄的光晕。 二人各有心事,忽略了身后不远处一道面带嫉妒的脸… 第二日,姜衿瑶与翠缕早早地起身,遮掩了容貌后出发府城。 这两年来,除却翠缕会偶尔同林大娘出去采买日用,姜衿瑶从未踏出桃源村一步。 先从村口坐牛车去镇上,再从镇上雇马车换乘去府城。 到了府城也没耽搁,一路直奔府衙而去。 本以为事情会很顺利,却不料今日有许多人都在排队。 里面时不时还会发声几句争执声音,以及衙差的警告声音。 不多时,衙差出来告知事项: “凡是来办理补缴以及申领补助的人,要备好各项文书,各自都检查清楚,别排了半日的时辰,却忘了关键的物件儿!” 众人闻言赶紧检查自身,姜衿瑶面上拢着纱巾,遮掩了大半的面容。 二人站在队伍末尾处,翠缕忙在随身的布包里翻找户籍,刚找到却没拿稳飘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姜衿瑶见状赶紧去拿回来,不料还未屈身拿到,就先一步被人先一步拿起捏在了手中。 户籍纸张被人拿起,她忙开口道谢: “多谢…” 话未说完,抬眸时,见到来人瞬间愣怔。 竟然是陈宗林。 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中年男子,是在梁府有过一面之缘的邵贺昌。 所幸陈宗林与身后之人并未认出她,只点点头便将户籍递给了她。 随即大步往大堂去,衙差忙迎上来交涉今日事由。 回到队伍里,拍了拍翠缕的手以做安抚。 翠缕反应极快的错开身,也用帕子遮掩了容貌。 大约是陈宗林带来的人办事效率极快,但是也已经半日过去,等轮到她们时,办差的书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让她们拿出家族谱牒与户籍文书,仔细核对后又道: “还需要你过去的婚书和夫家的书信凭证。” 书吏指节敲击着桌面上的东西。 姜衿瑶在随身的布袋里掏了掏,便拿出他要的东西,语气略带谦卑开口: “东西都在这儿了,您请过目…” 书吏仔细核查后,才让她们在文书上签字画押,一旁的衙差数了六百文给了二人。 随后又让翠缕去补缴人头税,此番办理倒是不麻烦,递交户籍付了款税就可。 二人刚从衙门出来没走多远呢,就听得哒哒的马蹄声响起,一行人骑马飞驰而来,在府衙门口停下。 姜衿瑶回头无意瞥见为首的清隽温润的男子,身形一顿,怎么会是他? 此刻这些人不该在京城吗? 究竟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两个三个跑到这偏远的潭州府来了? 第127章,奴婢好像瞧见了暮风? 春日本该微风不燥,可是姜衿瑶身上却无端地起了一层冷汗来。 她紧紧拉着翠缕的手,大步逃到一旁的铺子里。 而刚要踏入衙门的男子似乎察觉到有熟悉的目光,折返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跟在身后的侍卫忙问道:“大人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温卿然摇了摇头:“无事,方才眼花了一瞬…” 姜衿瑶拉着翠缕闪身进了书斋里,迈过门槛时,差点脚步踩空。 还好翠缕及时拉了她一把,身子才未摔了,有些担心地开口:“姑娘…方才那是…” 知道她要说什么,姜衿瑶拍了拍她的手摇摇头,随即二人便缓了缓情绪与店家交涉。 而陈宗林此刻刚让人把衙门的积压公务整理出来,一道温润的声音便在门口响起: “这位叫杨颜溪的女子,可知祖籍何处?这些都是今日办理的?” “正是,温大人,潭州府今日所有登记在册的文书,都放在这里了。” 府知事在旁陪同解释。 书吏闻言,也忙起身解释: “这姐妹俩,妹妹因为身有缺陷嫁不出去,故而来补缴人头税。 而她的姐姐,则是寡居之人来申领救助,递交申领的人说二人相依为命,甚是可怜,方才她二人才登记好文书离开衙门不久…” “把她二人的户籍文书给我看看。” 温卿然手指着杨颜溪三个字。 陈宗林刚好出来,温卿然有些意外开口:“陈公子怎会在此地?” 陈宗林还未说话,邵贺昌则先一步笑着开口解释: “温大人有所不知,如今陈公子任潭州知县,前来赴任还没几日。” 温卿然确实不知,他一年半前任职潭州府知州,今年春听闻潭州知县贪污被下狱,更换了新的官员任命,却未打听是谁。 而两地离得也有距离,且也轮不到他去下属当差的地方巡视。 故而不知,候补官员竟然是陈宗林这个有名的京城纨绔。 温卿然看了眼邵贺昌,有些疑惑此人是谁,就听邵贺昌意会后介绍自己: “下官是潭州县丞邵贺昌,得见温大人,乃下官之幸…” 对于一个八品县丞,温卿然没有多做打听,只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 低头看向书吏递过来的文书,片刻后问道: “二人籍贯梧州丹阳城,梧州距离潭州至少千里路途,这两个弱女子,倒是毅力可叹,为了讨生活,也是不容易…” 见他放下文书,陈宗林上前犹豫后开口:“温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温卿然看了他一眼,也没拒绝,其余人主动退离,留下空间给二人谈话。 陈宗林单刀直入地开口询问:“不知…温大人可有姜姑娘的消息…” 没想到他会提起那个熟悉的名字,温卿然沉默片刻才道: “姜姑娘随行姜大人一同赴任,与之也未有书信往来…” 温卿然也找了姜衿瑶两年,不仅平乐县找不到她,青陵郡也是无影无踪。 只是,此事并不能与外人言明,恐污了她的名声。 那日萧太傅远赴青陵郡逼问姜家众人姜衿瑶的消息,却依旧是没有任何头绪。 如今萧太傅官居一品,只手遮天的权利,却也只能在暗中寻找。 想来是王妃的托付罢了。 年关时,听谢筠初来信说,萧太傅以身体不适为由请辞一年静养。 宋时瑾来信说,这几个月以来,萧太傅已经游历了多地,近来似乎也到了潭州府。 只是,他还未曾与之碰过面。 “敢问陈公子寻找姜姑娘做什么?” 陈宗林有些羞惭开口:“之前因为一些误会伤害了姜姑娘,一直想亲口与她道歉,只是时隔快两年多再未得机会相见,甚为遗憾…” 温卿然看了他一眼,也没想到此人变化这般大,不过对于他的问题,温卿然也没法回答他,只回道: “之前舍妹来信曾言,她与姜姑娘偶有书信来往,却未提及其他,想来也是姜姑娘不愿意与旁人有牵扯…” 从纨绔魔王到一方父母官,跨度不是一星半点的差距了。 恐怕陈侍郎夫妻二人,这辈子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还能当官,虽然官职不大,却也是个正经路数,不至于学歪了去。 如今陈家父母应该深感欣慰… 姜衿瑶二人从书斋结了抄书的尾款,又置办了一些纸笔与日常所需的物料,这才雇了车往回赶。 马车驶出潭州府时,翠缕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只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为首之人,远远地瞧着有些熟悉。 待离得近了,翠缕瞪大了眼睛,赶紧将车帘放下,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见她异样,姜衿瑶刚要开口询问,就见她忙捂住了她的嘴。 直到车马疾驰过后留下滚滚烟尘,翠缕才放缓了呼吸解释: “方才…奴婢好像瞧见了暮风…” 想到她们诈死逃离,让暮风背了好大一口锅,还不知要被萧大人怎么惩罚呢! 如今若是让暮风逮着她们,岂不是没个好下场? 姜衿瑶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看清楚了吗?” 翠缕点点头:“那般冷脸的人,除却暮风,应该不是旁的人了…” 此后二人再无话,只在心里想着退路。 如果当真是暮风来了此处,那是不是意味着萧璟昀也来了此处? 方才偶遇陈宗林和邵贺昌,出门又遇温卿然。 而这些本该在京城的人,怎么偏偏都来了这偏远之地? 回到桃源村时已经黄昏。 姜衿瑶和翠缕来不及准备吃食,赶紧把买回来的纸张和书册修整好,准备第二日送去书堂给孩子们。 忽闻敲门声响起,二人还未开口,门外便有声音传来: “颜溪娘子在家吗?” 是王相礼的声音。 翠缕见状去开门,不多时,将人迎进院子,在院中止步不再上前。 见二人疑惑的目光,王相礼笑着将手中的竹篮扬了扬: “方才林大娘热心的送来了包子,见你二人不在家,便托在下给二位送过来…” 姜衿瑶开口道谢,让翠缕上前接了竹篮。 见院中的桌面上散乱一堆纸张,王相礼开口问二人:“可否要在下帮忙?” 第128章,姑娘来此所为何事 “天色已晚,王公子已经忙碌一整日,不好再麻烦了,这边也收尾了。” 直接拒绝。 王相礼面露一丝遗憾,却未多言,便开口告辞。 翠缕送人出去,锁了门二人继续将裁好的纸张装订成册。 内藏心事,也没胃口,便早早地洗漱后熄了灯睡去。 只不知是窗外风声,还是她心事重重,越发没有睡意。 从青陵郡离开后,时至今日,经历两个春日。 那么多的日夜里,她忐忑,惊怕,就算是睡觉,都睡不安稳。 生怕醒来后,只是一场梦。 更怕自己一睁眼,那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可是,京城再无消息传来。 她原以为,可以很快和亲人团聚,平淡一生。 但是这几日,她心里没由来的不安。 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又开始撕扯她,将她过去的恐惧又尽数勾了出来。 姜衿瑶在黑夜中越发清醒,也不知是不是白日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些草木皆兵,她竟然恍然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起身关了门窗,放下了帐子才算心安,不知不觉中总算是睡去。 第二日,开窗后,一阵清新的雨后青草味道裹着风吹入。 院中泥土湿润,原来夜里不知何下起的雨。 林大娘扛着锄头唉声叹气:“书堂的房瓦大概是年久失修碎了不少,前阵子雨一直不停,昨儿又下了半夜,竟然将屋里淹了…” 姜衿瑶闻言开口劝她:“不若请村长出面找几个会修缮宅子的叔伯,趁着今日天晴了,早早修缮了也心安。” 林大娘闻言也道只能这样了,便说自己去找村长交涉,让她今日就给学堂放假,一整日收拾出来。 风风火火地过来,又离去,林大娘依旧体力矫健。 刚要去厨屋端饭食,却听到此刻隔壁院子传来声响:“王大哥在家吗?” 王相礼开了门,见门口一陌生女子含笑而立,有些惊诧开口询问:“姑娘是?” 他才来没几日,认不清此人。 那女子没回答,直接进了院子,王相礼见状眉头蹙起又问道: “姑娘来此,所为何事?” “方才遇见林大娘,听她说书堂昨夜漏雨淹了,便想问公子能不能去帮忙修缮?” 王相礼闻言没做犹豫便应了:“若是用得上在下,在下一定义不容辞…” 女子红着脸应下,却不急着离去。 在他院子里随意打量起来,二人离得不远,甚至能闻到男子青衫上带着的皂角味。 还有点他身上的纸墨的味道。 她面露局促,仿佛闲话家常一般: “王公子觉得桃源村如何?” 不知她是谁,便知道如实回答:“民风淳朴,山美水美。” 女子是村长的同宗侄女,王兰芝。 在王相礼来的第一日,她便相中了此人。 与其将来嫁给一个笔墨不通的泥腿子,自然是书生更好。 于是与村长旁敲侧击地打听,得知他还没有妻室,才放心地倒追。 听他这般说话,王兰芝觉得有戏,便道:“若是让公子长久留在桃源村呢?公子可愿?” 不知她何意,王相礼也没回答。 瞧见隔壁院子里的女子,朗声开口: “颜溪娘子,今日还要授课吗?” 姜衿瑶端着饭食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而回答他:“今日修缮学堂,不授课了,王公子自行忙去就可。” 说罢便转身回了屋,没再探寻那二人的往来。 待饭食结束,姜衿瑶打算去学堂,想看一眼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只是下过雨的泥路有些滑,姜衿瑶哪怕走得很小心,却依旧脚下打滑,身子惯性猛地往后倾倒。 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稳稳扶住。 离得太近,女子身上的淡香沁入鼻腔萦绕。 “娘子小心脚下。” 话落下,人也极快拉开距离,保持男女之间该有的分寸。 姜衿瑶站稳后,面色不变,开口道谢:“多谢公子援手。” 一路再无话,到了书堂,村长和林大娘已经在使唤人做事了。 看着二人同行而来,林大娘开口打趣: “若不是颜溪执意为先夫守身,估摸着想娶她的后生都能排到京城去了…” 姜衿瑶闻言脸颊带着一丝红晕,佯装嗔怒开口:“大娘再打趣我,我可要打你家三个孙儿出气了?” 林大娘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打完他们别打我老婆子就行了…” 说完,众人轰然发笑,气氛也越发融洽起来。 姜衿瑶无奈摇摇头,便进了厨屋打算去烧些热水。 众人以为如王相礼一般文弱书生,该不会这等粗活才是。 却不料他竟然也能踩着梯子爬上屋顶,揭瓦,换瓦,动作麻利得仿佛老手一般。 王兰芝殷勤地在下面递着工具,初始还算顺利,却忽然听见他“嘶”了一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兰芝看不到上面的情形,连忙出声询问。 王相礼从屋顶探下头,扬了扬手指,却见到他手背蹭破了皮,已经渗了血。 王兰芝赶紧回家去拿伤药,等她回来时,就见到他的手已经被包扎好了。 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瓷瓶,目光露出些许难堪。 缓了缓情绪后,才上前道:“这是我家祖传的伤药,效果极好…” 王相礼却没伸手接,只是随意扬了扬手背道: “本来也是小伤口,不碍事的,更何况现在已经包扎好了,就不劳烦王姑娘的伤药了。” 不知不觉,日头偏了西下。 而众人动作也快,屋顶也修好了,甚至许多人搬来了碎石铺在了院中,省得泥泞不堪。 村长做主留众人去他家吃饭,大家都是本村人,自然都热闹应下先回去换衣衫再去家里吃饭。 王兰芝上前开口邀请王相礼:“今日多谢王公子施以援手,若不然这村里唯一的书堂也不保了,不敢想若是书堂没了,孩子们得多伤心啊…” 王相礼看了眼已经收拾东西离去的姜衿瑶,忙不迭收拾东西,开口婉拒: “今日一直在忙,却还未来得及温书,科考在即,片刻也不敢耽搁,只能婉拒了姑娘好意了…” 说罢赶紧往家回,夕阳下,一男一女离开的身影。 前后交错的影子被夕阳拉扯得好长,没有人注意到王兰芝眼底的怨恨之色… 第129章,是没男人要吗? 因书堂内被雨水淹过,泥泞不堪,村长让人压实了地面,又找人去山上凿石板准备铺在书堂,便被迫又休学一日。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四月下旬来。 这一日,学堂公休日。 姜衿瑶本不打算出门,想着收拾好两人的东西,做好了随时可离开的准备。 只是一早起,仓满和溪苟就兴冲冲的来了小院儿里,溪苟见她在整理,便开口喊她: “颜溪姐姐,咱们一起去摘槐花吧?” 说罢指了指不远处村口。 姜衿瑶抬眼看向村口的那几颗槐树粗壮繁茂,应该是年岁已久,枝叶繁茂如同一把撑起的大伞。 村里人夏日不忙时,总爱一群人窝在槐树下闲话家常。 此刻四月,田中虽然没什么要忙的事项,村民多数也是去了山上采摘野菜或者菌子,用来换取银钱补贴家用。 但是不用想,村口那些槐树下也依旧有不少人在的。 所以她不想过去。 只好找个了理由推脱: “明日要给你们备新课,上次你不是还说要听怪志故事吗?总该要我想一想讲些什么吧?” 溪苟却非要拉她一同去凑热闹,忙不迭去拽她,顺便继续开口游说她: “我可以先不听故事,但是槐花没几日开的。 我娘做的炒槐花可好吃了,咱们去摘回来,让我娘多做一些给两位姐姐送来。走嘛走嘛…” 姜衿瑶被他们兄弟二人连拉带拽的拖出院子,有些无奈叹气: “可我只是个弱女子,也不会做那些事情呀!” 只是对于她的话,兄弟二人充耳不闻,一心只拽了她出门。 春日的风拂过溪畔,村口的老槐树开得泼泼洒洒,落雪似的花串坠了满枝丫。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一群孩童在挑着杆子在勾槐花了。 一群孩童里,一人身姿挺拔立在树下,撑着杆子便折下一大簇开满槐花的枝丫。 有孩童技术不娴熟,怕打的槐花簌簌而落,满地雪白。 落在孩童们的头上衣襟上,惹得孩子们惊呼:“下雪啦…下雪啦…” 仓满和溪苟也忙跑过去凑热闹,留下姜衿瑶有些拘束,一时间竟不知是走是留。 不过,她倒是很眼尖的发现了新的热闹,便留在原地止了犹豫的步子。 前面槐树下,王兰芝立在那男子身旁,面颊羞涩的接过那些槐花枝丫,轻声开口: “往年都是阿爹帮我摘的,今年…” 她话没说完,就听得溪苟跑过去直言开口:“兰芝姐姐,你这话说一半,不知道的还以为王三伯人没了呢?” 他说完就惹得槐树下做着针线活计的伯娘们笑闹开,王兰芝顿时面染红霞。 不是羞的,是气的! 抬手就要打破坏她好事的溪苟,却被溪苟眼尖的错了开,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王相礼袖口高高挽起,露出手臂上青筋分明的脉络。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很着急,径直搬了梯子,站在梯子上抬手就勾住一根粗壮的枝桠,动作利落的扯下跳下梯子,将那硕大的枝丫直接递给了王兰芝: “这棵给王姑娘用来做槐花点心,应该够用了吧?” 王兰芝看着那棵大枝丫,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不该接? 见她不说话,王相礼直接将枝丫塞在她怀里,沉沉的重量差点压垮了王兰芝面上的笑意。 有眼尖的伯娘见到不远处站着的姜衿瑶,连忙热心唤她: “是颜溪啊?快来快来,你来的刚好,来帮我老婆子瞧瞧这花色对不对?” 姜衿瑶闻言上前,接过李阿奶手中的鞋面子,看着针脚细密的花色,开口赞叹: “阿奶依旧技术精湛,这花绣的真好。” 李阿奶年轻时做过大户人家的绣娘,后来便嫁了人落在桃源村过了半生。 一辈子以做绣活儿为生。 桃源村的村民,也时不时会请她帮忙绣女子婚嫁的物件,一些绣鞋亦或者帕子之类的。 李阿奶闻言笑的合不拢嘴,拍了拍她的手由衷夸赞: “那也是你的花样子描的好,我老婆子在桃源村三十年了,也没见过比你画的花样子更多更好看的了。” 姜衿瑶闻言,抿唇一笑,顺势接话:“能得您喜欢,我也开心,刚巧我又画了几副新的花样款式,回头让我妹妹给您送过去…” 李阿奶高兴的直点头,她腿脚不便,难为了这姑娘心细。 二人说话间,突然一枝缀满了槐花的枝丫递在了眼前。 姜衿瑶抬眸,就见王相礼眉眼温和催她拿着: “这一枝的槐花最饱满,拿回去做槐花饼更好。” 姜衿瑶起身道谢,却没接受他递过来的槐花枝,只轻声婉拒: “我…我对这个不甚擅长,王公子可以送给仓满,王家大嫂很会做这个…” 王相礼有些遗憾,却也听劝,喊了仓满,将槐花枝给了他。 直到一群孩童衣裳里都兜的满满的槐花,兴致才逐渐散去。 姜衿瑶坐在李阿婆身边与她闲话几句,突然面前洒下一片阴影,王兰芝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 “杨姐姐以前的夫家不容你,大概是你太吸引男人了吧?这才让你夫君受不了转而宠妾灭妻?” 这番言论,明显就是敌意太深。 但是姜衿瑶想不起来,她何时得罪了这人? 在桃源村两年,她与翠缕都是与人为善,之所以无偿为孩子们授课,也是想结个善缘而已。 平时邻里和睦,与王兰芝极少有交集。 “那如此来说,王家妹妹高龄未嫁,是因为没有男人要,还是自己眼光高?” 王兰芝刚巧,已经满十八岁了。 但是因为要缴纳人头税,她爹娘正在急着托媒人将她嫁出去。 姜衿瑶这番话,无疑等于戳了她心肺。 李阿奶不由得想笑,读书人骂人果然又体面又够脏。 王兰芝面容涨的通红,愤恨怼回去: “那也比你死了男人没人要了守寡强!” 姜衿瑶声音依旧是不急不缓,甚至还面带笑意: “可我从前既不愁嫁,如今又没有公婆,还不用伺候男人,真是比不得兰芝妹妹了,你的爹娘愁的头发白了也没将你嫁出去…” 第130章,只会传谣不会看 王兰芝差点崩溃。 看了眼不远处收拾一地狼藉的王相礼,缓了缓恼怒才悠悠开口: “那又如何?你以为你们还能长久的留在桃源村吗?做梦去吧!” 姜衿瑶不知她何意,还要再问,王兰芝却转身离开去了王相礼身边,时不时讨教一些事情。 不理解她莫名其妙的行为,姜衿瑶与李阿奶道别后回去。 等她走后,王兰芝与王相礼说着话,突然欲言又止地开口: “王公子,你还是离杨颜溪远一些吧…” 王相礼不解询问:“为何?” 见他真诚询问,王兰芝似乎是更加难以启齿,最后才解释: “村里觉得她出身可怜,都多方帮衬,可是我听一个在府城当差的远方亲戚查过她身世,实际上她出身不详。 先是克死父母双亲,后来嫁了人也不守妇道,才惹了夫家厌恶。 还有啊,听说她丈夫受不了她这般轻佻,才要休妻,没成想啊,休妻书还未写,就被她克死了!” 王相礼闻言惊诧,不确定地开口: “应该不至于吧?莫不是以讹传讹的谣传?” 石榴花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姜衿瑶正在自家院子里栽种花苗,突然就听见吵嚷声往自家方向来。 不多时就见面村里的有名的赖子娘张婆子领着人堵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杨氏!你就是个灾星!” 张婆子叉着腰骂。 众人不解,问是不是有了什么误会。 而张婆子见着姜衿瑶就唾沫横飞说出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府城的种仙大人说了,你八字硬,刑克六亲,不仅克亲克夫,谁和她沾上就倒霉,如今更是严重得很,大仙说了,若是不将这人赶走,还会克得咱村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 姜衿瑶攥紧了手里的铁铲,抬头冷冷看过去。 张婆子见状并不怕,依旧嚷嚷开: “你瞪我作甚?你就是个灾星,还不让人说了?” 村里很多人闻言面面相觑,根本不信这些无稽之谈。 这姐妹俩自从来了桃源村,不仅对村邻和睦,还免费给孩子们上课,根本不是张婆子说的那种人。 却也有几人被煽动起来,顿时指指点点的声音就响起来。 “赶她走!别让她害了咱们!本来就是外来户,谁知道会不会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才躲到此处来?以后可别连累了咱们。”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立刻附和。 姜衿瑶缓缓站起身打了水将双手洗干净,随后将帕子随意扔进木盆中扬声道: “既如此说,可有确凿证据?” 此话一出,一时间竟然无人接话。 此番见状,姜衿瑶哪里不明白? 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冷声道: “既然这样,那就报官吧?报了官让官衙去查这些流言从何处来,可别惹得人心惶惶的!”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众人顿时哗然。 张婆子更是脸色变得煞白,支支吾吾反驳: “报官?谁不知你妖妖娆娆的爱勾搭人?保不齐你前日里专门去府城,就是为了勾搭谁呢?” 翠缕刚好洗了衣服进来,闻言更是气得跳脚,上前就开口骂: “你是肩膀上面长了个蹴鞠不成?脑子里都是空的? 我们姐妹自从来了桃源村,可有主动招惹什么? 而我姐姐任劳任怨地给你们带孩子传授知识,可曾收取分文?” 看着这群盲从的乡人,几句话就被煽动,让姜衿瑶心中此前的最后一丝留恋也消散得干净。 张婆子不耐烦回怼:“虽然不收束脩,可村里不让了步给了好处? 就你们俩住的这个小院儿,村里可没收你们的租子吧? 我们不计较,你们还得了便宜卖乖来?” 又有人附和开口:“就是就是,再说了,哪有女人授课的? 俗话说,女人当家。房倒屋塌,可见老祖宗是有智慧的,若是再继续让她们教育孩子,没得教坏了娃娃们…” 村长和林大娘闻讯而来,见众人包围了姐俩的院子,顿时一阵心惊肉跳。 有人见村长来了,自觉闪开留出空间给二人。 林大娘不知详情,见这般大阵仗忙开口问: “为啥都堵在颜溪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婆子见状,冲着她嚷嚷:“我前儿去府城,碰巧遇到种大仙,人家说咱们村里出来个灾星,得把灾星赶走才行,我问了一嘴,人家才告诉我这姐俩就是灾星…” 种奜,一个坑蒙拐骗的神棍而已。 林大娘不信这些无稽之谈,连连摆手表示弄错了: “她们姐俩儿在咱们村儿住二年了,啥也没发生过,不能你听信谣言就寒了姐俩的心…” 此刻溪苟硬是借着人小挤了进来,见张婆子咄咄逼人,他是见不得杨姐姐被欺负了,直接开炮轰炸: “你可真是眉毛下面长俩蛋,只会传谣不会看!” 林大娘差点笑出来,但是为了邻里和睦关系,还是象征性的打了自家孙子一巴掌: “你这孩子胡说啥呢?快给你张阿奶道歉…” 溪苟自然不愿意,刚要继续轰炸,就被赶来的仓满接了话: “什么灾星?我看就是有人嫉妒姐姐了,大家可别忘了,当初杨家姐姐刚来时,张阿奶还想着让王赖子娶姐姐呢,被姐姐拒绝了,这才怀恨在心捏造谣言!” 张婆子面色涨红,连声反驳:“我可没有!我儿子才不喜欢这样克夫克双亲又水性杨花的女人!” 姜衿瑶开口逼问:“既然你说是种大仙说的,那就把人请来,我可与他当面对质。” 王兰芝此刻适时出声维护,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张大娘好歹也是长辈,怎可被你如此逼迫?” “王家妹妹此话好没道理,怎么她逼迫我姐姐时,却不见你出面主持正义?” 翠缕顺势拿起扫帚,就要把人赶出去。 王兰芝被说的脸色羞红,瞪着翠缕没好气开口: “我自幼在桃源村长大,自然护着本村的人,你们二人是何秉性,谁也摸不清,怎可能护着你们二人?” 翠缕还要辩驳,就听闻男子清润的声音低弱响起… 第131章,有权之人的天下 “王某可以为颜溪娘子作证,刚巧那日我去府城买书,见到张大娘在某个神算摊位前逗留,甚至还塞了钱给人家,我凑近听了一耳朵,却没听得太明白,没想过竟然是这个缘由?” 王相礼的话,让其他村民看张婆子的目光里带了异样。 张婆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辩驳,王兰芝倒是先开口了: “村里人都知道的,张大娘一直喜欢请人卜卦,既然请人卜卦,自然是要付银子的,总不好让人空卦吧?” 她没想到这王相礼竟然出言维护杨颜溪,甚至帮她捏造子虚乌有的谎话。 这般说辞有理有据,王兰芝更加信心满满。 今日就要把杨氏姐妹赶出桃源村。 溪苟在一旁歪着脑袋很疑惑地开口: “可是张阿奶以前请人卜卦都不付银子,怎么这次突然付银子了?这是算命大师算得很神嘛?” 这熊孩子的声音就这样揪着不放,让王兰芝的眉头都要拧成麻花了,眼底的厌恶根本止不住。 熊孩子就是熊孩子,真是讨厌得很。 “大人在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她语气冷淡,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溪苟。 翠缕闻言护住溪苟,冷声呛道:“常言说童言无忌,怎么这会儿又要跟个孩子计较起来了?” 林大娘见状,赶紧让孩子回家去,可别惹了王兰芝的记恨。 不知谁说了句:“村长对此事如何看?” 被点了名字,村长此刻倒是不好躲着了,不想得罪太多人,只得开口打个糊涂官司: “此事就是谣传而已,她二人一直恪守本分,定有误会的。那种奜就是江湖骗子罢了,他的话怎么做得真?” 见村长都出言维护了,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再散去。 张婆子走时愤恨骂道: “不过是个狐媚子,看你们能得意几时。” 翠缕气的铁锹铲了一坨狗屎扔了过去,惹得张婆子又咧咧骂骂一通才赶紧跑了。 待众人走后,村长略带歉意道:“颜溪啊,别听她们混说,你就安心在书堂授课就成,以后再不会有人胡说什么了!” 王兰芝见状不高兴了:“大伯,您没听说嘛?咱们这里就没有女子授课的,您这样做岂不是有悖族制?” “兰芝你懂啥?你赶紧回家去,此处用不到你!” 村长本就不悦侄女帮张婆子说话,仗着人多就欺负杨家姐妹,拎不清村里的损失多少! 王兰芝瞪大了眼睛,不理解大伯为何向着外人? 见着大伯面色不善地看过来,缩了缩肩膀最终不甘心回家了。 此处只余下林大娘和王相礼与村长等人。 姜衿瑶见状对王相礼道:“王公子,书堂的后窗有些不牢,劳烦您去修缮一番,别耽搁了明日给孩子们上课。” 知晓是要支开自己有话说,王相礼也很识趣的回家拿了工具去了书堂。 见他离去,姜衿瑶也没犹豫直接开门见山:“村长,林大娘,我们姐妹准备离开桃源村了。” 林大娘面染惊讶:“好端端的咋就要离开了呢?” 村长也惊讶,以为是今天的闹剧惹了她俩不开心,连忙解释: “今天都是误会,误会,可不能因此气恼了啊!” 姜衿瑶近日来就觉得心里不安,本就想离开这里了,今日的事情只是更加坚定了她离开而已。 只简单地解释了两句:“我小叔前日来信,说他在外已经安顿下来,要我们去投靠他生活,是以便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林大娘听她这般说,心里五味杂陈,如今桃源村的孩子们非常喜欢那个小学堂,既方便,又能读书识字,若是颜溪离开桃源村,他们又能去哪里找个这么好的授课先生? 想再挽留,却听那温婉娴雅的姑娘继续道: “如今有王公子在此,咱们学堂也可放心交付,毕竟王公子是读书人,更能好好给孩子们授课。” 见她执意如此,村长和林大娘倒是不好再挽留,只能遗憾同意。 姜衿瑶坐在破旧的窗子前,凝眸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直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即将入夏的风吹进来,不知是心烦还是天热,让她莫名的起了一身燥热。 脑海中涌现出那日遇见温卿然的情况,当时没有与之见面,也是怕因自己而连累了他。 如今京城什么情况,她们也打听不到。 见她依旧枯坐在窗前,翠缕有些忧心劝她: “白日里那些人的话,姑娘别为此难受,都是过路客而已。” 姜衿瑶偏头看着她,扯了一抹笑意:“并没有因此难受,我们明日就启程去找小叔。” “这么急吗?事情都安置妥当了吗?” 翠缕还以为她最近心事重重,是授课太累了。 起身关了窗子,看着桌案上用来写书信的纸张,姜衿瑶凝眸停顿片刻。 翠缕看着自家姑娘的目光,她开口问: “小姐,您是想写书信给三爷吗?” “不是,我想给小初寄封信,问问她京城眼下的情况。” 不敢写给顾秋桐,怕被萧璟昀的暗卫拦截。 谢筠初毕竟是宋家的人,与萧璟昀似乎也不对付,萧璟昀大约也不会想去拦截她的书信的。 再者,也许他已经结婚了,自己只是猜测。 翠缕点点头,抬手主动去研磨,还是忧心:“您真的放心那些孩子们吗?” 毕竟亲自带了两年,没有感情也是假的。 “天下无不散筵席,人生的相逢不止眼前。” 姜衿瑶抬笔书写,不多会儿两封信便写好封了漆。 她只希望,萧璟昀已经娶了高门贵女为妻,再不会想起她这么一个人生的过客。 她私心里并不想再去京城,只愿意偏居一隅淡泊一生。 毕竟在这个世道里,弱女子能有几分话语权呢? 向来都是权贵的天下罢了。 翌日一早,姜衿瑶早早醒来,与翠缕一起做了男子扮相后,乘着星月出发。 并未惊动其它,只趁着夜色还浓,徒步离了村后,才在下一个村落搭了最早的牛车去镇上赶路… 第132章,两年不见,别来无恙 不知为何,哪怕是离开了桃源村,姜衿瑶的心里依旧觉得不踏实。 总觉得,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压抑 到达镇上时,简单地采买一些吃食,便买了两匹快马驶出这段管辖地。 只是才行驶至下一个州府时,就碰到戒严盘查,还好一开始就是男子模样乔装打扮,倒是没遇见太大的麻烦。 翠缕佯装好奇与同行排队之人寒暄攀谈: “出了什么大事了?怎么这般严查盘问?” “京城一位贵人,他即将联姻的妻子突然无故失踪了,寻了许久也不得一丝消息,如今听说终于有了蛛丝马迹,自然不想放过这般得之不易的机会。” 一旁的汉子很乐意与之解释,在解释的时间里,倒不觉得枯燥无味。 “怎么会无故失踪呢?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翠缕似乎是燃了凑热闹的心思追问。 “那谁知道呢?也许是得罪了什么人吧,毕竟京城权贵打架如同神仙斗法,就看谁更技高一筹喽!” 一旁的人接了话,翠缕刚要再问,就听见已经排到了她们二人。 将路引递过检查,守门小吏仔细核验,突然“哎?”一声,顿时让姜衿瑶心底紧张起来。 就在二人以为会不顺利时,小吏将路引塞还给她们,又对身边的同僚叮嘱: “路引无碍,只是我突然肠肚不适,先找茅房,这处你先盯着…” 说完赶紧捂着肚子找茅房去了。 另一守门小吏见状将二人放过,嘴里还骂骂咧咧:“一天到晚就知道钻漏子留我一个人辛苦!” 姜衿瑶带着翠缕赶紧入城短暂停靠换乘马车。 打听到一家靠谱的车马赁雇的地方,谈好了价格,翠缕去内堂交付银子,她则是在外堂里歇坐片刻。 抬眸看着那扇半掩着的房门,冷不丁心底的不安弥漫开来。 翠缕进入已经一炷香的时间了,却还未回来。 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那扇半掩的门扉前,目光紧盯着那扇门,距离很近,却听不到里面传来任何交谈声。 转身喊住一个忙活的伙计问话:“租赁手续多久做好?” 伙计不敢抬头看她,只低着头如实回答:“一般来说交付银钱后,便结束了。” 姜衿瑶心底越发冷沉,便开口问话: “可曾见到与我一起过来的人?方才进去交付银钱了,却一刻钟过去了也没回来,能否劳驾进去帮我催一催?” 对于她的要求,伙计似乎是觉得为难,开口拒绝: “那里是掌柜的和客人交谈之地,小弟们没有资格进入,贵客您可以自行进入寻同伴…” 说罢便行礼离开去忙碌了。 姜衿瑶不确定房内是什么情况,自然不敢贸然入室,只敲门询问: “颜翠?你可办好了事情?咱们该出发了…” 敲门响了三次,翠缕都未应声。 心里发急,便再顾不得情况,径直推门而入,看到翠缕被人捂着嘴钳制在一旁无法言声,而另一处则瞧见了一位熟人: 邵贺昌。 此情形让她踏入门内的脚步一顿,清润的眸子里掠过几分诧异。 此人为何在此? 而且神情更像是等候多时一般! 见她进来,邵贺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姜侄女,两年未见,别来无恙?” 姜衿瑶瞬间敛了表情,略福了福身,若无其事地开口: “邵大人怎会在此?不知您在此处,扰了您清净,我和丫鬟便不打扰了…” 说罢便要去解救翠缕一同离开此处。 “慢着。” 邵贺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急切的挽留: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再者,我今日,本就是专程候你的。” 姜衿瑶闻言心头一沉,停住了脚步。 心中疑惑她与这人从前不过一面之缘而已。 她实在想不通,这人为何要专程在此等她,便缓了缓开口: “邵大人此话,倒是令民女疑惑,还望大人解惑。” 邵贺昌起身三两步到她面前,目光仔细般打量着她。 不禁在心中暗忖,难怪那日陈宗林与温卿然都提起她,如此美人,谁不想沾染呢? 若此事行得通,那自己的前程,便又可以进一步。 那日在府衙时,他便动了这个心思。 只可惜当时恰逢一桩大案事发,他忙着跟在陈宗林身后周旋各方,这才耽搁了几日。 今日好不容易寻得机会,将人引进此处。 “姜姑娘是个聪明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邵贺昌望着她装傻充愣的表情,轻嗤的语气带着几分轻佻: “本官知晓,你与梁家不睦,与姜家断绝了关系,如今独木难支。 可若你从今以后为本官所用,本官保证,自此就是你的依靠。” 姜衿瑶闻言脸色沉下来,指尖微微发颤:“邵大人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 邵贺昌满是算计地看着她笑道:“此事不瞒你,我如今的顶头上峰,最近在寻一位美人,我仔细打听了一番,与你有七分模样。 且你生得这般好容貌,又聪慧,若是能伺候在他身边,以后得道升天也未可知。” 见她不说话,邵贺昌又道:“那日在府衙意外碰见,我还以为看错了。 后来探查得知你便是他们要找的人,这等机缘,可不是人人都能得的,我便知道,此事是一个转机。” 一个可以让他快速升迁的转机。 见他胜券在握的样子,姜衿瑶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也在此刻明白,邵贺昌的“专程等候”,是将她视作了自己去攀附权贵的踏脚石,是一件可以用来讨好上峰的礼物。 姜衿瑶忍着恶心,抬眸看向邵贺昌,若无其事地开口: “邵伯伯说笑了,我蒲柳之姿,岂能入了贵人眼?” 说罢,她转身便走,只听身后邵贺昌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威胁: “你以为你来了此处还能全身而退?” 说罢,便挥了挥手,侍卫手中的匕首就贴在翠缕的侧颈上,稍一用力,瞬间就冒出一道血痕来… 第133章,听说你未婚妻又跑了 潭州府外一处别院里 齐山和寒舟各自立在门口一侧垂首,不敢吱声。 看了眼在一旁大摇大摆过来的濯知玙,最终只能硬着头皮敲门禀告: “大人,是濯大夫过来了。” 话落,还未听到房内传来声音,紧接着,濯知玙率先推开门进去了。 萧璟昀放下手中的密信,抬眼瞧着不请自来的某位‘好友’。 濯知玙自顾自地进门就先找了个位置坐下,都不用人招呼,自己就先给自己倒茶吃点心。 看着他的动作,萧璟昀眉头紧蹙,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问他: “你不是还要去潭州府赴宴?怎么来这儿了?” 潭州府过两日要举办接风宴,富绅官员齐聚一堂,濯知玙这个京城御用大夫,被得知来了潭州府,自然也在受邀中。 濯知玙咽下最后一口点心,又用一杯茶顺了顺才道:“你都不愿意去,那我也不想去,我今日是专门来找你的。” 见他不解,便开口解释:“听齐山说的你那位未婚妻又跑了? 我寻思着,我这技术高超的易容术,怎么也不会失手啊?一听说出了岔子,总要来问个清楚吧?” “方才我打算去桃源村找你,结果被暗卫告知,你来了潭州府,所以这不正闲来无事,就想来看看到底出什么事嘛?” 萧璟昀闻言,脸色变得更难看。 他不去找他算账,他竟然先送上门来,不由得冷声嘲讽: “你那什么技术?不是你说的此法子有效?如今人又跑了,你来看笑话?” 听着前半句中的那个字眼,濯知玙眉头皱得厉害,脸上悠闲惬意的神色顿时消失殆尽,不满反驳: “我技术怎么了?我的技术陛下都认可的,你说人跑了,难道不是你自己没本事留不下人?” 齐山和寒舟闻言,大气不敢出,彼此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步子后挪,被门扉遮掩了全部身影才算踏实几分。 萧璟昀冷嗤一声:“我就不该听你的损招,我好不容易得了她的消息,如今人又消失了,功亏一篑!” 濯知玙愣了好一会儿,才神色凝重地开口: “不该啊?本就是个弱女子而已,怎么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从你眼皮子底下逃脱?” 他说完看向萧璟昀又追问:“你不是随身带着暗卫?怎么还能让人又跑了?” 萧璟昀眉目间也有烦躁:“这两年,我亦有反思,是不是我逼得她太紧,导致她迫切逃离,这一次便未安排暗卫跟随。 却不料,她的警惕性如此厉害,稍有不对,便又最快地离开。” 哪怕是那些被她亲自授课了两年的孩子,也能说舍便舍了。 是了,王相礼这个身份,便是萧璟昀易容伪装的。 哪怕那么小心有分寸,与往日的自己丝毫不同,却也被她警惕地防备着。 萧璟昀本打算循序渐进地与之培养感情,待感情深厚了再坦白。 他以为,可以与姜衿瑶做个寻常夫妻,哪怕在这村野中,做一对神仙眷侣也未尝不可。 若是她愿意,他可以为了她,归于田野中过平淡日子。 却不料,那个女子丝毫不给一丝机会。 濯知玙闻言,紧皱的眉头久久没有松解开。 不由得在心里吐槽:自己把人姑娘吓跑了,如今却要怪他的易容术不够高明? 最终只干巴巴地做了个总结:“就是…大概是那副皮囊不够惊艳,待下一次,我一定给你做一副最好看的皮囊,保管你迷倒万千女子…” 齐山与寒舟闻言,默默地对视一眼,彼此在眼中都看了想说的话: 京城之中最受女子爱慕的世家子弟中,他家主子至少排前三吧? 不说别的家世条件,就这张脸,一般女子也无法拒绝啊! 但是,此刻关键时刻,他们可不敢开口… 此处的情形,自然别人不得知。 而此时潭州府衙隔壁的一小院里,隐约能听到府衙内丝竹声传来。 听闻府衙今日有接风宴,是为新来上任的知州大人举办。 姜衿瑶早早起身洗漱后,便走出房门。 翠缕脖子上缠着棉纱,一脸担忧地跟着她一起。 她们二人被邵贺昌强制带过来已经有几日了。 今日的姜衿瑶没和前几日刚来时一样枯坐,一大早她就随意地在府里闲逛,暗中观察小院里的情况。 她这几日除了看看杂书解闷儿,就是独自下棋,要么便是带着翠缕一道在后院闲逛。 府里的仆妇都见怪不怪了,甚至觉得她性格柔和,会主动与她说几句话。 今日姜衿瑶主动问起送日常采买的嬷嬷:“听着隔壁院子甚是热闹,可知是什么地方?” 嬷嬷闻言笑回:“隔壁就是府衙了,今日一早就进进出出一帮子人,听说是给潭州府最大的官员,叫什么州…什么的,接风洗尘宴,弄得老大的仗势呢!” 翠缕闻言接了话问道:“是不是知州大人?” 府城最大的地方官,知州。 嬷嬷闻言忙答道:“就是就是…瞧瞧我老婆子年纪大了,就是不如你们小年轻记性好啊…” 姜衿瑶又开口询问:“嬷嬷可知,今日都宴请了哪些官员呢?” 嬷嬷摇了摇头,一脸歉意答:“呵呵…那种地方可不是我老婆子能进的…” 说完便推着车去厨房了。 姜衿瑶带着翠缕进了房门,翠缕忙关了门开口: “姑娘是…怀疑…温…?” 姜衿瑶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捏紧。 她猛然抬眼望向她,眼底情绪显露无疑,矢口否认: “不是。” 她只是在想,她们今天从这里能逃离的概率有多大。 姜衿瑶看着灯盏,心里逐渐起了一个主意。 “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别轻举妄动,一切行事有我。” 翠缕虽然担忧,却只能点头应下:“是,姑娘。” 门突然被推开,不多会儿,邵贺昌过来了: “收拾收拾,今夜去宴席上献舞。” 突然迎来了一丝机会,翠缕激动之余又有些不可置信。 她们之前试图逃离这个地方,但是无疾而终。 听着邵贺昌的这句话,姜衿瑶只冷声问: “只需要去献舞就可?” 第134章,特意为大人助兴 “献舞只是个机会,最好是能被贵人看上,从此平步青云!” 邵贺昌看着面前容貌艳丽的女子,对比两年前她还略带青涩的容颜,这一次的见面,她更多了一丝不同于那时的美艳。 想到自己的决定,邵贺昌心中竟然有一丝难平。 姜衿瑶对于他的目光,有些不舒服,自己能感受到这人目光的含义,只是觉得不可思议罢了。 似乎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邵贺昌倒是先一步替她开口了: “是不是想问,我与你母亲至少有幼年定亲的情意在,却为何这般对待故人之女?” 姜衿瑶没有说话,却被猜透了想法。 邵贺昌自顾自坐在一旁,让其余伺候的丫鬟下去,独留了翠缕随侍一旁。 似乎是回忆,又似乎是叙说一个故事: “我与你舅舅有过几年同窗之宜,后来他继承家业,我走仕途科举,虽然不是一个路子,却也时有联系。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母亲,是在你舅舅的婚礼上,她急着送玉如意去婚房,走得太急,就那么冒失地撞入我怀里,那时我才知道,梁兄竟然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小妹。” 姜衿瑶只能梁家有一儿两女,她母亲梁映臻是抱养的。 她还有个姨母,梁芙雪。 已经嫁入京城一大户人家,据说日子过得不错,她虽然未见过,却听过一两句。 似乎是自嘲,又似乎是怀念,邵贺昌继续说着: “我与你母亲定亲,也是你外祖母和你舅舅敲定的,我也曾满心期待会迎她进门,却不料事与愿违…” 听到此处,姜衿瑶问出心里藏着很久的疑惑: “那为何我母亲会与你退亲?” 那日听见袁氏的只言片语中,似乎了解到,是母亲执意退亲,且想尽了法子退的。 “因为你母亲善妒!男人三妻四妾最是寻常,偏偏她容不下丈夫有妾室,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世道岂会容她?” 邵贺昌似是嘲讽,又似有别因。 姜衿瑶听着他似乎话里带恼怒,却语气最为寻常不过,一时间竟然摸不准他这般为何? 见她并未诧异,却有疑惑,邵贺昌又道: “你母亲不知何处听闻我有两个通房丫鬟,曾问我,能不能先遣散通房丫鬟,自此不纳妾不去欢场应酬?我起先也是应了她的…” 姜衿瑶敏锐地抓住了他言辞中的重点:“起先?” “是啊,起先我觉得无伤大雅,夫妻和睦,举案齐眉也未尝不可,只是我毕竟是走仕途的,有时欢场应酬也是在所难免,后来被你母亲知道我阳奉阴违,便死活闹着退亲。” 邵贺昌不觉得男人应酬有错,毕竟是为了光耀门楣,若是不懂变通,如何扶摇直上? “你外祖母与你舅舅也觉得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并未同意她退亲的要求,只说尽早完婚,好随我去外地赴任… 只是不曾想在婚前几日,却发生了意外…” 那件事情,让他们邵家丢了好大的脸面,因此被迫只能取消两家的亲事。 后面的事情,邵贺昌不再说下去,只对她道: “既然是你母亲欠了我,如今母债女偿,也是天经地义了。” 此时门口传来丫鬟的声音:“大人,宴厅献舞要开始了…” 邵贺昌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这丫鬟伤处还未好,就别去了,恐污贵人眼。 你只要别妄想逃跑或者出什么幺蛾子,这个婢女,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得知于此人的警惕与卑鄙,姜衿瑶给翠缕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即开口问:“总该告知让我奉承讨好的人是谁吧?” 也怕她真的行事不妥坏了自己的大事,邵贺昌与她仔细叮嘱: “如今潭州府的知州大人,是京城宋家的子弟,如今宋家圣眷正浓,又是皇后娘娘的母族,若你得了贵人青睐,自然平步青云。” 姜衿瑶不由得心底想笑,她觉得邵贺昌大概是打听了不少消息,却又没打探的很清楚。 如今潭州府知州是谁她不知道,但是邵贺昌打探了那么多,竟然没有打探到她自幼与宋家子女交好的事情? 如今想将她当做踏脚石送出去笼络人心,还是送到宋家去了,她此刻倒是有些期待后续的发展事宜了。 惊鸿舞 姜衿瑶一身华美露骨的纱衣,踏着舞步缓缓出场,在座的官员与富绅至少二十余位,见一绝美女子纱巾覆面而现,顿时看痴了去,邵贺昌见状,心里信心更盛。 又偏头看向首座的温卿然,见他眼里似乎流露出震惊亦或者惊喜,心里更加稳操胜券。 果然,再正人君子的人,也抵不过美人计,看来自己的升迁之路更加顺畅了。 随着婢女引路,从侧门处进了隔壁院子,径直跟着去了宴厅。 众人正在高谈阔论,畅谈人生,乍然一见身着舞衣的女子出场,都很有默契的静下来,仔细欣赏。 姜衿瑶身着碧与粉交叠的舞衣,莲步轻移间,裙据如缓慢绽放的荷花一般漾开。 脚踝处一抹红绳系着一枚金色的铃铛,随着她的舞步,铃音绽放出清脆的声响。 此刻与丝竹声缠绵,竟然也能勾得满堂宾客心神摇曳。 见此情景,邵贺昌嘴角的笑意越发信心满满。 又瞧见那位知州温大人端坐在首座,眸中几分惊喜看着跳舞的女子。 旁人只以为他也是被美色所惑,唯有他自己清楚,那眼底的惊涛骇浪是为何。 姜衿瑶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旋身时朝他望去,一步一步,走近上首端坐的男子。 胆大的将臂间的披帛扔在他手中,众人只觉得这女子太胆大,也注定要被无情摧毁幻想,等着那位知州大人发怒处置此女。 又隐约替此女可惜,倒是不失是一位不多见的美人儿,可惜就此消香玉损。 而此刻望着那覆纱下的眉眼势在必得的架势,竟然也惹得席间一阵骚动。 不禁那位知州大人看的痴了,就连新赴任的潭州县令也看的痴呆不已。 邵贺昌见时机到了,忙凑上前笑道: “温大人,此女舞技绝美,下官特意为大人寻来助兴。” 第135章,不如先解释一番? 温卿然没应声,目光落在身前的披帛上,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扯起披帛的另一端。 此刻乐声渐歇,姜衿瑶以一个旋身收尾。 她屈膝行礼后一步一步走向温卿然,声音依旧轻缓:“民女姜衿瑶,见过温大人…”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便耐心的只等温卿然发话。 而温卿然手中依旧握着女子的披帛。 此刻邵贺昌更是胸有成竹,只待他一句夸赞,便可顺势将姜衿瑶奉上。 却见温卿然缓缓替她收起披帛,眸色逐渐冷下,随即淡淡开口:“舞姿尚可,只是这舞,本官多年前便见过了。” 话音落下,满座哗然。 邵贺昌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不理解他什么意思。 温卿然没理会众人的目光,语气依旧是平静,却开始带着不自觉的熟悉感: “姜姑娘,一别多年,再次相逢,倒是让我意外…” 没有自称本官,语气熟络,可见二人是认识的。 邵贺昌心头咯噔一下,这才惊觉,温卿然方才的眼神,哪里是痴迷,分明是意味深长。 他背后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襟,只觉自己的升迁之路,怕是要就此断了。 姜衿瑶抬头,将面纱掀开,露出一张浓稠瑰丽的脸,眼底盛了笑意,看着温卿然缓缓开口: “温大人,好久不见,大人风采依旧…” 此情此景,让满堂宾客面面相觑,方才的旖旎气氛与看热闹的心思,在此刻荡然无存。 而陈宗林仿佛才如梦初醒,慌忙起身至她身旁,仔细打量,似乎是不可思议开口: “姜姑娘?真的是你吗?” 姜衿瑶缓缓扯了一抹笑意,屈膝行礼问安:“陈公子…” 众人见状哪还能不明白?人家这是熟人叙旧呢,便很有眼力见的各自借口告辞,最终宴厅只剩他们四人在。 丫鬟小厮都被屏退在院门处。 温卿然抬眸看着姜衿瑶,久违不见,他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可也知此刻无法叙旧。 看着一旁的邵贺昌似笑非笑地开口:“邵大人,不如先解释一番?” 邵贺昌见状,身上冷汗直冒,在心里疯狂想对策。 只见他强撑起身,拱手弯腰的动作带着几分僵硬,谦卑开口: “温大人明察,下官不过是寻了位舞娘助兴,今日宴饮皆是上峰同僚,图的不就是热闹嘛?” 这话半真半假,满座宾客纷纷附和,毕竟谁也不想得罪位这位上官。 更唯有温卿然端坐着,目光落在邵贺昌身上嘲讽开口: “助兴?邵大人倒是有心,只是这位姑娘的来历,应当没这么简单吧。” 邵贺昌的心猛地一沉,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怎么也没想到,温卿然与姜衿瑶竟然是旧相识? 他原以为,只要此女能勾住温卿然的眼,哪怕只是微末的兴趣都好,自己再适时地递上的这份“心意”,那么仕途自然平步青云。 可眼下,温卿然分明是看穿了他的算计。 姜衿瑶垂着眸,能感觉到几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请大人明察。” 邵贺昌暗自咬牙,硬着头皮回话: “此女是下官偶然遇见的,见她舞技出众,便花了重金请了来给诸位大人助兴,只图热闹热闹,绝无他意。” “哦?” 温卿然挑眉,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偶然遇见?邵大人倒是好运气,能寻到京城淮阳王府的座上宾。” 邵贺昌闻言瞬间头皮发麻,原来,姜衿瑶也在算计自己。 姜衿瑶抬头,眸子对上温卿然的目光。 四目相对时,她能看见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关怀,心头泛酸。 两年多未见,却不想再相见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大人说笑了,下官是真的不知情。” 邵贺昌冷汗连连,在脑中疯狂想应对之策。 温卿然看着他,温润的眉眼也变得冷沉。 他怎会看不出这人的心思,可他更心疼姩姩这几年的经历,为何会落在邵贺昌的手里。 “不知情?” 温卿然冷笑一声,目光依旧是落在邵贺昌身上:“邵大人,你可知欺瞒上官,越级献媚,该当何罪?” 邵贺昌此刻再也无法圆谎,只能跪倒在地求情咬死不知情,声音都在发颤: “下官不敢欺瞒更不敢越级,是真的不知其中内情,只是偶遇此女被困,这才施以援手,大人可询问清楚,求大人明察!” 他此刻是真的慌了。 虽然他知道温卿然性格温润和善,可眼下他与姜氏女分明是认识的,若是真被扣上欺瞒上官的罪名,别说升迁,怕是连现有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方才的旖旎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邵贺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场精心准备的献礼,竟会闹到这般境地? 陈宗林此刻也不好袖手旁观,只能开口求情: “是下官御下不严,才让下属钻了歪路,只是邵大人此举也算是阴差阳错救了姜姑娘,可做将功抵过。” 温卿然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邵贺昌,语气冰冷: “念在你是初犯,又有陈大人求情,暂且便饶恕。只是往后再敢弄这些阴私伎俩,休怪本官不给陈大人留情面,定要撸了你的官帽以儆效尤。” 邵贺昌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温大人开恩,谢陈大人!” 温卿然不再看他,目光转而落在姜衿瑶身上。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心疼。 “宴罢。”温卿然丢下两个字,上前拉着姜衿瑶的手便要离开宴厅。 身姿挺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衿瑶指尖微微发颤,忙开口请求:“我的婢女还在邵大人的别院,可否请邵大人将人送来?” 温卿然转身看向邵贺昌,意思不言而喻。 邵贺昌忙起身连连保证:“下官这便去请那姑娘过来,现在就去…” 待他离去,姜衿瑶才柔声开口道谢,语气里甚至带着轻松俏皮: “今日多谢温大人施以援手,若不然,小女子真不知自己如何脱身了,如今来看,小女子倒是一直运气挺好的…” 第136章,姩姩与我生分了 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温卿然眉间染上无奈,只能叹了口气。 想斥责她几句,却又心疼她,舍不得,最终只能化为关怀: “你不是随姜三爷赴任去了?如今怎么会出现在潭州府?还是这么狼狈的情况下…” 目光她身上的舞衣,意思不言而喻。 瞧见有陈宗林在,姜衿瑶只能掐头去尾的随意寻个理由: “是随小叔赴任了,只是后来要回乡祭拜父母亲人,便耽搁了几日回程。 后来大伯他们不放人,只能用了些法子,千辛万苦才离开后,又身子不适,便留在一处小镇上休养,然后就遇见二位大人了…” 温卿然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知晓她没说真话,却也没有戳穿她,只轻轻说了句:“辛苦你了,虽然曲折,却总算平安…” 姜衿瑶闻言笑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二人寒暄告一段落后,一旁的陈宗林总算是找了机会与她说话:“姜姑娘…听闻你与萧大人…”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温卿然接了话: “已故的姜夫人与现任淮阳王妃是闺阁手帕交,萧大人此前寻找阿瑶,也是受了王妃的托付,既然阿瑶如今平安,本官即刻修书一封递往京城,也免去王妃日夜担忧了…” 见此,陈宗林倒也不好再多说,只满面欢喜。 翠缕很快被邵贺昌带来,知晓几人不待见他,便没敢久留惶恐离去。 因此人是陈宗林的下属,不管他有没有参与此事,他都得把事情调查清楚,免费与京城宋家起了龃龉,再惹不快。 不相干的人都离开了,见她一脸疲态,温卿然便知道她这一段日子应该没少奔波,便吩咐丫鬟带主仆二人下去安置。 姜衿瑶屈膝行礼应下后,带着翠缕一道离开。 目送她们走后,温卿然抬脚去了书房。 桌案前,温卿然眉头紧锁,侍从书砚与墨斟立在一旁伺候,见他面容纠结,书砚便开口问道: “大人真的要给京城去书信吗?” 现在萧太傅一直寻找姜姑娘,若是大人给京城递了信,那萧太傅必然会派人来。 “不是。我在想,姩姩当初是不是得罪了萧太傅,如今倒是被缠着不放了…” 墨斟闻言表情有些难言,他总觉得自家大人碰到了姜姑娘就一叶障目了。 有些迂回开口:“也许…萧大人倾心于姜姑娘也未可知,毕竟姜姑娘曾寄居在萧家几日…” 点到为止的话,没说完后面的那句:也许就不小心入了萧大人的心。 温卿然闻言摇摇头辩驳:“我认识萧璟昀多年,十二年前,他去青陵郡调查珈蓝寺纵火案,碰巧解救了被关入阁楼的姩姩,过后还与我抱怨,女眷多了是非多,女子最麻烦,他更讨厌女子哭哭啼啼的做派,且姩姩并不入他眼。” 书砚与墨斟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无奈的眼神。 书砚委婉开口提醒自家主子:“十二年前,姜姑娘才八岁而已,那时候萧大人都十六岁了,若是那时就能入眼,岂不是行禽兽念头?” 什么人会对八岁稚童有情爱心思? 只是此话并不能宣之于口。 墨斟接过话:“听闻萧大人也到了潭州府,不知是不是为了寻姜姑娘而来?”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若是到了他们府衙,真的要把人交出去吗? “萧大人如今贵为太傅,行事自有朝堂安排,若是真到了此处,咱们做好一个地方官该做的事情就好,旁的一概不知…” 温卿然也算是品出一丝不对,只是他潜意识不信萧璟昀是那般乱来的人。 听他这般说,墨斟和书砚自然明白了他的决定,也知道该如何做。 不过依旧是在心底狠狠叹了口气,为自家大人感到无奈。 京城一直谣传萧太傅要迎娶柳家嫡女为妻,但是两年过去了,柳家嫡女嫁人都生了俩孩子了,而萧大人却依旧孑然一身。 可见,萧大人一定是心里有别的考量的。 只是自家大人一直忙着外放的事情,是以并未过多注意京城的那些谣言。 可是,大家都是男人,那般紧追不舍的架势,是简单的得罪人吗? 只是这些事情需要他们大人自行领悟,作为下人,他们不敢多论主子是非。 挥手让二人退下,温卿然在书房将公务处置完毕后,才出了书房,一路径直来到姜衿瑶暂居的小院里。 而此刻,夜已深,冷月也已高悬于空。 整个庭院静谧幽寂,夜风穿过廊檐时,吹动院内的海棠沙沙作响,为寂静的夜色添了一分生机。 温卿然踏着冷清月色站在院中,值守的婢女见到来人,立刻屈膝行礼。 挥了挥手让人免礼,并未让人通传,只是站在院内而已。 直到那房内的烛火熄灭,温卿然才抬脚离开。 洗漱后躺在床上的姜衿瑶难得一片踏实感,这两年多以来,她始终揪着心,忐忑许久。 大约是紧绷的精神太久了,今日意外睡得极早,一直睡到到第二日日头升高。 翠缕进来喊她起来:“姑娘,该起了,温大人在外等您呢!” 姜衿瑶此刻才惊觉,她怎么会睡得那么沉? 明明这两年来,她睡觉时都十分警觉的。 很快洗漱好出门,就见温卿然一身月色常服坐在院中的紫藤树下不知在想什么。 偶抬头见她过来,便笑着招手让她过去。 姜衿瑶缓了缓气息,提裙上前开口轻唤:“温大人。” 听她这般生疏的称呼,温卿然佯装受伤的表情,忧愁开口: “两年多而已,姩姩就与我生分了…” 他指的是,从前都是称呼温大哥,如今却要称呼温大人。 姜衿瑶笑着解释:“毕竟不是从前,温大人如今任职四品知州,该立起威严的,我一介布衣平民,只能按规矩行礼称呼了…” 看着她似带着笑的眉眼,温卿然不忍责备,只能叹了口气无奈道: “不管我官居几品,可我依旧永远是你自幼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啊!” 第137章,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姜衿瑶闻言,抿唇一笑,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温卿然示意她坐下,抬手给她斟茶,若无其事地开口: “姩姩打算接下来怎么做?还打算回京吗?” 没听出来他话音中的试探,只当他是关怀,姜衿瑶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盏,随口应道: “与小叔和杨姨娘分别许久,心中惦记,倒是更想与他们团聚。” “姜三爷如今在平乐县已经任职两年多,大约到年底,陛下该招他回京了,此番他在平乐县作为不小,陛下应该会给予嘉奖,升迁也是顺理成章。” 不得不说,姜叙笙有自己的行事头脑,若是单单在翰林院死守,撑死了三年下来也只是八品微末小官儿罢了。 可他如今在外任三年下来,再被陛下召回,官职最低七品。 从探花郎升迁,等同于三年越四阶,跨度可想而知。 姜衿瑶闻言有一瞬间沉默,她明白眼前之人的意思,若是再回京,少不得还要面对那个人。 见她沉默,温卿然也没开口再说什么,总要给她考虑的时间。 自担任潭州府知州后,如温卿然这样的地方官员,隔一两个月回京述职一次。 有时在朝堂上能遇见萧璟昀,但是唯恐旁人闲话,倒是叙话时机不多。 当然了,萧璟昀也很忙,有时也碰巧遇不见的。 不知为何,温卿然总觉得昔日好友,容貌秉性虽然与从前无二,可随着权势地位越发的高不可及后,他的心性,也让人看不透,更觉得难以捉摸。 不管,姩姩与他之间是什么缘故,自己都不希望二人有龃龉。 姜衿瑶很快有了考量,便真诚开口寻求意见: “温大哥可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听着她变了的称呼,温卿然顿时展颜一笑,转而玩笑道: “若是我的话,我会建议你留在潭州府,毕竟这里距离京城也有不少路程,既不会被京城的事物烦扰。 待姜三爷回京述职,也可带杨姨娘久居于此,以解你们的思念之情。” 姜衿瑶不由得想到那日在出潭州府时,遇见暮风的事情,有些忧心开口: “那日,我们碰到了暮风…萧大人是不是也来了潭州府…” 说罢,看了眼温卿然的脸色,却见他神色不变开口安抚她: “惟谦是奉诏离京来查潭州官员贪腐一事,此事如今已经结了案,想必已经早早回京呈秉奏折,你们大约没机会碰面了…” 温卿然以为她是顾及在淮阳王府居住了几日,怕承情分,才担忧再见萧璟昀,只继续安慰她: “若是姩姩愿意留下来,在潭州府也很安全。 只是我很疑惑,你为何不愿见到萧大人?莫不是他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说完怕她觉得难以启齿,又补了一句: “姩姩不愿说也无妨,总之,京城那么大,也不是总有缘分可遇见的。” 听他这般询问,知晓他是关心,可是姜衿瑶只觉得这些事情不好说给温卿然听。 只能生硬的转了话题,表情认真:“我有一事想拜托温大哥,还望温大哥帮我!” 如今在潭州府,温卿然若是可以帮她隐瞒踪迹,大约比她自己躲闪要容易很多。 “温大哥,我知道此事唐突,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姜衿瑶抬眸望向面前的人,眼底如同盛着薄雾: “我心里挂念杨姨娘,只是我身边无可用之人,不便亲自去平乐县接她。” 温卿然拎着水壶将她面前的茶盏倒满,目光落在她身上。 知晓她方才不愿启齿,便未追问下去,只等她将来愿意主动开口。 应该允许每个人都有秘密,而这个秘密不是非得知晓。 “我虽然不知,当初发生了什么,但是姩姩如今既然向我开口了,怎么着我也得帮忙吧?” 温卿然的声音温润,甚至带着几分轻快,随即便开口让她安心: “我与你小叔也有书信往来,若他年底回京述职,杨姨娘还是要跟着回来的…” 姜衿瑶闻言眸子瞬间亮了。 随即很快又灭了,她不能回京城,也不想回去了。 刚离开京城的那段日子,她经常梦到萧璟昀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 梦到他笑着喊她:“姩姩,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身边,哪怕你死了,也得与我埋在一处”。 那些让她头皮发麻的过去,和梦里的他重叠,让她许久都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想念杨姨娘,想听听她的声音,想念她怀抱的温度。 可这些念头,却成了压在她心头的巨石。 拖了又拖。 “多谢温大哥。”她咬着下唇,声音软而轻。 想到他方才的问话,姜衿瑶犹豫后最终缓缓开口: “我与萧大人,本该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是我粗鄙不堪不小心得罪了萧大人,这才怕他报复不敢得见。” 真真假假的话,才更能让人相信。 “我如今只有杨姨娘和小叔了,可小叔早晚会娶妻,留杨姨娘无依无靠我心不忍,更怕…怕是以后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 温卿然沉默片刻,目光望着女子纠结的面容,便应了她的请求: “此事不难办,我即可就派人出发平乐县。 但你要答应我,在潭州府待一段日子,也当是我们旧友久别重逢叙旧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会让人尽快出发去平乐县,接她来潭州府安度晚年。” 姜衿瑶听她这般保证,眼眶泛酸,却用力点了点头:“多谢温大哥,此情我铭记于心。” “你倒是不必急着谢,我也是尽力而为罢了。” 说罢,温卿然又叹了口气:“我们两家是故交,又有自幼相伴的情意,于情于理我都会帮你,你倒是客气的左一句谢,右一句谢,倒是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姜衿瑶面色羞红,还是感激他:“不管如何,就是该谢的!” 温卿然见状笑了,不知为何,突然便起了逗弄小孩儿的心思,随即开口说道: “若是真想谢我,倒不如留下几日,帮我处理一番后宅事宜…” 第138章,没寻到姜姑娘的踪迹 姜衿瑶闻言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未开口仔细询问,就听温卿然开口解释了: “姩姩别误会,是我没说清楚,实在是近日来总有请柬和礼物送过来,我不想掺和潭州府的一些浑水,便想抽时间都推了,这不是,实在是没抽出时间…” 听他这般解释,姜衿瑶才心里踏实下来。 想到自己方才误会了他的话,只能低咳两声掩饰面上的尴尬,视线也倏地收了回来。 姜衿瑶抬手给他沏了茶,随后便准备找个理由回院子。 只是刚准备起身,身形还未动呢,臂弯的披帛却突然被人抓住。 她顺着这股力道看过去,猝不及防间对上温卿然温润又期待的目光。 “姩姩,你意下如何?” 他把话挑明,但没松开她,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方才我提议的事情,姩姩你意下如何?” 姜衿瑶愣了片刻,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给出答复。 他倒也不急,眉眼灼灼地看着她,接着说: “姩姩也该知道,我如今二十有四,已经算做大龄未娶,之所以躲来潭州府,也是不想被爹娘一味催婚。” 姜衿瑶没说话,却知道他说的也是事实。 温卿然是探花郎,又是宋家养子,年纪轻轻官居四品,才华横溢,脾性温和良善,是京城多少闺阁少女的心事。 见她不言语,温卿然笑着继续调侃自己: “如今正巧提到了此事,倒不如姩姩就做帮帮我,对外只说是妹妹,替我执掌中馈也是理所应当?” 静谧幽幽的小院儿里,此刻只有微风吹动着枝头,惊起一阵鸟鸣。 不多时的声响过后很快回归静止,仿佛也随着她等待最后的答案。 姜衿瑶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跳得厉害。 她羽睫垂下,红唇无意识抿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复他。 在他良久等待的目光中,才终于开口,只是话中皆是担忧: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这些事情,又会不会因此给你惹了麻烦…” “姩姩。” 温卿然开口打断她。 在她终于抬眸看过来时,温卿然声色低缓地继续劝她: “你只管安心住下,我们哪怕成不了更亲密的关系,也能做相依为命的亲人。” 他是指那次试探她的话。 “哪怕你只是邻家妹妹,我作为与你一同长大的哥哥,也不好袖手旁观,不管如何,也已经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了。” 望着他真诚的目光,姜衿瑶心里依旧是在天人抉择。 “如今你孤苦无依,而我也孑然一身,我们做兄妹相处又如何?”温卿然依旧言语循循善诱。 姜衿瑶另一只手无声在袖中攥紧,最终鼓起勇气,抬眼问他: “若是…若是别人以我商籍身份用来诋毁你… 亦或者因为一些我个人缘故连累了你…怎么办…” 温卿然看着她,眼底不由得溢出心疼。 在京城的那段日子,想来姩姩也过得很委屈吧? 京城是一个阶级划分很明显的地方,是个人都要分出三六九等来。 可出身商籍,亦不是错误。 先祖皇后也是商籍出身,亦做了许多为国为民的好事。 她身为女子,推翻商籍不可科举入仕的举措。 给了许多有学之人一个入仕的机会,亦给了如姜三爷这般有才学之人机会。 若不然,朝廷该损失多少人才栋梁? “可姩姩也为了许多灾民一个生的希望,亦给了青陵郡许多老弱妇幼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直白道出这不是难题,若是没有她的一系列捐赠,这两个冬日,青陵郡许多病残老弱都活不下去。 姜衿瑶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这些事情,一时间不知如何再寻理由拒绝。 “姩姩。”温卿然直望着她的眼睛,将一切摊开来讲: “且不说我根本不介意这个,就算要介意,这个事情也不值得一提。” 毕竟商籍的赋税一直都比寻常百姓更重,朝廷官员的俸禄也是来源于此。 他们如何有资格去介意? “幼年时我不慎落水,是你爹娘差点豁出去性命救回来的。” “没有姜家叔婶,早已没有如今的温卿然了。” “姩姩,你就当我是你哥哥。” 他依旧唤她的小字,如同儿时一般。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在这短暂的一生中,去报答一二。” 姜衿瑶最终轻轻的点了点头,暂且在潭州府一处私宅内安置了下来。 ……… 同样的一天,不足百里的临阳城阴雨不断。 一处小院里,暮风有些头疼地抚着脑袋守在书房廊下,皱眉看着外面淅沥的雨。 卷着雨水潮湿气的冷风顺着廊下吹在身上,明明是五月的夏日,闷热潮湿才对,却裹着让人战栗的寒意。 看了眼同样立在一旁却若无其事的齐山,心里有些郁闷。 暗卫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属下无用,没寻到姜姑娘的踪迹…” 刚说完,一个青瓷茶盏就碎在脚边,头顶传来冷恹压抑的声音: “两个弱女子,又一次从一群武艺顶尖的暗卫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寻了多日,却只告诉我,毫无音讯?” 门外的暮风也恨不得将脑袋垂下去,自从姜姑娘失去音信开始,他们这些侍卫和暗卫,过的简直不是正常人的日子。 他们这么多年的职业生涯,差点就此断送在姜姑娘手里。 暗卫头也不敢抬,只硬着头皮回: “自入了潭州府,就彻底失去了夫人的踪迹,哪怕翻了几番,也未得半分消息…属下怀疑有人帮夫人刻意隐匿了。” 萧璟昀阴鸷扯唇,呢喃开口:“潭州府,可是温卿然的管辖的?” 齐山闻言,赶紧闪身入内快速回答: “温大人是一年半之前任职潭州府知州,前阵子您在桃源村时,温大人也曾去过潭州县衙,还碰到了陈大人,后来没几日,姜…夫人就从桃源村离开了…” 齐山越说,越觉得其中似乎有什么关联,仿佛有些事情太巧合了些? “那日是不是她去了府城办事?” 萧璟昀话刚落,暮风就快速飘进门抢答:“如此也太巧合了,那日也是属下带人去桃源村的日子…” 第139章,无事不登三宝殿 齐山头脑清醒,极快反应过来: “那是不是说明,大人易容在桃源村时,夫人就认出了您?” 毕竟先前打探的消息,姜姑娘两年都未离开桃源村,没道理大人刚去,她就离开了。 只能说明,她一眼就认出来易容后的大人了。 可见,这两年,姜姑娘的警惕性是强了许多。 仅仅从桃源村突然而来的一位陌生人,就可以警觉出不对劲,从而快速离开。 萧璟昀闻言沉默,他在桃源村时,已经非常克制自己与她亲近,甚至暗夜窥探都只能远远地躲着。 若不是怕惊扰她,才撤了暗卫,只想和她循序渐进地培养感情。 若不是有所顾忌,他早就将人强制带回,何故生出这般波折来? 抬手拂过袖摆上的一抹褶皱,萧璟昀眉眼锐沉,脸上没什么情绪,周身压迫锋芒的气势让人不敢抬头,冷声开口: “明日就去潭州府,会一会老友!” …… 自从落脚于潭州府,十余日来依旧是风平浪静。 姜衿瑶在温卿然置办的城角小院中足不出户,只偶尔踏出院门去一旁的小林中散散步。 这座小院并不在府城中心,周围也没过多的邻居。 既免去了人多嘈杂,也解了姜衿瑶喜独居的脾性。 这一日姜衿瑶刚从沿河边的小道上回来时,偶遇一位年轻妇人正好提着新买的菜准备回家。 见到这户新搬来的人家终于露面,便热情地开口与她打招呼: “妹子,可算见着你真面目了,这来了许久却才得见,果真是个娴雅标致的姑娘…” 见她面容带着警惕,热心妇人上前自我介绍: “我夫姓张,娘家姓周,是住在东面的那户,邻居们都唤我一声周娘子。” 说罢她侧过身子,抬手指着院子东侧方一大片的竹林后面: “我家就住在竹林后面,今日是专门出来采买的。” 随即又扬了扬手里拎着的菜篮子,对她继续说着: “你若是寻常无去处,可去竹林里逛逛,风景都是极好的。” 然后又指着沿河对岸府城中心方向: “还有咱们这对岸的市集,平时也热闹得很,不论是采买,还是闲逛,都算个好去处。” 姜衿瑶轻声开口道谢,心里也升起一抹暖意。 把周娘子的话一一应下,又听她说了许久的家常话才回院子。 日子过得极快,姜衿瑶与翠缕依旧是深居简出。 今早,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晨间,姜衿瑶洗漱起身,刚推开门,就见院里站了个熟人。 在院中的合欢树下,见到了一身素色衣裙的杨素欢。 突然见到她,姜衿瑶一时间愣得回不过神。 还是杨素欢面带笑意地对她伸出手,她才迅速反应过来推开门,疾步奔入她怀里。 晨起的燥热在呼吸间,与眼泪交织。 姜衿瑶深深地埋在杨姨娘怀里,卷长羽睫轻颤,她害怕是梦。 可此刻哪怕是梦,她也贪恋这短暂的温情,心里害怕得不敢睁开眼睛。 杨素欢抬手揉着她的乌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如同小时候那般轻缓地哄着: “阿瑶,乖啊,我们不在你身边的日子,真是辛苦了你…” “会不会是梦啊?” 杨姨娘唇角扬着温柔的笑意,温软的手掌继续揉了揉怀里小姑娘的脑袋,语调温柔轻缓: “怎么会是梦?温大人派人过来时,我也正准备与三爷辞行了。” 姜衿瑶抬头看了看她身后:“您与紫苏一起过来的?” 知道她在担心自己,只如实回答: “温大人本来打算亲自我送过来,只是有人通禀府衙来了贵客,便只能去招呼贵客了,是以派人送我来寻你…” 姜衿瑶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翠缕和紫苏此刻端了酥乳酪过来,四人在房中喝茶叙话。 捧着沁了凉意的茶盏,姜衿瑶轻垂眸子,红唇动了动,想开口又犹豫不决。 见眼前的姑娘变得沉默,杨素欢正要开口询问,就听她声线低了两分开口道: “您可曾从小叔口中听说过什么京城的一些事情?” 杨素欢视线停留在她身上,想了想才说: “我只听三爷隐约提起淮阳王妃已经平安产子,那位救我出来的萧大人也官居一品,其次就没再听过什么特别的消息了…” 姜衿瑶飞快地抓住她的话,意思是,当初营救杨姨娘时,萧璟昀也曾出过力? 没敢再多问惹杨姨娘担心,只岔开话题寒暄叙旧,打算晚一些问问紫苏。 杨素欢欲言又止望着她,明显是有话想说。 只是怕她忧心,只能强自忍下想说的话。 见她眉眼染了疲倦,姜衿瑶赶紧让翠缕去安置住处,待日后有的是机会叙旧。 潭州府衙 温卿然踏上府衙长阶,在厅堂看到一身冷肃的萧璟昀那一刻,一路上积压着的疑惑瞬间涌入心头。 那种无形的异样,想忽略都不容易。 他脚步不自觉快了些,表情调整一瞬,仿佛是见到意料之外的人堂而皇之坐在高堂处,顿时面露笑意开口: “惟谦怎么有机会来此处看我?” 萧璟昀抬眸看向他,若无其事开口: “回京路过此处,想到你在此任职,也该来叙旧。” 萧璟昀眼底情绪温和,目光落在温卿然的身上,语气似笑非笑开口: “怎么?老朋友到访,温大人,不欢迎?” 那句“温大人”尾音拖得老长,带着些浓浓的嘲弄意味。 “哪有?只是觉得很诧异,毕竟你前前后后路过潭州府不知几次,却从未停留来看我一次,乍然而来,总让我觉得不是个好事情…” 温卿然眉目舒展,看起来心情不错,借他的调侃也讥讽几句。 齐山垂着头在一旁,心里不禁想温大人真是神算子。 就这样轻而易举猜到了自家大人的意图。 温卿然掀了衣袍坐在另一处,接过婢女上的茶,随即才望向上首处的权臣大人,漫不经心的开口询问: “首辅大人,快说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找下官何事?” 第140章,就此放过她如何? 萧璟昀指尖轻缓地一下一下叩着桌面,目光看向温卿然。 此刻厅内气氛没由来的压抑,偏生这人却一派云淡风轻地开口: “姜姑娘,你是否见过她?” 声音不高,似是寻常的好友闲谈。 温卿然抬眸,似是意外他的问题,笑意浅淡地喝了口茶反问: “你要找的是哪一位姜姑娘?这潭州府姓姜的姓蒋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青陵郡姜家的二姑娘,姜衿瑶。” 言语更强调了那个名字,指节因用力而泛了白: “别装糊涂,温卿然。” 温卿然轻笑一声,再抬眼看向他时,笑意更深了些: “我就说你不是特意来找我叙旧的,果真是另有所图…” 还未等他说话,温卿然又笑道: “只是我很好奇,你这消息从哪听来的?我知道姩姩随姜大人赴任平乐县,倒是不知她何时回来的…” 萧璟昀斜睨他一眼,压迫感扑面而来: “温卿然,你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你与姜叙笙交好,难道不知,她并未随任?” “我能装什么糊涂?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温卿然像是听到了趣事一般,低低笑出声: “惟谦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打听姩姩的消息呢?若是我记得不错的话,你在京城还有一桩婚事呢…” 萧璟昀闻言,脸色沉了下来,目光盯着温卿然。 这混账永远是这样,表面云淡风轻,谦和儒雅。 实则话里带刺,句句能精准地戳在人痛处。 “温卿然,别以为你那些心思旁人不知,你也不觉害臊?” 萧璟昀不理他的嘲讽,也往他心肺上捅刀子: “你也是喜欢她吧?” 温卿然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只突然开口道: “不过,你既然来都来了,不若你我下一盘棋如何?” 说完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让书砚取了棋盘过来。 萧璟昀也没与他客气,率先先拿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而后两人都不说话,只专心观看棋局。 直到温卿然把黑子轻轻放在棋局一处,瞬间分出了胜负。 慢条斯理地将棋子放回去,语气平淡回答他先前的话: “姩姩是未婚姑娘,这样的话,惟谦以后还是少说为好,别坏了人家姑娘清誉…” “你!” 萧璟昀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冷冷道: “说得就像你是正人君子似的,好歹是一起长大的妹妹,竟然想老牛吃嫩草?” 像是看穿了他的幼稚心思,慢悠悠开口: “你不必恼羞成怒对我用激将法,若是论老牛吃嫩草,我还没你老… 再说了,我也承认心悦她,这事并不丢脸。” 对他这般坦诚的话,萧璟昀很意外脸色也难看。 只是很快恢复如常,挑眉望着他,眼底满是讥诮: “外人只道你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谁知道竟然是个臭不要脸的!” 对他的话,温卿然也不恼。 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减,他抬眼看向萧璟昀道: “姩姩自小就是照着大家闺秀养出来的,且性子又温婉乖顺,她本就值得很多人心悦她。” 萧璟昀想也不想答道:“温卿然,你别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 温卿然重复了一遍,唇角的笑意更盛了: “要不要打个赌?若是我们同时去向姩姩提亲,看她是选你还是选我?” 这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萧璟昀的心里。 他亲眼看过他们二人相谈甚欢,两人眉眼含笑,默契十足。 而她对自己却避如蛇蝎。 这个赌局,他必输。 “温卿然,你知道她在哪里对不对?” 萧璟昀的声音依旧平淡寻常,可若是细听便知道带着一丝急切。 “这…真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你何时与她有了牵扯?” 温卿然拎着茶壶给他倒了杯水,生怕他急火攻心。 “你撒谎。” 萧璟昀盯着他的脸,生怕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不信你可以搜查府衙,亦或者我的私宅,但凡她在这里,你能带她离开,我绝对不拦你。” 温卿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真心劝他:“惟谦,强求不会是好结果。” 萧璟昀望着他的目光,眼底满是不悦。 只是温卿然的目光依旧坚定,语气甚至还带着无奈: “她已经孤苦无依,你何必再咄咄相逼?就此放过她,如何?” 萧璟昀看着温卿然,咬牙切齿:“不如何!” 二人还要掰扯,就见暗卫带着信匆忙而来:“大人,京城来信…” 突来的插曲打断二人的对峙,萧璟昀拆开信件,越看面色越难看。 最终狠狠地瞪了眼温卿然,才起身离开府衙。 温卿然这时竟然还笑意开口挽留:“哎呀?才来就走啊? 你这老朋友也太不给本官面子了,都不给本官一个请客的机会…唉…机会难得,这太可惜了…” 萧璟昀回头看了一眼假惺惺的人,最后留下一句:“就当你先欠着,待你回了京城,必狠狠地宰你一顿!” 说罢,头也不回出了府衙。 从府衙离开,齐山犹豫后最终开口问道: “咱们就这么离开潭州府吗?那姜姑娘怎么办?” “京城密信,江南富商遭杀案已经有了眉目,陛下即刻传召我回京商议此事。” 萧璟昀心头烦扰,明明就要拨开云雾了,却又被迷雾遮了眼睛。 齐山也觉得遗憾,温大人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分明就是知晓什么的… 处理完府衙中的事情,温卿然并未去小院儿。 而是依旧留在府衙处理大大小小的积压案件。 他像是不知道萧璟昀离去一般,继续有条不紊地处理附近郡县的各种公务。 尽自己所能,造福于一方百姓,努力做一个好官。 毕竟以太傅大人的城府,怕是早就疑心是他抹去了姩姩的踪迹。 此刻,还不是去见她们的好时机。 转眼,夏季过去,即将步入深秋。 姜衿瑶与杨姨娘在这里过得很心安,杨素欢甚至也给姜三爷去了信。 黄昏时分,阳光透过院墙的缝隙洒落下来,照在身上,能拖出长长的影子。 温卿然拎着一个食盒,站在院子里,任由金黄的落叶在肩头落下。 姜衿瑶一推门出来,就在残阳院落中见到了一身月色常服带着温润笑意的温卿然… 第141章,我需要你和我成亲 一段时间不见,今日突然见到他过来,姜衿瑶竟然愣了片刻才开口问: “温大哥,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说完很快反应过来,便疾步出来接过他手中的食盒,却被拒绝了,温卿然笑道: “这些粗活,哪能让个姑娘来做?” 说罢,便提着食盒进了花厅,把食盒内的东西一一摆放在桌面上,开口回答她先前的问题: “这段时日府衙公事太忙,又逢回京述职,便没顾得上你和杨姨娘,今日下职早,路过馐月楼下便点了几个招牌菜回来,大家一起尝尝。” 姜衿瑶看着面前丰盛的饭食,转头望向他,清澈的眸子浸出暖意,略有歉意道: “若是实在是抽不开身,可以不用过来的,我们自己都能做好。” 温卿然唇角牵着笑意,语调依旧温柔笑着掏出一包酥点,递给她: “城中新开的点心铺子,不知好不好吃,就每一样买了一点,让你尝尝这些店家的手艺比不比得过杨姨娘的?” 杨素欢做得一手好点心,翠缕和紫苏会的几样也是跟她学着做出来的。 姜衿瑶接过点心,往的院子外面看了一眼,犹豫开口: “你一个人过来的?” 似乎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温卿然笑道: “我来时绕了不少路,不会惹人怀疑跟踪,你放心吧。” 姜衿瑶这才安心点了头,翠缕很快沏了茶来,两人喝茶叙话几句家常。 看着那些饭食和点心,姜衿瑶眸子垂下,面容带些犹豫。 抬眸望着面前清隽儒雅的男子,姜衿瑶心里涌起暖意,想到京城那边,便开口问道: “我听闻顾姨母已经平安生产,也不知何时能再见面。 还有小初和时玉她们,不知有没有成亲嫁人,我到时候还得给她们补一份新婚贺礼才好。” 左顾而言他的探听话术,没瞒过温卿然。 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温卿然主动开口: “我月初时回京述职,才知道近日江南发生一桩大案,陛下委派了许多官员前往调查,估摸着一时半会难以结案,眼下京城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激流暗涌,咱们还是安心待在这里比较好。” 说完看着她,继续开口回答她的问题:“王妃已经平安生子,但是世子之位,倒是没传出来给谁。” 毕竟萧云州已经成人,顾秋桐的这个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还未可知。 大约是萧云州资质平庸,才使王爷萧旻迟迟没上书请封世子。 “时玉已经开始相看人家,目前还没有定下,至于小初…不提也罢…” 温卿然只要一想到那个混世魔王,就不由得脑袋疼。 不理解他为何这般说,姜衿瑶疑惑开口: “小初怎么了?她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见她这般急切的语气,温卿然开口安抚:“倒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她大逆不道,看上个与她差了辈分的男子,人家又不喜欢她,如今僵持不下,她自个儿在家生气呢!” 听他这般说,姜衿瑶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也没再问其他,很快就转换了话题。 那个所谓的大案子,不用想,陛下也该派萧璟昀去查。 而温大哥没有点名具体,却也间接地告诉自己了。 温卿然拿了公筷为她布菜,欲言又止看着她,很想问一问,萧璟昀与她之间的纠葛。 但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问,有些事,若是她不愿意开口,那便不问好了。 若是她想开口时,必然不会有所保留,他希望是她主动愿意对自己坦白一切。 这些话里的意思,让她觉得自己眼下应该是安全的。 若是萧璟昀彻底放弃了找她,她是不是就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 而这段时日以来,日子似乎也步入了正轨。 等温卿然再一次来小院时,已经入秋。 燥热的空气不再,吹在身上的风都是清爽的。 这日黄昏,姜衿瑶与杨姨娘带着俩丫头在沿河的小路上散步。 二人时不时说着一些她小时候的话,气氛轻松自然。 偶遇到一些田间劳作而归的邻居,正寒暄说着话,就听得遥遥传来马车的声音。 不用想,也知是温卿然。 姜衿瑶和杨姨娘便返回小院,迎着温卿然一道回了屋。 翠缕和紫苏去沏茶端茶点,姜衿瑶则要帮忙着去搬他带来的东西。 只是刚迈开步子,衣袖就被人扯住。 她疑惑地回头看过去,猝不及防间对上男子温柔的眸子。 “姩姩,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低头看着被他拽住的衣袖,又抬眼看向他严肃的眉眼,眸中满是疑惑: “温大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若是我能帮得上你,一定义无反顾…” 温卿然缓了缓,随即松开拽着她衣袖的手。 似乎在斟酌措辞如何开口,随后才压低声音开口:“…我想请你与我成亲。” “什么?” 姜衿瑶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 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温卿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缓缓开口: “近日里,京城里不知何时开始传出关于宋家的各种流言蜚语,说我迟迟不成婚娶妻,其实是好龙阳… 甚至还有人编排我升迁这么快,是因为与朝中某个权臣有染!” 温卿然也没想到这么多年都好好的,怎么如今就传出来这般离谱的言论? “…若是这些话若是只针对我一人也就罢了…” 他缓了缓紧皱的眉头,私心里并不想再牵扯了别的无辜女子。 “可如今,这些污言秽语已经波及家中姊妹们的清誉了,爹娘为此愁得整宿整不着,那日与我下了死令,让我在年底回京时,必须把终身大事解决了,否则这辈子不准回京!” 姜衿瑶诧异,想着是不是他得罪了什么人? 便开口安慰他:“伯父伯母焦急也是常理之中,毕竟京城许多如你这般年岁的人,不说妻妾成群,也该儿女绕膝了。” 见她不去接这个话题,温卿然更加发愁: “我也知道此事是我不对,可我实在是无心儿女情长,若是娶了人家姑娘,做不到恩爱白首,岂不是害了别人?” 第142章,你觉得他适合做郎婿吗? 他苦笑了一声,眼底闪过惆怅: “爹娘在京城被那些流言羞得抬不起头了,已经下最后通牒,若是我不能解决此事,父亲便请陛下赐婚了。 而我不愿,更不想耽误人家姑娘的一生。 思来想去,只有你…只有你既知根底,又是自幼相识之人,可以安心与我逢场作戏。” 姜衿瑶闻言沉默了,她知道此举不妥。 可看着温卿然的眼睛,那些拒绝的话,却总也说不出口。 不管怎么来看,她都得了温卿然的恩惠。 “可是…” 姜衿瑶抿唇,随即才顾虑开口:“若是被伯父伯母发现你骗他们,岂不是惹了亲人伤心? 而且,若是这样做,对你日后的婚嫁更艰难,到时候哪家姑娘还敢嫁给你…” 温卿然听到此处有些咬牙切齿,他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脾性,但是该死的萧璟昀,出的这个损招儿,实在是让他差点破功。 自己着实没想到,手握权势的萧太傅,竟然也能做出这么幼稚无脑的事情? 竟然散布谣言,说他一把年纪就算了,不娶妻是因为断袖好男风? 当时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他已经气的捏碎了几个茶盏了。 恨不得立刻杀到江南,找萧璟昀打一架才能解气! 但是这些事情还不能告诉姩姩。 他的想法,姜衿瑶自然不知情,她如今困扰的是二人假成婚以后怎么办? 既然是假成婚,那将来必然还要分开。 一个谎言需要更多谎言去圆。 “此事我已经做了万全之策。” 温卿然打断了她,依旧温言轻劝她同意: “我们只需要举办个形式,拜堂成亲的仪式,也只是对外做样子罢了,只要这层名分定下,那些流言自然就会不攻自破。” “可我毕竟出身商籍,又无任何根基,若以宋家托底,你可以娶个更有助力的世家贵女助你扶摇青云…” 姜衿瑶从未想过要嫁给温卿然。 他是个极好极好的人,值得更好的前程,不该被自己的身份拖累了。 眉眼带笑地看着她,开口消除她的顾虑: “我们只是形式婚约…不写婚书,若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们便分开,绝不会以此来束缚你的一生。” 说完停顿一瞬,语气更加诚恳:“ 姩姩,如今这京城之中,我只信你可以帮我。至于爹娘那边,你本就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只待你点头,便会立刻备礼提亲。” 姜衿瑶看着他温柔的目光,心里的顾虑少了许多。 她知道温卿然的为人,若是没有苦衷,他绝不会提这样的要求。 更何况,他也帮了自己许多… “真的非得这样做吗?将来不会影响你的婚事和仕途?” 姜衿瑶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是有些不放心。 温卿然闻言,郑重地给她保证:“你是我自幼看着长大的妹妹,我总不能坑害你我?若不然我对你发毒誓保证?” “谁要听你发毒誓了?” 姜衿瑶面容染上气恼,抬手抽回自己的衣袖,无奈道: “这段日子以来,多亏了你照拂,你接回了杨姨娘让我们团聚,我感激不尽。 此刻你有难处,我能帮的话,自然竭尽全力,我只是担心你的仕途…” “此事你不用担心,娶你与我仕途并无任何妨碍。” 温卿然见她终于松口,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你放心,将来分开时,我也会做好万全之策。” 看着他仿佛如释重负的样子,姜衿瑶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用力甩了甩头,将那异样的感觉压下,只得叹了口气道: “罢了,这戏既然要演,那就尽量地演得像一点,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那是自然。”温卿然面上笑意不止: “从今日起,我便要准备婚仪了,时间虽赶,但是也要让你风光进门。” 姜衿瑶见他开心,自己的嘴角也止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这假成亲,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会断了某些人的心思。 看着她乖顺羞涩的模样,温卿然的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 事情谈妥了,温卿然没有久留,惦念公务,就早早的回去了。 等杨素欢备好了饭食过来,却见他没留下,还有些意外:“温大人不留下吃饭吗?” 姜衿瑶在心里想了一番措辞才解释:“他公事繁忙,您不用操心。” 杨素欢闻言有些心疼:“温大人这般年岁,竟然还没娶妻,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都没有,宋夫人也该愁白了头…” 毕竟宋家几个小辈,都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这般年岁还是孑然一身,还蛮担心的。 “可不是嘛…方才温大哥还说了宋伯母写信催他赶紧娶妻,只是他以公事繁忙推脱了,不用想也知道京城的宋伯母该气坏了…” 温卿然虽然是宋家养子,可毕竟也占着宋家子的身份,别人提起宋家公子,当先也是想到温卿然,已然将他当成宋家长子了。 可见,宋家夫妻二人,是真心疼爱温卿然的。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儿女都是债,一辈子也还不完的…” 话题到这里,杨素欢猛然想到什么,悄声问她: “你觉得温大人如何?” 姜衿瑶不知她怎么突然问这个,想了想才如实回答: “温大哥才华横溢,又是谦谦君子,在京城,可是万千少女的闺中梦,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优秀郎君。” 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杨素欢继续问她: “姨娘不想听这些众人熟知的事情,只想问问你,觉得他怎么样?适合做郎婿嘛?” “我自然觉得他极好啊!脾性温和,谦卑有礼,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任谁来,怎么看都是女子嫁人的首选…” 说罢,突然后知后觉看着杨素欢,诧异问:“姨娘您什么意思?” 杨素欢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嗔笑: “傻孩子呦!你如今也过了双十的年华,如何能一直蹉跎下去? 姨娘的心里是担心,以后你无依无靠啊!” 姜衿瑶连忙摆手直言拒绝: “他不行!他不行的!” 第143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 杨素欢闻言大惊: “啊?他哪里不行?” 这话才让姜衿瑶后知后觉闹了个误会,连忙解释: “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别人可以,但是选他不行! 再说了我只想和您在一起,以后给您养老送终,别的什么也不想…” 她没想到杨素欢会提到这个话题,更没想到会将她和温卿然联想到一起。 不说别的,就单单她和萧璟昀的那些事情,自己也不能嫁给温卿然。 今天冷不丁被他央求着帮忙假成亲,当时怎么就头脑昏厥答应了呢? 如今再仔细想想,实在是太过儿戏。 心里打定主意,等他再过来时,与他说明白。 在花朝节时,他就曾试探过一次,当时姜衿瑶虽然没直白拒绝,却也婉拒了。 “我能明白自己的心意,我对温大哥只有胜似亲人的情分,毫无男女之意,姨娘以后莫在提此事。” 挽着杨姨娘的胳膊去了膳厅,不由得在心里思索,如何才能在不伤自尊的情况下,拒绝那已经答应的假成亲。 想到温卿然落寞的神色,此刻她的心口莫名有些不忍。 吃了饭,二人照旧出去散步消食。 杨素欢见她一直魂不守舍的,以为她身子不舒服,关怀询问:“怎么了?” 静谧安然的河岸旁,风卷着河水,水声荡漾过后很快平静。 姜衿瑶目光从河面收回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事,就是想家了…” 见她虽然是笑着,但是杨素欢就是很心疼,搂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再等等,等三爷述职回来,咱们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回家了。” 听她这般说着,姜衿瑶扯了一抹笑意应了她的话: “那就再等等…” 杨姨娘并不知道自己在青陵郡做了什么,如今大伯一家是个什么境况,她也无从得知。 若是贸然回去,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两年来,她也未和青虹联系过,生怕露出什么蛛丝马迹。 在小院的日子依旧平淡如水地过着,而院外的银杏叶落了满地,扫了又积,却始终没等到温卿然再过来。 一直临近新年前一月,也依旧不见温卿然。 紫苏探着身子往床外看去,大雪下得洋洋洒洒,不由得嘀咕着: “温大人当真是公务繁忙,清正廉明,这都几个月了,也没见他再来过…” 翠缕笑着接了话:“你都说公务繁忙了,怎好三天两头往咱们这处奔?” 她说完,几人都笑了点头,杨姨娘手上缝着一套新衣衫,头也没抬说道: “毕竟是一州父母官,事务总要比旁人多,温大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 翠缕在一旁拢丝线认同地点点头: “可不是嘛?就这每个月的各家宴请,不知道要温大人头疼几时呢?” 那日在府衙时,就能听到下人们议论。 每日排着队想请温大人吃饭的人都记不清数。 紫苏对此事很有心得快速接了话匣子: “那可不?所以说,还是得内宅有人,若是有个女眷操持,倒是少了这些烦恼了。” 在平乐县时,三爷刚上任,也整日多家宴请,只是三爷几乎不去。 那些请柬,贺礼,每日都堆满门房,还是杨姨娘带着她每日整理送礼的名册。 该退的退,该留的留,该回礼的回礼,这些事情,少不得三爷也是头疼。 几个人在暖阁里,叽叽哇哇的说着热闹话。 姜衿瑶窝在暖榻上看书,听几人聊得起劲儿,不由得笑着接了她们的话题: “你们倒是操心他的事情,殊不知温大人丝毫不在意这些,我瞧着他似如鱼得水呢!” “阿瑶这话不对,哪个男子不想妻妾成群,儿孙绕膝呢? 自古以来老祖宗都说,要先成家后立业,如他这般年岁还孑然一身的,当下可找不出几个了…” 杨姨娘话说完,就惹得几个女子笑意更盛了。 突然冷不丁的一道声音响起:“倒是我来的不是时候,竟然听到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了…唉… 枉我忙了这么久总算忙出头绪来给大家送年礼,这眼下…该让我如何自处呀…” 紫苏反应极快去掀开厚厚的帘子,就见温卿然穿着月白大氅站在檐下笑意隐隐。 肩头的雪与大氅融于一体,只有头发眉毛上还沾染些许。 见他这般,几人忙将人迎进来。 姜衿瑶见他身上落了雪,刚要从榻上起身,就听温卿然笑着阻止了她的动作: “外头冷,你就别起来折腾了,当心闪了寒凉…” 翠缕拿着帕子将他身上的雪扫落,又将大氅解下来去清扫烘干。 杨姨娘忙端了热茶递上去给他:“雪下的这样大,温大人怎么这时过来了?” 温卿然忙接了她的茶盏开口道谢:“杨姨别忙了,我只坐片刻就得回府衙去,年底了公案堆积太多…” 姜衿瑶怕冷,就窝在暖榻上没起身,不仅疑惑他怎么此刻过来,也疑惑他为何这近几个月都没来过。 不禁她好奇,其余几人也是瞪大了眼睛打算聆听一二。 温卿然见着几人求贤若渴般的眼神,无奈开口解释: “那日从这里离开就接到朝廷召令,要我去江南协同办案,事出匆忙,又急忙出发便没来得及知会大家,此事我办的不妥,让大家担心了…” 杨姨娘摆摆手,开口安慰他:“本就不是多大的事儿,我们都好好的过日子,您是父母官,忙碌些才好,说明老百姓信任您…” 说罢又忙开口问:“这么晚了过来,可曾用饭呢?我去备两个小菜来吧,随便吃一些也好过饿肚子…” 杨姨娘话刚说完,门外墨斟的声音响起来:“大人,姜姑娘,属下将饭食带来了…” 翠缕和紫苏忙去接了食盒进来,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好,又去烫了一壶清酒来。 饭食碗筷都摆好,翠缕和紫苏刚要转身出门,留几人叙话,就听温卿然笑着招呼几人: “外面风雪大,今日刚巧又是腊八节,大家伙儿就别拘礼了,就当咱们一起吃顿团圆饭了…” 第144章,以姑娘高见呢? 杨姨娘与两个丫鬟连声拒绝,只道于理不合。 “只是寻常友人说说话而已,没那么多规矩事,再说了,我只得这片刻清闲,待会儿就得回驸府衙处理公务…” 温卿然说罢就要起身,杨素欢和两个丫鬟又连忙招呼人赶紧坐下。 因要他要处理公事,便没喝酒,翠缕和紫苏只给他斟了一杯热茶。 几人说着一些听来的热闹,姜衿瑶一直想和他说明假成亲的事情,只是人太多,一直没寻了机会。 温卿然果然只小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开,几人站在院门外目送马车离去,紫苏小声感叹: “温大人这么好的男子,以后也不知会娶了哪家的千金贵女…” 翠缕觉得她今天很奇怪,便打岔问她:“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温大人的终身大事?” “哪有?不就是闲聊提了几句嘛?” 紫苏撇撇嘴,撑着伞扶杨姨娘进屋。 见她这样,翠缕觉得她似乎是没说全,但是也没追问,只当就是闲谈而已。 待几人回了院子锁了院门,并未注意到院门外不远的桥边拐角处一辆马车低调离开。 今日事情没能说明白,姜衿瑶心头总有不安。 只是一想到今日温卿然也没提到此事,想着也许他也只是随口一提,这段时日想清楚才觉得不妥了,只是没好意思告知而已。 抱着这份侥幸,姜衿瑶睡得不踏实,辗转半夜还是觉得应该写一封信给温卿然解释清楚,写信也避免了彼此的尴尬。 说做就做,披着衣裳俯案动笔… 潭州府衙后院。 书房外,妙龄女子身着雪白大氅娉婷而至,对守着门的书砚开口托付: “这是我亲自去做的夜宵,劳烦侍卫大哥帮忙送进去…” 说完便示意丫鬟将食盒递上前。 书砚没接,只婉拒她的要求:“我们大人从没有食用夜宵的习惯,姑娘还是带回去吧…” 说完便继续一动不动地守着房门,那架势就是没有命令谁也不能进去。 丫鬟绣罗面露不悦,觉得此人太过迂腐,便开口斥责: “你这人真是的?怎么这般不通情理? 我们姑娘好心好意地下厨洗手作羹汤,又特意来给你家温大人送吃食,怎得连门都不让进?” 李思柔看着门神一般的人,虽然知道他是职责所在,可还是心中不悦,不欲发火,缓了缓又开口: “毕竟也是我的一份心意,拿给温大人尝尝也好,毕竟深夜办公室着实辛苦…” “抱歉姑娘,此事属下做不了主。” 依旧是面不改色的拒绝。 见丫鬟无礼,李思柔开口斥责: “绣罗,休要胡言。” 绣罗不服气地瞪了一眼做门神的书砚,只能自个儿憋着生闷气。 为自家主子鸣不平。 她们姑娘毕竟是温大人亲自带回来的,自然该以贵客对待。 “温大人,我有事想与大人谈一谈,还望大人见我一面…” 李思柔想到近日听到的传言,今日看到的事情,心中急切想要一个答案。 “李姑娘,大人在办公有什么事情还是等明日再说吧,夜深了,您请回去歇着吧!” 见她们这般无礼,书砚也没了好脾气,脸色顿时冷下来,语气也生硬不耐。 李思柔还要再解释,就听书房内温润的声音传过来: “书砚,请李小姐进来…” 书砚只能无奈将房门打开,让她进去,但是并未再关紧房门,留出足够缝隙可以看清里面情形。 绣罗自觉在门口等待,只是狠狠地瞪了眼书砚。 后者看也没看她,专心盯着书房门的情形。 李思柔进入书房,升起的炭火让暖意瞬间驱散外面带过来的寒意,站在炭盆不远处未再进一步。 温卿然依旧是低头伏案批改公文,李思柔则是耐心的在一旁等,却未再主动开口。 直到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不远处坐的端正的女子,温声开口: “李小姐有什么话要与在下商谈?不妨直言…” 见他总算能抽出时间与自己说会儿话,李思柔也没迂回措辞,直言开口: “京城的流言,大人应当颇为苦恼吧?” 温卿然面不改色的看着她,随即笑了笑才反问: “若是我说,并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呢?”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李思柔不敢相信再次询问: “怎会?” 她在京城听闻那些闹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以最快的时间就写信寄来潭州府,只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信。 “流言来的快,自然去的也快,无外乎就是以讹传讹罢了,何必在意那些?” 温卿然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那些流言不是针对他。 “可这与你名声有碍,若是依这大肆宣扬下去,岂不是成为百姓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你怎么能这般不在意?” 李思柔不知他是什么想法,当时在京城她实在是心里不踏实,才亲自上门拜访了宋夫人。 只宋夫人也没办法,这才进宫求见皇后娘娘,将人召回京城询问缘由。 只是温卿然并未多说什么,只说流言止于智者。 “流言止于智者,若是他人特意构陷,哪怕没有这个流言,也会有旁的流言起来,左右热闹也没几天,随他就是…” 李思柔越发看不透他,在京城如此,现在他还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如何止得住被大肆宣扬的流言? 她在京城就追问过,而当时,温卿然依旧并未多做解释,便快马加鞭的回了潭州府。 她迫切想要个答案,便悄摸跟在后面过来了。 而她过来时,正是年底宴席最多的时节,但是宋家兄妹再未赴过各种宴席。 可见,也是躲着呢! 李思柔还想再劝,毕竟他做到四品官职,想盯着这个差事的人不知凡几。 “如今宋大人和宋夫人为了你的事情夜不能寐,宋姑娘也不敢参加宴席,这般流言再不制止,岂不是让全家难安?” 见她这般急切的言语,温卿然放下手中的朱毫批红,抬眸看着她轻笑开口: “那以姑娘高见,此事可有妥善的法子解决?” 第145章,婚娶从不是筹码 听他这般说话,李思柔便知道他改变主意了。 毕竟这些流言蜚语太难听,传的久了,就会传到陛下耳朵里,届时的局面就更加不好了。 仔细斟酌了措辞才缓缓开口:“既然大人问起,思柔这里确实有一个想法,大人不妨先听一听,若是觉得行得通便可以尝试…” 说完便抬眸看向桌案前端坐如松的如玉男子,美眸含情。 温卿然面上依旧是挂着温润的笑意,放在膝上的手指捏了捏腰间的佩玉,目光若有所思,仿佛是在认真听她讲话。 见他没有开口打断她的话,李思柔有了勇气继续讲: “如今京城中与大人一般年岁的男子,早就儿女双全了,大人却依旧是孑然一身,有心人这般臆想猜测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这谣言就太损德行了。 若破此局,只要大人成亲了,亦或者定下亲事也行得通,只是不如成婚来的一劳永逸…” 说完又看了一眼温卿然,见他依旧不说话。 不打断,不发表任何意见,这般好脾气态度,让她心里又开始没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若…若是大人没有可靠人选…我…我也是可以配合大人的…” 此话一出,书房里登时寂静无声。 此话落在温卿然耳中,使他还没说话,却先轻笑出声:“呵呵…” 只是那笑意浅浅地,不达眼底。 落在李思柔耳里,扎得她心口发紧。 她垂着头,袖中的指尖攥得紧,锦裙的绣纹都被无意识地揉得变了形。 随即,很快缓了缓心神,她才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我也是为了大人的前程着想,若是大人觉得不妥,便当此事并未提起过……” 话音未落,便听温卿然端起茶盏,饮了口茶,青瓷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又仿佛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他抬眸望向女子,漆黑如渊的眸底似无波无澜开口:“李姑娘说是为我的前程?” 李思柔见他有兴趣,心底激动地一颤,忙点头:“是。” “…大人可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成婚,而我出身宁国府,与大人也算门当户对… 两家结亲的话,流言自然不攻而破,对大人的仕途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她不敢提私心,不敢说自己听闻谣言时,心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疼。 就像此刻,她也只敢把话往冠冕堂皇里说,仿佛就是一心为他谋划。 温卿然放下茶盏,站起身。 他身形颀长,青衫曳地,行至她面前时,带起浅淡的松墨香。 “姑娘可知…” 他声音压得极低,温如暖玉的声音,让李思柔的心跳如鼓,似乎下一秒要冲破胸腔一般: “我已有心悦之人,而流言也是我故意放任不管的…” 李思柔一怔,反应过来就是心口的疼。 她只想着自己可匹配他门当户对的体面,却忘了他迟迟不婚的来由。 想到此处,眼眶便不由自主发酸泛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滚落。 “再者…” 温卿然的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角,语气里更添了意味不明: “嫁娶之事,于我而言,从不是权衡利弊的筹码。” 看着她慌乱避开的眼神,继续缓缓道: “你特意从京城来潭州府,打着替我谋划前程的名义,却不知我真正想要的,不过是自以为是而已。” 李思柔猛地抬头,冷不丁撞进他的眼底,让她不由得呼吸一滞。 窗外的风雪嘶吼着,卷落此刻少女芳心。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温卿然依旧是静静地看着她,缓缓勾起唇角: “李小姐…” 他开口唤她,音色依旧轻而缓: “这些事情,李姑娘不必再提。我的婚事,父母左右不了,旁人也左右不了,更用不到旁人来操心,明日风雪停了,我会派人送你回京…” 李思柔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绝情? 她慌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湿意,喉咙里却像坠了千斤石,纵有万千言语,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只留下心里的羞愤,似是要发作出来一般开口质问: “你心悦之人是养在城角处院子里的姑娘么?” 温卿然闻言猛然抬头看向她,眼底隐约有压抑的怒气。 李思柔仿佛没看到一般,依旧开口质问: “既然心悦她,为何不正大光明娶她过门为妻?” 惊诧于李思柔竟然敢跟踪自己,温卿然再无耐心与她斡旋,语气越发冷漠: “你怎知我不会娶她为妻?李小姐,你还是那么的自以为是…总想把别人当傻子!” 说完,看着她的脸,又添了一句: “即使我不娶旁人,也不会娶李小姐,毕竟,门户与身份并不匹配不是吗?” 这话可谓是诛心,李思柔惊愕的看着面前的人,喃喃开口:“你…明明知道我只是宁国府的养女…为何…” 为何还要说出如此诛心戳肺的话? 旁人都知道,她虽然出身宁国府,可不是亲生的。 外人看着宁国府的面子,尊称她一声李小姐,可她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温卿然只是看着她,眼底的嘲讽并不掩饰: “所以,我才要提醒李小姐,莫要高攀不是吗?” 她在外人面前只说不敢高攀,可如今又凭什么认为,他温卿然就会允许她高攀? 李思柔怎么也没想到,他自己也是宋家养子罢了,又高于自己哪里? 仿佛惊诧于谦谦君子一般人为何会说出让她如此难堪的话,李思柔的脸上满是诧异的表情。 只是很快反应过来,唯恐他看出自己更多的难堪,只能慌忙开口告辞。 甚至不等温卿然开口说话,忙不迭转身离开书房。 而温卿然看着她踉跄离开的身影,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透。 绣罗看到自家姑娘慌忙离开,没顾得上询问也撑着伞跟上去,临走时还狠狠地瞪了书砚一眼。 书砚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很! 回到住处,李思柔再也憋不住,趴在床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绣罗不知道在书房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轻言哄她: “姑娘,若不然咱们回京吧?出来许久,太夫人该担心了…” 第146章,姜姑娘竟然记得我? “她若真担心我,为何不给我指一门体面的婚事?如今看来不过是做表面功夫罢了…” 李思柔想到此处越发愤恨,她养在宁王府二十一年,尽心尽责侍奉太夫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若是真的心疼她,为何不给她一个体面的出身? “姑娘,您别说气话了,太夫人不是已经在替您相看郎婿了吗?” 从三年前,太夫人就已经在物色合适的人选,只是挑挑拣拣总是不甚如意。 “她总是给我挑一些寒门举子,要么就是落魄门第,从不曾为我真心考虑过,若是真心疼我的话,为何不为我抬一抬身份?” 她在宁王府身份尴尬,不姓陆,姓李,是老王爷身边副将的遗腹子。 太夫人若是真的心怀愧疚,为何不直接私下定了自己的出身? 就当是王府嫡出小姐的身份又如何? 就让她姓陆又如何?说白了还是假惺惺的施舍让外人看看罢了! 绣罗不知如何劝,只能捡一些好听的话哄劝她: “太夫人也是不想您嫁太高的门第受了欺负,她老人家也是用心良苦,您也该理解老太太的一番苦心…” 这么多年在王府,绣罗是看得出来太夫人是真心疼爱姑娘的,若不然也不能时刻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她了。 若真的是做给外人看的,早就该随意找个人家收养,亦或者随便养个几年做个“意外”亦或者“病逝”给人看了。 说白了,太夫人对李小姐也是真心疼爱的。 “你年纪轻轻能看透什么?我过得好不好我心中能没有思量吗?” 李思柔气极了,在温卿然面前被下了脸面不说,没想到一个丫鬟,也敢忤逆自己了。 果然是捧高踩低的贱婢! “姑娘…” 绣罗还想再劝几句,不料李思柔直接打断她的话: “明日不管雨雪停不停,我都不会回京城,对外就说我染了风寒不能长途跋涉,然后你寻个时间去那处院子打探打探到底养的什么女子…” 她倒是要弄清楚,自己究竟输给什么女人! 见她满脸不耐烦,绣罗再不敢劝说,只能咽下要说的话,又温言劝了几句才情绪缓和睡去了… 书房 书砚看着依旧在处理公务的主子,有些忧心,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温卿然头也没抬: “想说什么便说吧,也不怕把自己纠结死。” “属下觉得您不该留李姑娘在府上,如今倒成了甩不开的包袱了…” 书砚实在是不喜欢这个女子,总觉得她对自家主子有所图。 “那怎么办?好歹也是陆明则名义上的妹妹,总不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掳走吧?” 温卿然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事情堆积如山,烦恼更盛。 当时他只是以为李思柔回青陵郡碰巧与他们一道出城便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她是跟随自己而来? 快到潭州府的郊外时,她们的马车便被人拦住了,唯恐发生意外,便出手救了人。 本打算将人直接送回京城,谁知突降大雪,大雪封路难行,只能将人暂时带回来。 “那属下给王爷传音,让他派人来接?毕竟,男女有别,您若是与她有了什么牵扯,也说不清不是?” 书砚看了眼外头依旧风卷着雪的天色,还不知何时能停。 若是明日风雪依旧不停,那李思柔还得留在此处不知几日呢! 总觉得是个不安定因素,倒不如早早的处理了,省得提心吊胆。 “那便给陆明则传信,让他自己派人来接,人走了这么久竟然都没找来?” 已经来了十多日,从京城到这处也有几日,满打满算的日子加一起也得二十日出头了,这宁王府竟然没派人来寻? “宁王府最近应该挺热闹的。” 书砚还没说话,墨斟倒是端着热茶盏进来接了一句。 “嗯?何意?” 书砚疑惑询问。 见他探寻的兴致极高,墨斟给主子倒了杯热茶后才继续解释: “之前不是说太夫人找到了丢失多年的女儿嘛?这不是相处了一年多才发现竟然是个冒牌的。 太夫人如今年事已高,一边忙着处理人,一边又忙着寻人的,哪里还顾得上这么个养孙女?” 满心欢喜找到了失去已久的孩子,自然千疼万宠。 书砚惊讶开口:“可都相处了一年多,竟然是冒牌的?那该有感情了吧?” 墨斟看了他一眼,无奈耸肩吐槽: “可不是嘛…虽说感情投入是真的,可失落伤心也是真的。” 一时间,书砚也难评此事。 只能说老人家得多伤心,女儿七岁丢失,距离现在三十多年了,茫茫人海,哪里那么容易找啊! 两人正聊得起劲,突然冷不丁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你俩很闲?” 彼此对视一眼,默默地闭上了嘴。 这处的事情,姜衿瑶自然不知,那封信让暗卫交给温卿然,一直到几日都未有音信,而温卿然也因雪大并未再过来。 风雪最终在洋洋洒洒飘了几日后停下,万物都掩埋在白色之下。 不知为何,自那日开始,姜衿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夜间也时常辗转难眠。 经常在窗前站到天色大亮,直到周围隐隐开始有喧闹声,她心里的不安才勉强退散几分。 这一日,阴霾洒雪的天色刚露出阳光,街道上的雪也被清理出一条可过马车的小道。 小院迎来一位让姜衿瑶等人意想不到的人。 “李姑娘?” 面对突然登门而来的李思柔,姜衿瑶面露诧异。 “姜姑娘竟然还记得我?” 二人只有在许府的登科宴上有过一面之缘而已,李思柔以为她不会记得自己。 “怎么会不记得?京城有名的贵女中,李姑娘也占一席之地的…” 姜衿瑶笑着将人迎进门后,让翠缕紫苏去端热茶乳酪来给客人暖身子。 李思柔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依旧是容貌精致,眉眼温柔,只是又仿佛多了一些别的不同,没做深究,只面色如常寒暄: “我着实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姜姑娘,毕竟王妃那么疼爱你,我以为你会一直留在京城淮阳王府,等王妃帮你寻一门好亲事嫁人的…” 第147章,你别给他惹了麻烦 没接李思柔似是而非的话,姜衿瑶只笑着问出自己的疑惑: “李姑娘怎会在潭州府?又怎么会知道我在这边住?” 温卿然没道理会告诉李思柔。 毕竟二人似乎并不熟?至少她从未听宋家几人提起过这位李姑娘。 “姜姑娘以为呢?” 李思柔没有直面回答,而是让她自己猜。 “李姑娘说笑了,我可不是神仙,能掐指会算,又如何能知道呢?” 姜衿瑶面带一丝笑意,抬手给她斟了茶,又将点心乳酪推过去才坐在一旁与她迂回。 二人你来我往中闲聊许多,到最后还是李思柔先忍不住了才又把话题我转了回去: “是我在潭州府觉得太无聊了,卿然哥哥不放心,便送我过来与你说说话…” 李思柔面带羞涩,说完还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姜衿瑶,只是女子依旧面带笑意。 甚至都未有任何不悦之色,也没接话,仿佛很认真地聆听她的话。 表情差点绷不住,只能面带笑意继续说话: “这段时日卿然哥哥之所以没过来,不仅仅是公务繁忙,更是要陪陪我,如不然我这从京城过来也没什么意义…姜姑娘以为呢?” 姜衿瑶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笑着开口: “我以为,李姑娘今日登门是来叙旧的,却不料是来秀恩爱的,这倒是让我不好接话了…” 见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姜衿瑶用力掐紧掌心努力维持住情绪,端的是少女心怀春事的模样: “让姜姑娘见笑了,实在是与他在一起,我心里欢喜…”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李思柔来得突然,如今又说出这么一堆似是而非的话,言语中更多是炫耀而已。 可若是温卿然真的心悦与她,何故还要请求自己与他假成婚呢? 可不管如何,没亲口听到温卿然说出来,她也是不信的。 “那我该恭喜姑娘得偿所愿了,届时大婚时,还望能讨了一杯喜酒喝。” 姜衿瑶闻言勾起一抹浅笑,言语平静。 听她这般真诚的话,李思柔一时间也拿不准了,难不成,他们之间真的只是清白的朋友关系? 可若是普通的朋友,为何要将人藏得这么严实? “姜姑娘…我知道你和卿然哥哥也是有青梅竹马的情意在,只是你的身份注定帮不了他什么。” 说完停顿片刻,才又继续道: “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尽量保持距离,别给他招惹了麻烦…” 姜衿瑶看着她,一时间并未说话,而后突然笑了。 看着突然发笑的女子,李思柔心头染上几分嫉妒,愣怔了一瞬问道: “你笑什么?” 姜衿瑶没说话,依旧是发笑,甚至还看着她摇摇头。 女子明媚的容色,此刻笑起来,仿佛春日之花,惹眼,绚丽。 怪不得可以惹得那么多人在心里挂念,果真是个狐媚女子。 刚要说话,姜衿瑶忽而止住了笑容,面色恢复如常,认真看着她才回答她方才的话:“我是笑李姑娘过于天真…” 说罢,面容又染上了笑意。 李思柔觉得仿佛自己方才的那些话,她都没入耳,只剩下她看透自己,对自己的嘲讽。 越见她笑,李思柔就越发羞恼,她总觉得姜衿瑶是在嘲笑自己。 想到此处猛然起身,有些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你是在骂我蠢?” 姜衿瑶抿着唇若有所思,似乎是在想措辞,而后才慢慢悠悠地开口: “李姑娘,你难道不知道,即便我嫁不了温大人,那个嫁给他的人也不会是你吗?” 李思柔虽然只是养女,但她是养在了陆家的,代表了陆家,也代表了宁王府,更是代表了当今陛下。 见她似乎还不理解,姜衿瑶叹了一声继续道: “温大人出自宋家,虽说是养子,可宋家是皇后娘娘的母家,这般,你可明白?” 李思柔起先依旧是面带茫然,不过还好没那么笨,很快反正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 她能明白姜衿瑶的意思,如今中宫无所出,皇后所出唯有一女二公主而已。 若是自己真的嫁给温卿然,只会壮大了宋氏,给皇后娘娘添助力。 将来皇后娘娘手握权柄,可直接立一位皇子扶上皇位,更有甚者做摄政太后。 这个情况,陛下不会乐意看见的! 见她脸色骤变,姜衿瑶知道李思柔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当下只是皇后无子,而不是陛下无子。 李思柔看着面前依旧笑意吟吟的女子,她不由得在心里想,这个区区商女,是如何看得清这些事情呢? 难不成都是淮阳王妃告诉她的? 自己想嫁给温卿然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如今已经有两位成年的皇子争夺得你死我亡,萧婕妤也平安生子,以后皇位落在谁身上,谁又能说明白? 从小院离开时,李思柔头脑已经清醒了不少。 见她面色晦暗阴沉,绣罗有些担心地询问: “姑娘,咱们要尽快出发回京吗?” “慌什么?温卿然不是也要出发回京吗?咱们与他同行,也能有个安稳保障。” 来时那么不太平的情况,她可不想再遇见。 “那…温大人…” 绣罗其实是想问她对温大人还有想法吗?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思柔一个眼刀子甩过去,立马噤声。 回程时,坐在马车上主仆一路无话。 李思柔在心里不禁重新思索,她虽然不确定温卿然和姜衿瑶之间的关系清白否? 可是她能很确定,温卿然对姜衿瑶不是全无感觉。 此事还需要重新筹谋,对温卿然,她是势在必得。 但是,前提是先解决了姜衿瑶这个让她心里不安的源头。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李思柔打定主意回去要写一封信… 李思柔走后,姜衿瑶心里更加不安,她却找不出这份不安从何处来。 第148章,怎么就要嫁人了? 江南府衙冰冷的书房内,此刻却是一片冷肃。 萧璟昀坐在上座,垂眸听着下面那些下属的汇报。 濯知玙昏昏欲睡地坐在一旁,对于旁边人的汇报听得神游天外。 待一行人口干舌燥地全部说完,萧璟昀才抬了眼,冷冷吐出一句: “既然无从下手,那就从时间最近的案件开始彻查,凡是有涉及者,一概押入大牢,随后逐一问审。” “微臣遵…” 这边的人刚应声,下意识就要抬头往前看过去。 随即他话音滞了下,下意识到地往前面看去。 只是还没看清他们上官的神色,后面一身黑衣的应水迅速掠过他身边,直直走到了面前。 将一封信递了过去。 “大人,潭州府特意截下的信。” 瞧着这一幕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而此刻齐山也抱着一堆公务和信件敲门进来,把公务放下,信件呈禀: “大人,这是潭州府暗卫送来的。” 潭州府? 他们今日不是专门来处理富商被毒杀的重案的吗? 同样两眼懵的,还有旁边被临时拉过来凑人数的濯知玙和陆明则。 陆明则抬手倒茶的动作顿住停住,好奇地往齐山那处看去。 他不知道,这人何时与潭州府有了交集? 潭州府不是温卿然的管辖吗? 只是让他更加疑惑的是萧璟昀此刻的态度,那人如刀子一般眼神看向自己是何意? 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东西?能让太傅大人没两眼,便在瞬间就动了怒火。 漆如渊的冷眸戾气横生,在脸色刹那间阴沉可怖。 陆明则喃喃开口:“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问的,也是一众官员想问的。 目光看向陆明则,冷声开口: “李思柔在哪儿!” 被突然的问询整得摸不着头脑,陆明则下意识回他:“自然是在京城陪祖母啊!” 话音刚落,那张轻飘飘的纸张就落入他手中。 陆明则拿起仔细审阅,随即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将信件揉搓成一团,面色阴沉: “我现在就去潭州府将人带回去!” 李思柔好大的胆子,竟然自己去了潭州府? 侍卫陆文一刻都不敢耽误忙询问:“属下这便去备马。” 陆明则还没说话,萧璟昀随即蓦地起身。 衣角冷冷划过此刻府衙逼仄的氛围,攥着那几张信笺,起身也往外走。 见状,濯知玙的瞌睡都跑没了,连忙起身喊住他们: “你们都去哪里?都走了我怎么办?” 他面容焦急地扫了眼面前这一大堆的大臣。 “事情还没办完呢,你们怎么能走…” 他话说到一半,已经走到门口的萧璟昀只扔下一句: “齐山应水,协助濯太医全权处理此案,等我回来!” “是!” 齐山和应水闻言,立刻止了步,当即便折身来了濯知玙身边。 濯知道:“……?” 他愣愣看了看对面面面相觑的大臣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谁还记得他只是个来凑热闹的大夫? 他们那个不负责的太傅大人,把他顺带拎到江南来,就是为了让他半路接手这个烂摊子吗? 二人到了府衙外,直接翻身上马,缰绳扯动时马儿嘶鸣,两个男人冷厉含怒的声音同时响起: “去潭州府!” 雪夜中,一队人马急促夜行… 腊月十八,天晴,宜嫁娶。 潭州府小院中 众人看着满院子聘礼以及临至院门口的花轿,惊诧不已。 新郎官不在,媒婆看着吉时将至,开口催促: “你们到底谁是新娘子啊?快点梳妆换衣啊,马上拜堂的吉时就到了…” 杨姨娘上前交涉:“敢问冰人,这是哪家来的人?” 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花轿就到了? “还能是哪家?当然是咱们潭州府的温大人啊!怎么?你们竟然不知道?” 媒婆看着几人面露诧异,随即继续劝道: “温大人公事繁忙,晚一些才能来接新娘,咱们先去换衣上妆吧,别误了吉时,还得早早的拜堂呢!” 杨姨娘面色古怪,拉着姜衿瑶就去了一旁问她: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要嫁人了?” 一声不响的,花轿就到门口了。 关键是,从未有任何消息给她们说一声。 姜衿瑶面色尴尬,最终犹豫一瞬间后尽量长话短说全盘托出,最后总结: “我都和温大哥写信了,觉得此事不妥,但是他一直都未回信,也没再过来,我以为他听进去了,谁知道并没有…” 听她这般说,杨姨娘也是无奈,不忍心指责她,只能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道: “你也是个大意的,这么儿戏的事情也不知和家人说一声,今天我们都要被吓死了…” 谁能想到,冷不丁的花轿聘礼上门,突然有人就告诉她:你女儿要嫁人了? “我实在是也意外啊…” 姜衿瑶对此也是出乎意外,她并不知温卿然竟然没听劝? 杨姨娘想了想去和冰人交涉:“都是误会,我们家女儿没有要嫁人,还是劳大家伙儿把东西都带回去吧…” 这话一出,本就热闹的小院儿里,顿时又热闹谈论起来,媒人一脸惊诧: “怎么会?明明温大人说的就是这里啊?敢问新娘是不是姓姜?” 杨姨娘点点头,却又反驳:“我们姑娘是姓姜,但是她不嫁人…” 媒人满面笑意驳了她的话继续道:“那就对了,温大人特意叮嘱了民妇,新娘为姜氏衿瑶,青陵郡人士对不?” 说罢还特意拿了一封请柬,指着名字与杨姨娘核对:“夫人你看,这不就是明晃晃的证据嘛?” 杨姨娘接过来仔细查看,上面果然是,新郎温卿然,新娘姜衿瑶。 每一个字,都对得上。 见她面色惊奇,媒婆很自信地拍着胸脯保证: “我就说嘛,错不了,我可是指着这吃饭的…” 杨姨娘还是不信,又道: “可我们并未接到任何说法,温大人也不曾提起过,再说了,这婚姻大事,至少得禀明家中长辈吧?” 意思是,连长辈都未曾出面的婚事,如何做得数?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逼近小院儿… 第149章,若是为难了可以拒绝 为首踏步进来的人正是温卿然,一身喜服衬得更加玉树临风,眉目温柔。 杨姨娘见他来得正好,下意识开口:“温大人此举何意?” 声音刚落下,就听得温卿然温声解释: “杨姨莫要担忧,此事我与姩姩已经商议妥当了,这段时日就是在筹备婚仪…” 姜衿瑶忙把人拉到一旁,小声解释: “可我写了信给你啊?我仔细考量过,此事并不合适,便起了退意,难道温大哥没收到信吗?” 温卿然闻言,面露惊诧之色,讶然:“并不曾收到你的信啊?” 姜衿瑶闻言,此刻心中的异样感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不知具体哪里错了。 见她表情不对劲,温卿然轻声道: “既然…你实在是不愿意,那我便让人回去吧?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看着满院子的聘礼,喜气洋洋看热闹的邻居,以及在外头撒喜钱喜糖的人,此刻,骑虎难下。 她艰涩地动了动唇瓣,却始终说不出让他就此离开的事情。 见她沉默不语,温卿然开口安慰她:“你不必将此事太在意,也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蓦然让你这般被动接受我的想法,也是我考虑不周了,我这就带人回去…”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看热闹的乡邻玩笑道: “新娘子怎么还不上轿?莫不是要悔婚了不成?” 又有人接话道:“可不是嘛!这接亲的人都来了好一会儿了,这女方家竟然连红绸都没挂起来,看来是不愿意的,莫不是强抢民女的?” 此话一出,更多人沸沸扬扬地议论起来: “潭州府竟然还能发生抢婚的事情?真当咱们的父母官是摆设不成?” 有人小声接话:“方才…媒人好像说的就是潭州府的温…是温大人吧?来娶妻的…” 这一消息仿佛热水入油锅一般,炸得所有人都面色难看。 杨姨娘也面含担忧,她不仅仅怕此事让温卿然失去做官的口碑。 更怕阿瑶因此事,以后的婚事更难。 媒婆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轻声询问: “这…结不成的婚事,媒人礼可不退啊…” 说罢嘴里还呢喃嘀咕着:“老婆子我真是从行十八年,还是头回遇见这样的事情…” 温卿然刚要回答她的话,就听姜衿瑶掷地有声的声音响起:“婚事照旧,让人进来梳妆吧…” 说罢转身就要回房洗漱整理,却被温卿然隔着衣袖拉住了手腕,姜衿瑶回头对上他担忧的眼神,听他轻言开口: “姩姩,若是让你为难了,你可以拒绝的…” 姜衿瑶展颜一笑,随即开口答复他: “就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吧,总归要走这么一遭的话,我宁愿是你,也好过是旁人了…” 此刻仿佛耳边的哄闹声全部静止下来,温卿然眉眼灼灼地看着她轻声开口: “可我不想你是被迫同意此事,若是以后…”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是姜衿瑶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无非是,不想心怀愧疚。 姜衿瑶看着他精致温润的眉眼,随即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腕,一字一句告诉他: “至少当下的情况不容许我后悔和迟疑,至于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说罢不等他再劝,姜衿瑶跨步进了卧房。 看着他的背影,温卿然喃喃自语,言语轻得旁人甚至听不清: “若是以后…我再难放下怎么办…” 换了大红嫁衣的姜衿瑶此刻坐在妆台前,心底也是五味杂陈。 垂下的羽睫低垂,红唇无意识抿紧,就连袖中的拳头都蜷起几分。 见她如此,杨姨娘上前揽住她:“姨娘虽然不知事情为何会变得如此令人唏嘘,可我明白温大人是值得托付终身的…” 紫苏在一旁整理嫁衣时疯狂点头认同。 翠缕则在一旁整理发冠上缠绕在一起的流苏坠子,沉默不语。 姜衿瑶心底泛起苦涩,要她如何能开口说出自己与萧璟昀的那些纠葛?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是给自己打气,又仿佛是驱散心底的烦闷不安。 总之说不清楚。 便只能扯出一抹不算笑容的笑,出口安抚几人: “至少温大哥不会害我也不会图谋我有什么,嫁过去就是正妻,如此对我来说就已经极好…” 妆娘的技艺很厉害,很快将一头青丝挽成妇人髻,翠缕和紫苏小心翼翼地将发冠为她戴上。 杨姨娘泪眼婆娑地为她落下喜帕,随后几人小心的扶她出房门。 院外的鞭炮放了一挂又一挂,热闹声传入姜衿瑶的耳中,都似乎变得安静。 杨姨娘被温卿然以长辈之礼请上高堂,姜衿瑶跪地拜别。 温卿然是堂堂四品知州大人,她自然是不敢受礼的,只能虚虚地受了自小养大的姑娘行的礼,随即抹着泪连忙扶起新娘。 杨姨娘把身着嫁衣的姜衿瑶亲自交到温卿然手中,以长辈身份叮嘱道: “我们姜家虽然是商贾门庭,配不上宋家门楣,可如今三爷已然与温大人同朝为官,阿瑶亦是我们姜家的掌上明珠。 若…让民妇得知温大人苛待了阿瑶,届时民妇与三爷拼了命也会去敲登闻鼓求陛下主持公道…” 温卿然施然拱手行礼,开口作保: “温卿然必不负今日所托,待到京城,婚仪举行,自有高堂双亲见证约束,亦有先祖和天地监督,此生,必不敢亏欠姩姩分毫…” 说罢便小心翼翼地扶着姜衿瑶上了花轿,花轿要绕行出城后再换乘马车回京。 花轿先行,翠缕和紫苏要跟着一起,被书砚拦下: “夫人那头有大人看顾,夫人和两位姑娘另乘坐马车,咱们一道回京!” 几人本以为要在府衙完婚,没想到要一路回京才能举行婚礼。 翠缕不放心开口询问:“奴婢自幼服侍姑娘,这一时竟然不让跟随,奴婢怕姑娘要做什么,不方便使唤旁人…” 书砚闻言开口做保证:“换乘马车时,大人会与夫人同乘,大人也会照顾好夫人的,诸位请先行上车,花轿先行一步,咱们也要跟上了…” 第150章,若是我非要见一见呢? 花轿平稳地走在官道上往城外赶,一路上有许多人都在跟随看热闹。 一直到了最热闹的主街时,意外与另一队迎亲队伍迎面过来。 墨斟上前与之交涉,希望可以让一步让他们先行。 可对方似乎颇有来头,豪言横语并不相让,言辞激烈之下竟然起手来。 也不知谁绊倒了谁,谁又推搡了谁,整个队伍混乱起来。 见两个迎亲队伍纠缠扭打起来,温卿然下马交涉,最终以官权压势,才让对方的人暂停下来道歉让路。 花轿重新抬起,温卿然站在花轿旁轻声询问:“姩姩可有受伤?” 花轿内女子并未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算作回答。 “没事就好,你别担心,一个意外罢了,现在都处理好了,你安心坐稳了,马上出了城,就可以换乘了马车了…” 温卿然说完,递了手炉和一个小巧的食盒给她拿着: “花轿里太冷了,手炉放在怀里暖手,食匣里有点心和炸果子,可以果腹…” 花轿里的姑娘接过东西,乖巧地“嗯”了一声。 平安无事地出了城,还没到达换乘的接亲地点,就见另一队迎亲队伍迎面而来。 唯恐再发生混乱,温卿然让队伍停下,让对面接亲人马先行。 对面领头之人感激地点头致谢,人马缓缓交错而行。 突然丫鬟怀里一只漂亮的波斯猫挣脱了怀抱跑掉了,丫鬟惊呼一声: “娇儿跑了,来人,快捉住它…” 接亲的仆妇闻言赶紧去捉,潭州府有习俗,拜堂之前,新娘不能开口说话,期间花轿也不能落地。 六个抬轿的轿夫为了躲开脚下乱窜的波斯猫,只能东扭西扭地避让。 此刻意外发生,两边的轿夫意外牵扯到一起,场面一时间难以控制,变得越发混乱起来。 墨斟和温卿然上前要极力稳住场面,却忽略了花轿处更加混乱。 好一会儿,总算是才有人抓住了波斯猫,花轿也才平稳下来。 对方领头人,赶忙道歉:“实在是对不住了,实在是我们家姑娘的那只猫儿是已故的夫人给她留下的,算作一个念想了,只能尽力找回来…” 温卿然点点头,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另一方队伍告辞离开,这处也继续赶路。 墨斟疑惑道:“今天当真是个宜嫁宜娶的好日子,加上我们,竟然有三家嫁娶的队伍…” 温卿然闻言笑了认可他的话:“今日确实是个好日子,诸事皆宜,嫁娶皆宜…” 墨斟闻言挥了挥手,队伍继续前行,直到顺利换乘。 换乘前,温卿然照旧询问:“姩姩可曾受伤?” 喜帕下的女子依旧是没说话,但是却轻轻摇了摇头做了回应。 马车缓缓行驶,这次一路上再未有情况发生,一直到驶出潭州府,赶往京城的数里之外,一队人马跃然在前拦住去路。 墨斟挥了挥手让队伍停下,没看清之前还以为是一群不要命的劫匪光天化日之下打算抢掠过往行路人。 直到距离近了,才看清为首起码的人是谁。 萧璟昀坐在马上,周身落了一层霞光。 朦胧的云光仿佛弱化了他冷冽的眉眼和躁郁不耐的神色。 在墨斟惊诧愕然的目光下,骑着马一寸一寸逼近到眼前。 他唇角勾着笑,只是笑容仿佛比周边未化除的冰雪还要冷得彻骨。 指骨转着拇指上的扳指,饶有兴味地注视着他们这一行人,看似瞧不出几分怒色。 墨斟下了马赶紧上前行礼:“见过萧大人。” 萧璟昀看也没看他,目光直视马车内,嗓音疏离中压着怒意: “温卿然呢?今日大喜,作为好友,该亲口道一句新婚之喜!” 墨斟垂目,低声回禀:“今日是我家大人的大喜之日,属下烦请萧大人有事日后再说,别误了拜堂的吉时…” 话还没说完,就见萧璟昀挥了挥手,随即寒舟上前将人押住。 墨斟不服气争辩:“萧太傅此举何意?” 萧璟昀抬眸总算是看了他一眼,嗓音轻散,却又让人无端觉得,骨头缝里都渗出寒意: “温大人好福气啊!本官迟迟遍寻不到自己的未婚妻,倒是温大人福气满满,升官发财娶贤妻?“ 笑容看似察觉不出几分怒色,却无端让众人心头冷意更盛。 此刻说不尽的冷惧与寒意在周围蔓延开。 四周连飞鸟都寻不见,安静得让人心生惶恐。 突然厚雪压垮了枝丫,就像催命符一般,乍然压在众人心头。 闻之让人顿时周身寒毛耸立。 墨斟眼底带着忧心,回头看向不远处的车驾。 而后续跟来的车驾上,翠缕忧心的看向拦在前面的人马。 为首之人依旧眉眼冷恹,全身透着肃杀之气。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却又在最后一刻被打碎,此刻她不敢想姑娘的残忍与绝望。 不由得喃喃低语:“姑娘…” 姑娘筹谋了这么久,躲了这么久,逃了这么久,却又一次被萧大人找到。 接下来等待姑娘的会是什么惩罚? 翠缕不敢想象,也无法去想象。 涩然出口的两个字音还未完全落下,为首端坐在马上的萧璟昀仿佛是彻底失了耐心。 腿脚轻夹马腹,马儿上前,一步步距离马车越来越近,直到距离马车不足三米的距离处停下。 就在翠缕害怕的手心止不住冒汗时,温卿然从马车内出来,见他展颜一笑道: “本以为萧太傅要等年后才能赶回,没成想太傅大人办事效率极高,事情处理极快,这下倒是可以去温府饮一杯喜酒了…” “温大人客气了。不过,你的喜酒先往后放放,既然回了京,倒不如先去我府邸喝一杯我的新婚酒?” 萧璟昀盯着他身后紧闭的马车门扉,轻嗤一声,翻身下马。 一步一步往马车前走去,很快到了马车旁,刚要抬手打开马车门扉,就见温卿然挡在了前面,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开口: “惟谦见谅,婚嫁习俗有云,拜堂之前,新娘子不能说话,不能掀开喜帕见人,否则姻缘很难顺遂… 萧璟昀看着他,又仿佛是透过他看向马车内,面无表情开口: “若是我非要见一眼新娘子呢…” 第151章,你敢说对我是真心的? “惟谦,别为难我们,毕竟是习俗,要尊重…” 温卿然依旧是寸步不让,拦在马车前不动。 马车内的姜衿瑶此刻紧张得已经全身颤抖,她不敢想若是真让他看到自己,该如何收场? 想法还未落下成型,马车的门突然被打开,盖头被一把扯下,露出姜衿瑶那张惊愕惧怕的面容。 她望着面前死死盯着自己的男子,心底的惧怕比之从前更盛了。 现在的萧璟昀,像极了先前去北境时的那天黄昏。 浑身戾气尽显,将她强囚在身边,恨不得日夜把她拆开撅碎了吞下去。 此刻,或许有些许的不同。 现在的他,唇畔始终挂着一丝笑意。 周身气压冷肆流窜,却又在最后一刻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压制着。 他一寸一寸拉近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哪怕动作再慢,也到了她面前。 漆黑如渊的冷眸睨着她,他的气息在缓缓逼近。 “姩姩,两年多不见,怎么也不与我说说话叙叙旧?” 姜衿瑶依旧没说话,只是身子却止不住往后挪动。 可是,马车空间逼仄,她已经退无可退。 “姩姩长得好看,穿红色也好看,只是这套红衣不衬你,我帮你脱了可好?” 姜衿瑶不停地摇头,一寸一寸后退。 看着她的动作,萧璟昀停下逼近的行为,面上噙着一抹冷笑。 抬手掐着她的下颌,手指碾过她涂着胭脂的红唇,静静地看着她,轻轻地开口: “姩姩果然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眸如春水,黛如远山,今日的装扮妙极了…” 姜衿瑶望着眼前仿佛情绪已经平静的萧璟昀,却心底的惧怕更加明显,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眸子里恐惧被慢慢放大,聚集,再放大。 身体的本能,让她偏头离开他的手指。 可就在她只挪动了一瞬时,下颌就痛得无法再动。 下一瞬,强硬且不容置喙的力道,狠狠地将她禁锢在他面前,突如其来的吻狠狠落下,痛意遍布唇瓣。 “呜…” 她挣扎着想躲开他的强势,却被他箍住,所有的抗拒都被压制住。 萧璟昀欺身逼近,看着她抗拒和惧怕的神色。 突然笑出声,那笑容既残忍又凉薄。 随即,指腹轻缓地揉了揉她唇角,又替她整理了因动作而凌乱的发冠流苏。 这些动作看似温柔缠绵,落在姜衿瑶的眼里,却像极了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姩姩怎么就不听话呢?” “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还记得吗?” “你走之前,又是怎么答应我的?” “你说你会好好在青陵郡等我去接你。” “你说,等我去接你,我们就去你自幼生活过的地方小住几日。” “你还说,你会与我成婚…” “结果呢?” 他蓦地抬起她的下颌,逼迫她仰头与他平视。 时隔两年,再一次近距离望着这双娇艳如水的眸子。 “你不仅骗我,还敢背着我逃跑?不仅如此,竟然还妄想嫁给别人?” 听他这一桩桩的控诉,姜衿瑶本能躲避。 她下意识地摇头,下颌被他掐得生疼。 无声发颤的眼睫上,沾着将落未落的泪珠,看起来,如此刻的她一般,脆弱又可怜。 “不是这样的…” 她开口辩解:“不是你说的这样……” “不是吗?” 萧璟昀根本不信她的话。 他再次逼近,近到两人的呼吸都在缠绕。 在北境时,那么多的深夜中,他们日日亲密无间。 可唯独这一次,让姜衿瑶全身发冷。 “若不是,姩姩又为何逃跑?” “你为何不乖乖地等我去接你?” “又为何诈死逃离我身边?” “姜衿瑶。” 他嗓音忽地冷下来,甚至连名带姓地喊她。 指尖也带着狠,重重擦过她眼尾。 “你可有对我说过一句真心话?” “你那些承诺,是不是都在骗我? “你一边用甜言蜜语哄骗我,降低我对你的戒心。” “一边又暗中筹谋离开的事情,甚至背着我嫁给别人。” 他冷呵嘲讽:“姜衿瑶,你就那么想离开我是吗?” “你踩着我的情意,欺瞒,哄骗。 甚至以身作饵稳住我,只为逃出去,是吗?” “不是你说的这般,我并未欺瞒你哄骗你…” 她突然握着他掐着她下颌的手腕,努力摇头辩解:“ 是你先抛弃我的!明明是你先要娶旁人了! 我们之间门第悬殊太大,哪怕两情相悦,别人也只会当我先勾引的,可我不曾有过那样的心思啊…” 萧璟昀就这般冷冷地望着她,仿佛在思量她话里有几分真情流露: “那你那些承诺呢?” 他甚至很怕再从她嘴里听到任何欺瞒一句的话。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奸诈的女子,能骗他如此之深。 可哪怕她这般奸诈,却还是让他无端深陷。 看着她此刻面如芙蓉模样,却眼底都是惧怕。 想到她今日的盛装打扮只是为了嫁给别的男人,光是想想,就能瞬间激起自己所有的盛怒和戾气。 恨不得将这些都毁灭,将那娶她的男子千刀万剐。 听着她辩驳的话,他眼底染上讥诮: “你敢对天发誓,你过去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吗?” 姜衿瑶话音一滞,没想到他今日竟然这般失控。 动了动唇,却始终没发出声音。 见她如此模样,萧璟昀面上的嘲讽更浓: “从骗我说要留在我身边,到你说回乡祭拜爹娘又说等我去接你,再到你临行之前,承诺永远不离开我,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可曾有片刻的真心吗?” 姜衿瑶一身华贵嫁衣,在马车内,被他桎梏得退无可退。 眼底的惧怕,更加显露无疑。 萧璟昀目光扫过她眼中的惧怕,突然嘲弄笑出声。 手抬起,指腹在她红润的唇瓣上碾过: “两年不见而已,姩姩越发妩媚多姿尤其是今日…可真美啊…” 他掀眸望向她,突然就笑了,只是笑意冰冷可怖,说出来的话更是让姜衿瑶全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凝固: “若是我在此刻要了你,就让温卿然在外听着如何?” 第152章,做人怎可失信于人? “萧璟昀你莫不是疯了不成?” 外面都是迎亲的人,他这般行为,难道不是对彼此的羞辱? 而萧璟昀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仿佛对她的恍若未闻,依旧自顾自说着: “那些日子里,你甚至主动承欢,难道不是为了麻痹我?” “你那一句又一句的温言软语,难道不是为了刻意哄骗?” “可是姩姩…” 他忽而将她揽的更近,声线贴在她耳畔,此刻冷得如同外面结的冰: “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怎么不再狠狠心,等我们成了婚再跑呢!” 若是成了婚再跑,他一定会将她抓回来锁起来! “怎么就提前跑了呢?” 让他寻了她两年。 这两年,锥心刺骨的思念只有他自己明白。 “那些夜间在床榻上,情动时说的话,都是假的,对吗?” 为了哄骗安抚他,什么违心的话都能说出口。 “你都下定决心,以身承欢来博取我信任了,却在我忙着置办我们婚礼的关头,丢下我就跑了,还一跑就是两年多…” 只留他一个人独自面对无数寂静的夜。 “如今再见面,却是你满心欢喜要嫁给别的男人?” 要他做到无动于衷,再恭贺她一句,新婚之喜吗? “姩姩,你对我的情意,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难道这就是你嘴里的情爱吗?” 听着他桩桩件件说着过去的事,姜衿瑶只觉得寒意从头钻到脚,全身冷的控制不住地颤抖。 从一开始,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的想法,也知道她的逃跑计划。 却还能伪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装的全都信任她的模样,冷眼瞧着她一步一步主动迈入深渊。 “乖姩姩…” 萧璟昀扯了扯唇角,好似是想到了什么。 可姜衿瑶,却在突然听到他声音的刹那,便颤的不成样子,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 前所未有的害怕和恐惧,在此刻更加深深地烙在心头。 让她本能的排斥他的靠近,惧怕他所有的触碰。 冰冷的指尖在她惊惧的视线中,缓缓地伸到她腰间,慢条斯理扯住她衣裙上的绸带,轻缓的绕着指尖。 这个举动,仿佛稍一用力,下一瞬就会脱落下来。 他的动作和语气,又轻又慢。 可若是忽略他眼底翻滚的戾气和怒火,此刻倒是像极了情人间的呢喃。 “我记得告诉过你,若你想跑,那我便把你抓回来,关起来,让你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抬手,状似温柔地拂过她侧脸,说出的话,毫无温度。 姜衿瑶再也无法任由他为所欲为,抬手制住他胡乱动作的指尖,不停的摇头:“你别这样…我害怕…” 萧璟昀轻而易举遏制住她所有的反抗,轻轻笑了: “怎么?姩姩当初跑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日?” 见他仿佛失了心智一般,腰间的软带还在他手中,随时都会被他扯下。 姜衿瑶在心里疯狂的想对策,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一横咬着牙红唇覆上他微凉的唇,胡乱的啃着。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般动作,萧璟昀愣了一瞬,手中绕着软带的动作停下,转而锢着她的后脑,加深了她毫无章法的吻。 很快,似乎他怒气平息下来,姜衿瑶也踹不过气,手中推拒着他的动作。 萧璟昀仿佛又回了几分神智,定定的看了她一眼。 下一瞬,就蛮横地将她拽出马车。 见她被带出来,温卿然冷声劝道: “惟谦,别冲动,你这样会吓到她…” 不理会他的话,萧璟昀将人打横抱起送上马后,自己则翻身上马,将人禁锢在身前,冷眸睨着温卿然,冷声道: “温大人,你胆大包天藏匿本官的未婚妻,本官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书砚和墨斟惊呆了。 这难道不是,萧大人先夺臣妻吗? 怎么还恶人先告状了? 温卿然一改往日的温和君子风范,气到人都颤抖,方才一身大红衣袍都遮不住他的怒意: “萧璟昀,你简直不可理喻,欺人太甚!” 从京城散布谣言开始,到如今抢夺臣妻,他真是一件正经事都不干呐! “本官欺人太甚?难道不是你温卿然先藏匿了本官的未婚妻?如今竟然还哄骗她嫁给你,你才是欺人太甚!” 听着二人你来我往的指责,姜衿瑶的心里越来越慌,抬手努力掰扯他禁锢自己腰身的大掌。 不知何时褪去温度的手指,颤抖着想扯开他的手。 只是萧璟昀的手依旧纹丝不动,对暮风寒舟吩咐道:“护送夫人的家人一同回京,再将本官赔给温大人的新娘带上来,其余的事情记得做好收尾,好好地与温大人交涉清楚…” 话音落下,暮风和寒舟上前领命。 “不行…萧璟昀…你别这样…我冷…我害怕…” 姜衿瑶见他要纵马离开,忙不迭开口劝止。 只是还不等她的话说完,一件大氅就递到身旁。 萧璟昀扯过将她周身裹得严实,随即纵马离开,一路往京城的方向而去。 待到了京城,一路疾驰过热闹的街巷,直入一处私宅内,将人抱下马进了房内。 院中仆妇屏息凝神不敢言语,见主子进了房,便各自垂头退下去。 蛮横地将她禁锢在怀里,抱她进房中,最后又将她扔在榻上,欺身压下。 姜衿瑶不停的摇头妄图阻止他发疯的行为:“萧大人,你不能这样,这样不行!” 他笑得凉薄,表情里更是带着浓浓的嘲讽: “为什么不行?不行的是他温卿然,我行不行的姩姩不是比谁都清楚!” 上前扯过她不停后退的双腿,随即单手扣住她两只手腕。 另一个手,则在她惊恐的注视下,骤然扯开了她嫁衣的外衫。 外衫散开的间隙,他声音如鬼魅般缠在耳边,言语控制不住的钻入她脑中: “姩姩,在商言商,以信立本,做人怎可失信于人?” 仿佛在欣赏她的惧怕,萧璟昀凑近了她耳畔,继续道: “你既然答应了我的话,如今就该兑现…” 伴随他话音的落下,就是衣衫被撕破的声响… 第153章,也会惦记别人的妻子? “虽然距离原本预备的大婚,迟了两年多,但既然姩姩如今想通了想嫁人,又这般急切,那为夫,便提前与夫人圆房就是…” “不行…你放开我啊!” 姜衿瑶拢不住衣衫,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段时间以来,她以为自己终于逃离的幻想,在这一刻,终于被尽数撕碎。 萧璟昀拆了她的发冠扔在一旁,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今日虽不是我们二人正式大婚,可我觉得夫人已经等不及了…” “既然夫人如此心急,为夫又能不浪费夫人今日精心的装扮,既如此,那便凑合一场吧…” 话音落,衣裙被撕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中传出。 “不要…你走开啊…唔…” 女子喉咙中最后反抗的余音,陡然被吞没,被阻止。 萧璟昀抵着她后颈,发了狠地吻她。 唇瓣传来的痛意,远不及她腰肢被掐的痛意。 让她眼底的水雾迅速凝聚成泪珠,沿着脸颊滚下。 萧璟昀松开她的唇,干燥炽热的掌心牢牢箍着她后颈,薄唇辗转向上,吻掉她眼角的泪。 姜衿瑶整个人止不住地战栗,气息急促不稳。 萧璟昀扫过她此刻抵触又惧怕的眼神,靠在她颈侧,语调缓下来,像极了在哄心爱之人: “从接你的地方到京城,本就用不了多久,差一点,你就成功嫁给了温卿然…” “但是很可惜啊,你们都来到这里了,就差一点,就只是差那最后一点点时机… 但是老天爷还是眷顾我的,在最后关头,你还是嫁给了我…” “但是你不知道,哪怕你真的嫁了人,我也能把你抢回来…” 姜衿瑶被压抑到极致的心态与身体都被推入崩溃中。 而萧璟昀却掐着她的腰肢,再度将她压在身下,用恶劣的语气又道: “可是怎么办呢?你注定天生就该属于我!” “方才姩姩说的不行,到底是哪里不行?我们现在来验证一番…” 说罢,更加恶狠狠地侵入,仿佛飞鸟乍然闯入无人的天池秘境,惊起涟漪久久不止… 见她紧闭双目不看,他便伏在她耳畔低低道: “可到底是哪里不行呢?这里吗?还是这里?” 姜衿瑶被折磨得心神溃散,她都死死咬着唇瓣。 任他如何说下流话激她,都不肯给他一句回应。 从白日到黄昏,再到漆黑的夜。 私宅内,小厨房备水就没有停下过。 翌日辰时正分。 议政殿里 萧璟昀一身冷肃立在殿内,身上那种疏冷的气息,经过一夜后,似乎也并未减少。 “臣有本参奏。” 殿中,温卿然依旧是一身喜袍,周身狼狈跪地高举奏疏,句句铿锵,字字委屈: “陛下,臣要参太傅萧璟昀,寡廉鲜耻,在臣大婚迎亲之日,强夺臣妻入府!” 靖安帝看着一旁若无其事的萧爱卿,有些头疼。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那位探花郎,如今新上任的青陵郡守姜叙笙也呈禀奏疏,朗声道: “臣要参萧大人,强抢臣的侄女。” 话落,姜叙笙的声音里压着恼怒又补了一句: “如今臣的侄女说不定还在他府中受辱!” 说完跪地呈禀,句句都是压抑的怒火。 宋大人见状也跟着一起跪了下去:“臣也要参萧大人。” 他是没招了,大儿子好不容易吐口要娶妻了,能让全家从流言中脱离。 这快到手的儿媳妇就这样被截胡了,他心里也恼啊! 宋时瑾见状,还没想好要不要服从时,被自家老爹一个眼刀子甩过来,立马高呈奏疏跪地呈秉,朗声道: “臣也要参萧大人…” 对不住了哥们儿,兄弟也是没招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骂了你就不能骂我了。 对于此事,本来文武百官是不信的,只觉得昨日一事都是谣传。 毕竟不少人亲眼见过萧太傅怀抱一位着大婚规制衣袍的女子当街纵马疾驰,本以为是谣传。如今竟然都是真的。 不是传言,温大人的那位暧昧权臣,是萧太傅吗? 怎么?这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两人因爱生恨,玩一把二夫抢一女的戏码? 啧啧啧,真的可怜了那位新娘了,竟然成了他们感情中的一环。 此刻未婚夫,小叔,未婚夫的兄弟齐上阵,可见这萧太傅当街抢人是真的。 抢走温大人的新娘之事,传言也的确是真的! “请陛下明鉴!” 温卿然话音落,他身后的部分臣子也随着下跪,齐声高呼:“请陛下明鉴。” 龙椅上的天子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 瞄了眼不远处的萧璟昀开口问:“萧卿,此事可是真的?” 被陛下亲自点到名后,萧璟昀才如梦初醒般。 仿佛众人讨论的话题并不是他一样,只恭谨回答:“臣在。” “回陛下的话,臣实在不知几位大人在说些什么,臣那日抱着的女子是臣的未婚妻。 陛下知道的,两年前臣的未婚妻瑶华郡君回乡祭祖,突遇意外,失踪至今。 臣如今找到了她,自然是喜不自胜,迫切想要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靖安帝一时无言,封赏的诏书一直没送出去呢,这就郡君的喊起来了? 见他强词夺理,温卿然怒极: “你!” 强压在心底的怒火彻底爆发,温卿然冷声道: “你把阿瑶藏哪了?我们已经互通心意… 她明明白白地答应嫁给我,都是你,在我们迎亲进京的路上,半路强抢入府…” 萧璟昀顿了片刻,突然望着温卿然低低笑出了声。 这几声的低笑,砸在诸位大臣的心底,忍不住胆战心寒。 毕竟,这两年多,萧璟昀如同疯了一般,大刀阔斧整治了不少人,朝廷一半官员都被清洗过。 如今见他这般,众人恨不得钻个地缝躲起来,人人自危。 萧璟昀冷眸望着温卿然,一想到他曾哄骗姩姩嫁给他,心中滔天的怒火就要喷涌而出: “温大人,人人说你君子如玉,雅致天成,没想到竟然也会惦记别人的妻子?” 第154章,那位姜姑娘可认同? 萧旻见一群人弹劾自己兄弟,立马上前护住人,对外道: “各位别冲动啊,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怎么一直没听到自家弟弟有心悦之人? 一点消息没传出来呢,这就把新娘子抢进府里了? 就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算了算了,没工夫想那些,当下先顾着自家弟弟才是正经事情。 见着剑拔弩张的场面,更怕一群人在殿上打起来,靖安帝开口做和事佬: “好好说话,都是同朝为官,别因误会生了嫌细…” 萧璟昀好似没听见靖安帝的话,心中对刚刚温卿然的那些话耿耿于怀。 见萧璟昀死不承认,宋大人也看不下去了,担心那疯子真的动手打了孩子。 宋大人拦在温卿然面前:“萧大人口口声声说姜姑娘是你的未婚妻,那姜姑娘可认同?” 萧璟昀闻言,顿了片刻,缓缓笑道: “她自然是认同的,我们名正言顺,且合法合规。” 姜叙笙看着萧璟昀,上前一步也挡在温卿然面前道: “萧大人句句只提阿瑶是你未婚妻,可我姜家从未收到聘礼,婚书,以及长辈们一起相谈此事,仅凭一人之言,恐难让人信服。” “你是夫人的亲小叔,她尊敬你,我亦然是。 她双亲故去,您又是她最亲的人,我们成婚,自然要长辈们的祝福,明日我便派人上门送聘。” 言外之意,这些顾虑都不算问题。 风波刚要平息下来,一旁偏有个不长眼的新晋文臣,跳出来指着萧璟昀的鼻子大骂: “萧璟昀!你夺臣妻,罔顾礼法,心狠手辣,无耻之徒!” 话音未落,寒光划过。 一枚银锭射出,差点插入那愣头青文官的脑子里。 还好宋时瑾反应极快,拉了那位愣头青一把,若不然非得血溅当场不可。 那愣头青也是惊得一身战栗,他没想到这人是个疯子,在殿中当着陛下的面就敢出杀招? 更有胆小者,当下就吓软了腿,口中疯言喃喃: “杀人了…萧大人…杀人了……” 殿中寂静,针落可闻。 以前从未有人觉得谁敢在议政殿里杀人。 但是眼下真的有人敢在陛下面前动手,还是杀招,可见这位萧太傅,真的是权柄滔天。 眼下哪怕还有人看不惯萧璟昀的做派,但是有那锭银子在前,有怒有不服气也都得憋着了。 萧璟昀睨着大殿上的众人,突然就笑了开口: “腊月二十八日,是个宜嫁宜娶诸事皆宜的好日子,本官那日迎娶瑶华郡君入府,还望诸位同僚去府里吃喜酒…” 话落,殿中的一些官员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了。 怎么还有人强迫人上门喝喜酒的呢? 温卿然跪地呈奏,字字泣血: “请陛下明鉴,臣与新妇两情相悦,而萧大人罔顾礼法强夺新妇入府,这般行事,要臣有何脸面出去见人?” 靖安帝看着殿下跪着的得意臣子,一时间面上有些为难。 好巧不巧,谁让二人想要的是同一个新娘呢? 姜叙笙跪在地上,一直压在心底的火气也隐约压不住: “陛下,臣从不知,姜家与萧家有婚约在,至少我二哥二嫂在世时从未提起过。” “就是,他们一没婚书,二没长辈应允,三…人家姑娘不愿意,如此,我儿便是正经的走了嫁娶流程,萧大人这般行事,实乃礼法不顾了…” 宋大人一个激灵的上去补充,脑子里没有别的想法,一心只想护住自己的儿媳妇。 萧旻见状突觉不妙,他家老弟一人对四人,着实处于下风,立刻开口秒跟: “陛下啊~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家老弟,这么一把岁数了,好不容易有个心仪的姑娘,若是娶不到家,臣都怕自家弟弟遁入空门啊!” 对不住了弟,不卖惨的话,你这胜算不大啊! 宋大人见状也不愿意了:“岁数大了不起啊?岁数大了就能强抢臣妻啊?” 一听话又回到了原地,萧旻不愿意了: “谁强抢了?他们是有感情的,那…那阿…阿瑶在我们府上还住了小半年呐…” 一听这莽汉的言论,宋大人也炸了: “淮阳王,你们家能不能要点脸啊? 如今人家姑娘正值芳华,你家弟弟都高龄几许了啊? 若说感情,我家几个崽子和姩姩还是青梅竹马,少时情宜呢!你那几个月都不够看的…” 萧旻闻言卡了。 且不说这人句句戳心肺,就那实情都让他无言以对。 被怼的干着急,萧旻最终吐出一句: “你们拿笔杆子的都心眼子多,本王不与你们文臣计较,免得说欺负你们…” 宋大人闻言气极,开口秒跟: “你这个莽汉,懂个屁!” 这完全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说完后宋大人才后知后觉他的官职不如萧旻。 但是,他的妹妹可是当今皇后娘娘,于情于理的,陛下看在亲戚面子上也得帮自家侄子。 二人你来我往,吵得别人都插不上话。 靖安帝愁得头痛扶额,两边都是肱骨之臣。 一边是岳家子侄,另一边是爱妃亲弟。 前阵子二人还闹出来风言风语来着,如今才平息没几日又起风波。 不管他偏向谁,好像都不太好。 他此刻只想逃离此处,于是便小心翼翼地起身,内心疯狂祈祷: “都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陛下,臣与姜姑娘青梅竹马,且姜二爷夫妇在世时,也对臣有过救命之恩,臣此生无所求,惟愿报恩而已…” 温卿然依旧是跪地未起,只想求靖安帝给个公道罢了。 姜叙笙陪同在侧,眼神里想要个说法的模样毫不掩饰。 刚要离开的靖安帝:“!” 离开的脚步硬生生转过来上前扶起两位臣子:“爱卿请起…” “陛下啊~” 宋大人刚要再说话,就听靖安帝眼疾嘴快,迅速先他一步开口嚷嚷道: “哎呀…朕怎么突然犯了头疾?陈茂德?赶紧退朝,让人宣太医来…” 陈茂德见状赶紧上前扶着,随即还没忘了陛下的吩咐: “无事退朝…” 第155章,我心里太在意你了 眼见着陛下都找理由逃了,其余百官也不敢耽搁,生怕沾了一身血。 小半数官员齐声告退,跟在萧璟昀身后退了朝。 出了宫门,萧璟昀坐上马车,一路不敢耽搁地回去。 到府里,脱掉身上的大氅,带着微凉的寒意走进门: “夫人可起呢?” 门外丫鬟恭谨答话:“夫人…身子不适,未让奴婢们伺候…” 房中无人问话,萧璟昀挥了挥手示意丫鬟退下,自己则推门进了房。 房内炭火很足,一进门就全身暖意。 穿过帷幔,就看到床榻上的女子紧闭双目。 贴身的衣衫都遮不住满身欢爱痕迹,好看的眉头紧锁。 姜衿瑶听到脚步声,并未睁开眼,整个人直接背过身去。 以此告诉他,自己的抵触。 她今日一直被困在府里,全身没力气,哪里也去不了。 她没敢睡着,因为一闭上眼睛,梦里都是她被人囚禁的情形,她拼命逃也逃不开。 如今虽然依旧闭着眼睛,却是清醒的状态下。 方才听到萧璟昀的声音,她心底止不住厌恶,却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感受到一侧的床榻下陷,她周身绷得厉害。 以为这人又要做什么时,却整个人被扶了起来,耳边是他的声音: “睡了半日了,该起来吃点东西,否则会不舒服…” 姜衿瑶被他扶起坐在床榻上,眼都没抬,语气生冷地开口: “我姨娘和翠缕她们人呢?” “还有温大哥,你把他们怎么了?” 萧璟昀扶着她的手,突然不自觉用了几分力气。 目光落在她布满痕迹的脖颈锁骨处,不禁回想,自己昨日确实太没节制才伤了她。 正要伸手去拿床头处的药膏给她擦药时,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到她的话。 不禁嘲讽地扯开唇,低头看向她,语调讽刺: “还没从我的榻上下来,就想着其他男人? 夫人,还真是对你的竹马哥哥念念不忘啊?” 姜衿瑶此刻的眼底压不住怨恨,她抬头看他的眼神中,再无半分的乖顺。 “萧璟昀,你到底做了什么?” 男人掩在袖中的指骨蜷紧,眼底冷意瞬间蔓延。 强行掰正她的身体,温热的大掌叩住她清瘦的肩膀。 死死地盯着她戾声问: “姜衿瑶,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亦会找回你!你别妄想再嫁他人。 除非我死,否则你的名字生生世世都得与我绑在一起!” 姜衿瑶想挣脱开他的手,尝试无果后被迫放弃。 眼神不躲不避,话说的绝情: “我早说过了,我不会嫁给你,我不想留在京城里!” 萧璟昀扯着笑意冷冷开口,“若是我非要你嫁,非要你留呢?” 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又道:“还有几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到时候我们之间才是最亲密的亲人…” 她厌恶地垂下眸子不看他:“还要我说多少遍?说了我不嫁!你若实在强逼,那就杀了我吧。” 她抬起眸子,迎上他审视的目光,言语中带着浓浓的讽刺: “想必萧大人还是可以再找个心甘情愿的新娘的…” 萧璟昀冷眸看着她倔强的脸,半晌,才挤出一点冷笑。 大掌依旧是叩着她的肩膀,话说得狠戾又绝情: “是么?那你也听清楚了,你这辈子,不可能嫁给温卿然,想都不要想!” 话音落,他便松开了她。 片刻后,又风轻云淡地看着她道: “当朝一品官员的未婚妻丢失两年,最后被查出来是被人刻意藏匿家中,甚至诱哄下嫁…” 说完顿了顿,才又继续道: “夫人你来说说,我应该怎么按个罪名给他才显得我仁慈?” 听他这般诬陷,姜衿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开口: “萧璟昀,你简直欺人太甚!这是蓄意构陷忠臣!” “这就欺人太甚了?” 望着她焦急的眉眼,萧璟昀冷嗤一声: “夫人,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 “从头到尾,这件事他都是好意,萧璟昀,你别伤害他!” “好意?” 他俯身压下,距离近的衣襟几乎要吻上,语气冰冷: “他藏匿我的未婚妻,又诓骗你与他成婚,我不弄死他,团看我大度。” 姜衿瑶偏过头,不想理会他颠倒黑白的说辞。 更加本能地想避开,立刻并不想与他有过近接触。 却在刚要动作时,被再次钳住肩膀,无法动弹。 迫使她抬头迎上他目光,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眼底翻搅着戾气。 若无其事一般,话说得极慢: “冤枉他了吗?今日他还在大殿上联合其他官员在陛下跟前参了我…” “你敢说,他真的对你没有那种心思吗?” “你敢说,你就真的不想嫁给他吗?” 姜衿瑶此刻望向他的眼神更加冷漠,万般崩溃无助的心思再度涌上来: “可那又如何?他未婚,我未嫁,他三媒六聘娶我,总好过你行卑劣手段,强夺我入府! 萧璟昀,你身为朝廷肱骨之臣,却强抢臣妻,你这般行事,也配做百官之首吗?” 萧璟昀见她这般维护温卿然,语气似带着冰锥一般: “一没婚书,二没礼成,谁会认可你们的关系?就连律法都不认可!” “姜衿瑶,从明日开始,整个东陵,上至朝堂,下至民间,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松开她的肩膀,眼底的冷肆更浓,面上透着轻蔑开口打断她的幻想: “你心心念念的温大哥,说不定都自身难保呢!” 话说完,他转身便要往外走。 姜衿瑶怕他真的对温卿然下手,连忙正身抓住他衣袖,语速极快: “跟他没有关系!他也是为了帮我,我遇到了坏人,他为了帮我才说要娶我,他是对我有恩的…” 似乎是怕他不信,姜衿瑶赤脚下榻站在他面前,眼底涌出痛苦,却依旧开口句句哀求他: “至于离开的事情,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任何人都无关!w 我…我只是伤心你要娶旁人,我心里太在意你了,所以不想让你为难啊…” 第156章,这婚书到底是哪来的? “你说你在意我?” 他看向她,眼底深处,表面的平静之下,妒忌疯狂在压抑翻滚。 “可如今你为了护他,连这样的谎话都说出来了,夫人,你真是让为夫刮目相看!” 他扣住她肩头,力道重得仿佛要嵌在其中。 他承认,此刻他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嫉妒他们之间的青梅竹马,更嫉妒他比自己多陪在她身边很多年。 此刻萧璟昀身形一顿,更怕她说出更多的维护。 对旁的男子的维护,便是狠狠地在扎他的心里。 “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情跟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萧璟昀看着她,没回应她,但是眼底的受伤止不住溢出。 如此好一会儿过去,他才折身去了一旁的抽屉里,用力抽出一封绢帛包裹的东西递给她。 “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姜衿瑶看着面前递过来的龙凤卷纸,伸手接过。 快速地扫过,心底惊得久久不能平静。 萧璟昀冷眼瞧着她的动作,唇角轻掀,噙着嘲讽: “我说过,我们是天作之合,名正言顺的关系。” “姜衿瑶,你仔细看清楚了,这是婚书! 是我们俩的婚书,是陛下和律法也认可的,你还要否定与我之间的关系吗?” 姜衿瑶拿着婚书的手都止不住颤抖,久久说不出话来。 下意识觉得,这些都是萧璟昀伪造的。 她从没有听爹娘提起过任何关于婚约的事情,更何况还有婚书? 还有,这婚书到底是哪里来的? 是爹娘知道的吗? 姜衿瑶此刻心里乱得厉害,眸子落在婚书上,下意识就要将这东西撕碎。 只要毁了它,她就不会受束缚了…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在下一瞬,手中的婚书就被人抽走,在抬步前,她下意识道: “温大哥他…” 只是刚一开口,就被他打断。 “姩姩,你要我如何再相信你?” 他侧身,对上她惊愕的视线,依旧疏离冷恹的音色: “姩姩,你骗了我一次又一次,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再信你的话?” 姜衿瑶还要再问温卿然和杨姨娘她们,却见萧璟昀目露失望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萧宅 会客厅 姜叙笙坐在一旁,被神色复杂的寒舟看着。 “姜大人,我们大人现在…在忙,此刻不太方便见客…” 姜叙笙不管他的说辞,只带着怒意道:“让萧璟昀出来见我!” 寒舟面露难色,下意识答:“我们大人…真的有事,暂时不方便会客…” 寒舟挠了挠头,好一会儿,才说: “若不然您先回去?待我们大人忙好了,自然会去见您…” 姜叙笙面露不悦,开口问:“他什么时候忙完? 让他现在就出来见我!否则我就直接去淮阳王府求见萧老夫人了…” 今日在议政殿,萧璟昀那般狂妄的行为,他实在是担心姩姩会在他手中吃苦头。 寒舟很为难,主子的事情,他们做下属的哪里敢多说? 刚要再委婉一点开口劝时,陆明则风风火火地骑马过来了,见着寒舟就问: “你们家大人呢?” 寒舟觉得自己今天的差使非常不好,很后悔为何不是暮风在此? 只能硬着头皮再回答一遍:“王爷,我们大人现在…很忙…” 陆明则:“?” 他脱口而出就问:“不是才下朝?忙什么?什么时候忙完?” 寒舟又想挠头了,生生地忍住了才回话:“属下也不清楚,或许…快结束了吧?” 陆明则觉得这人说得含含糊糊的:“……” 不过很快,他就从寒舟的这些话里,琢磨出几分意味来,他口中的“快结束了”是什么意思了。 又看到一旁面含怒色的姜叙笙, 陆明则此刻也不着急了,只与姜叙笙打招呼: “姜大人?也是来找惟谦的?是公务?” 姜叙笙看了他一眼,心头有气便没说话。 见他不理自己,陆明则也不恼,大概也猜出几分缘由,便能理解姜叙笙的心情了。 于是凑到寒舟身旁开始打探消息: “你跟我说说,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寒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纠结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明则心急催促:“就这般难以宣口?” 寒舟还未回答,就听姜叙笙嘲讽出声: “看来属下都比主子懂规矩,不似有些人,端看世家公子,贵气无双,私底下罔顾礼法,强夺民女!” 陆明则:“!” 寒舟闻言,头埋得更低了。 陆明则捅了捅他的胳膊,小声道:“别理他,你和我说说,今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寒舟低着声,将昨天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用了最简练的话概述今天: “我们大人昨天抢了姜姑娘入府,京城许多百姓都看到了,今早温大人和姜大人在议政殿连同宋大人宋世子一同弹劾了主子强夺臣妻…” 陆明则:“…?”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明白了,打算刨根问底: “萧璟昀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带着别人的新娘从闹市穿过?” 寒舟点头。 陆明则又问:“那今天陛下早早地退了朝,也是因为弹劾之事?” 寒舟再点头。 陆明则一时间无语。 对这些事情他需要好好缕缕。 想了想才问出一句:“你们家大人是不是早就知道姜姑娘在潭州府的事了?” 寒舟又点头。 陆明则神色凝重,想到这段时间京城的谣言,他突然觉得萧璟昀果然行事很狗。 先造谣,又逼得宋家对温卿然施压,而温卿然才不得不兵行险招,用娶姜姑娘来反击萧璟昀。 且不说,这二人是不是真的对人家姑娘有情,不管怎么说,最无辜的是姜姑娘了。 从昨天到现在,他也忙得难脱身,本来不知道李思柔在这里面出了多大的作用,今天这些消息就告诉他答案了。 想到在江南时,应水拿的那封信,便道: “所以,你们能及时在中途抢人,也是因为提前得到了消息?” 寒舟没说话,依旧是点头。 姜叙笙见他二人聊得欢畅,冷哼一声:“萧大人真是权柄滔天,到处都有安插的眼线…” 第157章,此生唯她一人 寒舟小心地凑到陆明则耳边:“中途,大人本打算换新娘呢,后来又作罢了,如今您府上的李小姐,还在客栈呢!” 陆明则面色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他就说,那日为何不让他去抓李思柔,感情在此处等着呢! 温卿然想娶姜姑娘,萧璟昀为了报复,就打算把李思柔换了过去,临时又反悔,这才把人拘起来了。 但是,这件事情,和他们宁王府有什么关系? 感情他们也是这俩人计划中的一环了? 陆明则心里开始急躁,焦急地殿前来回踱步,仔细想着这件事的始末。 他到现在还没见到李思柔呢,自家老太太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陆明则瞧向寒舟,神色中多了不可置信: “那信,是李思柔写的?” 如若不然,那日萧璟昀能发出那么大火? 寒舟挠头,再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陆明则险些气得破口大骂。 这出的都什么破事! 姜衿瑶逃了两年多,本以为萧璟昀该放下了。 他以为只是对人家一时兴起,谁能想到他这么执着啊? 本来萧璟昀就嫉妒温姜二人的青梅之宜,如今冒出来嫁娶的事情,这不是明晃晃地戳萧璟昀的心肺吗? 当然了,只是萧璟昀自己觉得。 还有李思柔,她先算计了姜衿瑶,又想算计萧璟昀当枪使,结果被萧璟昀看押起来。 现在他担心的都不是李思柔了,他更担心,此事传到陛下耳朵里,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想清这一切,陆明则的心更烦躁,恨不得逮着李思柔刨开她的脑子看看她是怎么想的。 恰在这时,后面传来丫鬟行礼的声音。 陆明则和姜叙笙转身看去。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萧璟昀吩咐寒舟: “去把李思柔带来,让王爷将人带回去仔细严审。” 寒舟闻言没做犹豫,立刻去办。 暮风此刻从外面进来,开口回禀: “宋大人和温大人此刻还在宫里…陛下…传唤您进宫…” 萧璟昀闻言,面色阴沉,眼底沉思翻涌,转身对姜叙笙道: “姜大人,不若一同进宫,听听陛下如何判?” 姜叙笙冷哼一声,率先出了门。 御书房。 伏案上的奏折成堆,靖安帝却一本都没心思看。 一旁坐着皇后,另一旁坐着萧惠妃。 低头看下方则站着温卿然和宋大人以及萧旻。 靖安帝总觉得有一种八方会审的感觉,审的是他自己。 萧璟昀和姜叙笙进来,靖安帝的眼睛明显亮了一瞬。 而后谢筠初懒懒散散跟着进来站在皇后一旁。 靖安帝忙不迭制止了将人要行礼的动作,看着他们忙问: “这事你们想怎么处理?” 毕竟新娘就一个,总不好劈开一人一半啊? 如今,女方长辈,两方当事人,几方汇聚,总该把事情理出来个结果吧? 温卿然还没开口,萧璟昀掏出婚书呈递,先一步开口了: “陛下,臣有婚书在,亦是合情合法的。” 萧旻虽然不知道婚书哪里来的,但是开口跟上老弟就完了: “陛下,我们的家是体面人家,自不会做那等辱没门楣的事情,此事就说有误会啊!” 本来萧惠妃心里还没底呢,这会儿婚书掏了出来,她眼睛也亮了,忙开口附和: “可不是嘛?陛下您知道的,惟谦从来都对旁的女子不假辞色,如今既然有了成婚的念头,那必然是爱极了姜姑娘…” 宋大人见状不甘人后,立马跟上为自己的儿子争一争: “陛下啊~您就当可怜可怜臣都一把年纪了,还没过膝下承欢的日子,如今卿然好不容易开窍了,想娶妻了,您就忍心棒打鸳鸯吗?” 靖安帝看着底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舅哥,一时间也是为难得很。 “爱卿啊…朕也是…人家毕竟有婚书在,这个事情,咱们实在是宋家不占理啊!” 宋大人还要再开口劝,就听萧璟昀先开口了: “我与姩姩有婚书,有自幼长辈定下的婚约,说破了天去,温大人都是不占理!” 宋大人气极了,指着他的手都是抖的。 “陛下,臣与姜家,不认婚约与婚书一事,此事只是萧大人单方面说辞! 臣要求见侄女阿瑶,若是阿瑶亲口说,愿意嫁给萧大人,她不是被迫的,臣绝无二话,还会给她备上一份厚实的嫁妆,贺她新婚之喜。” 姜叙笙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的萧璟昀,心底的气恼更盛,恨不得上前给他几个巴掌。 本来姩姩就不想留在京城,这人却非要强迫人留下来。 若是知道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当初就该躲得远远的。 如今外面的风言风语,指不定如何诋毁姩姩呢! 这二人行事都不妥当,把一个弱女子推到风口浪尖上。 对于姜叙笙的怒火,萧璟昀视若无睹,只云淡风轻开口: “姜大人,姩姩身子不适,不方便进宫,若是你想念他,随时可以去探望,总归没几日我们便要成婚了,让她多见见娘家人也能开心一些…” “萧璟昀,你莫不是怕姩姩亲口说出她的不愿意?这才将人软禁了?” 谢筠初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堂上的闹剧。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萧璟昀这不要脸的竟然老牛吃嫩草? 想到此处,不禁幽怨的望着姜叙笙,带着无声控诉。 姜叙笙刚要乘胜追击开口时,冷不丁感受到不小的幽怨之色,随即就是对上了二公子的眼睛。 心下一惊,忙不迭赶紧转移视线,甚至紧张的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为了臣妻的名声着想,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的太直白…” 瞥了眼谢筠初,萧璟昀目光落在手中的婚书之上继续开口: “婚约是我萧家为了报答姜二爷的救命之恩许下的,我萧家满门都认这桩婚事,姜衿瑶此生入萧家,就是我萧璟昀的正妻,亦是唯一的。” 随即缓了缓又对靖安帝道: “陛下,臣可以在此立誓,此生唯姜氏衿瑶一人,永不纳妾!” 第158章,让她当个解语花就好 一直一言不发的宋皇后,此刻突然开口打断了几人: “兄长,卿然,你们都回去吧,此事就此作罢,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同意一个商籍女子嫁给卿然为妻!” 此刻谁也没想到,会是皇后做了决定。 温卿然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喃喃道:“姑母?为何?” 宋皇后睨了他一眼,又重复先前的话: “你是虽然是姓温,可你也是做宋家长子养大的,若你娶个商籍女子为妻,以后时瑾如何娶妻?时玉又如何高嫁?” 见他还是不想放弃,宋皇后言语生冷道: “此事休要再提,若是你想娶姜氏女,那以后你便不用再来见本宫,本宫也没你这么个侄子…” 说罢,连礼都未行,转身就离了御书房。 众人见状也没想到,几方挣的人四分五裂之下,还能这般收场? “姑母!” 温卿然不理解,想要问个明白。 但是宋皇后脚步停都未停,径直离了御书房,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各怀心事。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最终还是萧旻神经大条地咧着嘴问: “这就是定了吧?皇后娘娘都做了决定了,那既然都定下了,我们就赶紧回去筹备大婚了?” 萧惠妃瞪了眼自家哥哥。 靖安帝有时候很希望自己也能像好兄弟这般神经大条。 “那个…宋卿,这皇后都发话了…要不然…此事就作罢?” 温卿然整个人变得颓废不堪。 宋大人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靖安帝见状也于心不忍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皇后在他面前不止一次念叨自家侄子,一把岁数了也没个知心人,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偏偏就不逢时。 想了想,还是得安抚人心: “但是啊!朕可以允诺,只要卿然愿意,朕就下旨赐婚,这京都贵女千金任你挑…” 温卿然对此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一般,无所动作。 宋大人无奈,只能代替谢恩。 靖安帝知道今日之事让发妻难过了,赶紧起身追妻去了。 御书房里,萧璟昀上前拱手道:“温大人,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到时候别忘了来喝杯喜酒啊!” 温卿然牙呲欲裂地看着他,恨不得撕烂他那副得意的嘴脸,最终还是忍下,冷哼道: “娶得了妻子不算本事,能不能留得住妻子才算本事!本官,等萧大人和离那日!” 说罢,甩袖离了御书房。 此话一出,不仅萧璟昀黑了脸,就连萧旻和萧惠妃也冷了脸。 宋大人见儿子气走了,也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姜叙笙亦是如此,也跟着拂袖而去。 谢筠初看着离开的舅舅和大表哥,再看看整个御书房除了自己就剩萧家人了,想了想还是上前道: “萧大人…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去看看姩姩啊?” 她真的着实好奇,这乖巧和顺的好友,是怎么勾了千年铁树开老花? 她也想和她学一下,尽量让姜叙笙那个老树尽快开花。 萧璟昀睨了她一眼,本想拒绝,又想到那丫头近来应该心情不好,便想着找个人陪陪她也好。 虽然心里气恼她的行为,但是也真的见不得她太难受。 便点头应了,答应她出宫时带着她一道。 谢筠初也高兴了,欢喜地先回承乐殿准备去了。 从御书房出来,几人去了萧惠妃的千禧殿。 萧惠妃屏退左右,想到先前皇后的态度,坐在了上首开口道: “就非得娶个商籍女子为妻吗?你这般大好前程,娶个世家贵女,不是更好?” 萧旻听她这般说话不乐意了:“商籍女子咋了?先祖皇后也是商籍女子,你休要看低了去…” 萧惠妃闻言才想起,二嫂也是商籍出身,这话是不小心戳了二哥的肺管子了,便改口解释: “我不是看不起商籍女子,我是觉得,四弟前程大好,明明娶别的女子可以更好啊!” 萧璟昀抬头看了眼自家姐姐,只道: “别人再好,我不喜欢,我只要她!” 萧惠妃叹了口气,开口再劝:“你喜欢她,纳了她做贵妾就是?何苦非得给正妻之位?” “母亲说,她父亲对父王有恩,既然是报恩,怎么可能是纳妾?那岂不是成了结仇?” 萧旻听自家老母亲提起过几句,只是没太往心里去罢了,如今再提起来,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 “可四弟是堂堂一品太傅,娶个商籍女子,岂不是…” 惹旁人笑话?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二人就该明白。 萧惠妃在宫里十多年,万分理解有个强大母族的重要性。 京城是个捧高踩低的圈子,你高嫁,别人只会说你运气好。 但是,高嫁吞针,下嫁吃屎,平嫁受累。 女子,还是唯有强大自身才能立稳脚跟。 虽然萧家的家风还算不错,可作为一品官员的妻子,要做的事情是普通女子做不了的,她着实担忧,此女担不起。 “她只需要妻凭夫贵就可以,万事有我在,不需要她做什么,我自会帮她摆平。” 萧璟昀垂眸把玩着手中的平安福袋,不觉得自家姐姐说的问题算问题。 “可是,她担不起作为一品诰命的担子啊! 你若真爱她,那就让她做个贵妾,将来生的孩子抱养嫡母名下做嫡子养,她只需要做个解语花就可,也省的她受累中馈事务…” 对于自家弟弟的执拗,萧惠妃也是头疼。 她从没觉得自家弟弟是个情爱上头的人,如今来看,凡事有误。 见她越说越离谱,萧璟昀抬眸望着她,表情冷恹裹着压抑的怒: “既如此,我明日便给陛下上奏,让皇后娘娘亲自抚养八皇子,惠妃娘娘只需要做个解语花就可,省的受累于子女教养的责任!” 萧惠妃闻言气极了,这混账弟弟威胁自己? 见二人一言不合就要吵起来了,萧旻赶紧开口转移话题: “这事你想怎么处理?” 他指的是和温卿然的事情,依旧萧家和宋家的事情。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自然再没有和好的可能。 萧璟昀扯了扯唇,言语讥诮:“不怎么处理,该如何就如何…” 第159章,怎么能把人搞到手? 萧旻:“!” 嘴真毒啊! 萧惠妃:“?” 给萧惠妃气笑了,指着殿门心平气和道: “现在就滚吧!我就多余操心这些!” 萧璟昀直接起身就走,萧旻刚要跟上,就听自家妹子开口了: “大哥稍等一步,我让人给二嫂和家里人备了些礼给,大哥一同让人带回去!” 萧旻看了眼自家已经走远的弟弟,知道这是妹子赌气呢,便只能留下。 萧璟昀刚出千禧殿,就见到谢筠初带着丫鬟过来了,身后的两个丫鬟还一人背个大包袱。 他皱眉问:“二公主要去逃荒?” 谢筠初白了他一眼,怼他:“给姩姩带的礼物,我猜她肯定心情不好,女孩子嘛,要哄一哄的,我哄人最拿手了”! 萧璟昀看着她非常得意的神色,随即开口: “此话不敢苟同,毕竟若是二公主真有那么厉害,如今应该和姩姩成为了一家人才是。” 谢筠初觉得自己被人扎了一刀,没说话,但是狠狠用眼刀子剜了萧璟昀好几刀。 闷闷不乐地跟着出了宫,刚到宫门口,就听暮风秉道: “大人,老夫人派人来传信,让您回府一趟…” 萧璟昀回头看了眼垂头丧气的谢筠初,谢筠初反应很快开口: “萧大人自行去忙,本宫可以自己去找姩姩…” 萧璟昀点了点头,上了马车就驱车离开,留谢筠初在原地呆愣,不可置信地问身边的丫鬟: “他就这么走了?那我们怎么办?” 仲夏和季夏茫然地摇摇头。 谢筠初真的被气笑了。 刚要发飙让侍卫去备车,余光瞥到一辆熟悉的马车,随即麻溜地跑了过去拦下马车: “姜大人,我要出宫一趟,忘了备车驾,劳烦您带我一程呗~” 姜叙笙掀开车帘,看着车前的少女,有些头疼,端着假笑开口: “见过二公主,不是下官不行方便,实在是下官要去接人,与公主要去的地方大概不顺路,不如您…” 话还没说完,就见女子直接很没形象地爬上了马车,嘴里碎碎念: “无妨无妨,我不急,你忙好了再送我也行…” 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两个丫鬟见状,也背着大包袱爬上马车,坐在外头。 车夫见状,不知所措。 还是姜叙笙点点头,示意赶路,才驱车离开。 谢筠初见着姜叙笙不由得开启碎碎念: “姜大人,还没来得及恭贺升迁呢!你喜欢什么,本公主送你!” 姜叙笙端着假笑答:“臣喜欢二公主离臣远一些…” 谢筠初看着他笑了:“哦,原来姜大人喜欢本公主啊!” 好一个断章取义! 姜叙笙的脸上的假笑差点没绷住,见她无理取闹,便闭目养神不再看她。 这时倒是方便谢筠初仔细打量他,清雅,温润。 与人相处时,总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以及浅浅的淡漠。 年纪轻轻,三年做到郡守,说明是有实力的。 读书这么多年,都没秃头白发,说明身体够好。 这个马车这么简陋,他都能坐的笔直不泄力气,说明腰好。 要么不应试,一考就是探花郎,说明又有美貌,又有实力,双赢。 这么好看又优质的男人,此生得不到,将是她人生最大的憾事! 谢筠初不由得呆滞了好几秒,被这张脸控住了眼睛。 直到男人睁开眼,面无表情开口,嗓音很好听,但是说的话很不中听: “公主殿下,女孩子要矜持,不用总是盯着男子看!” “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就该给人看的?不想给人看,就别出门啊!” 说罢,冷哼一声继续盯着他看。 姜叙笙突然凑近了她,谢筠初以为他要做什么,却见他只是盯着她不说话。 马车里的味道很好闻,是一股淡淡的仁丹草提取的香味。 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姜叙笙本以为被他这般盯着,姑娘家会羞涩移开目光。 但是他忽略了,谢筠初不是一般女子。 回想一下便了然了,毕竟一个自小就往男孩子的茅房扔爆竹的女孩子,能指望她有多少羞涩? 最后还是姜叙笙先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移开目光。 谢筠初有心逗人:“姜大人,怎么了?你也被本公主的美貌吸引到了?” 姜叙笙看了她一眼,温润的嗓音不变,说出来的话差点让谢筠初没忍住打死他: “你脸上的胭脂好像干裂了…” 谢筠初完美端庄的表情,在这一刻露出裂缝。 刚要发火,车夫声音传进来:“大人,咱们到了。” 说罢,姜叙笙就道:“二公主下车吧,未免别人看到了影响公主殿下的清誉,恕臣不送之罪…” 谢筠初看也不看他,起身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进了萧宅大门。 等到了才后知后觉,姜叙笙怎么知道自己要来看姩姩的? 刚要再去问话,就见马车极快的驶出巷子,越行越远。 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去的马车,谢筠初若有所思。 季夏不解的问:“姑娘,您在想什么?” 只要是出了宫,就是喊姑娘。 谢筠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在想怎么把姜叙笙弄到手!” 季夏:“!” 仲夏:“?” 不过谢筠初也没再说什么,带着俩人一同进了萧宅。 淮阳王府 松鹤园 萧老太太坐在上首,气的把茶盏都扔出去好几个,丫鬟婆子人人自危不敢言声。 门外传来行礼的声音:“请四爷安…” 帘子被掀开,人刚进来,一个茶盏就碎裂在脚边,将他的长靴上染了一些茶渍。 萧璟昀拱手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母亲何以生那么大怒?” “我为何生气,你不知吗?” 萧老太太听说自家儿子那般荒唐事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幼克己复礼,严以律己的小儿子,竟然也能做出在别人大婚之日,强抢新娘的事情来? “儿子不知,但是儿子今日来是有一件好事情要与母亲禀明…” 萧璟昀垂眸,不在意自家老母亲的怒意。 萧老太太不敢想外面的风言风语得多吓人,如今他竟然还能一脸云淡风轻? “还有什么好事情值得你这大忙人亲自来告知?你怎么不等你老娘死了再禀明呢?” 第160章,我只是想娶她而已 一想到自家儿子用了强硬手段把人带回来,萧老太太就觉得对不住姜衿瑶。 明明那姑娘都已经强硬拒绝了,可自家儿子还是死抓着不放。 这两年多,天南海北的寻人,竟然还真让他寻到了。 只是一个不爱,一个强制爱,而两个人在一起,必然是相互折磨罢了。 老太太是真心不希望那姑娘被困在府里一辈子。 她所希望的是,一切还如曾经时。 她昨日一听说此事就担忧得没睡好,一早派人去请,才知道儿子入了宫。 终于等到他出宫,这便迫不及待将人召回来询问清楚: “就非她不可吗?你可知,你这般做,只会让她更加怨恨你…” 萧璟昀神色平静,口吻亦无半分波动,语气寻常地对老太太道: “孙儿寻回了未婚妻,也选好了吉日,还望祖母于腊月二十八,为儿子与姩姩主婚,聘礼儿子早已经备好了。” 萧老太太惊讶,但是很快,她开口劝: “惟谦,你就非要强求于此?” “那姑娘很明显,她的心不在你身上,更不愿嫁给你,你又何必这般强迫她?” 萧璟昀平淡地扯了扯唇角,深眸漆重得如山间浓雾,让人看不透。 “母亲依旧还要劝儿子放弃姩姩?” 萧老太太面上露出恼怒,她本以为,两年多毫无音讯,儿子该放弃才对? 岂料到,他请辞一年,就为了寻回人。 她不想同意他们结婚,也不想纵容他将人家姑娘困在身边郁郁寡欢。 听儿子这话,她直接回道: “儿啊,除了她,全京城中,旁的任何女子,你要娶谁,母亲都可认下,惟她不可!” 此事闹了一通,如此之后再见宋家当如何? 以后命妇入宫拜见皇后又该如何面对? 自家女儿在宫里,时常在宋皇后身边晨昏定省,又该如何面对? 这幺儿清醒了这么多年,唯有遇见姩姩仿佛没了理智一般。 萧璟昀神色不明扯着唇角,自动屏蔽母亲的这句话,云淡风轻地开口: “此生,姜氏衿瑶,唯我正妻!且不说旁地,母亲忍心她腹中骨肉流落他在外,喊他人为父,冠他人之姓?” 这话他说得平淡,却在萧老太太脑中炸开了烟花一般,一时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惊诧怒道: “你混账!你糊涂啊!你如此对人家姑娘,你要我死后怎么有脸面对姜二爷夫妇?” 说罢,更加心疼那孩子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此事多半是这混账强迫了人家姑娘。 “母亲一直阻止儿子娶姩姩,难道就希望她再嫁他人?” 萧璟昀说完顿了顿才又道:“可母亲明明知道,儿子与她有婚约,也有婚书,却还要瞒着儿子,甚至还撮合姩姩和云州?母亲是真心为儿子好,还是只虚假地为儿子好?” 萧老太太刚要辩驳,就听萧璟昀继续道: “若不是陛下提及,儿子还不知道要被母亲蒙骗多久? 如不然,也许两年前,您就有了儿媳,甚至如今都已经再添一位金孙了…” 萧璟昀态度坚决:“萧家的子嗣,不可能流落在外,更不可能认他人为父。” “如果母亲,仍旧是不同意我娶她,那也没关系,陛下会亲自下旨赐婚。” 萧老太太闻言忽地站起来怒骂,“萧璟昀,你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吗? 怎可对弱女子实施强盗行为?” 萧璟昀声线平静,甚至丝毫不见怒意: “两家早有婚约,顺理成章成婚自是美事一桩,若不是那场意外,儿子如今也是儿女绕膝了…” 此刻地气已然冷硬,顾秋桐带着丫鬟捧着礼物进来,见二人僵持不下,开口劝: “四弟,与母亲道歉!” 她看了眼怒气明显的老太太,语好言相劝:“母亲,您身子不适,可保重身体才是。” 萧璟昀语气不变:“我只是想娶她而已。” 见他毫无悔意,萧老太太气急,言语中都是怒气,就连指着他的手都被气得哆嗦: “京城中贵女这么多,哪个不是争着抢着嫁给你,你却非要强迫一个不愿意的姑娘!” 萧璟昀眸色淡淡,见老太太气得厉害,便开口道:“母亲好好歇着,养好身子等新婚那日为儿子主婚…” 说罢便抬脚出了松鹤园,惹得老太太又摔了一个茶盏。 顾秋桐着实也为难,她也没想到,姩姩竟然会和四弟纠缠不清。 如今若是姩姩真进了门,她们之间成了妯娌,那尴尬才是无声的。 “母亲先消消气。” 顾秋桐上前扶着老太太顺气,话中也皆是无奈: “四弟的性子,母亲也清楚,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若是不应下,岂不是难以收场?” 老太太心里什么都知道,怒气却始终压不下来,不由得开口: “自古婚姻之事,哪个不是父母之命?” “我们萧府这般欺负人家孤女,传出去不得让人唾骂?偏偏他还这般执拗…” “还有他自行定下的婚期,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才是嫁娶流程,他这般岂不是怠慢了人家姑娘?” 老太太越想越气,不说三书六礼,就单单媒妁之言,他们萧家都没成规矩。 “若那些男子们都如他这般不成规矩,看上谁了就去抢回来,那将来京城的姑娘们,岂不是人人自危?” 顾秋桐心里也无奈,跟着一同忧愁。 见老太太急火攻心,想劝几句保重身子,但她几次张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老太太缓了缓,随即对儿媳妇开口:“如今事情已经拦不住,我们只能尽快备好礼数,这几日你且辛苦一番,但凡缺了什么,只管开库去取。” 顾秋桐闻言点点头:“儿媳晓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老太太又道: “姩姩如今等同于没了娘家人,她的嫁妆,我们也跟着备一份才行。 如今惟谦这般不成规矩,少不得是得罪了姜三爷,也不知那头会不会给姩姩备一份得体的嫁妆呢,咱们提前备好,总好过到时候让别人看轻了她去…” 第161章,与温卿然一伙的 顾秋桐安慰她开口:“先前姜夫人托付我的一些田庄铺子,后来姩姩都交由我打理了,如今刚好都一起拢出来做嫁妆,我再私人贴补一些给她,必然全了面子。” 听她这般说,老太太心里才算好受点,拍了拍她的手才道: “有你撑着这个家,我心里也踏实些…” 顾秋桐又陪着说了会话,直到老太太累了睡去。 想到方才四弟那般坚定的念头,顾秋桐就止不住叹气。 年底,宴席多,各家铺子,田庄要收拢账目,以及各地的孝敬礼,顾秋桐整个人恨不得做八个来用。 看到先头的萧挽月,将人喊住:“挽月?” 萧挽月见状,行礼后才道:“秋姨,我听人说小叔回来了,他人呢?” 顾秋桐再一次叹气,三言两语解释: “方才回来陪着你祖母说了几句话,又匆忙被人喊去了。” 萧挽月有些疑惑,想到今天听到的事情,不确定问道: “小叔真的去抢了温卿然的新娘子?” 她从晨起就听到众人在讨论此事,便迫不及待地赶回来一探虚实。 顾秋桐又要头疼了,往日与宋夫人一直私交甚好,还曾闲谈以后也许两家能成个儿女亲家呢! 这下好了,不奢望亲家了,直接成仇人了。 “那可不?都被宋家满门告上陛下面前去了,以后,咱们面对宋家都没脸了…” 萧挽月面露惊讶,她才几日没在家,怎么就变得这般离奇?不由地问道: “到底是何方神女,竟然能惹得小叔和温卿然这两个昔日好友大动干戈,兵戎相见?” 她只来得及听到旁人说她小叔抢了别人的新娘子了,还没听到别的消息呢? 顾秋桐将人带进栖云馆,屏退众人后才叹了口气道:“是姩姩…” 萧挽月惊愕许久没回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喃喃道:“姜姑娘?” 她下意识往外看的眼神,颇有种现在就想见到人的劲头,随即才压低了声音问: “姜姑娘回来了?是在咱们府上吗?” “并未。如今大概是被你小叔给安置下来了…” 顾秋桐也想去看看那孩子,但是以她所见,萧璟昀不会同意的。 萧挽月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失落,眸中的情绪意味不明。 见她这失落劲儿,顾秋桐又问道: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萧挽月摇了摇头,才开口:“我听到家里出了事情,便赶紧回来了,却不料还真是的…” 顾秋桐揉了揉额角,头疼道: “你回来也好,过几日,你小叔娶妻,既然你回来了,就安心留在家里吧…” 萧宅 自从萧璟昀甩袖离去,她便安静地坐在房中,不吃不喝不睡不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再响起脚步声,她以为是萧璟昀又回来了,却不料是谢筠初。 见她面色灰暗,整个人如同霜打了一般,谢筠初放下带过来的东西,心疼地握着她的手问: “应该吃了很多苦吧…” 姜衿瑶望着好友,眼睛酸痛得厉害,却只是抿紧了唇,没说话。 明明什么都没说,谢筠初就是感受到了她的万分委屈,心疼地搂住她的肩膀,安慰她: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你,毕竟这样的事情,谁也想不到…” 她更是想不到,萧璟竟会那么喜欢姩姩,还是用这般极端强夺的方式。 估摸着姩姩该吓坏了吧? 姜衿瑶此刻心头滞堵得厉害,她也不知道事情为何就变成了这样? 明明他与她之间并未有过多少交集,却偏偏就这般无法脱身。 见着好友关怀的面容,姜衿瑶哑着嗓音开口问: “外面怎么样了?温大哥可还好?我是不是连累了他…” 温卿然仕途大好,若是因她这事被牵连,她此生难心安。 谢筠初听她嗓音都沙哑得厉害,忙给她倒了杯水塞到她手里开口安慰: “我大哥如今圣眷正浓,再者他又是无辜的,陛下不会降罪的,就是担心…” 就是担心萧璟昀那肆暗地里下绊子。 毕竟潭州府距离京城数百里,天高皇帝远,萧璟昀真的睚眦必报,大哥估计也得吃点苦了。 她忍住想哭的念头,朝她开口祈求:“萧璟昀带走了杨姨娘和翠缕她们,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她们?” 谢筠初闻言给她保证:“这件事情交给我就行,我会帮你打听打听,到时候再将人接到身边看着,你别担心…” 谢筠初觉得她此刻仿佛都要碎了一般,整个疲惫又脆弱。 二人又说了会话,不多时门外又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便见帘子掀开,二人便止了话题。 谢筠初见萧璟昀回来,还想赖着不走,就见萧璟昀的眼刀子甩过来: “谢小姐,不用回家吃饭吗?” 谢筠初不服气刚要辩驳,就听萧璟昀冷声又道: “即日起,萧家与宋家势同水火,夺妻之仇不共戴天,你来此处,不怕本官将人看押起来用来威胁宋家?” 谢筠初觉得这是出去一趟变得神癫了,她来时,不是告知过? 这会儿又兴师问罪什么意思? 姜衿瑶不忍好友受屈,开口维护:“小初与此事无关,你休要迁怒于人!” 见她这般在意,萧璟昀眉间冷恹之色更浓,冷嗤出声: “她也是宋家人,也是宋家的一份子,与温卿然是一伙儿的!” 谢筠初忙不迭摆手摇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她迫不及待撇开关系,怕被自己迁怒。 萧璟昀的视线淡淡地在她面上扫过,转瞬落在谢筠初身上,开口善意提醒: “天色已晚,谢姑娘该回去晚饭了,省的宋夫人担忧…” 宋夫人三个字,咬得音很重。 谢筠初顿时怂了,安抚了姜衿瑶几句,很快就离开了房间。 姜衿瑶忍住怒意,开口问他:“我姨娘和我的两个丫鬟呢?你把人怎么了?” 萧璟昀坐在一旁,抬头倒了杯水递过去,看向她的神色暗了些: “张口闭口都是别人,却从未主动关心为夫一句,姩姩还真是冷血…” “难不成夫人就没有别的话,要同为夫说?” 第162章,此事太过诡异 他抬手捧起她的脸,迎上她的目光,轻声提醒她: “再有几日,就是我们的婚期了,婚服,婚宴都已经在两年前准备好了。 只是,婚服如今款式旧了,要再新做一套才能配得上姩姩。” 姜衿瑶恼怒的躲开他的手,面染怒意问他: “她们人呢?我要见她们,见我小叔!” 他重新钳制住她的肩膀,冷嗤开口: “夫人如今倒是不用担心他们任何人,只要我们顺利完婚,他们自然会平安出现在你面前!” 姜衿瑶还要再说什么,门外响起敲门声,暮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大人,陆王爷过来了…” 萧璟昀没管门外的人,缓和了情绪,轻声对身边的女子哄劝:“这两日你太累了,好好养几日,待我们婚礼,我有惊喜要给你…” 说罢,不等女子回答,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书房内 陆明则坐在一旁听暮风回禀密报。 听到疑惑处,他屈指敲了敲桌面:“你们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暮风看了眼身边面色阴沉的主子,言语纠结: “这个…说来话长…” 陆明则翻了白眼:“那就长话短说。” 暮风有些迟疑开口:“据属下调查,李小姐和许小姐是手帕交,二人一直关系不错,此事或许是许小姐透露出来的。” 萧璟昀并不满他的答复,黑眸朝他看过来,含着无形的压迫:“或许?” 暮风庭心神紧了紧,忙说: “李小姐之所以去了潭州府,实则是有人刻意透露的。 只是姜姑娘被温大人保护的好,这才没那么快暴露。 却不料,李小姐很聪明,还是很快找到了…” 一旁的寒舟也开口补充:“属下仔细调查过,姜姑娘是被一个叫邵贺昌的人威胁了。 后来,又被意外送到了温大人那里想联络感情的,却不料误打误撞,让姜姑娘得救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话一说完,暮风竟然觉得,方才那种逼仄的感觉,竟然消散了不少。 萧璟昀没再多问别的,也没再提任何与温卿然有关的话,只开口问: “那李思柔能顺利跟着跑到潭州府,我不信,凭她一个弱女子可以做到?” 陆明则知道这是该他回话了,便把自己查到的一一道来: “我问过,她是从许静菡那里意外知道的,心里着急,便跟着去了潭州府,路上意外遇见山匪了,还是温卿然救了她…” 上一任太傅,许太傅孙女,许静菡一年半之前嫁给了五皇子为正妃。 而许静菡和李思柔一直关系不错。 直到许静菡嫁入皇室,为避嫌,陆家约束,不许多来往,这才让二人逐渐断了来往。 想到这儿,陆明则率先开口问: “你是怀疑潭州府一事…” 此事太过巧合诡异。 “所以萧大人一开始也知道姜姑娘的消息,但是迟迟不动作是故意的?” 萧璟昀将密信看完扔在炭盆里,随后才抬眼看向陆明则。 陆明则其实心也虚的,他和李思柔算作兄妹关系,如此来看,他也难辞其咎。 顶着萧璟昀的目光,于是继续缓缓说出一些事情: “这么多年,我们都知道她对温卿然那点子幻想,只是门第悬殊太大,祖母便劝她死心,又给她安排亲事,她应该是为了躲开才跑的。 算下来,我们也是有过失,没看顾好人。” 捏不准萧璟昀的心思,到现在都分不清,他对人姑娘是蓄谋已久还是一时兴起。 来的时候,祖母还特意叮嘱了,别因此事伤了两家的和气。 “而且,她本来也只是对温卿然有所图罢了,对于姜姑娘,她也没那么多坏心的…” 萧璟昀一直没说话,等陆明则说完了才开口: “我记得先前提醒过你,要注意李思柔的举动,她都敢写信给我借刀杀人,还想着换花轿替嫁,你真觉得她那么单纯?” 陆明则闻言心里凉意更盛,看来他这是要迁怒李思柔了。 这事若不是李思柔,他还能嘴硬说一句不知情。 可李思柔这些行为,明眼瞧着,本就不寻常。 见他非要追究,陆明则也没辙了,只能退一步劝说: “你也知道,思柔她本就敏感,在王府这么多年,老太太是真心疼她的,只她为人愚钝,很多事情难看透,这次做了错事,祖母已经狠狠责罚过了,你这处能不能不追究?” 话说完,陆明则心里也没底。 忐忑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萧璟昀开口: “把人送出京城吧,永远别让姩姩再看见她。” 听他这样讲,陆明则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才算落了下去。 事情办妥了,陆明则也没多待,起身告辞: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安置,不管如何,能留了她一条命也算对祖母有个交代了…” 卧房中 姜衿瑶抱膝蜷缩在榻上,屋里哪怕燃着炭火,她都觉得全身透着冷意。 门外有侍女守着,反复提醒她如今所处境地。 不知过去多久,门外传来丫鬟行礼的声音:“给大人请安。” 姜衿瑶毫无动作,眸子垂下对外恍若未闻。 她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了。 平静到,仿佛接受了未来可想而知的处境。 她逃了两年,本以为就此可以天高海阔,却不料,只是黄粱一梦的泡沫。 此刻的她觉得,未来的日子,生生没了盼头。 一整日,水米未进,唇瓣干裂的厉害。 萧璟昀进来时,她更是没有任何反应。 目光无声落在她身上单薄的里衣,哪怕屋内燃着暖暖的炭火,也依旧怕她冻着,忙上前用大氅裹着她。 只是女子依旧是眸子垂下,对此毫无反应。 萧璟昀漆眸幽冷开口:“丫鬟说,你今天整日滴水未进。” 姜衿瑶仍旧保持先前的姿势,没有动作。 萧璟昀见状,心里起了怒意,蓦地上前大掌掐着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 说出来的话威胁意味浓重:“既然你不吃东西,那么就让你的丫鬟,以及杨氏,都陪着你饿肚子好了…” 第163章,下聘流程还需要吗? 姜衿瑶终于被他逼得有所动作,抬手就要打他: “萧璟昀,你为何总要逼我?” 总是逼迫她,为难她。 她重重挥手打过去,却被他轻易钳制了手腕。 她眼底的恨意毫不掩饰,仿佛他们不是即将成婚的眷侣,而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看着她眼中的怨恨,心口的疼痛,密密麻麻的遍布全身。 他从未在她眼中看到温润如玉的自己,看到的从来都是惧怕,疏离,如今多了一个恨意。 他最终松开了她,好一会儿,才意味不明地轻嗤道: “在你心里,从未真正地了解过我,你不是一直对我退避三舍吗?” “如今,大概是再多了一层以权逼人的评价吧?” 再说完,方才眼底情愫已经消散。 “你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有些时候,并不是你想就能达成。” “你不想想自己,也该想一想你在意的那些人,你姨娘和两个丫鬟的性命,以及你小叔的仕途。” 说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抬脚离开卧房。 也许是想她冷静冷静,后面三天,姜衿瑶都没再见过他。 她独自一人待在房中,不言语,不交流。 婢女不断地送吃食,花样更丰富。 但是姜衿瑶依旧是毫无食欲,偶尔勉强自己吃几口,最终还是呕吐出来,整个人越发憔悴清瘦。 整个府里的丫鬟仆妇并不多,伺候的人也不过几人而已。 她害怕萧璟昀真的不给她们饭吃,都是强迫自己去尽量吃一些,但是依旧食不下咽。 吃过便吐,伺候的丫鬟觉得不对劲,便请示寒舟: “夫人…她情况不太好…” 寒舟害怕真出了什么事情,主子不得疯魔了,赶紧去让人请大夫来。 因濯太医还在江南未归,寒舟便让人去了别家请了大夫来。 大夫来到后,仔细把脉后,收回搭脉的手指,眉间微蹙后才开口叮嘱: “夫人这脉象,左关弦细如刀刮竹,右关却濡弱似棉絮浸水。 依老朽愚见,这是忧思结成暗火,先灼肝木,再侵脾土。 可是近日常有事悬心头,辗转反侧,以致食不知味,脘腹胀满如塞湿棉?” 姜衿瑶垂眸不语,大夫见状轻叹,起身到了桌案前提笔写方子,嘴里念叨着: “古书有云‘忧思伤脾,怨怒伤肝’。夫人这是肝气横逆犯胃,脾胃升降失和。 这病症着实不在药石医治,而在心境中。 若心头阴霾不去,纵使天降神医开出百剂汤,也终不可医。” 将方子递给丫鬟,又仔细嘱咐: “且先开三天逍遥散,用柴胡疏郁,白术扶土,稍佐合欢皮解忧,但最要紧的还是豁达心胸才行…” 姜衿瑶声音低哑开口道谢,丫鬟付了诊金送大夫出门。 寒舟见状,最终还是开口劝了她:“姜姑娘,身子是自个儿的,真熬垮了,只会让心疼您的人担忧…” 姜衿瑶还是没应话,只是眼角有泪流下。 见她如此,寒舟叹了口气,犹豫后才继续道: “您不用担心杨氏,和两个丫鬟,她们是您最在意的人,主子哪怕再气恼,也不会真的伤害她们,主子也只是想您好好爱惜自己罢了…” 丫鬟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端到她面前,也温声劝说: “大人最是看重夫人,您莫要与他置气,到最后还是伤了自个儿的身子,您该爱惜自己才是…” 见她还是不说话,寒舟又道: “您误会了大人,两年前他便满心欢喜地要迎娶您过门,后来得知您出事了,他差点失控,还好后来得知您平安…” “如今木已成舟,您又何必这样作践自个儿呢!” 先前从北境回来时,夫人与大人之间的温馨相处,任谁都觉得该是情深的夫妻,那段时间,也是大人觉得最开心的日子。 姜衿瑶依然未开口,只是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寒舟以为自己的话有了反应,却不料听她哑着嗓子开口了: “为何就非得是我?如今这般非我所愿,这些他强加在我身上的一切,我亦是不愿!” 寒舟沉默了。 他也确实没办法说自家主子做得对。 姜姑娘内心觉得痛苦和折磨,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知道再怎么劝她,最后寒舟只说了句:“属下不知如何看待这些,只是属下明白,您得好好的,其他人才能好好的。” 说罢便出了房门,在门外叮嘱丫鬟仔细伺候着。 下晌时,姜叙笙过来,要求见自家侄女,被寒舟又一次拦着: “姜大人,夫人正在休息,此刻不便见人…” 姜叙笙气到在萧宅骂了半日才走。 尤其是骂萧璟昀出尔反尔,在陛下面前说得好听,可以随时来看望姩姩,如今却找了各种理由不让见面。 当时他就惊于这人会这么好说话? 果然不出所料,出尔反尔啊! 寒舟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探花郎的文采过人之处,骂了半天竟然一个脏字都没有… 第二日,姜叙笙看着满院子的聘礼以及坐在上首之位悠闲喝茶的男人,冷嗤道: “萧大人都把人圈禁府中了,这下聘礼的流程还需要吗?” 不在意他话里话外的嘲讽,萧璟昀还没开口,萧旻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开口: “三媒六聘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我们萧家不是那般行事不体面的,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其余一众跟来做见证和有名望的一些人,也是陪着笑脸,连声道:“王爷说的是…” 听着萧旻的话,姜叙笙突然笑了。 目光掠过满园的红绸压封的聘礼,扫过萧家一众人,唇畔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温声道: “王爷此言,倒令下官想起初到京城时,听到的一桩雅闻,人都说京城包括万象,世家名门都历经百世,也都皆重视清誉门风。 可偏生就有那么一户人家,满园名卉不喜,却独爱别人家里那不起眼的兰花萱草。 后更是嫌弃满园的名花百卉不够,竟将旁人家中精心培育的兰草,连根携土移栽到自家庭院里,还口口声声叫嚷着说是自家的…” 第164章,封赏与赐婚同时到 此时,萧旻哪怕再是个大老粗,他也听出味儿来了,这是骂人呢! 他略顿一顿,指尖轻抚茶盏沿口,声气愈发谦和: “这般惜‘才’若渴的做派,寻常人家怕是学也学不来。毕竟君子尚知成人之美,怎会专夺他人之璧,徒惹满城风雨呢?下官浅见,如此风范,当真冠绝京师,再无第二家可比了。” 萧旻闻言,面上的笑意滞了一瞬。 而后很快恢复如常,只是心里咬牙切齿,为了弟弟的幸福,他这么大岁数被人这样奚落,平生头一次。 看了眼上首稳如老鼎的自家弟弟,仿佛全然未听懂那话语中的讽意。 就见萧璟昀抬手自顾自添了半盏热茶,轻笑出声: “姜大人当真是百世不遇的人才,更是博闻多学,连市井坊间的雅闻轶事也信手拈来。” 萧璟昀的声音云淡风轻,带着他一贯的从容。 姜叙笙看他那般不要脸的姿态,强忍着把茶盏扔他头上的冲动。 萧旻察觉气氛不对,忙陪笑脸开口缓和: “姜大人的这番比喻也不对,只能说那户人家的眼光是极好的,是慧眼识珠的英才。 大约是入了眼,以至于一时失了分寸,更忘了‘君子不夺人所好’的古训。” 姜叙笙捏紧了手里的茶盏,随即笑道: “以后谁再说王爷心粗不通文墨,下官可是不信了…” 他这话说得极巧,既未否认“夺”的事实,又将骇俗之举随意归为“失了分寸”。 萧旻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朝着姜叙笙拱手: “本王在此,替舍弟赔个不是。此事虽然欠妥,但是心意为真,还望姜大人理解他一番真心急切。” 这一番以退为进,姿态放得极低,将伦理纲常的丑事,轻飘飘揭过。 姜叙笙面上依旧笑着,眼神却变得冷寂。 指尖在盏壁上缓缓摩挲,他听懂了萧旻的言外之意: 萧家认“行事欠妥”,但是不认那“夺臣妻”的罪名,甚至将受害者一方模糊成了“别家枝头的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叙笙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是顺势下台阶,接受这看似诚恳,实为避重就轻的道歉。 还是紧咬不放死缠烂打要一个说法。 萧旻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神情真挚而坦然,仿佛真心实意地在为弟弟的“过失”恳求原谅。 姜叙笙并未起身还礼,只是略微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依旧温和: “可不敢受了王爷的礼,下官方才不过是有感而发,谈及京中风气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那罪魁祸首,如玉的面上带着嘲讽:“只是…” 他这一个“只是”,又让萧旻的心提了起来。 打定主意,回去狠狠地揍一顿自家弟弟。 这辈子没丢的脸面,在这几天丢完了。 没卖关子,姜叙笙慢条斯理继续道:“只是这移栽的名卉,离了旧土,未知能否在新园中绽放如昔? 若是水土不服,蔫了败了,岂非徒然辜负了一番强求的心思,更让惜花之人,反成了摧花之客? 届时,怕就不止是家风小事,更关乎一条性命,一份天理人情了。 王爷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话听着依旧文雅,甚至带着点探讨园艺的闲适,可内里的锋芒却陡然锐利起来,直指那被“夺”之人的处境与命运,更将问题从“萧家面子”拔高到了“天理人情”。 你萧家可以轻描淡写说成“失了分寸”,可我姜叙笙偏要提醒你,那“花”是活生生的人,她的安危喜乐,你萧家强求之后,可曾想过她的未来? 萧旻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姜叙笙如此难缠,虽然避开追究,却句句对萧家指责,以及让萧家难堪。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自家弟弟开口了: “姜大人思虑妥帖,所言极是。只是既千辛万苦移栽入府,自会精心呵护,免其凋零。” 萧旻也赶紧补充:“我萧家虽非诗礼传家之典范,但也懂得爱惜之理,必然珍之重之,这一点,本王可向大人保证。” 他试图画上一个句号,这刺啦脸面的事情,实在是不好干。 同时,目光转向萧璟昀,带上了一番祈求和警告的意味。 这样的事情,真是要了老命了! 萧璟昀最终止住了要说出口的话。 姜叙笙望向兄弟二人,好看的眸子里,仿佛尽数嘲讽。 珍之重之?姜叙笙心中冷笑,是珍之重之,还是禁锢之,占有之? 但他知道,今日之局,至此已是极限。 萧旻堵死了所有明面上的问责之路,再纠缠下去,也改变不了姩姩必嫁的局面。 今日这番,只是为了给姩姩多争取一番体面罢了。 他缓缓端起那杯渐温的茶,终于送到了唇边,一饮而尽后重重放下,又道: “王爷既有此心,下官也希望某些人亦有此悟!”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下官拭目以待,若是我姜家女在萧家受了委屈,可别怪下官去陛下面前告御状!” 萧旻继续开口做保证,心中再一次骂了自家弟弟一万遍。 而姜叙笙依旧噙淡笑,冷眼旁观这满堂朱紫,心中清明如镜。 他等,等到自己也官居一品时,将这些人虚伪的表皮撕碎了扬了。 门外响起内侍的声音: “圣旨到!” 姜叙笙携同众人一起跪地接旨: “臣接旨!” 陈茂德到了跟前,亲自宣圣上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姜氏之女衿瑶,秀婉淑华,恭顺自持,甚得天恩,今特册封为瑶华郡君,赏赐金玉百件,绢帛百匹配,与萧太傅郎才女貌,连壁成双,特赐婚于腊月二十八,吉时成婚,钦此。” 众人起身,忙道恭喜贺喜。 陈茂德也满面笑容地贺喜:“恭喜姜大人,恭喜萧太傅,恭喜瑶华郡君,待到大婚那日,老奴必来讨一杯喜酒喝才是…” 姜叙笙接了旨,笑得勉强,开口寒暄几句便将人送离。 后面的谈话,都是彼此之间的虚伪寒暄罢了。 众人恭贺萧家喜事临门,又恭贺姜衿瑶,人人称赞姜家好福气… 第165章,以后还是要说清楚 从姜家回来,萧璟昀进了卧房,在炭火旁驱散身边的寒凉,才到榻边。 见桌上膳食一点没动,女子独自一人坐在榻上,甚至对于他的过来,都没有一丝表情波动。 萧璟昀眸子暗了几分,若无其事开口: “还是饭食不合胃口?” 他走近,最后停在了两步之外:“亦或者,不饿?” 他不敢奢望许多,如今只希望与她见面后不再冷眼冷语,尽量心平气和说几句话。 这两日他都没留在这儿,每次过来,都只是为了见她一眼。 看过之后,几乎都是不欢而散。 本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听到男人声音的那一刻,姜衿瑶眼眸深处,异样神色闪过。 她转身,看了眼他,总算开口答了一句:“心情不好,她们也不知我喜好,做出的饭食也让人没有胃口。” 萧璟昀见她开口了,有些意外,轻声开口问她:“那我让人重新换几个厨子来?” 姜衿瑶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轻声带着几分祈求: “你能不能让翠缕回来…” 望着女子眼底的抵触,可见她能开口说话,能做出这般祈求的姿态,已经是用尽了勇气。 萧璟昀望着她,一时间没说话。 见他不说话,姜衿瑶喉咙干涩,心里更有一瞬间的慌乱。 刚要再找一个理由时,就听他开口了:“交换条件是什么?” 姜衿瑶闻言,拽着他衣袖的手慢慢松开。 一股从喉咙深处涌出的苦涩,蔓延肺腑,好一会才听她开口: “如今我还有什么可以用来做交换呢?” 被人软禁,没办法脱身,身不由己还要嫁给他,姜衿瑶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掏空。 如今,只想身边为数不多的人能平安。 “写一封决绝信!” 姜衿瑶以为自己听错了,面染诧异问:“什么?” 萧璟昀目光不移地望着她,淡淡抬眼看她,笑意疏离中透着一分残忍: “我希望你以后不再与温卿然相见,以此做交换如何?” 见他嘲讽不掩的面容,姜衿瑶的眉头倏地皱了起来,开口解释: “我与温大哥本就是自幼长大的情分,他于我而言,就如亲人一般,如何能写决绝信?” 语气中少见地急切,掺着几分没掩住的慌张: “这不信我?” “他只是救了我,你没必要把怨恨放在他身上!” 见她如此急切的解释,萧璟昀看过来迎上她的视线。 短暂对视后,缓慢抬手抚摸她的脸轻揉,动作间带着明显的安抚: “还是先把事情说清楚好。” “以后,不至于说不清楚。” 姜衿瑶不解:“为何会说不清楚?” 她如同被人羞辱,顿时面色变得难看。 “不想写吗?” 萧璟昀在床边坐下,眸色溢出几分温柔,动作亲昵地拉起她的手腕,轻轻碾着抚摸着。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透着森森凉意。 姜衿瑶努力忽略那些感受,只小声道: “我只是觉得你这般做,并不尊重我,也不信任我。” “怎么办呢?为夫也是被骗怕了。”萧璟昀仿佛自嘲一般开口。” 姜衿瑶闻言摇头:“我没有骗你!我若是想与温大哥有什么,当初在京城就该嫁给了他…” “呵呵。”萧璟昀看着她说:“我们夫人跑了两年多,我也害怕了,若是一个看不住再跑了,人生可没那么多两年多啊。” 萧璟昀说完便起身。 姜衿瑶以为他要离开,又拉住了他衣裳,开口答应他: “是不是我写了,你就可以不做追究?也不会再为难我小叔和温大哥了?” 萧璟昀没正面回答她,目光扫过她的腹部,眸色温柔开口: “明日,让大夫再过来瞧瞧,把身子养好,大婚那日会很辛苦,你该好生调养一番。” “还有我们的大婚的事情,待成婚后,我去江南一趟,带你一道去散散心…。” 姜衿瑶见他不直面回答,便暂时放缓了心。 之后,不管他提议是大夫来把脉,还是与她讲一些婚礼的细节之处,她都乖巧的听着,然后顺着他的话,全都应下来。 直到感觉她面露倦意,也没再提起那份决绝书的事情。 姜衿瑶也没提起,好像此事就这么翻了篇一般,直到她疲倦睡去。 再醒来时,已经晚间。 房中燃着暖炭,一旁的桌案旁,男人正在翻阅文书。 偏头看向窗外,此刻院外也点了烛火,零星几盏。 起身坐起时,微弱声响,惊动了正在翻阅文书的人。 见她醒来,男人缓缓起身隔着门对外吩咐: “夫人醒了,让小厨房尽快备晚膳。” “醒了?该饿了吧?” 萧璟昀过来站在床边,面色温柔,动作亲昵地替她穿了衣裳。 有丫鬟端了洗漱用具进来,又很快把东西放下出去。 见她神色迷茫,萧璟昀扶她起来问她: “先洗漱?饭食很快就送来…” 她点了点头问:“我睡了很久吗?” “还好,也没多少时辰。” 萧璟昀开口答:“只睡了一个时辰左右,我还担心你会不会白日睡多了,晚上会睡不着了。” 扶起她时,顺口提起方才吩咐丫鬟的话: “等会先用膳,明日开始,让人熬一些补药,你清瘦的厉害,该仔细补一补。” 想到她们两个女子,独自跑出去半年多,那偏僻的山野村镇,也没个好东西,养不出女子的好气色。 这缺失的两年多,是该好好补一补。 不多时,饭食上齐,萧璟昀坐下陪着她一起用膳。 卧房中所有的丫鬟都被屏退去了外面,他想多与她有独处的机会。 夜色渐深,姜衿瑶睡饱了精神好了一些。 饭食后,萧璟昀被暮风有事回禀而喊走了。 姜衿瑶洗漱后卸去一身疲倦,坐在榻上,出神地望着外面夜深寂寂的庭院。 脑海中思绪乱糟糟的,但是她知道,以后她与温卿然不可能再回到幼年时的情意。 而她今后再想脱离萧璟昀的掌控,堪比登天难… . 第166章,怎么看都是她赚了的 接下来的日子,姜衿瑶都很听话,按时吃饭,休息,养身体。 日子很快,转眼到了大婚的前一日。 淮阳王府,松鹤园。 自从那日老太太被不受控制的幺儿气得发晕后,一连多日,老太太都不搭理他。 眼瞅着大婚的日子就要到了,老太太再也坐不住,开口问身边的嬷嬷: “惟谦可还在府中吗?” 嬷嬷摇头后回答:“公子近日都未回府,小厮回禀,近日一直宿在私宅,看着时辰,差不多早就上职去了。” 老太太看了眼时辰,见还早,便起身往外走:“去请王妃过来,我们一道去怀柳街看看。” 嬷嬷应下,派了丫鬟去请顾秋桐。 当满满当当的聘礼摆满了院子,丫鬟惊诧,赶忙跪地行礼: “奴婢见过老太太,见过王妃。” 老太太看了一圈,都未见到姜衿瑶,看了眼顾秋桐,顾秋桐便开口问她们: “夫人呢?请过来,让我们一家人叙叙旧。” 伺候的丫鬟婆子顿觉为难,这几日一直伺候姜衿瑶的侍女莲草,悄摸看了眼其他跪着的人,大家亦觉得为难不敢答话。 小心地收回视线,莲草两位主子审视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小心地答话: “回老夫人和王妃的话,大人吩咐了,夫人身子不适,让夫人好生养身子,不便见客…” “不便见客?” 老太太闻言脸色顿时沉下来:“是不便见客,还是被你们大人软禁起来了?” 说罢,直接带人去院子里找。 莲草心下慌张便要阻止,却被顾秋桐身边的云佩钳制住。 二人大步奔向卧房,推开门进了内室就见姜衿瑶抱着膝坐在榻上,垂着头神色恹恹不知在想什么。 就连她们推门进来都恍若不知,未有一丝动作。 见以往鲜活乖巧的姑娘,此刻一副失魂模样,老太太心里一阵愧疚心疼。 顾秋桐见着孩子清瘦得仿佛撑不起那华贵的衣衫,心疼得无以复加。 老太太脚步放缓,小心地上前开口唤她:“姩姩…” 听着熟悉的声音,姜衿瑶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见到萧老太太和顾秋桐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忙起身要行礼。 却被婆媳二人先一步止住了动作,扶着她继续坐在榻上。 见她衣衫单薄,顾秋桐赶紧去衣橱里寻了一件衣裳给她披上,拨开她有些乱的发丝,眼底溢出心疼: “天冷,还是要穿厚实一些…” 姜衿瑶胸腔蓦地一滞,强扯一抹笑容,许久不开口,嗓音里都是沙哑: “老夫人和姨母怎么过来了…” 萧老太太见状搂着她开口:“分别这么久,乍一听说你回了京城,总要来看看…” 其实老太太心里也难受,可她尽力劝过了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如今他权柄滔天,谁又制得住他? 再者他提前请陛下赐婚,如今圣旨不仅送到了姜家,也送去了萧家,这般情况。唯有成婚一条路了。 毕竟,谁也没有胆子拒绝陛下赐婚。 姜衿瑶轻声开口道谢,之后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见她又沉默下来,老太太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哄着: “过几日…过几日大婚,我与你姨母给你备了一份嫁妆,让你姨母与姜三爷送你出嫁,也算替你爹娘尽了一份心意…” 顾秋桐也适时开口:“是啊,姨母把嫁妆都列了单子,到时候必然让姩姩十里红妆风光嫁人。” 虽然已经知道是既定的事情,可姜衿瑶心中还是难以言喻。 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胸腔中有太多的难过和难以启齿。 为什么事情就变成如今这样了呢? 如今回头想,她当初如果没来京城,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不!也许她会死在大伯一家的算计里。 亦或者,早就被那日的那位大人物扔下榄春楼,变成冰冷湖水里的鱼饵作料了。 顾秋桐见她不说话,便蹲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劝她: “惟谦这人性子虽然冷了一些,可他若是真下了决心,他亦然信守承诺的。” 老太太亦是劝她:“只要有我活着在,他必不能负你,从前我便想你能嫁入萧家,如今倒是阴差阳错也让我们成了一家人,乖姩姩,别这般作践自己了好吗?我们都很担心你…” 整个人消瘦得厉害,这般下去,她担心熬坏了身子。 顾秋桐对老太太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她与之单独谈一谈,老太太见状,不做声色地退去了隔壁房里等着。 见人走了,顾秋桐坐在一旁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缓声开口: “按理说,姨母应该向着你的,可如今这般情况下,姨母还是要赞惟谦一句真男子!” 怕她听了气恼,顾秋桐继续说: “能在陛下面前承诺永不纳妾,唯你为唯一正妻,这般承诺,满天下又有几个男子敢有勇气?” “爹娘并不想我嫁入所谓的高门,亦知门当户对的道理。 当初我爹娘应该也是怕姜家门第太低,惹人鄙夷看轻了去…” 姜衿瑶知道,此刻京城里的人,若是不知情的,大概会叹一句,她真是好福气,踩了狗屎运嫁了许多女子梦寐以求想嫁的人中龙凤。 也许更有人来看,若是知道她这般抵触,只觉得她这般举动是不识抬举。 想到此处,不由得扯出满腹苦涩。 小初那日也劝过她:“萧璟昀这人手段激烈无耻了一些,可若他真的心里有你,那你嫁给他也不算太差…” 毕竟,身居高位的太傅大人,和父母双亡的商籍孤女,怎么看都是姜家赚了。 听她这般说,顾秋桐搂紧了她,心里也知道,此事非她所愿的。 虽不知她与他之间是什么情况,可她还是愿意尊重姩姩的意愿。 姜衿瑶言语轻缓,说出来的话更显心酸: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我又如何知,他对我有几分真情实意呢!若是将来他有了更喜欢的人,是不是会怪我占了他心爱之人的位置?” 对于萧璟昀,顾秋桐不说百分百了解,但是也知萧家人的秉性不差的。 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劝她尽量想开: “惟谦不是那种人,这个姨母敢与你做保…” 第167章,萧大人到底给不给? “再者,他亲口对陛下和姜大人承诺,若是反悔,岂不是自打脸面?” 在陛下面前撒谎,是要降罪的,顾秋桐觉得,没人会这样做。 想到那些所谓的承诺,姜衿瑶更是嗤之以鼻: “那些他在陛下面前的承诺亦不是我愿意的,这份婚约也是被强加在身上的,从知晓到现在,何曾有人问过我,心里是否愿意? 难道就因为他是人中龙凤,我就该喜欢他,就该上赶着爱上他吗?” 顾秋桐听她的控诉,更加心疼。 这个世道本就对女子苛刻,那些权贵何曾在意过普通人的想法? 顾秋桐和老太太离开后,姜衿瑶在房中半日,莲草在门外听着房中死死压抑的哭声,心中也百感交集。 从怀柳街回来,顾秋桐心里也堵的厉害,没处发泄,便将晚归的萧旻骂了个狗血喷头,又把人赶去了书房睡。 萧旻觉得冤枉,他还不是为了自家弟弟大婚才那般忙碌吗? 日子好像过得极快,转眼,到了婚期。 怀柳街到淮阳王府的路上红绸飘扬,与前几日下的皑皑白雪,形成极致的入目差别。 街上更是锣鼓喧天,炮竹声震耳欲聋。 萧家更是派人绕城撒喜钱,队伍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 萧家与姜家,在京城施粥半月。 又给慈济堂扶幼馆,捐款数千两为新人积福添寿。 一大早,朝中文武百官,与京城世家权贵,便齐聚姜府和淮阳王府贺结亲之喜。 为了以视重视,陛下携同皇后与萧惠妃,亲临淮阳王府观礼。 姜衿瑶在大婚前一日,被姜叙笙接回了姜宅。 婚礼在淮阳王府举行,是以接亲的队伍要绕城后,去怀柳街姜宅接亲。 多日不见的温卿然在大婚当日,被姜叙笙特意请到府里坐镇拦门。 除此之外,以姜叙笙和温卿然二人两任探花桂冠的获得者。 二人的号令之下,半数翰林院的文人都齐聚姜家。 此时此刻姜家拦门的众人已经紧绷着精神,准备好好地虐杀“强夺臣妻”的萧太傅。 他们甚至有人多日里不眠不休地准备了几百个花样,就等着来为难接亲的一众人。 宋时瑾则与温卿然站在一处,一方身后文人,一方身后武举。 摩拳擦掌,气势汹汹。 宋时瑾面如春风,笑的得意嚣张,似乎是全然忘了,今日的新娘差点成为了自家的嫂子。 “哎,今日我倒是借着邻家小妹的光了,按理说,姩姩唤我一声兄长,那依着来说,萧太傅也得依着礼数喊一句大舅哥才是。 虽然过去,咱们的关系一直都好,但是从即刻起,咱们就必须划分界限了,该有的流程咱们还是要走一走的…” 底下跟着萧璟昀来接亲的陆明则此时只想给他一个拳头。 再骂一声,叛变的狗东西! “是啊是啊,咱们这些人呢,可是等着讨教萧大人呢…” 翰林院的文官们,今日被喊来了一多半,专门来拦门做车轮战。 “萧大人这人嘛,向来不喜欢磨蹭,大家都简单粗暴点,毕竟今天是洞房花烛的好日子,耽误不得…” 陆明则整个笑的如沐春风,甚至比新郎官笑的还灿烂。 而一旁身着大红喜服的萧璟昀则面色平静,只简言意赅开口: “方式简单一些,别耽搁了吉时。” “哦?萧大人想怎么简单啊?” 众人此刻竟然不怕他,依旧起哄架秧子。 萧璟昀唇角扯了一抹浅意的笑,伸出手,后面跟着的两位老者被人扶着上前一步。 众人一看,是河东裴氏的老家主,曾经连中三元的状元郎。 另一位则是鹿鸣书院的山长,曾经的帝师徐老太爷。 二人一露面,姜家请的那些文人的气势顿时少了一半。 裴老家主乐呵呵开口:“诸位别泄气,老朽实在是想和徐太爷来凑个热闹,也来看看咱们东陵新一代的读书人,文采几何?” 众人行礼问好,温卿然看了眼云淡风轻的萧璟昀,咬牙切齿道:“萧大人好本事!” 能请的动早已经致仕的徐太爷,以及久久避世的裴老家主,真是硬的如铁的关系了。 萧璟昀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只是比温大人略胜一筹罢了!” 温卿然怒极反笑,看似夸赞了一句: “得意的太早,反而乐极生悲!” 没注意到这处的讥讽和硝烟。 陆明则从侍女手里端着的筐子里,伸手随意抓了一个红封拆开一看,顿时头都大了。 里面全部都是各种题类,经义,诗词歌赋,策论,方式恶毒的堪比科举之难。 姜叙笙见他漆如滴墨的俊脸,轻轻笑了开口解释: “这里有一百零八题,诸位需要把题目解完了才能进门迎亲,若是吉时之前解不开,就意味着萧大人并不爱重姜家女,那么新娘子今日便不嫁了!” 拦门的人很想知道萧家来接亲的人会不会认输。 几乎快过了时辰,最后一个题目被打开,而接亲的人也在最后一刻,成功解题。 惹得围观的百姓不停的叫好,这一次迎亲,不仅迎亲的人出尽了风头,姜家女亦是。 而多年以后京城的百姓依稀还记得,萧太傅为了娶妻,接亲之日与亲友一同破了一百零八道诗经策论。 以至于给后来的许多娶妻的男子们,在迎亲时,加了不少难度出来。 顺利进了姜家门,萧璟昀去了后院,不用想,又被为难了一番。 宋时玉和谢筠初唯恐天下不乱一般,狮子大开口,不要别的只要钱。 宋时玉憋了一口怨气,只觉得明明就该属于他们家的儿媳妇,偏偏就被这煞神截了胡。 谢筠初亦是如此,她还记得,这煞神威胁自己的那些话,此刻逮了机会,自然要狮子大开口,让他撒撒血才行。 宋时玉手一伸:“给我五千两,否则新娘不许接走!” 话音刚落,就被陆明则上前拎走了。 谢筠初身份贵重,一般没人敢对她如何,她手一伸,理直气壮:“给我三万两!” 陆明则惊道:“你是强盗吗?强盗都没你能要!” 谢筠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看向萧璟昀:“萧大人到底给不给?” 第168章,是不是我弄疼了你? 男子只对她勾了勾手指,谢筠初却不为所动。 萧璟昀随即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囊,直接扔到了她怀里,音色少见地缓和几分: “二公主打开看看?” 谢筠初狐疑地打开香囊,里面有一张纸,上面只是一句话,就让谢筠初飞快的收起来,而后迅速闪开了身,挥手让人进了房。 把宋时瑾气得,差点捏爆了院子里挂着的红灯笼。 一群人,最终因为谢筠初的叛变而成功迎了新娘出房门。 红绸的另一端,牵着姜衿瑶一同去拜别长辈。 杨素欢忍不住抬手拭泪,她的身份不适合露面堂前,只能在一旁观礼。 顾秋桐早早地来了姜府,为她梳头,为她挽了发,甚至带了杨姨娘一起为她簪发。 此刻,见到好友的女儿嫁人,心里亦是百感交集。 几次欲说话都忍不住哽咽,扶起她开口叮嘱: “好孩子,你自幼读书学礼,明事理知进退,以后要敬公婆长辈,凡事以和为贵。 你切记,你从不是孤身一人,若有委屈,自有家人为你撑腰争理。” 姜叙笙见一身喜袍凤冠,自小带大的姑娘今日就这样匆忙嫁人,嫁的还不是良人,便止不住心中发涩,开口叮嘱: “今日你出阁,夫家门第卓绝,簪缨世家,你也当爱护自己,万事以自己为先。 往后孝顺长辈,和睦妯娌关系,可乖顺,但不可盲从。 不必妄自菲薄,亦不用卑躬屈膝,记住,咱们家的女儿,行得正,坐得端,饶是他萧家门庭贵重,亦不必妄自菲薄。 你是萧家千辛万苦求了陛下赐婚迎娶的贤妻,不必委屈自己。” 姜衿瑶听着小叔的叮嘱,纵有万般苦涩,最终只能轻轻应下: “阿瑶,亦省得。” 京城习俗,女子出嫁要兄长背上花轿。 姜衿瑶没有嫡亲的兄长,唯一位堂兄姜清崖也因大房与她不睦而一时间断了往来。 这次成婚一事,姜家大房无一人凑到跟前来。 哪怕在京城的姜清崖兄妹,以及姜皎月。 宋时瑾本来打算上前背她上花轿,被姜叙笙拦下了,众人不解。 姜叙笙看着萧璟昀道:“萧大人不介意卿然背姩姩上花轿吧?毕竟也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哥哥,从前亦是我二哥二嫂当做儿子养大的,萧大人今日该愿意的吧?” 萧璟昀看了眼姜叙笙,自然是知道他故意的,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让他难受。 大喜之日,不便节外生枝,萧璟昀只面色如常开口: “自然听小叔的,毕竟过去已经过去了,当下重要的是,姩姩已是我的妻,让她在意的人,我亦在意。” 众人看着这场面,一时间不知如何再说话,其实更想知道如何收场。 却不料,萧璟昀话音一转,声线淡淡,又道: “温大人作为兄长的身份,亦明白分寸感。” 随即,便退后一步,行为亦表明了他的态度。 似乎意外于他今日好脾气,温卿然淡然一笑: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对她感情不变,不管时间多久,亦不变!” 这般话,众人似乎听出了火药味来。 本以为还会有一番纠葛,却见温卿然已经在姜衿瑶面前屈身蹲下轻声开口: “姩姩,别怕。” 姜衿瑶并未犹豫,趴在他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很宽阔地背上,任由他背起自己出了姜家的门。 随着他的步子的平稳,她才惊觉,自己的胸腔的跳动似乎也平稳了一些。 出了姜家,萧璟昀扶着她上了花轿。 花轿在前面走,后面两排人马担着嫁妆和聘礼,一排聘礼一排嫁妆。 跟着的人仔细数了数,数了好久都没数明白,只觉得,队伍绕城太长太长。 今日,皇城里许多身着红衣的侍卫,抬着聘礼嫁妆如同长龙不停歇。 跟着的百姓们觉得腿都要走酸了,但是为了目睹这场盛世不多见的嫁娶礼,依旧跟着凑热闹。 拜了天地拜了长辈,在众人的祝福里送了新娘入洞房。 婚房设在溯风庭里,只是短暂的几日留宿而已。 满府的人似乎都心生欢愉,却未有人知晓当事人是否开心。 喜房内,萧璟昀用撑杆挑起了绣着龙凤囍字的喜帕,底下露出了姑娘明媚的容色。 喜娘倒了合卺酒,众人送上了祝福的话,随后新郎便被拉去喝酒去了。 府中的丝竹声热闹声,仿佛持续了许久。 姜衿瑶独自一人一直端坐在榻上。 临近亥时,婢女端了夜宵过来,刚要进门,院子外面便传来行礼问安的声音。 婢女有些惊讶地抬头看过去,下意识福身行礼。 萧璟昀走进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叮嘱让人抬水伺候,便让人退下了。 推开门,目光便落在床畔旁女子身上。 上前帮她拆了凤冠,见她额头上被凤冠割出深深的红印,眸色深了几许,随即去妆奁处拿了药膏仔细帮她在红印处缓缓揉开。 随后便抬手去帮她拆繁复的发髻,姜衿瑶身上坠得厉害,便止了他的动作: “身上的衣裳太沉了,先取了衣衫吧,发髻让有经验的梳头丫鬟进来拆卸…” 新娘编发繁琐复杂,光是编发都多达数款,梳头时辰就占了一个时辰,若是让不熟悉的人来拆,不仅伤头发,更会耽搁时间。 已经亥时了,她寅时正就被梳头娘子喊起来梳妆了,一整日未进水米,身上乏得厉害。 萧璟昀拆卸发髻的手指顿了顿,温声问她: “是不是我弄疼了你?” 姜衿瑶垂着眸子看向自己的手指,言语轻缓解释: “这些发髻太繁复,今日太晚了,我有些累…” 言外之意,不想耗费那么多时间等他拆卸。 萧璟昀帮她取了外衫挂在一旁,抬脚开门去唤丫鬟进来伺候拆发髻。 本以为他会趁着拆卸发髻的时辰去隔壁水房洗漱,却不料他一直在一旁仔细看丫鬟如何拆发髻。 整个人一声不吭,默默看着。 丫鬟全程抖着身子将发髻拆卸完,又用发膏仔细地护理编盘了一整日的青丝。 丫鬟行礼退下,萧璟昀开口问她: “要不然先洗漱出来再吃东西呢?” 第169章,春宵一刻值千金 萧璟昀闻言点头,扶她进了水房。 待姜衿瑶洗漱好出来,萧璟昀已经去过另一间房洗漱出来了。 穿着一身大红色中衣,在妆奁处不知在做什么。 见她出来,便拿了棉布帕子上前扶她坐下为她擦头发。 她整个人实在是累得很,连手都不想抬,便没拒绝,由着他去了。 待头发擦干,又仔细地用护发的香膏一寸一寸地为她护发。 全程姜衿瑶都闭着眼睛,状态仿佛很是享受。 等她察觉动作结束时,睁开眼就是一杯合卺酒递过来,她有些疑惑:“先前不是喝过吗?” 抬眸对上萧璟昀的眸子,听他轻声开口: “合卺而酳。” 她望着递过来的酒盏,最终还是接过来饮下。 她从不知道,原来,合卺酒会这般苦涩难咽。 此刻莲草带着丫鬟端了饭食过来,仔细摆放好便退下去了,给新人留下空间。 大约是累得很,又饿太久,此刻看到满桌佳肴,姜衿瑶反而没了胃口。 只是勉强地吃了半碗鱼片粥,便停了下来。 见她停下,萧璟昀担忧开口: “不合胃口?那让她们再换一份来?” 说罢便要起身唤丫鬟进门。 姜衿瑶抬手拉住他的衣摆,见他回头,才轻声解释: “今日都太累了,我只是没什么胃口,也别折腾下人了。” 见她如此,萧璟昀也没强迫她再用,只让丫鬟进来把饭食撤下打扫干净,而后一如既往只余下他们二人独处。 灯火熄灭只余下不远处零星两盏,月色漫过窗纱,床帐垂落,光线被遮掩大半。 他俯身轻触她的唇,如蝶栖花蕊,大掌慢慢抚上她的脊背。 呼吸交错间,女子颤睫闭目,脊背紧绷却并未拒绝,只任温存蔓延。 他迫不及待衔住那抹胭色,片刻间,她便不由得绷着了身子攥紧住他的衣襟。 枕边细语夜话长,锦绣帐中戏鸳鸯。 不知过了几次,最终女子低声开口祈求:“不要了…好累…” “春宵一刻值千金,夫人莫要辜负良宵。” 他唇角一抹浅笑,大掌托着她微凉的后腰,带着暖意侵入皮肤,似要灼烧起来一般。 不知何时睡去的,也不知如何清洗换了衣衫。 再醒来时,天光透过窗纱涌入,入目之处是绯红的帐子。 腰身酸痛得厉害,下意识要挪动身子,却被身侧之人揽得又紧了几分。 “该起身了,还要去给老太太…给母亲和诸位长辈们请安敬茶…” 今日新婚,萧家的诸位亲友都在,要逐一认识。 虽然这场婚事不是她情愿,可若是失了规矩,被别人看轻了姜家,亦是她不愿。 “不用起那么早,天寒地冻的,母亲昨儿就告知了,大婚你最辛苦,不必早早的去请安敬茶…” 如今他的妻子,是有封号在身的瑶华郡君,除却长辈,萧家旁亲,见她也是要行礼的。 他此刻,只想搂着新婚妻子,再睡一会儿。 姜衿瑶确实整个人酸痛得厉害,听他如此说完,便没再动作。 把人揽入怀中,头脸埋在她颈间嗅着她身上的素合香,二人发丝交缠,似难分难舍。 她整个人绷得紧张,丝毫不敢动作。 只是,她不动作,却有人逐渐不老实起来,不消片刻的时间,大掌就缓缓探入衣衫。 抬手按住制止他作乱的手,声音里带着祈求意味:“很累…不想要…” 突然耳畔传来低低的笑意,似乎是压抑着,带着胸腔的震动。 姜衿瑶整个人懵得厉害,就听他声音传来: “一直觉得你小腹太凉,只是想给你暖腹罢了,姩姩,你在胡乱想什么?” 因他的话,使得姜衿瑶闹了个尴尬,便气恼拍开的他的手,想要起身。 只是那人似乎是耍无赖一般,依旧是牢牢的禁锢着她的腰身,那只大掌却还覆在她小腹处。 听他带着轻笑的声音响起:“好了,不逗你了,真的就只是给你暖腹而已…” 第一次见她时,他便觉得这女子身子凉得厉害,哪怕那日中了药,身上时而发烫,腰腹部却依旧寒凉一片。 后来从北境回来,他专门去问了濯知玙,知晓缘由后,便打定主意要给她好好调养一番。 只是他的小夫人跑得太快,没给他机会罢了。 姜衿瑶心有气恼,并不理会他的话,只自个儿沉默。 待时辰差不多时,门口有嬷嬷的声音传来: “四爷,老夫人那处起身了,可要传人进来伺候?” 萧璟昀收敛了方才的轻漫,疏冷的声音吩咐: “传人进来抬水伺候,寻一个梳头技艺灵巧的丫鬟来伺候夫人起身…” 婆子应下,随即不多会便带着丫鬟进门伺候。 低垂的帐子已经被掀开,室内暖意熏面。 萧璟昀正在拿了衣裳亲自替妻子穿衣,整理衣衫上的绳结。 端着洗漱用具进来的丫鬟婆子,见此情形,不由得脚步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打扰了新人。 他指尖利落,将绯红里衣的系带系好,又拿起绣折枝莲的红色外袄,替她拢好领口。 众人余光瞧着自家主子的动作虽然算不上娴熟,却带着几分亲密。 进门的丫鬟婆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惊色。 他们四爷是什么人? 那可是出了名的性子疏冷, 自来都是别人伺候他,他何时去伺候别人? 偏生此刻他自己竟然半点不觉得不妥,甚至垂眸看着新夫人时,眼底都还带着浓厚的温柔。 “好看,很美。” 衣衫衣带拢好,他低声开口,抬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 姜衿瑶只微微颔首,由着莲枝引着坐到妆奁前。 铜镜磨得锃亮,映出她清丽的眉眼。 此刻翠缕过来,上前取了碧玉梳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梳发。 姜衿瑶从镜子里看到她,有许多话都想说,却也知此刻不适合。 一头青丝,从此梳成妇人髻,她自小陪着长大的姑娘,从此嫁作他人妇。 而萧璟昀就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手上,一瞬不瞬。 只是时不时眉头微蹙,又似在琢磨什么… 第170章,不必拘谨,有我在 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发出细碎的声响。 姜衿瑶从镜中瞥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多问。 他性子向来让人琢磨不透,心思也向来难猜。 不管是什么缘故,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一旁的嬷嬷见状,倒是心里一惊,忙开口问:“四爷,可是有什么不妥?” 萧璟昀回过神,目光落在铜镜前女子戴着的珍珠的耳垂上,只摇了摇头,简言意赅两个字:“甚好,当赏。” 嬷嬷闻言心里欢喜,将一个银锭塞到翠缕手中,翠缕行礼谢恩,嬷嬷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没再多言,只是那目光落在了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一旁的丫鬟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妆奁,与嬷嬷一起拉着翠缕,垂着头退下去。 满室静悄悄的,他望着她如春日桃花的面容,竟觉得此刻二人之间也多了几分难得的缱绻。 饭食要在敬茶之后,是以新婚夫妇便起身离开新房,前往松鹤园。 姜衿瑶随他身侧步行落下两步,指尖轻捻着袖角的绣花。 “大人。” 姜衿瑶轻声开口:“今日虽然是家宴,只是妾身还是担心会失了规矩。” 萧璟昀偏头看她落后的两步,停下来拉过她的手安慰她: “不必拘谨,有我在。” 他语气平淡,姜衿瑶抽出自己的手,只轻轻点头应了。 只是又听他开口:“夫人…” 以为他有什么事情要叮嘱,姜衿瑶偏头看向他,就见他唇角扯出一抹上扬的弧度,她听见他开口强调: “我们已经是夫妻,姩姩以后该唤夫君…” 不多时,路过松鹤园拐角处,大约地面结冰的缘故,萧璟昀将手伸向她。 姜衿瑶犹豫一瞬,见来往有仆妇路过,随即将手放入他掌心。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适中,稳稳地牵着她进了松鹤园。 松鹤园的嬷嬷见二人过来,忙行礼高声往专门会客的暖房里禀: “四爷携新妇来给老夫人敬茶了。” 新挂的福禄添寿的帘子被掀开,丫鬟迎着二人进屋,放了软垫在地上,萧璟昀先一步跪下,后又伸手扶着姜衿瑶跪下。 萧璟昀先一步磕头,端着丫鬟捧来的热茶,双手恭谨地上前开口道: “儿子携新妇给母亲敬茶,母亲请喝茶。” 老太太虽然不高兴自家儿子做的混账事情,可眼下新妇敬茶时,该给个好脸色,毕竟儿子丢脸没关系,新妇不能丢脸。 只能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接过嬷嬷递过来的红封给他: “既已成家,便收起不稳当的性子,新妇过门,你该爱重体贴,你年长她几岁,要让着她,彼此之间要互敬互爱,不可因误会生了嫌隙。” 知道母亲还在恼自己的行为不妥,萧璟昀只开口应下: “母亲的教诲,儿子都记下了。” 姜衿瑶接过丫鬟捧过来的热茶,恭谨敬上,开口道: “新妇给母亲敬茶,母亲请喝茶。” 老太太坐在上首梨花木椅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眼角的皱纹瞬间舒展开。 甚至眼里泛起水光,忙抬袖拭了拭。 她没有立刻接茶,只看着眼前的女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好,好。” 老太太连说两个好字,这才伸手接过儿媳递来的茶盏,浅抿了一口让丫鬟收了茶盏下去。 让嬷嬷把备好的红封取来,红封用大红绸缎缝制,绣着缠枝如意莲纹。 塞的鼓鼓囊囊,一看便知分量比前头的足。 她亲自将两个红封都塞到姜衿瑶的手中,声音带着笑意: “拿着,以后他的银钱都给你管着,他不敢不给。” 姜衿瑶闻言,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指尖触到红封的厚实质感,只垂眸应道:“谢母亲,儿媳知晓。” 萧璟昀也颔首:“儿子心甘情愿。” 老太太哪里还忍得住,连忙俯身,虚托起姜衿瑶的胳膊,一旁的嬷嬷赶紧将人扶起来。 她上下打量着儿媳妇,越看越满意,拍着姜衿瑶的手笑道: “姩姩,往后,我们便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姜衿瑶脸颊微红,只乖顺地应下。 一旁的丫鬟仆妇们见状,齐齐躬身行礼,齐声贺道: “恭喜老太太,贺喜四爷四奶奶新婚大吉!” 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直让嬷嬷去取了银钱赏赐满府的仆妇随从,月钱翻倍。 一旁的陈氏,谢氏均开口打趣:“许久都未见母亲这般高兴了,母亲,见者有份,我们也是您的儿媳,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老太太笑骂道:“你们几个嫁进来这些年,我老婆子可曾亏待过你们?莫要说这般话,传出去,人家外人还以为我们萧家娶了媳妇不给钱花呢?” 话落下,一群人都笑开了去。 顾秋桐抱着刚满周岁多的儿子萧云逸,也笑着附和两个妯娌的话: “儿媳好像忘了,当初母亲给的红封可有如今这么厚实了?嫂子和弟妹可记得了?” 陈氏闻言笑得更狠了,笑着接话道: “二嫂嫁进来的时日不久都记不清了,如我和大嫂这般嫁过来二十多年了,自然更是记不得了…” 谢氏见状也接了话来:“母亲,我可没有如她们二人这般想好处,您瞧瞧她们可是嫉妒四弟妹呢,儿媳可没多说话,您看,能不能将补她二人的红封都给了我呀?” 顾秋桐和陈氏闻言不愿意了,立马接了话跟上: “瞧瞧,瞧瞧,要不外人总说,当老大得占便宜呢,大嫂这要么不说话,一开口就得了三份红封去,这得了大红封,不得请我二人出去听一场新戏啊?” 老太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几个儿媳妇笑骂: “我当说呢,你们今儿来得这样早,敢情都是商量好了,来惦记我老太婆私房的? 走走走,你们赶紧都走,以后可别来了,我可怕银钱匣子经不起你们几个的惦记呦,可得让姩姩离你们远些,别带坏了乖姩姩…” 满屋子的人顿时笑闹开,丫鬟婆子都笑成一团,姜衿瑶见此情况,心里也放缓了一些,只觉得,若都是这般门庭,也不似想象的那般可怕了。 一群人闹地停了片刻,就听得院里丫鬟行礼声传来… 第171章,这礼物,谁不爱啊? 帘子掀开,萧家的一众小辈过来了。 包括已经嫁人的几个女孩子,也都携夫君一同回来了。 一众人都忙着给长辈们见礼问好。 萧挽月见到姜衿瑶,忙上前握着她的手打招呼: “我当时还说姩姩配我小叔刚好,结果时玉她们都不理解我的想法,如今两年多而已,你还是成了我的家人” 顾秋桐听着她的称呼,佯装训斥:“越大,就变得没大没小了,如今该称为小婶婶了…” 陈氏和谢氏闻言,心里也是一阵唏嘘,谁能料到,当初来投靠的落魄孤女,如今摇身一变不仅成了有封号的郡君,还成了她们的妯娌呢? 一想到当初这姑娘,也是左一句伯母,右一句婶婶,又一句姨母的称谓,如今回想,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姜衿瑶见着萧挽月,心里也涌入几分暖意,当初在萧家,萧挽月对她确实极好的。 萧挽月摆摆手不以为意反驳:“不管如何,我小叔总算大龄有人收了,以后就不会只逮着我们这些小辈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她说完,一众人又笑了一团。 顾秋桐上前将她揪过来,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 “我看啊,还得让你小叔治治你才好,一天到晚没个姑娘的正形…” 姜衿瑶开口维护:“姨母这话说得不对,挽月姐姐真性情,才值得别人对她付出真心…”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萧璟昀便开口纠正她:“以后不能喊她姐姐了,要不然一家子辈分都喊岔了去。” 姜衿瑶看着他促狭的笑意,才后知后觉自己喊习惯了,一时间竟然闹出了笑话来。 顿时脸颊烧得一片灼热,她看不到自己的面颊,不用想也知道还红热一片了。 顾秋桐接了话为她辩驳:“久成自然,本就是习惯了的称呼,乍一改还是不习惯也能理解,以后我和姩姩还照着我们这处地喊就是了…” 顾秋桐意思是,她们二人不必要更改。 正说着,帘子又被掀起来,就见一身云锦华袍的萧云洲携妻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垂着头的粉衣女子。 听闻萧云州一年前娶了鸿胪寺左少卿之女郑氏,成婚后就被家里安排了外放。 历经一年,如今是为了参加婚礼才回来。 年后还要赴任,二人还未有孩子。 “孙儿给祖母请安,给诸位长辈问安。” 萧云州先给萧老太太行了大礼,再问候他人。 其妻郑月晴也屈膝行礼,逐一问好。 姜衿瑶和萧挽月坐在一处悄声听她说话,冷不丁感觉到有人目光望着自己。 回望过去,就见是萧云州的妻子郑氏,便回以浅笑颔首,算作打招呼了。 便不在意其他,便继续听萧挽月给她小声说着话。 “璇儿给祖母请安,愿祖母康健。” 冷不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姜衿瑶下意识望过去,就见那粉衣女子竟然是傅璇? 如今萧云州已经娶了正妻,那这傅璇又算什么身份留在他身边呢? 老太太言语疏离了许多,只道: “既然回来了,便好好留在家里吧,你母亲如今应该极为想念你。” 傅璇身子似乎单薄的撑不住晃了晃,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应下: “是。璇儿都听祖母的。” 突然萧玉瑈笑着开口:“小婶婶竟然没给小辈们准备礼物吗?” 她话一出,她身边的丈夫忙不迭拉了拉她的胳膊,却反被甩开。 姜衿瑶面上带了一丝笑意开口:“玉瑈侄女儿都开口了,小婶婶自然不会忘了的。” 她刚说完,她身后的翠缕便端了托盘过来,里面清一色的都是荷包,从上面拿了挨个儿的递给萧家在场的人: “大家都是久居京城的,想必什么好东西都见过的,我实属不知如何备礼,便只能化繁为简了…” 萧挽月率先打开了荷包,往里一看,顿时笑了:“这礼物我很喜欢,以后还请小婶婶继续保持啊!” 姜衿瑶抿唇一笑,似是不好意思一般,浅笑开口:“我也是先问了你小叔叔的…” 言外之意是,你喜欢,因为是你小叔叔提供的思路。 若是不喜欢,那就找你小叔叔算账好了。 萧璟昀上前揽住她,眉目温情开口:“那也是你有心了,毕竟准备礼物也很劳心劳力。” 萧云州看着恩爱的二人,眼底闪过一抹痛意。 傅璇则是紧紧捏了袖中的指节,面上却是平淡如水。 众人好奇到底放了什么,纷纷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就见屋里屋外伺候当职的丫鬟婆子都有一个荷包,里面最少五两银子,都可抵一个大丫鬟两个月的月钱了。 这般礼物,谁能不喜欢呢? 在场有两个小娃娃,一个顾秋桐的儿子萧云逸,一个是大房谢氏之子萧云川的儿子萧文敬。 这两个孩子的礼物是特制的,一个金项圈带着一个金锁。 虽然不是一模一样的款式,但是分量是不差多少的。 最大的差别,大概就是上面镶嵌的宝石价格略有差别而已。 萧玉瑈见状,心里更气恼,只撇撇嘴嘀咕道:“哪有人直接送银子的?” .她话音刚落,就被自家夫君梁庭礼拉住了衣裳示意她闭嘴。 夫妻二人,一共得了百两银票,来时送的礼都赚回来了,还要如何? 她这些话无人在意,一群人又笑闹了一会儿,便有婆子来禀,早食已经准备妥当,可移步用餐了。 一群人跟着老太太去了侧厅处等待开膳,萧挽月照旧与她坐一处等着。 倒是萧璟昀被自家兄弟和侄子拉去了另一桌,此处她身边挪了萧玉珊凑过来。 大约是知道她十分好奇傅璇或者她们所有人,萧挽月便凑在她耳边咬嘴巴: “先前秋姨和老太太为她许了一户落魄勋爵家的次子,只是因为门第不显的话,嫁过去也能靠着淮阳王府不受委屈。 谁知道,那户人家不成体统,最后也不知怎么就传出来那户公子养了外室,然后傅璇就一直留在府里也不走了,反而是二哥哥去哪里,她跟着去哪里,我真是佩服二嫂的大度心,竟然都不烦她…” 第172章,棒打鸳鸯的棒槌 萧挽月说完,萧玉珊捧着茶盏接了话:“这事说到底,还是二哥不对,他也不拒绝,就由着傅璇在二嫂面前晃,这不是明晃晃打脸吗?” 她声音压得低,言语中带着几分无奈: “其实三皇子早就施压了,想让她做二哥的正妻。” 王袖予的事情虽然没有闹得沸沸扬扬,但是萧家谁不知道? 只是祖母三令五申,不许大家出去乱说。 姜衿瑶闻言眉头蹙起,开口问:“那祖母和家里怎么会同意?” “那肯定不同意呀!” 萧挽月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萧玉珊自顾给她刨缘由,低声道: “祖母早就看被她们母女俩伤了心,若是想让傅璇嫁给二哥哥,那需要等旁人来施压吗?” 青梅竹马的情分在呢,任谁说都是水到渠成。 姜衿瑶没有说话,只认真听她说: “再说了若傅璇真要是成了二嫂,不仅在仕途上帮不了二哥,也不一定能担起家里的责任。 祖母和大伯更是直接驳回了此事,再者表姑母如今成了三皇子的妾室,更不可行。” 于是为了断绝三皇子的念想,老夫人和顾秋桐动作雷厉风行,不过几日光景,便从京中筛选出合适的人选。 聘礼飞快下定,婚期定得又急促,不过半月便让郑月晴嫁进了萧府成了萧云州的妻。 正妻没了指望,那贵妾总行吧? 但是傅璇的指望又一次落空,老太太直言,萧家没有立贵妾的规矩。 事已至此,大家都以为傅璇会随着她母亲一同搬进三皇子府。 可谁也没料到,傅璇执拗得很,硬是不肯离开萧云州。 “她甚至求了祖母,还说不求名分,只求陪伴在侧。” 萧玉珊想到此处,依旧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如此执念深的女子? “如今她就跟着二哥,平日里还会送些亲手做的吃食,亲手做的衣物,半点也不避嫌。” 郑月晴一开始也闹了两次,可毕竟郑家不如萧家,再多的委屈也得自己吞。 萧挽月撇了撇嘴:“云州也是头疼,只说当初是年纪小不懂事,错把兄妹之情当成了男女感情,但那时候又没有正妻,相处时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新妇已然过门,为了避嫌,他也不想再与傅璇有牵扯,只是可怜了傅璇的一片痴心了。” 姜衿瑶想得更多一些,傅璇这般无名无分也要守着萧云州,只会让郑月晴在府中处境尴尬。 “二嫂性子好,面上虽不说什么,心里怕是不好受。” 萧玉珊叹了口气:“祖母已经劝过傅璇几次了,可她油盐不进,只说自己心甘情愿的。” 不仅弟妹心烦,萧挽月也是心里烦闷。 几人说着话,郑月晴过来,先对姜衿瑶行礼:“请婶婶安。” 萧挽月和萧玉珊见状,拉开几人的距离。 见郑月晴单独过来找她,想必是有什么话说,姜衿瑶点点头,开口询问: “月娘可有什么事情?” 因方才听顾秋桐喊她闺名,月娘,姜衿瑶也如是称。 郑月晴面上闪过一瞬间的纠结,最终轻声开口: “月娘因账目上有些不明,便想向婶婶讨教几句,能否借一步说话?” 知道她是有话说,姜衿瑶与身边姐妹二人点头离开。 去了一旁的厢房,郑月晴还未开口,眼眶已红。 姜衿瑶抬眼,见她眼圈泛红,方才的端庄自持,顿时碎了大半,只剩难堪。 她指尖攥得发紧,尽量语速放缓: “您也知道,我刚嫁进来,有些事情不清楚,可我更不知,傅璇又算萧府的什么人?” 见姜衿瑶不说话,郑月晴眼底泛泪,继续道: “就连府里的下人也曾私下议论,说我这个正妻在夫君心里,还不如一个寄居府中的远亲表妹?” 姜衿瑶见她如此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最终也只能开口安慰她: “此事,王爷和王妃不会坐视不管,你总归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旁人也越不过你。 再者,若是她能嫁进来,也早就嫁过来了,只是如今嫁给他的已经是你…” 言外之意,若是想有什么,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可如今,大家好像都默认了表小姐的存在… 我不是嫉妒心,我只是不想出去交际应酬,还要时刻被人提醒着,夫君的曾经里,还有这么一位解语花的存在…” 郑月晴今日为何会单单找了姜衿瑶? 不因她是差点嫁给了自己夫君的女子,只是因为,萧家诸多人都包容她,有她去做说客,萧家的长辈也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那你来找我,我也没办法帮上什么忙…” 这么一番话说出来,姜衿瑶还不明白她的意思,那就是傻子了。 “我想求小婶婶与小叔说一说,别人的话小叔不一定听,但是您的话,他一定可以听进去,只要小叔施压,家里一定会把傅璇送离府,如此下来,大家都会舒心很多…” 听着她一番推诿的话,郑月晴心里越发没底。 她本以为姜衿瑶只是普通女子,哪里比得上京城的闺秀圆滑通透? 如今来看,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不少的。 两年前她就听闻此女的事迹,只是那时只当她是一介可怜的孤女,来投奔王府罢了。 最多当成打秋风的穷亲戚而已。 只是没想到,那个她与诸多闺秀没看入眼,不屑提起的女子,早早地搬离了王府别府独居。 不仅打脸了诸多看热闹的人,自身更是因其小叔高中探花后,身份而水涨船高。 可是让众人更加没想到的是,她以商籍孤女身份,捐赠万两赈灾,陛下不仅给了封号,还给了独一份的赐婚殊荣。 如今满京城的闺秀,谁不羡慕萧太傅的夫人瑶华郡君? “月娘此事真的找错了人,你嫁进来的时日比我久,应该比我了解得多,你小叔他自来不管家务事,这些事情,大概他也不会愿意去管的…” 姜衿瑶的声音已经疏冷许多,她越听越觉得郑月晴拎不清。 此事原本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如今竟然要求她去做这个棒打鸳鸯的棒槌? 第173章,也许只是执念? 见她拒绝,郑月晴心里着急,拉着她的衣袖忙开口祈求: “我也知此事不该让婶婶插手,可我实在是无法子了,如今流言蜚语压得我踹不过来气,这般委屈,爹娘也只会让我体谅,让我大度,让我自行咽下这般屈辱,可我不该过这样的日子啊!” 郑家的门庭低于王府,她父亲需要在萧太傅手底下常来往,她能嫁入萧家,也是走了鸿福运了。 不管如何,为了家里姊妹的婚姻,兄弟的仕途,爹娘都不可能同意她和离的。 见她如此,姜衿瑶也不知怎么劝说,最终只轻言安抚她: “此事我会与你婆母说一说,届时,让你公爹再与你夫君沟通一二,也只能如此了…” 此事本就不是姜衿瑶该掺和的,但是郑月晴能求到她这处,不管是什么目的,她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不过是与顾秋桐说两句,点到为止而已,其余的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了。 郑月晴心有不甘,刚要再说,就听萧挽月过来喊她:“小婶婶,人都到齐了。” 这是提醒开席了,也刚好解了她的困。 今日算作家宴,明日就是除夕了,此番出嫁的女儿回来参加长辈婚礼,时间匆忙,离家太远的,便携同夫君一道在萧家过年。 比如萧玉瑈与她夫君。 嫁在了百里外的齐州,今年便打算留在萧家过年。 萧玉珊与萧琳琅成婚时间还不足一年,且夫家就在京城,待晚一些,便回夫家过年。 而萧挽月,本来定了亲事的,却因为未婚夫要守孝三年,耽搁了日子。 待年后参加武科举后,便成婚。 而两年前,一直没得见的萧家大房家主,三房家主,也都出现了。 见人都到齐了,老太太心里开心,面带笑容开口: “今日,难得全家都齐聚,今年家里添了新妇,老婆子我也希望,来年再添新孙,重孙,更希望你们男儿建功立业,步步高升,女子恪守规训,做好丈夫的贤内助。” 萧家众人各自回话。 待家宴快结束时,老太太又道:“初一,家里的女眷都随我去九灵寺进香还愿。” 众人亦是同声应下。 待家宴结束,萧挽月迫不及待拉着姜衿瑶回了她的院子去,萧玉珊见状也想去,便回头看了眼自家夫君。 苏诚锦见状笑道:“还要劳烦夫人一道过去陪小婶婶说说话,我和大姐夫还有些事情,要去书房请教小叔,待我们结束了,我们再一道回家。” 萧玉珊满意了,便跟着一道去了。 萧琳琅的夫君,顾祈安见状疑惑道:“何事要请教小叔?” 见他榆木一般,苏诚锦笑道: “难不成你现在去喊大姐姐回府?你去试试看,她能搭理你?” 顾祈安想也没想摆摆手:“我现在喊她回去,她一定会回去的,但是回去以后我必然得睡书房…” 苏诚锦闻言笑了,心想,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萧挽月的院子里,此刻热闹得很。 不仅萧玉珊和姜衿瑶在,就连刚一岁多的萧云逸也被嬷嬷抱来了,几人边说话,边逗他玩儿。 比如萧玉珊就拿着一根糖葫芦摇啊摇地哄他: “云逸,云逸,你说谁是这京城里最好看的女子?” 萧云逸:“啊…啊?啊!” 萧挽月笑得伏在姜衿瑶身上,指着她嘲笑: “他不搭理你…哈哈哈…” 随即得意看着吃瘪的萧玉珊,拿了拨浪鼓去逗小孩儿: “云逸,云逸,你说谁是京城里,武功最高的女子?” 萧云逸:“啊…啊啊吧…啊啊…啊吧…” 这下轮到萧玉珊笑作一团了。 见二人不讲武德欺负小孩儿的模样,姜衿瑶无奈地上前接过萧云逸,对二人道: “两人加一起四十好几的岁数,竟然在这里欺负小孩儿?难道你们不知道他几岁呀?” 才一岁多的奶娃娃,能指望人家说什么呀?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笑得更开了。 缓和了好一会儿,萧玉珊把房中的丫鬟婆子屏退后才问她:“方才二嫂喊你做什么呀?” 姜衿瑶闻言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二人。 还没说话,萧挽月便开口了:“若是她求你去做说客,你可别糊涂啊!那样的事情,谁沾了谁倒霉!” 萧挽月对此很有心得,继续说: “一开始我也觉得萧云州荒唐混账,后来慢慢的发现,这件事情,三个人都有错的,所以谁都别沾染此事,免得甩不开,还惹得人厌恶。” 本来她挺同情自家弟弟碰到这样的痴女子。 但是她也同情可怜的傅璇和郑月晴,两个女子明明都没做错什么,却因为一个男的变成了仇敌。 首先,萧云州自己惹的一身情债,又没有骨气处理好。 其次,傅璇自己也拎不清,看不透男人的心,才让自己落到如此地步。 最后,郑月晴,一开始她是受到最大伤害的无辜者。 现在,她也是拎不清的局中人。 萧玉珊也忙不迭点头:“就是就是!若是一开始傅璇听祖母的话,如今她也该嫁得良人,生儿育女了,而不是现在这般不上不下被人看轻…” 其实对于此事,姜衿瑶很难理解她。 “那就没人知道,她为何如此执拗吗?” 按理说,若是被这般强硬的拒绝嫁进门,那该早早的离开,另寻他处才对。 而不是如现在这般,一直死磕在一棵树上。 二人摇头,后来萧挽月想了想开口: “也许只是执念?” 对此,姜衿瑶不置可否。 想到方才萧挽月说的那句话,萧玉珊开口问她: “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萧挽月知道她想问什么,就开门见山对二人嘱咐: “若是她再找你们诉苦,求帮助,你们谁也别管,即便是好心也会被当成驴肝肺。” 萧玉珊问她:“我与二嫂不熟,又嫁人了,应当不会寻到我身上来,倒是婶婶若是住在府里,少不得要经常见面了…” 姜衿瑶疑惑地望着她,等她后面的话。 见二人实在是好奇,于是萧挽月仔细想了想,便把始末由来说给二人听… 第174章,公事再忙,也没你重要 “之前我也心疼月娘辛苦,便和云州谈了许多次,后来就发现,此事也不单单云州自己的错。” 抬手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萧挽月继续说: “云州拎不清是一方面,月娘逼得紧也是一方面。 但是话说回来,月娘也是被家里害惨了。” 原来当初择亲相看的时候,萧家一开始看中的是她的堂姐郑云清。 只是不知为何,郑云清的爹娘拒绝了,随后郑家就递了郑月晴的庚贴来。 家里急于给萧云州成婚,这才急忙定了下来。 “所以,此事被二哥知道了,就有些反感她,觉得她和她爹娘都是想攀附的人?” 萧玉珊想了想,做了一个总结。 “可不是嘛?而月娘则心有不甘,总是逮着机会想要给他解释清楚,再给个保证。 再一再二再三的纠缠,萧云州不反感才怪?” 萧挽月不敢说自家弟媳妇不对,也不觉得月娘做的对。 但是罪魁祸首,还是郑家父母的为人。 萧云州和傅璇的事情,虽然不是人尽皆知的情况,但是在女眷之间,是有几分苗头的,她不敢说,郑母丝毫不知? 姜衿瑶怀里抱着的萧云逸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将人放在榻上后,才道: “普通家庭里的女子多数都是家族的牺牲品罢了,家族荣誉要女儿维系,兄弟的前程仕途,要女儿去维系。 就连姊妹们的姻缘,也要女儿去维系,唯独,没人去关心这个女儿,过得好不好?幸福不幸福?” 从前的姜皎月和姜云瑶,以及无数被迫出嫁的女子。 若是在饥荒年里,卖妻卖女更是常见的。 对此,二人赞同的点点头。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姜衿瑶便开口岔开了话题: “不说别人了,如何都与咱们没什么关系…” 不知不觉,几人在房间待了许久,直到丫鬟在门口行礼禀告:“四夫人,苏家姑爷派人来传话,到了回府的时辰了,让奴婢问问四姑娘这处可好呢?” 萧玉珊有些不开心,不想回去,便冲着二人撒娇: “我能不能不回去啊?我想留下来陪你们…” 萧挽月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嫌弃的摆摆手: “可快回吧,若是让人看到新妇过年不回婆家,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呢,你婆家能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萧玉山最终还是决定跟着丫鬟回去。 嫁过去还没一年的新妇,若真是过年不回婆家,确实会传出来闲话。 哪怕不考虑婆家的名声,也得看顾他们萧家的名声。 见人要走了,姜衿瑶看了眼天色不早了,便开口喊住她:“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出来的许久了,整个人累的很,就想躺下休息休息。 刚好奶娘过来抱孩子,说是老太太要瞧一瞧,便来抱回去。 一下子散了三个人,萧挽月此刻也觉得很累,毕竟大婚之礼忙活了很久,她也是很累的。 待萧玉珊到了院门外不远处时就看到自家夫君已经在等她了,见她过来,赶紧上前给她裹好披风大氅,还不忘给她见礼: “四婶安,天色已晚,我们就先回去了,已经和诸位长辈辞行过了,待初一那日,我再送阿玉过来陪祖母去敬香…” 姜衿瑶闻言颔首,开口嘱咐:“雪天路滑,注意安全。” 二人闻言道谢后离开往府外去。 姜衿瑶带着翠缕往朔风庭去,只是才迈步,就被人揽入了温暖的怀里。 抬眸望向突然抱着自己的男人,忙去拉她的手,将一个手炉放在手里,摸着她的手有些凉,又把大氅解开为她裹好,便问她: “天寒地冻的,怎么也不穿厚一些?” 感受着大氅传来的温度和他身上的味道,姜衿瑶不动声色的离了一些,没回答他的话,只问他: “你怎么过来了?” 今日府里来了许多人,她以为他会很忙才对。 察觉到她的动作,萧璟昀眸色有些深,便长臂强势的将人揽在怀里,回答她: “咱们二人刚完婚,陛下体恤臣子,就特准了我半月的婚假,让我好好陪陪你。” 在这半月里有急要事情再入宫,其余时间便让他专心陪一陪新婚夫人。 毕竟娶妻的过程都已经很曲折,自然不能因公事冷落了新婚妻子。 萧璟昀都打算好了,本就打算近期都好好陪陪她,但是江南的事务还没处理干净,便一头扎进书房半日才好。 “有挽月她们陪我,你不用担心,你公务繁忙,正事要紧。” 想脱开他的禁锢,但是依旧被揽的紧,姜衿瑶索性放弃了这般想法,任由他揽着慢慢往回走。 “公务再忙,也没有你重要。” 二人的话,随着黄昏的余光慢慢掩埋,离了此处院落往溯风庭去。 而府中的下人,瞧见四夫人与四爷形影不离。 都要夸一句‘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唯有翠缕看着二人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但是没人能理解她的心情。 也许会有人骂姑娘矫情,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扪心自问,要怎么做,才能心甘情愿爱上一个强迫自己的人? 晚膳时萧璟昀让大厨房的人送了饭菜来。 姜衿瑶整理完自己的嫁妆单子,见丫鬟摆了饭食有些意外:“不用去陪她们吃晚膳吗?” “人太多,你也会不自在,今日就不过去了。” 他走过来,牵着她的手在桌案旁坐下。 看得出今日她不甚自在,若是依旧这般,她更想逃离。 也看得出来,她并不想讨好任何人,包括他,甚至她这么久以来,她都从未用过半分真心在他身上。 “本来明日一早,就要去宫里谢恩,只是新年各处都太忙,待以后有机会了再去也不迟。 不过近期有些公事比较忙,但是回门还是要陪你一起回去的…” 萧璟昀看着她不怎么说话,便想着,她既不愿意主动亲近自己,那他就主动对她好,去了解她。 他相信,哪怕就是在冷漠的女子,这般长久的下去,总能感动一两分吧? 可这些话一出,女子连犹豫都不曾有: “若是你忙,我可以自己回门,左右也不远…” 第175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冷淡 “姩姩。” 萧璟昀这般唤她的名字。 见她抬头望过来,他才无奈执起她的手开口: “我们是夫妻,回门这样的事情,如果夫君不陪你回去,京城的人还不知如何议论…” 女子回门,夫君不陪着,旁人议论起来,也是女子不受夫家重视。 但是极少会有人说这夫家行事没规矩。 姜衿瑶不说话,目光垂落,手指无意识地捏紧,将手轻轻挣脱出,点了点头,一个简单的字符算是附和了他的话: “好。” 见她这般冷漠,萧璟昀心里仿佛被什么揪着一般,再一次执起她的手腕,指骨细细地磨着她的腕子,让她看着自己: “我们是陛下赐婚,受长辈祝福的夫妻。 也是京城人人艳羡的眷侣,更是彼此相依相伴的枕边人,亦是最亲密的夫妻。 你可以对我提要求,也可以撒娇,也可以生气,但是别这么冷漠对我…” 他们已经成为了夫妻。 那就是一辈子相伴到老的人。 她点头,顺着他意,抬眸望着他: “好,妾身知道了。” 生气有用吗?反抗有用吗? 她不是都试过了。 望着她平淡的反应,萧璟昀心底说不出的异样。 这般平淡的反应,倒是让他犹豫而出的下一句话,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压下心底的难过,最后换一种措辞问她: “我们是要相伴一生的夫妻,可以好好过日子。” 姜衿瑶依旧是很简单的一个字: “嗯。” 见她依旧是垂着眸子不看他,萧璟昀捧起她的脸,强迫她望着自己的眼睛: “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以后我们像寻常夫妻那般过日子好吗?” 不知道他今日为何突然这般执拗,非要戳破眼下短暂的表面和谐。 她的视线被迫撞进他漆黑如渊的眸子里,心下烦躁,并不想在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耽搁,只乖顺地应了他一个字: “好。” 她掰开他的手掌才转移话题: “我饿了,先用饭吧。” 话题开始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不明不白。 萧璟昀也没有再逼她给一个确切的保证,只陪着她用饭,没让丫鬟在一旁伺候,自己亲力亲为,时不时给她添上一些她爱吃的菜。 夜里,他在榻上一遍一遍缠着她,让她如先前在北境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喊他,一开始喊夫君,后来喊名字: “惟谦…” 意识朦朦胧胧,浮浮沉沉,最终她实在是没了力气,开口阻止他: “不要了…明日还要早起随大家一起去九灵寺…” “什么不要了?” 他伏在她耳边,低声问她。 “……” 姜衿瑶发丝沁着汗意,偏头不看他,抿着唇没说话。 见她不说话,萧璟昀心底翻涌着酸意。 掐着她的腰肢,大掌贴合在她后腰处,透着滚热。 欺身而下,薄唇碾着她红润的唇瓣,又道:“姩姩,再喊我的名字…” 一直被迫承受着,姜衿瑶最终还是开口喊他:“惟谦…惟谦…” 但他好像却不满于此,不仅诱着她喊名字,又让她喊“夫君”,一遍又一遍。 直到她意识彻底昏沉时,又求了他好久,直到他在耳边说: “姩姩乖,再有一次就好…” 第二日,姜衿瑶早早地醒来。 见身侧的人还在睡,便打算轻手轻脚地起身。 只是腰身刚有所动作,就被大掌揽入怀里: “外面又冷又黑,不必要起那么早…” “今日要去上香,路途泥泞,该赶早。” 姜衿瑶说完便要去掰他的手,尝试未果,却再一次被迫按在床榻中无法起身。 等到他意犹未尽结束后,翠缕已经敲门三次了: “姑娘,老夫人那处派人来知会,她们先一步出发,待您起身,便让大人亲自送姑娘过去…” 等二人起身洗漱后,已经过了辰时,府中的主子们已经出发许久了。 一群人都去了,唯独她晚了时辰,别人指不定怎么说。 想到此处,姜衿瑶有些脸热。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异样,萧璟昀上前盯着她的脸,见她脸红得厉害,担心开口:“身体不舒服?怎么脸红得这么厉害?” 说罢便抬手去抚她的脸颊,只是被姜衿瑶偏头错开了: “大概是炭火太旺了…” 说罢便错开他就要往外走去。 翠缕上前要拿了大氅要为她裹上,萧璟昀先一步接过,拉住她的手腕,替她裹好大氅,整理好衣领: “屋里太热,外面天寒地冻,裹好了,别闪了身子。” 他语气放缓有些歉意地说:“今天有些公务要处理,只能送你过去,不能陪你给岳父岳母点长明灯了,待结束,我亲自去接你回家。” 姜衿瑶闻言,语气寻常,没有丝毫不悦,简言意赅地回了他一个字: “好。” 明明也是在看着他,但是萧璟昀却只觉得,自己从未入了她的眼。 哪怕在此刻,她都没有真正的在看他,而她眼中映出的自己,仿佛只是个虚妄的映像罢了。 他盯着她,最后叹了口气无奈开口: “姩姩,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冷漠…” 如今他们之间的相处,仿佛如她刚到萧家的那段日子,冷漠,疏离,又很陌生。 姜衿瑶看着他,依旧乖顺地点头,应下一个字: “好。” 她的反应,让萧璟昀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想要狠狠砸下去时,却砸在了空气里一般无力。 见他没有什么话要说了,姜衿瑶越过他出了房门往府门赶。 翠缕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提早准备好的东西。 见她先一步出去,萧璟昀望着二人的背影,随即也迈步跟上。 他步子迈得很大,很快便与她齐步。 暮风和车夫已经在府门口候着了,见二人出来,便搬了脚蹬下来,翠缕刚要扶着她上去,一只大手先一步扶了她,跟着一起上了车。 马车缓缓启动,往九灵寺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姜衿瑶一言不发,似乎是太累,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望着女子紧颦的眉头,萧璟昀眸子里的翻滚被死死压着,最终还是化为一句浅浅的叹息… 第176章,倒是个苦命的人 本以为官道上会有积雪未消,没想到早早的就被清理干净了。 路上倒是没有多耽搁,待他们到达时,山脚下已经停了不少车驾。 萧璟昀护送主仆二人进了山门,有暗卫跟着,一同送与萧家众人汇合后他才离去。 见她过来,顾秋桐带着萧云逸与她一起去给姜玄恒夫妻二人点长明灯。 一一拜过时,日头已经过了午时。 众人便留宿寺院吃斋饭后才回,顾秋桐带着姜衿瑶一道去厢房时,竟然在拐角处遇见了带着紫苏一道过来的杨氏。 见到顾秋桐,杨氏屈膝行礼,随即便面露惊喜对姜衿瑶解释: “萧大人派人送信,说你要过来,我便想着来给老爷夫人点长明灯,再为你和三爷求个平安符。” 见她二人见面有话说,顾秋桐瞥了眼杨氏便带着孩子先去了厢房。 没了旁人在,说话便没了顾忌可言: “好姑娘,这几日在萧家可还好?” 杨姨娘知道她是被迫嫁过去,也知道她满腹委屈,可圣命难违,姜家违抗不起。 不想惹她担心,强扯出一抹笑意安慰她: “萧家众人待我极好,老太太和姨母也疼我,没什么不好的,您别担心我,自个儿照顾好身体。” 看她这般强颜欢笑,便知她心里还是过不去,抬手抚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轻声开导她: “你不必瞒姨娘,姨娘是过来人,知道女子嫁了人便不如在娘家这般随性自在。 而你自幼闲适惯了,如今嫁了人被约束着,有委屈也是真的。” 翠缕望着自家姑娘那丝勉强的笑意,心里纵有万千言语,也只能独自咽了。 二人正说话时,听着有人往此处来,抬眸望去,竟然是宁国夫人,杨靖昭。 见二人的目光望过来,宁国夫人坐下对二人笑言:“倒是老身扰了二位的清净了…” 见姜衿瑶忙起身,杨氏也跟着起身,随即屈膝行礼:“见过太夫人。” 杨氏也轻声问安:“妾杨氏,拜见老夫人。” 宁国夫人听着她的话,起了好奇心,先让二人起身才问道: “听这位夫人自称,也是姓杨?杨柳依依的杨?” 见这位贵气的老夫人竟然特意问自己话,杨氏有些惊讶。 竟然忘了回话,很快反应过来才谦卑回话: “妾杨氏,回太夫人的话,正是。” 宁国夫人闻言笑了:“倒是有缘了,老身也是姓杨,不曾想,也许咱们过去是本家也未可知。” 杨氏惶恐垂眸回话:“妾不敢!何德何能与太夫人是一家人…” 见她如此惶恐不安,宁国夫人起了一丝好奇,打量着她,随即开口: “同姓即本家,遇见就是有缘,抬起头来老身瞧瞧。” 不仅杨氏疑惑,姜衿瑶亦是疑惑,从前也不知,太夫人如此好奇呐? 太夫人已经比之两年前衰老不少。 听闻年轻时随夫上阵杀敌,后来生下女儿后,连休养都不曾,就遇到边境暴乱,未出月子便骑马上阵,因此身上留下了不少病根儿。 后来唯一的女儿又意外在动乱中丢失,这么多年,劳心劳力地寻找,又是心力交瘁。 杨氏虽然不解,却只能听话抬头正视面前的老夫人。 在宁国夫人打量自己的时候,杨氏也在打量她。 不似姜家老太太那般刻薄精明的面相,眼前的老者,眼睛里裹着杀伐决断。 如今年迈了,看着已经收敛了许多,只是依旧让人难挨气势。 见着面前的妇人,一双好看的含情眼,如水勾眸。 尤其是眼尾下一刻刺目的红痣,顿时引起了她的惊讶,便开口问道: “不知这位夫人是哪里人士?” 杨氏惶恐忙不迭回话:“妾当不得太夫人如此称。 妾幼时离家,并未对家里有多少记忆,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只知道是在风陵邬与宁州附近吧?年岁久远,已经记不清了…” 姜衿瑶见状上前替她回话:“回太夫人的话,杨姨娘是我娘的陪嫁丫鬟。 据我娘曾经所言,杨姨娘是八九岁时被买到我外祖家,一开始问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自己姓杨,于是我外祖家便未给她改姓氏…” 至于素欢二字,也是梁映臻为她起的名字。 听到风陵坞与宁州附近,宁国夫人放在膝上的手,顿时揪紧了衣衫,忙询问: “那可还记得别的什么吗?比如,家人?” 杨氏虽然不解,却茫然的摇摇头如实回答: “别的记不清了,妾如今回想起来,只隐约记得似乎是生过病,好像还有一些总是挨打的情形,又仿佛辗转去了很多地方,但是具体是哪里又记不清了…” 杨氏的所有的深刻记忆仿佛是在梁家安顿下来以后才有形成。 以前的很多人和事都记不清了。 唯一记得的,好像也仅仅是这个姓氏而已。 宁国夫人越听,面容越紧绷,见着面前紧张的二人,随即缓和了表情才道: “倒是个苦命的人…” 杨氏闻言又摇了摇头似乎是否认了她的话,只道: “妾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的,能留在小姐身边,得小姐庇护多年,衣食无忧,又能替小姐分担,养大了姑娘。 对比那些与我一道被卖的姑娘们,妾的此生已经很幸运了。” 姜衿瑶闻言心中感动,上前握住她的手,给她无声的暖意支撑。 宁国夫人看着二人的温情,有些疑惑开口: “一般家宅里,嫡出与妾室势同水火居多,老身竟是头一次遇见嫡出的姑娘对妾室姨娘这般孝顺的…” 杨氏不知此事如何作答,只开口答: “夫人待妾恩重如山,姑娘是妾随夫人一手带大的,于妾而言不是亲生似亲生,姜家给了妾活命的机会,妾此生都会忠于夫人,报答夫人。” 姜衿瑶听着杨氏的话,心里暖意更甚。 她心里明白,杨姨娘当初是有机会嫁人的。 只是爹娘久不在家中,托付旁人并不能安心,杨姨娘是自愿做父亲有名无实的妾。 既全了爹爹答应娘亲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又能安心照顾尚在襁褓的自己。 杨姨娘是为了替他们夫妻,照顾她而已… 第177章,她突然找你做什么? 与宁国夫人分别时,不知道是不是姜衿瑶的错觉,她总觉得今日的事情透着异样。 从九灵寺下山,暗卫回禀:“夫人,大人有事可能晚一些才能来接您回府,您若不然留在寺里再等一等?” 马车送她来时,又送萧璟昀返程了。 姜衿瑶还没说话,紫苏便兴奋开口提议: “奴婢和杨姨娘一道坐马车来的,若不然姑娘坐咱们府里的马车回去呢?” 杨姨娘开口泼了冷水:“姑娘还没回门,按规矩不能回娘家,今日已经是例外了,再者王府的人都在看着呢,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府里没规矩。” 若是让姜衿瑶坐娘家马车回府,打的是两家的脸面。 萧挽月见状刚要过来,就见郑月晴先一步过来了: “小婶婶不然和月娘还有璇表妹坐一辆车回府呢?刚好,马车坐得下。” 来时她们两个就是一辆车过来的,但是郑月晴实在是不想和傅璇坐一起。 姜衿瑶并不想与她同乘一辆车,下意识开口拒绝,还没说呢就听郑月晴面带失落开口: “小婶婶莫不是嫌弃月娘的车驾太小了…” 这话就是莫名其妙了。 不过她也不想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直接开口拒绝: “昨日就已经答应了姨母要与她说说话,就不和你们二人挤一起了…” 毕竟二人初见两面罢了,怎么看也都算不得熟悉。 先扶着杨氏上了姜家的马车,萧家的马车不多时也安排好了。 毕竟郑月晴的这辆马车上,要让姜衿瑶面对一个是她不熟的,另一个是她不熟又讨厌的。 所以姜衿瑶也没什么要与她们相处的欲望,婉拒了她的邀请,直接上了萧挽月的马车。 顾秋桐抱着萧云逸与萧挽月见她过来,萧挽月赶紧塞了一个手炉给她:“我以为你真要去她那车上。” 姜衿瑶唇角带了一抹笑:“怎会?我自然想和你们在一处…” “不过我倒是好奇,她那日和你说了什么?” 想着她们也不过是头一次见面而已,任萧挽月怎么想,郑月晴也不该找到姜衿瑶面前去。 “月娘找你了?她找你做什么?” 顾秋桐对郑月晴印象还不错,虽然门户不如萧家,但也是自幼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姜衿瑶犹豫片刻便把那日郑月晴的话说给二人听,最后她有些为难开口: “我觉得此事毕竟是他们夫妻的事情,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合掺和,便没应她,只说会和姨母说一说…” 顾秋桐闻言不由得冷哼:“本以为她是个好的,原来也是个拎不清的主儿,此事哪里能说到你面前去?” 她想的倒是好,让别人当了抢使,自己完美的隐身了。 萧挽月叹了口气:“此事本就是云州自己惹出来的情债,本来早早的小叔就要将人打发了。 只是云州心软,求情让傅璇留了下来,如今这不上不下的关系,倒是让两个女子因他之过而处境尴尬。” 对于这些事情,姜衿瑶不知道,不过也没兴趣问。 萧云逸大约还认得她,伸着手要她抱。 将奶娃娃抱在怀里,时不时逗着他,听二人说着这两年来发生的一些事情。 看着小奶娃,萧挽月把手上的珠圈拿下来逗他,不禁叹道: “傅璇也是真执着,若是她去了三皇子府,没准儿会有更好的,如今在府里,处境尴尬不说,祖母是不可能同意她嫁给云州的,也不知她到底在执拗什么!” 正说话时,马车突然颠簸起来,速度也快得不正常。 车里放置的茶盏与点心果盘都尽数被摇晃掉落,三人甚至连坐也坐不稳,姜衿瑶一手紧紧地抱着萧云逸,一手扶着车框,整个人被颠得头晕脑涨。 顾秋桐整个人被颠簸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前倾,萧挽月见状整个腿横在她身前提醒她:“秋姨小心坐稳。” 另一手拽住姜衿瑶,帮她护着怀里的孩子,顾秋桐松了口气急问:“发生什么事了?” 外面驾车的车夫手里扯着缰绳,急忙回答:“王妃,不知怎么这马突然发狂了,越发控制不住了…” 透过被颠簸敞开的马车门扉,姜衿瑶看着马车在官道上横冲直撞,周边的景物迅速倒退,忙开口对二人道: “这个情况不太好,挽月你的功夫能不能护着秋姨抱着逸儿下马车?” 萧挽月立刻理解她的意思,忙把萧云逸接过来塞在顾秋桐的怀里回她: “我勉强可以护着跳车,可你怎么办啊?” 若是她们跳车了,车夫和她都危险。 官道两侧都是斜坡,前阵子下的大雪,如今还有一些残留的积雪未消,就是跳下去,也只会狼狈一些,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马车应该还能坚持片刻,让车夫尽力控制住方向,你们平安后,尽快去寻求帮忙,想来会有惊无险…” 萧挽月没做迟疑,直接揽住顾秋桐的腰,二人抱着孩子一同跳了马车。 哪怕她有功夫在身,也很难托住穿着厚实棉衣的顾秋桐,更何况还要护着她怀里的稚子。 待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来不及管顾秋桐和自身的狼狈,赶紧就要去追马车:“姩姩!” 后面的马车见状也赶紧停下来,萧挽月来不及等人下车,一剑劈开绳索,直接骑马去追。 顾秋桐被赶来的人扶着起身,查看怀中啼哭不止的儿子,甚至来不及去安抚他,就要骑马去追马车,还是被老太太拦住了: “挽月已经去追了,方才我们察觉出了事情,刚好碰到宁王爷护送老太妃回城,已经求他赶去帮忙去了,你当务之急先顾着逸儿才是…” 顾秋桐此刻才察觉到自己的胳膊擦伤严重,当时心里紧张并不觉得,此刻整个胳膊又麻又痛,火辣辣的抬不起来。 翠缕急得从姜家的车上跳下来,就要追马车去,被紫苏一把拽住胳膊: “姑娘一定不会有事的,再说了,你如今跟过去也追不上了…” 第178章,姩姩,再忍耐片刻 “可姑娘怎么办啊!” 翠缕急得眼泪止不住。 杨姨娘没让车夫停车,嗓音颤得厉害,忙让车夫去追: “快驾车,快追上去!” 萧家的马车都停了下来。 郑月晴与傅璇也下了马车,忙上前关心顾秋桐。 只是顾秋桐担心马车上的姜衿瑶,根本没什么心神分给二人。 姜衿瑶在马车上被颠簸得整个人难以保持平衡,只能死死的扒着门框,准备寻一段平路跳车。 此刻车夫突然回头冲她诡异一笑,瞬间便跳了车,又冲着马车射出一枚匕首。 匕首狠狠没入马肚子,一整个痛呼嘶鸣起来,狂奔的速度更快。 颠簸中,她几乎很难爬出马车,只能眼睁睁看看马车胡乱狂奔着。 指甲抠断,手指甚至磨破了。 “姩姩!“ 后面好像传来了萧挽月的声音。 眼见着马车即将冲出斜坡,姜衿瑶再也不犹豫奋力一扑,往一旁的空地摔去。 大约是惯性使然,整个人控制不住往斜坡处滚去。 手里胡乱地扒着地面,妄图借力阻断翻滚的速度。 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求,她突然手指扣住了一个石块儿,整个人斜趴在陡坡处,暂时停了阻力。 而那飞奔出去的马车已经横冲直撞坠入不远处坡下,一声巨响传来,不用想也后怕的厉害。 胳膊上传来的疼痛让她止不住颤抖,身上的斗篷早就扔在了马车上。 衣袖被划烂,胳膊上翻滚着皮肉,血淋淋地滴着血,滴在残雪中格外刺目。 顾不上胳膊上的疼,姜衿瑶另只手去勾一处可以借力的支撑处,脚下用力,整个人往上攀爬。 也不知是不是马儿坠落流血太明显,血腥味儿竟然引来了秃鹰,闻着味儿就飞了过来。 还没等她爬上去,秃鹰就冲着她俯冲而来,两三只绕着她盘旋不离。 血越发流得厉害,有秃鹰似乎是试探一般冲过来要啄她。 还未想好对策时,一支箭羽射来,驱散了秃鹰。 刚要松了口气,腕子就被拽住,温热粗粝的大掌,姜衿瑶抬眸便看到了一双带着后怕和关心的漆眸: “姩姩…” 萧挽月扑过来,与萧璟昀一道将人拉上去。 她整个人一身脏污,白茶色的衣裙被血染污,整个人发髻散乱得不成样子。 脸颊染了血污,狼狈不堪。 本该是非常惊怕的模样,此刻却冷静得出奇。 萧璟昀忙将人揽在怀里,心里一阵后怕问她: “还好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因公事被耽搁了片刻,待他往此处赶来时,就见挽月从寺庙方向追着那辆与他擦肩而过疯跑的马车,顿时不敢犹豫,掉头追赶。 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被甩出马车时,整个人呼吸都停滞了,手下缰绳不敢停,直奔而去。 还好,有惊无险! “那个车夫…车夫呢…” 姜衿瑶嗓音沙哑,整个人颤得厉害。 “别耽搁了,赶紧回府,今天这事透着诡异,得好好查才行!” 萧挽月拿了披风过来要给她裹上,被萧璟昀先一步解下自己的披风裹了,一把将人抱上马,随即对她吩咐: “你去把二嫂和云逸安排在姜家的马车上回程,我先带姩姩回府看大夫。 让人把车夫押回府,再让陆明则仔细查今天的事情!” 又让侍卫先一步回府安排大夫。 说罢,一夹马腹,马儿狂奔回城。 从得救到回府,姜衿瑶一句话都没说,但是满额头的冷汗,显示着她的痛苦。 到府里后,濯知玙早就在等着了。 见她狼狈的样子,不禁惊诧问:“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会伤得这样严重?” “此事三言两语说不明白,你先给她诊治…” 濯知玙收了以往漫不经心的表情,神色凝重地上前小心地掀开划破的衣衫。 衣衫底下皮肉因割伤而翻滚的模样太过骇人,让其把外衫脱了以后,才道一句: “清理伤口会很疼,嫂子忍着点。” 又让萧璟昀攥紧了她的手腕,扣住她的肩膀,防止她因为疼痛身子颤得厉害。 清洗伤口的药汁冲洗伤口时,姜衿瑶整个人痛得眉头紧蹙,死死地咬着唇,也止不住痛呼而出的声音。 因为巨大的痛意,她整个身子都止不住发抖,忍不住想缩回手腕,却被死死地叩着。 感受到怀中女子全身的颤抖,以及痛呼而出的声音,萧璟昀漆黑的眸底压着风涌浪涛,仿佛下一瞬就要喷涌而出,口中安抚着她,却手中一刻不敢泄力: “姩姩,再忍一下…” 随后又问濯知玙:“你就没有别的法子吗?就没有不这么痛苦的法子?” 濯知玙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手中动作不停抽个空不忘回他: “擦伤划伤太厉害,泥土脏污都进到伤口里了,不清洗干净,后续更受罪,长痛不如短痛,得一次性解决才行!” “你家世代从医,难道就没有能止痛的法子吗?你倒是拿出来给她用啊!” 见着她痛得全身颤抖,满脸冷汗,萧璟昀心中的郁气更盛,几乎是冲着他吼出来的。 被这人无赖的想法惹恼了,濯知玙烦躁怼他: “那你把她打晕,打晕了就好了!” “你!” 觉得他实在是不可理喻,萧璟昀懒得搭理他。 只是察觉怀中女子突然晕了过去,濯知玙惊讶:“你这行动速度,这下好多了…” “姩姩?姩姩!” 萧璟昀放开扣住她腕子的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却毫无反应。 濯知玙这才后知后觉:“真晕了?快快,趁着她晕了,赶紧把衣衫都解开,检查检查身上别的伤口,都处理干净就好生养着就行了!” 说罢赶紧让医女进来替她换洗,萧璟昀阻止了他,将他赶出去,自己亲力亲为帮她换衣清洗伤口。 衣衫解开,除却胳膊上的伤最严重,脸颊,脖颈,前胸后背皆有擦伤瘀伤。 眸色深沉,裹着万千的怒意,但是手中的动作却放的又轻又缓,生怕弄疼了床榻上的女子。 最后他亲自收拾干净后,才让医女进来敷药包扎… 第179章,还是要多哄哄她 两个医女奉命进去替姜衿瑶仔细擦药,萧璟昀在一旁仔细看着。 待收拾妥当,濯知玙进来为她再次诊脉。 指尖轻搭姜衿瑶腕间寸关尺三部,凝神静候片刻才缓缓开口: “指下脉象浮而兼涩,节律略显紊乱…” 叹了口气,才缓缓收势,眉宇间凝着几分凝重,开口时语气沉稳却难掩关切: “嫂子的脉象浮涩交加,浮为外邪扰动,涩乃气血瘀滞之象。 观此脉势,气血耗损颇巨,本就脏腑失养,又遭颠簸震荡,以致心神不宁,气乱于内。” 而后稍作停顿,目光落在榻上女子苍白的面容上,补充道: “眼下藏虚浮之兆,此是惊悸伤神之征。眼下最紧要的是静卧休养,使心神得安,气血渐复。 若再受惊扰,恐致瘀滞难消,更添虚损之症。后续需以养血化瘀,用安神定志之方来调治。” 调养身子的方子开好,交给了随侍的丫鬟去拿药熬煮,此刻萧家众人已经到了府里,一群人乌泱泱地往溯风庭赶来。 唯恐惊扰了姜衿瑶休息,萧璟昀便把人都劝走了。 郑月晴没离开,只站在顾秋桐身边默不作声。 顾秋桐将孩子给了嬷嬷抱着,自己不愿意离去: “若不是姩姩把最佳时机让给了我和逸儿,如今生死不知的人怕是我们母子了…” 老太太见她如此,也抹着泪怒道: “好端端的马怎么会无端失控?那车夫呢?抓来严查审问!” 此刻萧挽月简单包扎伤口后过来,听着老太太的话便开口道: “府里的马一直有专人看管,驭车技术多年来都安安稳稳的,没道理咱们去的时候安稳无事,回来了倒是突然发疯?莫不是路上被什么惊扰了?” “二嫂,挽月当时你们在车上可有什么不对劲?” 萧璟昀沉着眸子,扫过几人。 顾秋桐闻言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只道:“当时去的时候都好好的,后来姩姩上了我们的车,一切都是正常的,就是突然间马车疾行起来,车夫说控制不住了,姩姩见情况危急,便让挽月护着我们娘俩跳车了…” 萧挽月也接了话补充:“我记得那段路一直都好好的,毕竟去敬香又不是一次两次经过那里,姩姩的伤可严重?今日受了不小的惊吓,人还好吗?” 萧璟昀想到那姑娘一身脏污狼狈,那么疼的伤口,都未曾开口向他撒娇哭诉,心底不知如何形容此中滋味。 便垂眸凝着手中茶盏良久,才不辨情绪地道出一句: “全身多处擦伤瘀伤,手臂被划出深深的伤口,清理完伤口,敷了药睡去了,濯太医叮嘱了要静养…” 她心里没有他的位置,所以遇到了事情,也不愿意靠近他依赖他。 除了避不开他每晚上的主动亲近,其余时候,她更希望他整日的不在府里黏她。 就像这几日要回门的事情,她甚至都想要自己回去,完全想不起若是她一个人回门会引起多大的风浪言语。 但最终拗不过他的坚持,也会顺着他,乖巧听话,好像一切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好。 但,也仅限如此了。 就算是同处一室,她也是很少对他有言语。 仿佛永远都不开口最好。 他虽然是她的夫君,他们是最亲密的夫妻关系,却也只是被他强行承认的夫君。 而她从未将自己当成是她的夫君。 好像眼下他们之间连相敬如宾都算不上。 老太太长长叹气:“此事必要严查到底,我倒是要看看究竟谁要害人!” 话落又开口叮嘱他:“这段时间你将公务暂且放一放,新婚燕尔,不能冷落了妻子,今日你本该陪在她身边的,若不然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来…” 顾秋桐也道:“这段时间都顺着姩姩,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谁也不想看到。” 萧挽月看了眼自家沉着脸的小叔,开口嘟哝几句:“小叔整个人都冷冰冰的,比冬日的冰雪还凉,姩姩估计害怕他得很…” 萧璟昀在此刻抬眸看向她,萧挽月话音一滞,硬生生地改了话音: “额…女孩子心思脆弱,小婶婶性子顺和温婉,小叔还是多哄哄她才好。 毕竟今天受惊又受伤,生气恼怒都是正常的,哪怕她打你骂你,你也多包容人家…” 萧璟昀收回目光,唇侧浸出嘲意。 他倒是愿意她和自己闹,宁愿她打自己,骂自己,哪怕如从前那般生气怨恨咒骂都可以。 而不是像方才清理伤口时,自己默默去承受那么大的痛苦,却丝毫未有一刻去依赖他的心思。 如今,她已经不跟他闹了,大概只将他当成了陌路人。 老太太见他沉默,心里又是一阵叹息,怨自家儿子不争气,行事荒唐可笑: “将人家到手的好姻缘生生地拆散,抢婚的荒唐事都能做出来,如今姩姩大概是恨透了他,若是换个旁人,估摸着会和你不死不休了。” 强求而来的感情,终究是难以圆满,只希望自家儿子能长进一些,能和那可怜的姑娘好生过日子。 萧璟昀心底漫出苦涩,是啊,若是不死不休又能如何? “老夫人,姜大人来了…” 丫鬟在门外回禀。 还没等到房内主子们下令,姜叙笙就带着翠缕,一脸的怒气跨进了门。 姜叙笙拱手行礼,看也没看萧璟昀,只对老太太和顾秋桐道: “本不该在今日上门叨扰,实在是下官心有愤恨,我们家好生的姑娘,被你们萧家强娶不说,如今才成婚三日而已,就闹出这般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以下官来看,贵府事忙偶有疏漏也能理解,大概养不好我们姜家的女儿,如此,还请诸位体谅,下官要接孩子回家!” 能看到姜叙笙是从宫里回来的,身上还是官服未褪,整个瞧着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是说出来的话毫不留情。 被人说到这个份上,老太太有苦难言,自知理亏,也只能赔笑脸婉拒: “姜大人,此事有误会,今日之事,也实属意外,濯太医已经替姩姩诊治过,只要静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如今大过年的,怎好让新妇独自回娘家?” 第180章,本官要去陛下面前告你 姜叙笙让自己尽量带着得体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却步步不让: “下官知萧家门庭贵重,人多事忙,是以才要接走孩子,为之分担! 不管意外是如何发生的,下官以为,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簪缨世家,但是孩子这么多年也没经历那么多意外和伤害。 我们门户虽小,但是可以照顾好孩子,那么意外不意外的事情就留给萧大人来查明白,还请老太太应允,否则,下官现在就进宫求陛下做主!” 老太太被噎的话音卡在心头出不来,不能发火,只能狠狠地瞪了眼自家儿子。 为了你这混账,全家跟着你挨骂! 顾秋桐心里不放心,面含担忧,便上前劝道: “姜大人,姩姩是为了我和逸儿才受伤,就让她留在府里,我亲自照顾她,府里的药材补品多,也能好好为她调养身子。” 姜叙笙扫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萧璟昀,言语中更是讥诮: “某些人当初在陛下跟前说的那些话,如今来看,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贴金罢了,好听的话谁不会说一箩筐…” 姜叙笙每说一句,声调便冷硬一分,尾音里都带着浓浓的嘲讽,像针一样扎进萧家众人的心里。 “我早就说过,我们姜家和萧家门户不合,移花换土只会加快名卉的消亡,萧大人如今还是不信吗?” 他忽然前倾身子,眼神锐利直刺萧璟昀漆黑的眼底: “可结果呢?短短三日!不过三个日夜的光景,就让我们家孩子在生死线上过了几轮! 若不是我家姩姩运气好,我今日是不是来此就是给孩子收尸了?” 萧璟昀抬眸看着他,仿佛无视他的愤怒,只一字一句道:“姩姩是萧家妇,她哪里都不能去!她只能留在萧家,我会亲自守着她!” “萧璟昀!” 姜叙笙冲上去,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怒火: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说能照顾好她,眼下这个情况就是你的‘周全,你的‘爱慕’?”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更加毫不掩饰: “孩子好好地嫁过来,不足三日就差点丢了性命,你倒好,不去查探凶手,不去探案追凶,却还要在这里拦我!” 姜叙笙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的失望与讥讽交织: “这样,让本官如何再信?如何敢再把姩姩放在萧家? 萧大人,你的‘本事’和手段,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见他真的是止不住的怒火,老太太起身开口: “此事发生亦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宁王爷已经帮着去查了,濯太医会留在萧府为姩姩调养身体。 还请姜三爷再给我们一个机会,老婆子我亲自派人照顾。” 顾秋桐也开口劝,对姜叙笙道: “实在是新年才始,新妇哪能回娘家? 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胡乱猜测,有碍于姩姩的名声?” 姜叙笙何尝不知道此事不合适? 可他刚出宫门就见到翠缕和杨姨娘焦急的面容,听到姩姩出事,他心下慌得厉害。 今日哪怕带不走姩姩,他也得让萧家众人知道姩姩不是无依无靠的。 对于顾秋桐,姜叙笙知道她帮了姩姩很多,也真情实意的心疼姩姩,可他就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若是可以,他真的想一拳打死萧璟昀,让姩姩改嫁! 顾秋桐知道他在气头上,只能再次开口保证: “姜大人放心,萧家仆妇众多,照顾起来也更方便,再者有我亲自照顾她,也好过回了姜府没人看顾,待姩姩痊愈,再让她回姜家小住几日。” 姜叙笙看了眼一旁稳如老狗不知想什么的萧璟昀,还没说话,就听得暮风来秉:“大人,车夫抓到了!” 萧璟昀闻言,直接起身往外走,把姜叙笙气得骂道: “萧璟昀,本官要去陛下面前告你!” 说罢拂袖而去,留下顾秋桐和老太太满面愁容。 郑月晴看着姜叙笙离去的背影,眼底带着几分艳羡。 此刻她很羡慕姜衿瑶,哪怕只是商籍出身的孤女,哪怕姜大人官职不高,却敢豁出命来萧家为她据理力争,为她撑腰。 而自己满腹委屈心事,爹娘只会教她忍耐,为了族人忍耐,为了父兄的仕途忍耐,再为了族中姊妹们忍耐。 却无人问她,过得好不好! 大理寺刑狱 车夫王羌一身血污被架在刑架上,不管如何鞭打用刑,王羌只苦苦哀求: “小人不知马为何发疯,真的不知啊!” 陆明则见状,实在是没招儿了,只得如实让暮风去找萧璟昀,毕竟是萧家仆从。 寒舟见状,也冷声开口,还是得继续用刑。 可刑罚一道接一道用上,王羌依旧还是那句话。 而萧璟昀来到大牢时,王羌刚被施完鞭刑和烙刑。 陆明则沉着眼看着刑架上浑身是伤的人,再次开口问: “本王再问一次,究竟是谁派你来暗害王妃的?” 王羌一开始只是瑟缩求饶,后来就变得沉默。 此刻被逼问急了,他抬头,看向神色不耐的几个人,口中仍是那些求饶的话: “王爷您再问多少次,小人都是一样的答案,小人真的不知道啊,那去时还好好的,哪里就想到它突然发了疯呐!” 随着萧璟昀的走近,陆明则非常有眼色地迅速侧身让开路,把鞭子扔到一旁的桌案: “既然你来了,你们家的下人,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见我家老太太去…” 说罢便往外走。 萧璟昀没理他,越过他往里走:“还是不开口?” 寒舟忙迎上去,心怀忐忑开口: “回大人,已经接连审了半日,这人却还是那句话,丝毫不知马为何发疯的。” 萧璟昀踏进阴冷潮湿的牢房一进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发霉的气息便迎面而来。 看向刑架上用过大刑的人,片刻后,薄唇低阖,淡声命令一旁的寒舟: “既然不开口,那就将他的家人抓来。” 寒舟见状,犹豫上前:“大人…他…好像并不是萧家的死契奴仆?” 萧璟昀冷漠扫过那些刑具:“那就不用审了直接上剥皮之刑,记住,要活剥…” 第181章,言外之意,放过彼此 王羌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惊恐求饶: “大人饶命啊!小人是真的不知情啊!” 此刻暮风呈了一封信件与一沓银票上前: “大人,都是在他房中床边的脚踏石下面搜到的,信件不知是何人写的,但是银票的出入属下查到了。” 萧璟昀翻看信件,片刻后将信扬了扬问王羌:“这是谁写给你的?” 望着那封信,王羌瞪大了眼睛: “小人没有接到什么信件,这些银票也不是小人的,这是有人栽赃嫁祸啊…” 没理会他的哀声求饶,萧璟昀拿过那些银票,面值数额不大,多数为五十两一张,夹杂两三张百两面值,共有十几张。 银票零散地出自于京城几家钱庄,并不统一固定。 暮风看了眼哀嚎的王羌,又附耳小声禀道: “据暗卫回禀,当时府里的主子们都进寺院了,车驾停在山脚下,只有车夫和几个婆子守在一旁。” “中途可有旁人接近马车?” 萧璟昀拧眉思索,只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当时有丫鬟在寺院折了一些红梅枝送到了几辆马车上,只是没多停留就离开了。” 九灵寺的后院靠近山根,有一片红梅此刻因雪开得正好,有不少香客都折了梅枝带回家。 “有暗卫看到,你和表小姐的丫鬟燕棋说了话?当时说了什么?” 萧璟昀望着王羌神色寡淡,冷漠的语调问开口他。 王羌想了想才道:“当时她抱了一堆的梅花枝给小人,说是来不及分发,要小人帮分发给每一辆马车上,用来带回去给主子们插瓶观赏…” 见萧璟昀似乎不信,又忙急着解释: “当时她给了小人后,就赶紧回去伺候主子了,小人都给分好后,就没离开马车了,有几个府里的婆子可以作证的…” 萧璟昀对此嗤之以鼻,扯出一抹凉薄的嘲讽: “据查,你是两年前来到府里的,并不是签的卖身契,如此看来,倒像是有所准备的!” 王羌只嚎叫,冤枉。 此刻有侍卫进来禀告:“大人,那些跟着去九灵寺的婆子车夫都被看押起来了,只是表小姐并不配合属下的调查。” “先把此人看押起来,待传唤那些留在山下的人后再行定论!” 把那些银票和信丢给暮风,萧璟昀出了牢房,刚要上马去怀柳街,就见内侍匆忙而来: “萧大人,陛下传您进宫面圣!” 一旁的暮风闻言有些呆滞,他不由得佩服姜大人,说告就告,不带任何犹豫的。 自从夫人和大人成婚开始,姜大人每日一早,就是弹劾自家大人,雷打不动。 本以为这几日陛下给了大人婚假,此事会告一段落,结果姜大人依旧不懈怠,每日弹劾,就连大过年的也不例外。 今日本就是年假,又特意进宫弹劾一遍,也不知道陛下如何做想! 只能说,陛下是个惜才之人,若是换了旁人,估摸着早就死八百次了… “还望公公回去禀明陛下,瑶华郡君被人暗害,本官在缉拿凶手,待真相查明,再进宫向陛下告罪!” 说罢,不管内侍的表情,直接翻身上马往萧府而去。 留下内侍太监,一脸茫然。 一旁的小太监瞠目结舌,看着马蹄翻飞跑远,半晌才回神小声问:“运喜公公,这…萧大人也太…” 剩下的话没说完,大家彼此也心知肚明。 运喜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才道:“回吧…”如实禀明陛下就可…” 谁让老王爷和陛下有过命的交情呢? 对于这位小舅子的疼爱,陛下也是一直持纵容态度的。 御书房 靖安帝头疼的望着眼前的犟种良臣,只能劝道: “姜爱卿呐!朕知道你有气,你有火,但是这二人已经成婚了,你这般再不情愿也没法呀!” “陛下,成婚了,亦可以和离,只要陛下一道旨意,臣便带着侄女辞官隐退,从此离他们萧家远远的,至少还能有命活着,若不然,臣真怕了孩子有个闪失!” 靖安帝觉得,自从二人婚事定下来开始,姜叙笙就开始死磕萧璟昀了。 每日跟点卯似的,哪怕再无朝事,姜叙笙也是每日弹劾一遍萧璟昀。 先弹劾萧璟昀强夺民女,强夺臣妻,又弹劾萧家治家不严,纵容子弟行事荒唐。 这几日都不上朝,姜叙笙弹劾的折子也准时呈在他的御案上。 靖安帝揉了揉头疼难耐的额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生气: “姜爱卿啊,你何必如此执着呢?没准人家小两口蜜里调油,恩爱非常呢,你这般岂不是棒打鸳鸯?” 姜叙笙刚要继续劝说,靖安帝用了老招数: “快快快,召御医来,朕的头疾又犯了,快快快,朕疼的快撑不住了…” 说罢赶紧让陈茂德扶着自己回去了,留姜叙笙一人沉默。 运喜公公见状上前劝道:“姜大人,大过年的,还是让陛下好好歇几日吧! 陛下也提起过,您年后不日就要出京赴任,也得回去好生归置归置吧?这几日就好生在家歇歇吧…” 言下之意,放过彼此吧! 萧家 看着侍卫将一众丫鬟仆妇押在一处等候发落,老太太什么也没过问,只耐心守在溯风庭,任由自家儿子处理那些人。 顾秋桐看着这般动向,替姜衿瑶重新换了药,随即开口问道:“莫不是四弟查出了什么?” 秦嬷嬷看了眼外面,想到自己方才听到的事情,便答话: “四爷行事有章程,此番动静不小,应是查到了不少东西,方才见着四爷身边的侍卫拿了表小姐身边的丫鬟,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秋桐闻言冷笑:“马车去的时候好好的,怎得回来就出了事情?要说无人动手脚,我是不信的!” 在内宅与商场上倾轧多年,顾秋桐若是看不清此事是冲着自己来的,也白活这么大岁数。 至于是谁动的手,她也派人去查了,自然也是查到了燕棋身上。 只是如今有了姩姩受伤的事情,惹毛了四弟,此事便由着四弟去查,反而比她去查方便许多… 第182章,能不能指认出来? “您是说,有人故意害您和小公子?” 秦嬷嬷说罢被顾秋桐看了眼,便止了话。 “若是从前没有逸儿还好,世子之位一定是云州的,可如今逸儿出生后,王爷又迟迟不立世子,这就有人心急迫不及待了。” 顾秋桐其实早早就劝过萧旻,让他早日立世子。 萧旻迟迟不愿立萧云州,其中的缘由,她不知,也不想知。 她从前只想着能生个贴心的女儿,留下钱财,有王府撑着,嫁的门第也不会太差。 只是,她这般想法,大约外人不能理解。 只觉得,想在萧家站稳,必然要生个儿子才行。 但是萧家亲族旁支众多,光嫡出孙子已经四个了,她就是生个儿子,也做不了世子。 那不如生个女儿,不用顶立门户,安享一生好了。 二人正说着,就听丫鬟禀告:“王妃,四爷回来了,请您去前厅一趟…” 顾秋桐闻言与秦嬷嬷对视一眼,没说话,出门前嘱托翠缕好生看顾,便带着秦嬷嬷去了前厅。 二人到时,小厮仆妇们正在挨个儿回禀自己知道的事情,顾秋桐心里一惊,没想到此事竟惹得四弟如此看重,亲力亲为的查。 顾秋桐刚到,老太太和萧家其余人也被请来了。 傅璇见老太太过来,忙上前跪下求情: “祖母,燕棋她不会害舅母的,我从来了府里,她就跟着璇儿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您是知道的啊!” 燕棋也哭诉求饶:“老太太,奴婢冤枉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姑娘让采了些红梅,要带回来给主子们观赏,其余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老太太看着主仆二人,仔细想着今日的事情,不难猜出具体。 在内宅多年,有些事情不是你哭有有理,也不是证据就能定论。 于是只让人扶起傅璇,沉声敲打满院的仆妇: “若是有什么人按了恶毒的心思,趁早站出来承认,也能得了主子们网开一面,若不然被抓到了,一律举家送去刑部牢狱,届时再被流放,有没有命回来还是另说!” 一众仆妇抖了抖,却无人站出来说话。 傅璇和燕棋一直小声哭着。 萧璟昀冷眼看着哭做一团的主仆,声音疏冷问燕棋: “大婚那日,有人看到你去马房找王羌,是去做什么了?” 大婚那日,府里的人都忙忙碌碌,马房那处姑且用不到,是以很多车夫都被派出去打杂了,唯一王羌称病不舒服,留在马房侍弄粮草。 燕棋茫然地想了想,随后才回话:“那日姑娘让奴婢找人去库房抬一架屏风,说是送给四爷和四夫人做新婚贺礼,但是府里的丫鬟仆妇都被指派出去了,一时半会也寻不到。 奴婢又担心事情没做好,耽搁了姑娘送礼,便一路找人指望着碰运气找到人帮忙,后来遇见了一个脸生的丫鬟,她说马房的人都歇着呢,也许能找到人帮忙,奴婢便去了…” 傅璇闻言,似乎也记起了,便跟着保证: “此事我有印象,只是后来燕棋还是自个儿回来的,说是屏风因为有些落灰,再做送礼就不合适,我就打消了念头送了别的…” 燕棋闻言忙不迭点头又道:“当时奴婢找到了王羌,但是他说自己身子不舒服,我瞧着他不似作假,就没强求,去了库房发现实在是落灰太多,清扫起来也耽搁时间,就如实回禀了表姑娘…” 她也不知,此事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可知,那个指路的丫鬟是谁?” 抓住了关键的字,萧璟昀抬眼看向二人。 燕棋想了想摇头:“奴婢不认识,当时以为是府里新买的丫鬟,就没放在心上。” 前阵子因为要操办四爷的婚事,老太太做主放了一批丫鬟婆子出府,又重新让伢行送了一批人过来,最后留了二十个丫鬟,她当时以为就是那日买来的人。 “如果现在让你去指认,还能认出来吗?” 顾秋桐开口问。 她其实是不相信傅璇会害自己,这个姑娘虽然执拗,但是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 再者她身边唯有两个丫鬟,燕棋和燕画,都是王府里的奴婢。 燕棋想了想,还是没有印象,只能摇摇头如实回答: “那日太匆忙了,而且只是匆忙擦肩而过,根本来不及看她的模样…” 萧璟昀一直在仔细观察主仆二人的表情,见燕棋的表情不似作假,沉声又问: “这几日你有在府里再见过那个丫鬟吗?” 燕棋又摇头。 此番话,又把刚得的线索断掉了。 老太太见状,忧愁拧眉。 这般暗害他人性命的阴毒之事,萧家已经多年不曾出现过了。 此时有一个小厮小心的举手:“老太太,小人有话要说…” “上前回话。” 老太太眼神一亮,让人赶紧上前来。 说话的小厮年岁不大,瞧着面生,应当是新入府做事的。 “小人曾意外见过王羌去了春婲楼,而且还一去多日…” 小厮小声回禀。 春婲楼,京城新开的花楼,虽然新开没多久,但是入一趟得花不少银子。 如王羌这般伺候牲畜的仆人,一个月的月银才不到一两,无论如何也消费不起。 萧璟昀挥了挥手,暮风点头领命而去。 府里所有的仆妇一一审过,依旧是毫无头绪。 傅璇想了想开口:“二少夫人的陪嫁丫鬟都在这儿了吗?” 冷不丁被提到的郑月晴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开口回答: “有两个回乡探亲了,毕竟新年了,不好强留人。除却这二人不在,其余的都在这里了。” 萧璟昀冷肆的目光看向郑月晴开口:“两个回乡探亲的住哪里?几时回?” 见他目光如炬,郑月晴心底骤然收紧,慢慢缓和心底的惧意才回:“一个是长辈过寿特意赶回去,告了长假,离得又远,也不知几时能回。” 说完,看着众人盯着自己,便顿了顿又道:“ “另一个是身子不适,特意告假要回乡休养一段时间才回来…” 第183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郑月晴嫁过来一年多,陪嫁的丫鬟婆子也有十几个。 暮风与寒舟的动作很快,一番追查,便让人带回了关键线索: “属下等仔细查探过坠坡的马鞍内侧,藏着一枚银针,银针刺入皮肉后才致马发狂失控。” 萧璟昀接过那枚银针端详,闻到一阵松木香的味道,便开口问郑月晴: “我记得,郑夫人的娘家,是容州的?” 郑月晴脸色如常,轻声回话: “我外祖家确实在容州!” 傅璇站在一旁,眉头微蹙,事情似乎要有了眉目,但是她总觉得此事太巧合了。 容州盛产松木,一般女儿陪嫁的嫁妆里也会有那么几件松木制作的。 郑月晴与自己虽然偶有龃龉,但行事素来谨慎,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刚要再说话,就听溯风庭的粗婢来禀:“四爷,夫人刚才醒了…” 萧璟昀捏着那枚银针,眸如深渊,嗓音薄肆,冷凉。 “侄媳妇儿,这个时候,你最好还是仔细想想怎么将那二人赶紧召回来,明日辰时前,你最好能对他二人的去向有个合理的解释。” 音落,他直起身,径直出了正厅。 萧云州怒火上涌,不由分说,上前就是一个耳光甩在郑月晴的脸上,怒骂: “毒妇!我现在就去写休书,让你爹娘来接你回去!” 说罢,不等郑月晴开口解释,就甩袖而去。 老太太气的骂道:“混账东西!自来萧家的男人还没有敢打女人的,等你父王回来,你自行去请罪!” 他走后,郑月晴捂着脸,周身绷着的力气顿时卸了几分,肩膀无力耸着,仿佛不可置信。 事已至此,旁人怎么还能不明白?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让众人退下后,喊住即将离开的郑月晴: “月娘,随我去松鹤园。” 傅璇要跟着萧云州离去,被老太太喊住了:“傅璇也过来!” 顾秋桐没管松鹤园的事情,只跟着去了溯风庭。 萧挽月见状,本想去溯风庭,被顾秋桐使了眼色,只能改了主意去劝萧云州。 整个人在书房颓废,看着疲惫不堪。 萧挽月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听着她的话,萧云州苦笑:“谁又能预料以后呢?” 当初是自己犹豫不决,才造就今日的局面。 “不是我要为月娘说话,她虽然不甚聪慧,但你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肯定知道的,小叔没把事情说全了,就是想她迷途知返,你今日不该那么冲动。” 对于郑月晴,萧挽月谈不上喜恶,只能说点头之交罢了。 虽然她是小姑子,可自幼与萧云州的感情也没见得多好,更何况和一个弟媳妇的关系了。 “可我心中就是有火,他们家暗箱操作不说,如今这女子就心怀不轨,若是放任她在萧家,岂不是一个长久的祸患?” 萧云州自一开始就不喜郑月晴,觉得她不是自己想要的女子。 “可她已经嫁入萧家成为你的妻子,如今你再说也是无益,当务之急,要查清楚,此事究竟是不是她做的,不仅是还她清白,亦是还你清白!” 马车上有顾秋桐母子二人,若是顾秋桐和萧云逸出事,又和郑月晴有所关联,那么外人只会认为是萧云州夫妻二人下了杀心,想逼迫父王立世子。 父王年逾四十了,再生一个孩子能生,但是养孩子是需要时间的,如此来看,世子之位只能落在萧云州身上。 所以此事,要把郑月晴的嫌细洗干净,这样才能免去萧云州的嫌细。 萧云州一听,蹭的站起身看着她,火气更盛:“你还是不是我姐?你竟然来怀疑我?” 看到萧云州这个样子,萧挽月死死压住想动手扇脸的念头。 在心里不禁想,自家老爹行事还是有章程的,若不然王府交给这个蠢货,早晚诛九族。 劝自己别和傻子置气,缓和了语气劝他: “就因为我们是亲姐弟,我才来劝你,此刻不是你在气头上的时候,姩姩伤的那么重,小叔的火也要压不住了。 此事一定得有个结果,当务之急,是要保全你们夫妻,若不然,小叔一句话就能把你扔千里之外去,且祖母和父王没人敢拦着,你还想离开京城去那般鸟不拉屎的地方再待两年吗?” 萧云州想说的话被怼的一滞,随即才开口:“她伤的那么严重吗?” 对于他突然转变的话题,萧挽月被转的猝不及防,最后只点点头: “方才丫鬟说她醒了,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看,当时血流了那么多,看着都疼!” 此刻周围仿佛安静下来,萧云州缓缓坐下,想说很多话,最终只变成一句: “是啊,怎么不疼呢?她一个弱女子,当时应该很害怕吧!” 刚说完,脑袋上挨了一巴掌,把他仿佛深情的话给打的稀碎。 萧云州被打的一头懵:“你打我做什么?” “不打你等你再说出那些似是而非的混账话吗?你是活腻了吧?” 她觉得这个弟弟真是没救了,脑子一会儿正常一会儿不正常。 萧挽月打定了主意,赶紧劝父王立世子吧,她真怕有一天这个世子之位放在萧云州手里,家里彻底完蛋。 “你当初要死要活的不同意联姻,后来又要死要活的留下傅璇,现在报应来了吧?该!” 和他在一起,早晚得气死,萧挽月不想听他狡辩就直接去了溯风庭。 萧挽月到的时候,顾秋桐正在陪姜衿瑶,手里还端着汤盏。 见她状态不错,却没见到自家小叔,萧挽月疑惑问: “我小叔呢?” 姜衿瑶还没说话,顾秋桐就先一步开口解释: “方才刑狱处派人来请他过去了,估摸着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萧挽月闻言点点头,便上前拉着姜衿瑶开口问: “可还好?伤口还疼吗?” 看她关心的模样,姜衿瑶扯了一抹笑安慰她: “濯太医的医术高超,只要好好休养就好了,不必担心…” 划伤的伤口只能慢慢养着,心急也没办法。 “对了,那个车夫怎么处理的?” 第184章,能帮姑娘和离最好 想到那天车夫的那个笑容,姜衿瑶就觉得诡异的很。 不过她和那人并无交集,不知怎么就遭了这个罪。 见她还能记起那个车夫,萧挽月回答: “车夫被小叔抓起来了,如今在查车马受惊的事情,现在才有一点线索,你怎么想起来问他了?” 想到那天的事情,姜衿瑶思索了一番捋清楚头绪才对二人说道: “那日,原本月娘邀请我去坐她们二人的车驾,只是我想和你们坐一起说说话,这才没去,如今想来也有早有苗头了…” 当时,郑月晴的那番话,让她以为也许是不想和傅璇单独一起。 如今来看,或许是郑月晴本身就知道些什么。 “或许是她只是单纯厌恶傅璇呢?” 毕竟谁想和情敌在一起啊! 见她忧虑,萧挽月安慰她:“你就好生养身子,别的事情不用多想了,凡事有小叔处理呢!” 顾秋桐也接了话:“是啊,这些事情有你夫君去处理,你安生的休养就行了,别的都不用操心。” “也许是吧…” 姜衿瑶闻言只是点点头,心里却还在想今日的那些事情。 翠缕端了汤盏和药过来,姜衿瑶突然想起来三朝回门的事情: “明日也不知道还能回门吗?” 萧璟昀还没回来,不知他这处怎么打算的。 翠缕只是帮她清洗伤口换药,并未说话。 见她不语,姜衿瑶便提起了今日的事情: “可曾知道他几时回?也不知杨姨娘有没有被吓到,明日若是回府,小叔该骂我了…” 白日里她那一身血迹,希望杨氏没看到最好。 若不然她胆小,别吓得又整宿整宿睡不好了。 翠缕见她忧心这,忧心那,唯独没有忧心自己,有些不高兴打断她的话: “姑娘,奴婢心里不舒服!” 姜衿瑶诧异望着她问:“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伤口仔细换药后,帮她把衣服整理好,又端了汤碗给她喂药,望着她水润的眸子,翠缕才鼓起勇气怒骂一声: “奴婢心疼您啊!那萧大人根本就是无赖啊!” 这些话她憋在心里,早就想说了。 明明她家姑娘都要嫁人了,却被这般强夺威逼嫁进这萧家。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姑娘多想离开此处。 本以为嫁人了就好了,就该断了那人的念想,但是却忽略了一些人的无耻。 如今才成婚几日?这就受了无妄之灾。 若不是她们姑娘命大福泽厚,此刻莫不是冰冷的一具尸身了? 今日里外的情形,她也是看出来几分苗头了,总归这场祸事,不该针是对她们家姑娘来的,那姑娘就是被牵连的。 姜衿瑶没说话,只接了汤药要自己喝,翠缕不让,依旧强硬的要喂她。 最终放弃挣扎,任由她一口一口的汤匙喂着最苦的汤药。 知晓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姜衿瑶只沉默着任由她吐露: “咱们就不该进这京城萧家,一开始被萧云州那般作践羞辱,您要忍着,要顾及老太太和王妃。 您心里念着老太太对您的善心,又顾虑王妃在萧家不容易,可那任谁都能来踩您一脚,将咱们当成打秋风的穷亲戚。” 想到此处,翠缕差点气笑了。 她们家姑娘那么多私产,三辈子不愁吃喝也够用了,平白来此处遭人作践。 自从来了京城就惹了一身晦气,平白无故受伤,平白无故被人羞辱嫌弃。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来了京城才有的。 “翠缕,父亲告诉我,人要心怀感恩之情,老太太她救了我,姨母对我颇有照顾,以我的出身,你也知道够不上萧家簪缨门第,如今这般结果,已经是极好的。 此处不比别处,以后今日的这些话别再提了,莫要给自己带来麻烦。” 一盏汤药总算喝完,翠缕捏了一颗梅子给她,望着她不高兴的脸色,姜衿瑶只笑着哄她: “你别气了,我如今不是没事嘛!” 故作轻松的安慰她,这些事情,姜衿瑶心底何尝不知? 只是,她也反抗过,也曾试图逃跑过,可这些事情依旧难以改变。 她也试过自救,也想过嫁人,并且为之付出行动,可事实也并不能如愿以偿。 到如今,她不是说认命了,是就目前来说,暂时没招了。 她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萧璟昀为何就看上她了? 她自认为并不没有多出彩的地方,论美人,京城多如牛毛。 论才女,傅璇,许静菡,柳家姑娘,甚至时玉都算,唯独自己不算。 她有时候也在想,会不会就是因为自己当初三番五次拒绝了萧老太太,才让萧璟昀觉得落了面子? 她唯独不信,就单单一个所谓的她不知道的婚书,就能困住了萧璟昀。 曾经她也想问清楚究竟为什么? 但是现在,她不想问了,问了也不能解决她当下的问题了。 没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翠缕自顾自吐槽: “如今只希望三爷能升迁再快一些,最好是能帮姑娘和离了才好。” 依旧是心有气恼,只觉得姑娘如今太憋屈了。 只是姜衿瑶觉得她在说傻话,又笑着安慰了她几句,才借口累了要睡了,才让她止了抱怨。 以姜叙笙的出身,如今已经升迁很快了。 若不然太祖皇后开恩,以往的律例里,商籍如何能入仕? 不知那煞神何时回来,翠缕不愿留姑娘一人在房中,便打算留房里方便夜里伺候。 二人在屋里小声的叙话,却丝毫不知门外已经有人驻足多时了。 暮风看了眼身边的人,有些犹豫开口: “您…不进去陪夫人吗?” 老天爷,方才他听到了什么? 夫人身边的那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在嘲讽他们大人,竟然还窜火让夫人和大人和离? 大人能娶到夫人,全靠自己又争又抢又夺,若不然夫人早就和别人成亲生三个孩子了。 他都怕大人听到方才那些话,再迁怒那个口不择言的小丫头。 萧璟昀深眸望着窗台上投下的光晕,唇角微扯,疏冷的声音没有很明显的情绪: “先去书房,她们主仆二人,此刻大约也不会很想见到我…” 第185章,生个孩子保全关系 二人刚到书房门口,就见松鹤园的嬷嬷过来了: “四爷,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脚步未停,转了方向往松鹤园去。 此刻已至戌时,按以往来说,老太太早就歇下了。 见他过来,摆摆手免了他的行礼,让他坐下后才问: “查出什么了?” 萧璟昀沉沉抬眼,眼底本来的温色,肉眼可见散去大半。 “母亲今日应该也查到了吧?” 老太太揉了揉额角没说话,只是表情难掩沉重。 见她不说话,萧璟昀揉着腰间坠着的荷包,嗓音薄肆,冷凉: “母亲今日是想为郑氏求情?” 老太太瞟了他一眼,开口道: “本来就是女子争风吃醋罢了,打骂几句也就过去了,只当是一时岔了心思也能说得过去。” 说完看了他一眼,才又道:“拈酸吃醋固然上不得台面,那也是被云州逼的,郑氏…她也是个可怜人…” 看着自家母亲欲言又止,萧璟昀扯了扯唇,毫无征兆的开口: “她是有了什么让母亲舍不得的护身符?” 惊讶于自家儿子的消息灵通,老太太只能点点头。 今日郑月晴哭的涕泗横流,知晓实情,她也于心不忍。 老太太在内宅一辈子,什么弯弯绕绕的手段没见过? 唯独没想过这女子竟然也能胆大包天豁出去一次,老太太便打算与儿子通了气,才让人请他过来商议此事: “她已经认错了,本意并不是害人,只是气不过,结果阴差阳错倒是伤了人,还差点出了人命来,此事苦了姩姩了。” 萧璟昀抬眸看她片刻,他话中甚至让人听不出喜怒: “她公然谋害王府有诰命的一品夫人,又谋害萧家子嗣,连带着伤了姩姩,母亲竟然还要为她求情?”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见她这般犹豫,萧璟昀只当看不见,眸色沉寂,又问: “母亲对此事如何打算?” 见他一副明知故问的态度,老太太也不好再迂回,直言开口: “郑氏怀了云州的骨肉。” 若不是此事来的突然,老太太怎么也得将人休回娘家去了。 萧璟昀冷淡抬眼,无声看向她。 被他的眸子盯得心底发紧,老太太最终无奈说出自己的顾虑: “你也知道,按理说云州满十岁,你兄长就该请旨封为世子,不知为何,这么多年来,此事迟迟都未行动。 我也曾催促多次,如今云州都娶妻了,只是你兄长依旧没有动作,这不是郑氏就心里急了…” 一般王爵家族,嫡长子若是健康无疾无残的情况下,十岁就该请封世子。 如萧云州这般年过二十且娶妻了,还未立世子的,几乎不多见。 郑月晴也觉得很委屈,今日不少哭诉。 出门应酬交际还要被别人挤兑几句,说她夫君不得宠,明明板上钉钉的事情,却迟迟不到手。 今日郑月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的诉说满腹委屈: “祖母,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在府里不得夫君疼爱,不得婆母看重,外人还要辱我几句,明明该是高嫁,却过得满腹心酸… 夫君他总是不争不抢,可我也该为我的孩子筹谋吧? 我不希望别人提起我的孩子,有一个年近而立却还未立世子,旁人言语中都是对我们夫妻二人的讥讽,我也是被逼的做了错事…” 老太太叹了口气对自家儿子道:“你也劝一劝你兄长,如今这般下去不过是让人看笑话。” 她岁数越来越大,不如年轻时候做事果断,年纪大了,就想阖家团圆。 萧璟昀垂着眸子,掩去了眼底暗沉: “他是想把世子之位留给云逸。” 以前萧璟昀可能不会理解此事,如今他理解了大多数人的选择。 孩子,要和心爱的人生。 家业,也要留给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老太太自然知道云州并不是那么出色的孩子,只能为他开脱: “只是当下来说,云逸年纪小不说,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萧璟昀缓缓垂了下眼,指骨紧捏,须臾,才开口: “所以母亲打算让我息事宁人?既往不咎了?” 见他松口了,老太太不由得松了口气:“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大过年的此事传出去也惹得旁人议论纷纷,让家族蒙羞岂不是对不起祖宗?” 萧璟昀闻言冷嗤:“家族也不是第一次蒙羞了,两年前的时候,母亲也知,就是因为云州的优柔寡断,才导致成了如今的情况。” 他如今就庆幸,还好自己动作够快,姩姩没嫁给他。 “今日不同往日,她如今有了云州的骨肉,总不好让他们一家分散吧? 再者,我更担心,若是让她生了孩子就离开,那岂不是和云州一个结果?” 老太太无数次懊恼自己没有带好萧云州,让他养成了如今优柔寡断的性子。 所以当郑月晴说自己有孕了来拿捏她的时候,她犹豫了。 从私心里来说,她希望这个孙子有个幸福的姻缘。 男人侧脸轮廓冷硬锋利,望向自己腰间荷包的目光,却晦涩得让人看不分明: “母亲,纵容只会让野心疯长,今日可以说无心之过,明日亦可以生个孩子来保全关系,可以后呢?” 萧璟昀凝着眉头,指骨蜷起,薄唇弧度平直。 方才重复那几个字: “生个孩子保全关系……” 他声音低沉暗哑,让人听不清楚。 老太太以为他听进去了,便趁机又给了保证: “此事我亦有周全的安排,就将结果推在那个车夫身上,就说他贪财贪酒,驾车不慎才出了意外,总之他也不是全无辜的。” 见他还是不说话,似乎在思量此事的可行性,又趁热打铁的劝: “此事里,姩姩最无辜,但是母亲自会补偿她,至于你也要多加疼爱她,少欺负她…” 萧璟昀此刻才轻抬眼皮,闻言嗤笑一声: “母亲如今对小辈的包容也是够的,那么几句似是而非不确定的话,就能轻易抹去了她想害人的心思?” 第186章,两个法子你自行选择 老太太自然听出来他言语中的嘲讽,勉强维持了表情,只无奈解释: “我无数次后悔对于云州太过放纵,才导致他如今高不成低不就的情况,若不然,以萧家的门庭,他自能娶一个更好的贤妻做助力。” 如今再说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在错误的事情里尽量掰正。 “郑氏虽然此事做的不对,可那也是为了云州好,夫妇一体,云州不好,她也不会好的,当母亲求你一次,此事就此揭过吧…” 萧璟昀听着她的话只问:“可有找大夫诊过?” 听他这般问,老太太知道有松口的意思,忙道:“已经大夫来诊过,满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郑氏已经过门一年多,这一年来,不想她太有压力,萧家也并未催过此事,只道顺其自然就好。 如今若不是出了这些事情,怎么也是双喜临门的好事。 知道老太太对云州偏爱,如今这般人命关天的事情,也能让老太太吐口饶恕,那郑氏又何尝不是捏准了这个命脉? “儿子无法替姩姩原谅她,母亲亦想好如何安抚二嫂。 毕竟这件事情是奔着杀心去的,若不是碰巧当时挽月在车上,二嫂与云逸岂不是要命丧黄泉?” 老太太听后,半晌没言语,然后说道:“那你说该如何?” 眼见着老太太脸色难看,萧璟昀依旧补了一句: “母亲,此事您做的本就不对,此事母亲就不必再管了,儿子自会处置妥当。” 老太太闻言沉下一口气,说道:“她做了这般逆天错事,按理说一纸休书郑家也不会闹什么,只是如今她有了萧家骨血,哪好再休了她回娘家去?” 缓了缓心头的郁结,接着又道: “云州这孩子你也清楚,自小没了母亲,耳根子也软,如今总不好让他的孩儿也没了母亲,再养出古怪的脾性来。” 这话里的意思便是,要保了郑月晴的性命。 话刚落,丫鬟行礼声响起:“给二少爷请安。” 房内说话的母子听到声音,便对视了一眼。 萧璟昀眸子半覆,直接道: “既然云州来了,那就让云州自己决定。” 萧云州进门对二人行礼,很意外这么晚了小叔还在松鹤园。 不容他多言,萧璟昀直接开口: “你妻,郑氏,买通车夫,欲行不轨暗害你母亲与亲弟,罪名基本已经确定了。” 虽然萧云州自来不待见顾秋桐,可礼法上,他也得尊称顾秋桐一声母亲。 萧云州这么晚过来也是为了此事,一开始不做声,最后闷着声音才说道: “若是平时,我必要与她和离,只是如今她肚子里有了,侄儿也难办,这才来请示祖母。” 这话里的意思便是,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了。 萧璟昀却不去管他说的这些,这都是他房里事,直接问结果: “不要说这么多理由,只要说你打算怎么处置。” 萧云州先往老太太面上探了一眼,见她不抬眼,才开口道: “今日早先郑大人来过,一开始言语中都是自家女儿糊涂做了错事,又说郑氏也委屈,后来听说郑氏有了骨血,似是想拿捏侄儿,我便想着,若不然等她生下孩子再做打算…” 说罢,又追说了一句:“当然,若是祖母和小叔不同意,我这就回去写休书让郑家来接人。” 萧璟昀满目失望,摆摆手不愿再与他多说。 他今日真是脑子发了疯,才会觉得萧云州有个主心骨。 看着是个正常的人,为人处事上却全无章法,一味含糊不清。 两年多过去了,历练下来以为总该长进几分,如今来看,依旧是在大是大非上模棱两可。 萧云州不敢说话了,只坐在一旁沉默。 萧璟昀坐了一会儿,指尖在桌面敲了几下,仰靠于椅背,见他不说话,才缓声开口: “此事有两个法子,你与祖母先听听。” 祖孙二人对视一眼,后才点点头。 萧璟昀在萧云州面上看了一眼,冷声开口: “第一个法子,一碗堕胎药了结,将人休回娘家,恶毒的人生长了孩子也不会变得良善。” 老太太惊诧阻止:“不可!若是这般,那郑氏被休回娘家岂有活路?” 如今来看,郑家对她未必多有感情。 若是休回娘家,为保家族脸面,一条白绫了结才是结果。 萧璟昀听着老太太的话,叹了口气: “那就第二个法子,孩子生下来,去母留子,再娶一房贤妻,将孩子抱在继室膝下养大。” 这会儿别说是老太太,连萧云州都惊了,怔怔半晌才开口: “这郑氏不管选哪种法子,岂不是都没活路?” 老太太接话:“两个法子,有何区别?” 萧璟昀抬眸看着惊讶的二人,语气不好的回道: “区别在于,是萧家想做那杀人的刽子手,还是让郑家来做!” 祖孙二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位是一开始就不打算给郑氏活路。 见二人不理解,萧璟昀才冷声道: “云州优柔寡断惯了,母亲如今也是这般,你们一个考虑自己的骨血,一个担忧自己的重孙,没有一个人担忧姩姩,亦没有人关心二嫂母子俩,以及挽月。” 见他起了怒意,二人顿时不言语了。 一时间屋里门外丫鬟行礼声响起: “给王爷请安。” 萧旻跨步进来,见几人都在,直接开口: “刚好你们都在,我就直说了,把郑月晴送回郑家,别说咱们王府欺负人,我做主给她留一个体面,云州与她和离。” 萧璟昀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萧云州缩在一旁也没说话。 唯有老太太气的将茶盏扔在他脚下,怒道: “你整日不见人,如今刚回来就胡言乱语?” 今日也不知哪头风刮的不对,一个两个都是要逼死郑氏! “那母亲说怎么办?我的逸儿差点死在了她手里,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此事吗?那秋桐与逸儿今日白白遭罪了?” 萧旻说罢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弟弟,又问: “那姩姩呢?姩姩差点命都没了,如今还躺着呢!” 第187章,我会一直陪着你 萧璟昀抬眼看向暴躁的萧旻,冷声开口:“我与大哥想法不谋而合。” 萧旻闻言声音立马拔高:“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将人送回郑家,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个毒妇!” 今日他刚回府就听说媳妇和小儿子出事了,最后又听说出事的缘由大约与大儿媳有关,哪里还能坐得住? “父王,郑氏怀了身孕…” 见自家老父亲暴躁的模样,萧云州在一旁弱弱的开口。 “她就是怀个天也得让她滚…” 萧旻一见到自家这个儿子就窝火,他就纳闷了,自己一辈子勇猛强悍,怎么能生出这么个不中用的软蛋。 不仅性子软,耳根子也软。 前有傅璇搅家精,后有郑月晴搅屎棍。 一个两个都被他摊上了! 老太太以为他没听清楚,又开口强调了一遍: “月娘怀了孩子!” 萧旻摆摆手:“儿子不聋!听着呢!” 见他油盐不进,老太太气极:“那好歹是你的亲孙子,你就这么不在意?” 见自家老娘生气,萧旻无所谓开口: “与其要个赖得将来败家,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谁知道会不会生个心思恶毒的孩子出来败家?” 母子二人各说各的理,而当事人之一的萧云州却沉默瑟缩。 看了眼时辰,萧璟昀起身离开,留他们自行争辩。 暮风跟在身后,望着时间已近亥时,便开口问: “这么晚了,大人还是去书房?” 本来要去处理公务的,如今事情耽搁的太晚了,即便去处理也做不完。 “去溯风庭。” 说罢率先出了松鹤园。 卧房中 萧璟昀进来时,翠缕正在给榻上的人掖被角。 见到他来,翠缕适时停下,侧身恭敬朝他行礼。 将手中信件放下,随口屏退她:“下去吧。” 翠缕犹豫了一瞬,没动。 萧璟昀抬眼,以为她还有事。 翠缕回话:“姑娘伤的重,夜里需要奴婢伺候。” 见她佁然不动,萧璟昀便想到了晚间听到的那些话,不禁在心里思考,要不要趁早将这丫头给配出去? 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悦,翠缕还要说话,就见暮风从门口冲进来,赶紧将人扯了出门,迅速退下关了房门。 翠缕被暮风拦在了外面,卧房中只有姜衿瑶和萧璟昀两人。 他上前,视线缓抬,落在榻上睡着的女子身上。 “晚晚?” 榻上的女子没有应声,呼吸平缓,睡得踏实。 将烛火吹灭两盏,只留床头不远处的灯盏照明,便去了水房洗漱。 不多会,便裹着一身水意出来,在暖炉旁熏了一会儿才起身去了榻上。 小心的避开她受伤的胳膊,大掌箍住女子纤细的腰身,瞬间察觉到女子的身子有些僵硬。 似乎是下意识紧绷,哪怕是睡着了也依旧潜意识做出反应。 萧璟昀大掌扣着她腰身处,另一只手覆在她腹部,依旧是凉意一片。 一直没有任何动作,持续了一会儿,直到掌中那截腰肢不再紧绷,他才抚着她的发丝,缓声说: “乖姩姩,踏实睡吧。” 怀中女子没有回应,只是时不时颦眉,显示着她身体的不适。 不知她出走的这两年,有没有夜夜不安枕? 会不会因为要躲藏,日夜担忧? 这一夜,萧璟昀刚睡没多久。 就被身侧女子呜咽啜泣的声音吵醒。 一整夜姜衿瑶被梦境裹挟,一时竟然分不清是过去还是现在。 有她幼年时,也有她父母在身边时,还有父母去世后她独自支撑的那三年。 最可怕的是,她被人抓走囚禁。 她明明逃离了牢笼,却又辗转被抓了回去。 好像她输,也是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结局。 再后来,梦境中画面转瞬变成各种情况时,她想逃离的场景。 那种很久不曾出现的,被人死死缠着的感觉,将她逼得退无可退。 仿佛溺水的人抓了一根浮木,本以为满心欢喜得救了,却突然坠入深渊,惊得她大喊: “呈越!” 她猛地睁开眼,想从床榻上坐起身,却被腰腹间的大掌转移了注意力。 明明是在冬日里,一个梦境就让她满身冷汗,呼吸急促。 不等她回神,身侧的人坐起身问她: “做噩梦了?” 姜衿瑶转头对上萧璟昀担忧的眸子。 见她面色惨白,萧璟昀刚要再抱一抱她。 看着他的动作,姜衿瑶下意识就想躲开。 逃避的动作十分明显,萧璟昀有片刻的僵硬。 深眸漆暗,里面带着几分受伤,没说话,却只是定定看着她。 姜衿瑶缓了口气,眼角扫过他的双眸,刻意避开不看,很快就从方才的梦魇中回神。 她反应过来后,才缓缓避开,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身子还带着细微的颤,动作却丝毫不拖泥带水。 轻轻回复他先前的问题:“…我方才只是做了个噩梦,现在没事了…” 这一句,算是解释她方才下意识躲避他的动作。 萧璟昀没立刻问她,她方才情急之下喊的是谁,只覆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女子紊乱的呼吸,与低低的声线就在跟前。 等她缓了缓,他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大概是白日里受了惊吓,好生歇几日就好了…” 姜衿瑶此刻的呼吸还有些起伏不定。 从梦中刚醒来再看到的萧璟昀时,与初见时的惧怕,直到现在,还烙在心头,似乎永远都挥之不去。 她攥紧手指,强行压下心里的惧怕之意。 轻缓的嗓音里都带着几分疏冷的颤意开口: “我梦见自己掉下山崖,我找不到人救我,险些没命了。” 听着这话,萧璟昀垂眼,掩去眸底的晦暗不明。 他抬手拍了拍她背做安抚,声音也放得轻缓: “不会。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他看着前方床榻边角垂下来的帐幔,不知出自何种意味,又对她强调一句: “不管在哪里,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所以,姩姩,以后你身边还有我。” 姜衿瑶闻言,却没有说话。 他手往上抬,落在她的后脑,巧劲揉了揉才道: “别怕,只是一个梦而已,都没事了。” 第188章,外面谁不羡慕我? 姜衿瑶看了他一眼后,微微偏头躲开他的动作,随即垂下眸子,声音极轻的回他: “太晚了,先睡吧。” 因方才动作急缓,此刻胳膊的痛意传来,待缓和了片刻,她才慢慢躺了回去。 萧璟昀望着她,抬手帮她把被子掖好,也躺在了她身侧,大掌依旧是覆上她的小腹, 这次姜衿瑶虽然身形绷住片刻,却并未避及他,见他没有别的动作,才放缓身子。 待心底的惧怕逐渐消散后,才往红纱帐外扫了眼,唇角轻压,问:“什么时辰了?” 萧璟昀看着她的侧脸回答:“丑时初,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姜衿瑶一只手掖好受伤的那只胳膊的被角,随即问他:“惊马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嗯。” 萧璟昀依旧是目光落在她身上。 简言意赅的一个音节,让姜衿瑶以为他并不想让自己知道其中的缘由,便不再言语。 就在她以为身侧之人睡着了时,冷不丁听到他开口了: “姩姩,为我生一个孩子吧…” 姜衿瑶心底狠狠一颤,胸口闷得厉害。 不过她很快就开口了,没拒绝,也没答应: “太晚了,很困,睡吧。” 尾音刚落,泛着温暖燥热的大掌覆上她的胸腔,似乎是在感受那跳动的心脉之力。 姜衿瑶登时绷得厉害,手指轻颤,随时准备制止他的行为,防止他再有所动作。 直到她听到他说: “姩姩,我想有一个我们的孩子。” 姜衿瑶未说话,呼吸平缓到似乎是睡着了。 只是寝被下细白的指骨不由得捏紧了。 见她不说话,萧璟昀的眼神在她侧面上停留,最后视线下移,落在她的唇上。 而后薄唇牵起点弧度,卷着笑意开口: “这就睡着了?” 身侧的女子并没有回话。 说着,他将被子往上盖了几分,叹了口气道: “怪我太心急,忘了我们才新婚而已,姩姩想何时要,为夫都配合我们姩姩…” 他将她拥入怀里,大掌依旧落在她微凉的腹部,轻声的呢喃,又仿佛是自言自语: “今日见到云逸,我便在想,我与姩姩孩子会是什么模样?若是女孩儿,该像你的乖顺温婉,若是男孩儿,也定不差的…” 对于他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姜衿瑶心里是意外的。 在她的记忆里,这人怎么也不会是这般模样。 若是按照那日抢亲的霸道行为,这人该学不会低头的才对。 难道他如今也只是为了打消自己的一些疑心,再试图营造出一个好夫君的形象吗? 只是她倒是没想过,他能为她低头多久呢? 姜衿瑶闭着眼睛,依旧是没说话,只是在心里不停的回想: 今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使得他态度改变这么大? 是低头,还是…试探? 萧璟昀抱了她一会儿,听着身边轻缓的呼吸声,没多久也进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姜衿瑶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一如既往,洗漱后,换药包扎,直到早饭后,院里似乎有丫鬟行礼声响起: “二公子安。” 听得不真切,姜衿瑶没有放在心上。 不多时,丫鬟站在屋檐下,隔着帘子请示: “翠缕姐姐,二公子过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夫人。” 翠缕闻言有些气恼,伺候姜衿瑶喝汤药的手顿了顿,随即才小声道: “真是莫名其妙!他现在过来做什么?” 姜衿瑶意外她的不悦,只摇摇头才开口: “大概是来找四爷的吧?只是顺带提起我一句问安罢了… 你去随意找了理由,将人打发了吧…” 如今她怎么说都是萧云州的长辈了。 卧房外面,翠缕刚要出门,就听的她家姑娘又开口道: “就告诉二公子,今日不必来见,有什么事,直接让他去找萧璟昀就行。” 这些事情本来就是萧家人自己的事情,如何处理,她都做不了主。 翠缕闻言愣了下,随后才点了头: “是!” 卧房外萧云州立在庭院树下,零星的阳光穿透树叶缝隙,在地上打下婆娑的影子。 男人一言不发垂着眸,睨着地上那些浮影。 唇角紧抿,显示着他此刻的紧张。 不多时,翠缕出门回话: “二公子见谅,我们姑娘伤的严重,喝了药就犯困,已经又睡去了…” 萧云州面露苦涩之意,想到郑月晴腹中的孩子,他今日就是来求情的。 知道翠缕是借口,可他今日是为了郑氏,并不死心: “那我在此处等一等她睡醒了再说也行。” 翠缕闻言有些惊讶,此人竟然油盐不进。 本就是明晃晃的拒绝了,这位二公子难不成听不懂吗? “濯太医特意嘱咐了,我们姑娘需要静养,且不说萧家的事情,我们姑娘才嫁过来,根本做不了主,所以,二公子不妨先回去呢?” 翠缕觉得,她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不好还听不懂吧? 正如最初姑娘就拒绝了婚事,他从一开始,仿佛就没真的听入耳,依旧是用浅薄的意识去判断他人能力。 不管如何,只是当自己想到他曾经那么羞辱姑娘,翠缕就心烦的要将人轰出去。 见她依旧是借口推诿,萧云州扯了一抹勉强的笑容:“我只要见她一面就可…不会过多耽误她养身体…” 二人僵持不下时,门外侍卫行礼:“请四爷安。” 萧璟昀过来时,就见到萧云州站在院里,对他只说: “你如今已经成家,有些事情该学会自己拿主意。” 点到为止的话,剩下的就靠他自己去悟。 萧云州闻言不敢多言,便点了点头行礼后退下。 萧璟昀点了点头,也没过问他今日过来的目的,溯风庭没有事情能瞒过他。 进了房,姜衿瑶正窝在榻上看账册。 因着胳膊受了伤,整个人借着软枕支撑着身形,难得闲暇时光,便斜靠在迎枕上翻阅那一堆的账册。 察觉有人进来,姜衿瑶抬眸便对上萧璟昀的眸子。 见望过来,萧璟昀扯了一抹笑问她:“看累了?” 因为身上不舒服,姜衿瑶有些神色怏怏,只轻轻点头回答他: “还好,就是账册积压太多了,需要仔细整理出来。” 萧璟昀上前坐在一侧,替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话中带着两分揶揄: “我们姩姩如今也是有名的富贵人了,现如今谁家不羡慕我?” 第189章,今天哪里不一样? 姜衿瑶的目光移回账册上,眉目间难掩倦意,只张了张唇: “能嫁给京城里万千贵女的意中人,外人该道我有福气,大人这话妄自菲薄了…” 言外之意,不必这般试探。 晚上没睡好,本就疲倦。 此刻也不知是不是吃了药才导致的,她更是困顿的厉害。 萧璟昀坐在她旁边,眉眼染上一丝笑意: “那按瑶华郡君的意思,我们俩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才对。” 姜衿瑶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觉得他今天过于反常了些。 她没说话,脑袋靠在迎枕上,眼眸半阖着,慢慢缓和因为久坐而引起的腰肢不适。 持续了好一会儿,姜衿瑶才睁开眼。 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就这么偏头看他。 萧璟昀坐在一旁翻看她手边的那些账册,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回看她: “怎么了?” 姜衿瑶先受不住他的目光,移开视线,话中带着一点不解: “你今天,怎么突然有些不一样了?” 萧璟昀望着她的不自在,扯着唇角起身,俯身时手臂撑着床榻,望着她回答她的问题: “今天哪里不一样?” 他依旧是俯身的姿势,凝着她视线,话说得漫不经心: “因为我想和姩姩做寻常夫妻,如二哥和二嫂这般恩爱的夫妻…” 姜衿瑶望着他眼里的自己,抿了抿唇才道:“我们已经是…” 知道她的意思,但是萧璟昀觉得自己太贪心了。 “虽然你我已经是夫妻了,但是,姩姩,我更想你是心甘情愿与我做夫妻…” 视线重新落在账册上的姜衿瑶,此刻脸上闪过不自在,却不打算应他的这些话。 见她逃避话题,萧璟昀也没有再逼迫她回答什么。 本想在府里陪她吃中午的膳食,还未开口,就听门外暮风声音响起: “大人,寒舟递了信来。” 回头看榻上女子依旧低头看账册,嗓音略带愧疚: “本来想在府里陪你半日,如今看来又得出去…” 姜衿瑶阖了阖唇,抬眸望向他很是善解人意的开口:“大人公务要紧。” 见她这般情绪平和,又善解人意,萧璟昀觉得此刻的自己不知什么感受。 好像很多男子成了婚,就不想被束缚。 但是他好像很期待,她能管着自己,拈酸吃醋也好,无理取闹也罢,总好过现在这般不冷不热。 他望着她低垂的侧脸,继续缓声说: “等忙完这阵子,你的伤势也好一些时,我再带你好好地出去逛逛。” 姜衿瑶没抬头,只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听着他的这些话,姜衿瑶心底并未有什么期待。 对她而言,如今他们,能做到相敬如宾就可以了。 只是和那所谓的未来相比,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养好自己。 萧璟昀立在原地又道:“但如果伤口不舒服,要及时让大夫看诊。” 姜衿瑶轻轻翻动手中的账册,随口答应:“好。” 就这样,又一时无话,萧璟昀甚至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在她以为他还有话要说时,听到他脚步声离开。 寒舟这几日都在刑狱追查惊马之事,本来王羌已经吐口了,说是郑月晴收买了他这么做的。 目的就是为了害顾秋桐和萧云逸。 但是郑月晴哭诉,自己这么做只是想吓唬吓唬萧家人而已。 并不愿伤及无辜的人性命,只要萧云逸伤残就可。 因为世家立出的继承人必须要身体健康,无病无疾。 从卧房离开,并未立刻出府,直接去了书房。 暮风跟在后面进了书房,将得来的信息回禀: “这几日,属下和寒舟分开调查王羌,但是越查越有问题,那王羌不仅收了二少夫人的好,也收了别人的…” 萧璟昀坐在桌案前,指尖敲击桌面,眼底暗色浓稠: “三皇子的人?” 暮风点点头: “确切来说,是那位王夫人…” 王袖予成了三皇子谢津南的妾室,生了一个儿子,在谢津南身边很是得宠。 若不是出身太低,从前与谢津南之间的关系又不体面,就凭她生下了谢津南唯一的儿子,也能立为侧妃了。 “做此事就是为了替傅璇铺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蠢!” 王袖予以为攀上了高枝儿,殊不知,也许是催命符。 想让傅璇嫁给萧云州成为世子妃,却从未看清楚,傅璇到底撑不撑得起。 暮风没接话,另回禀:“此事三皇子应当不知情…” 若是知晓,那么三皇子就等于和萧家对上了。 在如此夺嫡的关键时刻,三皇子不该犯蠢才是。 “谢津南要是个聪明人,就不会纳了王袖予了,那个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他都不一定知道!” 萧璟昀轻嗤,对谢津南那人不屑,若是陛下听劝的话,哪怕重头培养一个皇子都还来得及。 而不是任由两个蠢材争得头破血流。 暮风垂着头仿佛吃瓜一般,面露惊讶,却很快缓和屏气。 萧璟昀瞥了他一眼,眸色深沉,对他开口: “去探听一番王夫人的行程,探听清楚了才能礼尚往来…” 暮风闻言领命而去。 而后,萧璟昀独自在书房召了暗卫,淡声交代接下来要做的事,并让他们先行出发。 暗卫们迅速领命,很快退出书房。 他们走后,萧璟昀将堆积的公事处理了。 待处理完,便想去卧房陪伴,只是想到今日她疏冷的态度,便止了念头。 只能靠在椅背上缓了缓揉了揉发酸的额角,闭目缓神… 这几日,郑月晴从胜券在握,到忐忑不安,但是都没有半点要送傅璇出府的风声。 丫鬟见她焦虑,便出言安慰,被郑月晴不耐烦打断,内心越发急躁: “如今我之所以对萧家坦白此事,就是为了让萧家的人知道我受得委屈,把傅璇送出去…” 丫鬟不理解她的意思:“那王爷不同意呢?” 郑月晴闻言,冷哼一声: “若是他们要算后账,那也得看在骨血的面子上放过我!” 只是她的计划还未成功,就被识破了… 第190章,我们和离吧 在行事之前,她曾犹豫了,所以才邀请姜衿瑶坐自己的这辆马车。 只是冲动很快占据头脑,她忽略了那位萧大人不是任人揉搓的。 哪怕是老太太出面都拦不住萧璟昀。 就如他要强娶别人的妻子这件事情。 就在她坐立不安时,门外丫鬟行礼:“表姑娘安好。” 随即便是丫鬟的禀告:“少夫人,表姑娘求见您。” 缓了缓慌张的神色,郑月晴开口让人进来:“请表姑娘进来。” 门帘被掀开,傅璇一身暖白衣衫,外罩大氅进门,对着她规矩行礼:“表嫂安好。” 起身时,带了一股很明显的香味,似是夏日的瓜果香气,不浓郁,却让她闻着很舒服。 仿佛这几日的孕吐感觉都被压下去不少。 缓了缓回神,郑月晴很想如从前一般不搭理她,但是在萧家,很多事情就会被无限放大了去。 也不知她是不是不聪明,总也想不清楚,为何非得留着傅璇在这膈应人。 “表姑娘此刻来做什么?” 如今这般境况,她也不想与之维持表面的和谐。 她被逼得行此险招,一多半都是被傅璇逼的。 “璇儿有话想和表嫂说一说,可否屏退左右?” 傅璇解了大氅递给守着的小丫鬟,不等郑月晴开口,便自行坐在了一旁,凝神看着她一脸不悦。 郑月晴面带不悦,冷声开口: “我们之间能有什么话?我们之间不死不休才对。” 傅璇对她的冷言冷语也不气恼,笑了笑只自顾自开口:“不如聊一聊那日惊马之事?” 见她不似玩笑模样,郑月晴挥了挥手让房内的丫鬟退下,待门关闭后,她才怒道: “你胡说什么?那件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傅璇见她失声否认,笑意更盛。 被她的笑意惹得心头发麻,郑月晴缓了缓,语气嘲讽: “你笑什么?今日就那么清闲?专门来我这儿卖笑来了?” 对于她的冷嘲热讽,傅璇不在意地抚了抚耳边的碎发,盯着她缓缓开口: “那日惊马之事,你是想陷害我吧?好将我赶出府,再全了你和二哥哥之间的夫妻情?” 郑月晴还没说话,她又继续道: “但是表嫂可能不知道,哪怕没有我,你也不会是淮阳王府的世子妃。” “你什么意思?” 郑月晴望着她拧眉。 今日突然过来,又说了这么一通似是而非的话。 对于她的问话,傅璇没有回答。 从袖中掏出一张请柬放在桌面上递过去: “这是三皇子府的红梅宴请柬,表嫂最近心情大约不太好,可以去散散心。”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留郑月晴一头雾水。 大丫鬟应春见那封请柬,拿起来翻看后,见日期是初八,也没几日了,不解询问:“表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她大概是想让我去参加三皇子府的宴席,这样萧家的人便会厌恶我,自此她就可以取而代之,哼,想得倒霉!” 郑月晴接过请柬看了眼,随即扔在不远处的炭火盆里,又道: “就当没看到过,以后也不许傅璇再进门!” 应春闻言应下了话。 待至酉时三刻时,萧云州破天荒进了院门。 把几个药包丢给迎上来的下人,让他们将药煎煮出来端给少夫人。 下人们拿去厨房,自然以为是给少夫人补身子,便照着吩咐熬煮。 厨房的人都觉得大约是从外地赶路回京,路上吃不好睡不好,自然清瘦。 还想着二少爷开窍了,知道疼媳妇了。 实则是郑月晴提心吊胆,夜不安枕,食不下咽,这才看着疲惫消瘦了不少。 待萧云州进了门,郑月晴忙迎上去: “二爷今日回得早,妾身让小厨房备几样精致可口的饭食,咱们夫妻二人好好吃一顿。” 心里这么想着,嘴里不自觉地扬起了弧度。 正在此时,房门开了,门首下立了一人,莲心一手覆在平坦的小腹,笑吟吟走上前。 “爷快进屋里。” 萧云州进了门,解了大氅递给一旁的丫鬟,随口吩咐:“你先下去,我同夫人说说话。” 应春下意识看了眼郑月晴,见她点了点头才屈膝行礼后退下,随手闭了房门。 郑月晴拉着萧云州让他坐下,又倒了杯热茶递过去,面上欢喜开口与他叙说: “夫君,你说奇不奇怪?按说这才三月多的日子,这肚里的骨血估计还没个形状呢,妾身却越发能感觉到血脉相连的意思,这是我们夫妻的第一个孩儿,以后必然人中龙凤。” 郑月晴面染欢喜,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之人,究竟哪里不对劲。 “郑氏,我们和离吧…” 萧云州静静地听她说了很多,他才开口。 也就是这刹那,郑月晴扶着小腹的手猛地一顿。 萧云州盯着她的表情,却不看她手中的动作继续道: “你先前对我下药,设计我与你圆房。” 随即停顿了一瞬,又道:“后又买通车夫,欲害婆家一众人的性命,我身边可不敢有这般包藏祸心的人,也许没准哪一天惹了你,就趁我熟睡了结了我…” 见她还在装作惊讶,萧云州继续说着: “你是先算计我与你圆房,如今又生毒计害我家人,不将秋姨与云逸害死,你是誓不罢休啊!” 郑月晴闻言面上的笑意先是一滞,而后才又堆起笑: “夫君说的什么胡话,妾身怎么听不明白?” 萧云州看了她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听不明白没关系,反正也要和离了,到时候大理寺的官员能听得明白就行。” 郑月晴面染惧怕,身子颤了颤往后连退两步,甚至不忘护着肚子: “夫君要做什么?妾身的肚子里可是你的唯一骨肉!” “你欲害我全家人性命,岂能留你再招惹祸患?”萧云州站起身,步步紧逼。 郑月晴眼见装糊涂没用,便连连后退,甚至拿腹中唯一的骨血说情: “夫君当真就狠心不要这孩子?好歹是你头一个骨血,总该容许妾身将他生下来再做打算吧?” 正在此时,房门被婆子敲响:“二少爷,夫人的药熬好了…” 第191章,烂泥一辈子扶不起来 “将药端进来。” 萧云州冷声对外吩咐。 房门被推开,厨房的婆子端了药进来,还不清楚屋里的情况,只堆着笑意开口: “少夫人,您近来辛苦了,少爷特意吩咐让厨房熬了补身子的药,老奴特意端来,这药啊,趁热喝才更有效…” 婆子想着毕竟是新年,多说几句好话,哄得主子们高兴就能得了不少赏钱。 只是没有预想而来的赏钱,婆子看着那碗汤药,再看向脸色铁青的萧云州。 顿时不敢多言,将药放下就赶紧推门出去了。 郑月晴看着桌案上的药,心想萧云州怎么会突然转了性特意吩咐人熬药给她补身子。 若是以往,她必然会因此事很开心,高兴于夫君转了性愿意疼她关心她。 只是今日方才的这些事情发生,让她怎么还敢妄想其他? 料想这药不是要了结了她的命,就是要她腹中骨血的命。 想到此处,郑月晴整个人抖得厉害,却强撑着身子放声哭求他: “都说虎毒不食子,夫君怎么连自己唯一的骨血都能狠心不要了?” 萧云州冷冷的看着她哭求,随即开口: “这个孩子怎么来的,你比谁都清楚。” 若是和心爱之人生的孩子,萧云州无论如何都要尽力保住。 可这个孩子,总归来的不是时候。 听着萧云州冷冷的语气,郑月晴面染心虚。 若不是萧云州娶了自己迟迟不圆房,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下药的。 不仅下药,还乔装成她人模样才让她得逞。 郑月晴闻言不停地摇头,声嘶力竭的求饶声让屋外的应春听了去。 应春反应极快的就往松鹤园跑去: “老太太,求您救救我们夫人吧…二少爷他疯了,他要杀了我们夫人…” 松鹤园不敢耽搁,直奔萧云州的院子去。 老太太一到屋里,就见桌上放了一碗黑漆漆泛着酸苦味道的汤药。 再看就是郑月晴扶着肚子,瘫在一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怒意质问二人: “闹什么?大过年的,还过不过日子了?有没有人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云州站在桌案边并未说话,目光阴冷的看着郑月晴。 而瘫坐在一旁的郑月晴闻言,仿若看到救星,声声哭求: “祖母饶命啊,夫君他好像疯了,他不仅要与我和离,甚至他连自己唯一的骨血也不要了。” 老太太听罢,指着萧云州骂道:“你是疯了不成?” 再看一眼桌上的药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混账东西是自行下了决定要给郑月晴堕胎。 “混账东西,那是你的亲骨肉,你的第一个孩儿!” 萧云州却什么也不解释,只说了一句:“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孙儿也不认她。” 郑月晴此刻明白,整个萧家,除却姜衿瑶能救自己,就只有老太太能去劝了萧云州。 当即膝行自老太太身旁,整个人抖着身子。 而萧云州直接就端了那碗药打算去给郑月晴亲自灌下去,应春见状赶紧去拦,面上泪痕明显求情: “老太太,求您开恩啊!我们夫人什么也不知道,她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身孕,只想好好的养胎,生下健康的孩子啊…” 当仆妇们不知如何,老太太气得更是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你如今真是疯了,疯了!今日你若敢动她腹中的孩子,那便先气死我这个老太婆!” 说罢又转而看向屋里的下人们,怒喝道: “我老婆子在这看着,我看你们谁敢动她!” 见老太太这般在意这个骨血,郑月晴才敢缓了缓惧怕的心。 有这一声,下人们和萧云州登时也不敢乱动了。 就在郑月晴以为今日能平安时,就听门口传来一道疏冷的声音: “来人,将老太太扶回松鹤园休息。” 话音落下,就见两个魁梧的婆子,强制扶着老太太出了门,惹得老太太一声一声的骂萧璟昀不孝子。 而萧璟昀立在门口,对暮风和寒舟冷声道: “压着她,将药灌下去,等胎落,再将人移交大理寺。” 郑月晴闻言,整个人不可置信,直瘫坐在地。 唯一的护身符,老太太也保不住她。 没了孩子,萧家也不会再容下她。 若是休回娘家,也是一条白绫了结。 可若是移交大理寺,那她也是活不了的。 左右都是一个死字,想到这里,她心底的恨意冲撞头脑,让她整个人开始口不择言: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萧云州?我们是夫妻,我会害你吗?啊?你说话啊!” 看着发疯的女子,萧云州默不作声。 萧璟昀挥了挥手,便有侍卫上来驱离了院中的仆妇,留下几人单独在此。 “我当时就不该心软,只要萧云逸死了,萧云州你就是稳当的世子爷。 而我怀的就是淮阳王府的未来继承人,就算是我杀了他,你们看在这孩子的份上,也得容下我!” 郑月晴又望向萧云州,只觉得她的计划没实施成功,真是太可惜。 可惜了,萧云州属烂泥的。 烂泥,一辈子也扶不起来。 当下生出一计,萧旻迟迟不立世子,不就是在等萧云逸长大吗? 那若是萧云逸没了,大家是不是就能看到萧云州的好了? 可惜了,计划失败了,只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姜衿瑶。 黑漆漆酸涩的汤药被灌下,呛得她咳了又咳,好一会才缓和。 想到此处,郑月晴突然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笑意。 萧璟昀冷冷的望着她没说话,倒是萧云州怒道: “你在笑什么?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笑的出来?” 走到这一步,郑月晴哪还管那么多? 此刻痛苦地捂住了肚子,目光扫过萧云州紧绷的面容,视线落在萧璟昀身上,开口嘲讽道: “本以为萧家最通透豁达的是老太太,如今看来亦不是。 人人都说萧大人疏冷克制,算无遗漏,敢问萧大人可知,有些男人在夜半情动之时,喊的却是你夫人的闺名呢!哈哈哈…” 第192章,我与夫人说会话 萧云州疾步上前,一个耳光甩在郑月晴脸上,登时就让她嘴角渗出血来,怒道: “胡乱攀扯什么?” 郑月晴看着他满目的怒火和心虚,突然就笑了。 成婚时,萧云州当夜去了书房,不与她同房,留她在婚房独坐一整夜。 第二日,院中的仆妇虽然没有在明面上说出什么话,可那些怜悯的眼神,狠狠地刺痛了她。 她一直都知道,萧云州与傅璇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但她还是背着家族给的期待嫁入萧家来。 她以为自己会与他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只要能维系家族尊荣就可以了。 如今,她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反抗,没能看清楚萧云州就是个没有担当的。 站在门口的萧璟昀听后,眸色骤沉,气息陡然一顿。 萧云州呼吸一滞,偏头去看他。 却见素来沉静平和,喜怒不动形色的小叔,头一次失了平静,目光落在郑月晴身上,杀机显露无疑。 再一次上前,对着郑月晴就踹了一脚: “好你个毒妇,什么腌臜思想,竟敢攀咬郡君?来人,去通知郑家人过来将她接走!” 事已至此,郑月晴痛苦地捂着肚子,头脑混乱,哪还管那么多? 当下便一股脑地嘲讽出声:“哈哈…我腌臜思想?难道不是你们萧家最腌臜?” 见萧云州惊恐地望着自己,心里痛快极了,继续谩骂: “当初老太太做主要你娶了那位姜姑娘,你看不上人家出身,后来想娶了,人家姑娘看不上你,不仅如此,还勾着一个表妹这么多年对你念念不忘!” 似乎是怨气太深,郑月晴眼泪止不住,将脸上的妆容都冲刷成一团污糟,整个人看着更是狼狈。 “你们萧家自诩簪缨世家,却不料也能出了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事。 你萧云州,一方吊着表妹傅璇,迟迟不娶,一方又惦记着成为小婶的女子,甚至那日你在我身上,整夜唤的都是她的闺名…” 萧云州再也忍不住,扯了她身上的披帛就捆了她。 此刻郑月晴肚子疼得厉害,胸口处也痛。 “呜呜呜…哈哈哈…萧璟昀你倒是更厉害,竟然强夺他人之妻,满京城的乐子哪有萧家的多啊!未来三年,怕不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你们家的…” “真是疯了!” 将人捆住又用帕子塞了嘴,萧云州硬着头皮上前不敢看小叔,只解释: “她失心疯口不择言,小叔别信她的鬼话!” 此刻的房间内,只有他们三人,死寂冷沉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每一寸冰冷的气体入肺,仿佛都裹着冰雪般让人全身胆寒战栗。 萧璟昀目光扫过他,落在郑月晴身上,在她看似得意发泄的目光中,缓声道: “听闻辽州突降大雪酿成灾祸,辽州知府为救百姓被暴雪压埋陨身,如今辽州正是需要用人之际。 听闻郑大人官场之道颇为老练,我已经向陛下举荐,郑大人任命新的辽州知府,给他一个向朝廷和辽州的百姓做出些贡献的机会…” 郑月晴不可思议,惊恐摇头:“不…不要…” 萧璟昀却没理会她的惊恐与求饶的目光,只转身离了院门,脚步微顿对萧云州道: “若自己难堪大用,那么就少给旁人带来麻烦!” 不去看萧云州是什么面容,抬脚离开… 溯风庭 萧璟昀进来时,翠缕正在给她整理丝线低声说着什么,见到他进来后,声音适时停下,侧身恭敬朝他行礼。 随手解开大氅递给门口守着打帘子的小丫鬟,随口屏退人: “都下去吧,我与夫人说会话儿。” 小丫鬟应声,掀了帘子退下。 翠缕也被驱离到了外面,房中只有夫妻两人在。 他视线缓缓落在桌案上翻阅账册的女子身上,上前坐在一旁揽住她的腰身,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肩头,薄唇轻启问她: “累吗?要不要先休息休息?” 姜衿瑶扫了眼他拥着自己的手,抿了抿唇,顺着他的意回答: “还好,你今日没出府办公吗?” 纤细的腰身被箍着,被迫承受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离得太近,姜衿瑶身子有些不自在的绷直。 萧璟昀的大掌贴合揉着她腰身敏感处,力道轻缓,直到她逐渐放松下来。 直到掌中那截腰肢不再那么紧绷,他才抚着她的发丝,缓声说: “这几日一直有事在忙,是以没来得及陪姩姩回去见亲人,今日太晚了,明日一早夫君陪你一起回去…” 待回门后,还有宫宴要赴,待宫里谢恩后,就要去江南处理一些事情了,怕是要耗费些时日,之后短期内怕是不能回京城来。” 听着这话,他要离京,她心底隐约带了几分期待: “那我需要一起去吗?” 之前他提过要带她去江南,现在她受了伤,总要养几日才好。 而且本以为近日萧家出了事情,回门的事情被忽略了。 他搂紧她,指节在她侧腰上摩挲,深邃幽沉,偏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声道: “自然要一起的,我们新婚燕尔,哪能将你独自留在京城?” 按下心底的思绪,她神色如常地问他: “那几时出发?” 问这话时,姜衿瑶心里是忐忑的。 她不想那么早去江南,也不想和萧璟昀时时待在一处,更想留在京城陪杨姨娘几日。 好在,他给了她答案: “江南那处催得急,我已经派人先出发,你身子还未恢复得好,便多等几日再出发。” “明日一早,我陪你回门。” 见她不说话,他像哄小孩似的哄着她,揉着她脑袋,温声问: “这几日听丫鬟说,你胃口不好,也不想出门,还是伤口不舒服么?要不要让濯太医再来看诊?” 姜衿瑶面无异样,神色平常回他: “不用特意再劳烦濯大人,只是伤口牵扯得夜里睡不好,白日里便没什么精神。 再说了,我从不知道京城的冬天这么冷,初来过冬,很怕冷,也很不习惯。” 萧璟昀静静看着她,最终还是顺着她的话应了下来: “嗯,那先不让他过来,我让八品楼送了一些特色菜过来,都是青陵郡那边的菜式,给你尝尝鲜…” 第193章,此生有夫人一人足矣 姜衿瑶开口应下,身子略微挣扎,却被禁锢得更紧。 挣脱不开,姜衿瑶偏头望着他:“你这样紧,我不好理账了…” 许是今日的那些事情惹得他心烦意乱,他此刻揽着她丝毫不想放手。 将她细软的身子揉在怀里,干燥温暖的掌心落在她微凉的肚腹处揉了揉,眼底如蒙雾霭,裹着化不开的情愫: “听闻江南有一神医,调理女子身体很有法子,待我们过去,请神医给姩姩也调理身子,为怀孩子做准备。” 姜衿瑶闻言,呼吸陡然一滞。 她垂着眼帘不说话,想假装没听见,依旧翻阅账册,以此来求蒙混过他的话。 他的目光却从未偏离她身上片刻,大掌依旧揽着她的腰: “待你伤势痊愈,便让濯知玙给你开一些补身子的药,这腰肢纤细的我一只手都能掐过,且每次在榻上,你总是喊累求饶…” 姜衿瑶:“……” 越说越不正经,便不接他的话。 见她装听不见,手中依旧翻阅账册。 萧璟昀勾了勾唇角,勾着她腰往自己怀里又紧了两分,大掌转过她的下颌,强迫她面对自己。 从她清润的眸子里能清晰地看出自己的身影,情难自禁便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两下,才说: “怎么不说话?” 姜衿瑶望着他缓缓开口:“男女之间本来体力就悬殊过大,更何况…” 更何况,他一得逞就没个节制。 他箍着她腰肢,凝着她视线,话说得漫不经心: “更何况什么?姩姩怎么不说了?” 姜衿瑶扯了扯唇角,眉眼微敛,显出几分羞恼之色: “更何况,我又不喜欢那种事情…” 说罢便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推开他,起身离了他的禁锢。 萧璟昀见她恼了,笑得无声,嗓音略显无奈: “都说新婚燕尔,恩爱如胶,这才多久呢?姩姩就厌倦了床榻情事?” 姜衿瑶转身看他,阖了阖唇小声反驳:“本来又不是什么很舒服的事情…” 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萧璟昀随即起身拉着她的手才顺着她的话接: “若是让姩姩觉得不舒服,不喜欢,那说明是为夫不够卖力,技巧还不够娴熟,那才更要给我表现的机会,毕竟熟能生巧,再多练练就好了…” 姜衿瑶:“?” 她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见她不说话,萧璟昀得逞地笑了。 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窘迫的脸,骨节摩挲着她细腕内侧,深眸中映着她略带窘迫的神色,带着笑意开口: “姩姩怎么又不说话了?” 姜衿瑶看着他带着促狭的眸子,动了动僵滞的唇角,神色如常地回他: “需要妾身做主,帮萧大人纳几房美妾方便练习吗?” 萧璟昀唇角的笑意顿时楞滞,凝着她的面容,仿佛在探寻她话里的几分实意,一时间竟然忘了回答她的话。 她就这么定定地望着他。 似乎是等待他的回答。 萧璟昀很快回神,唇角依旧是扬起的弧度,却又仿佛少了些温度,缓声开口: “姩姩此话是认真的?” 方才他的眸子里还聚集着太多情愫,随着她这句话的落下,在此刻,有那么一瞬间,姜衿瑶甚至觉得他攥着她手腕的手力气,竟然像极了一个囚笼。 她定了定神,视线从他眼睛上很快掠过,轻轻点头: “自然是认真的,为妻者,为夫君纳妾开枝散叶,也是妾身的分内之事。” 此刻,房间内顿时寂静无声。 直到门外丫鬟适时禀声: “四爷,八品楼的伙计送了膳食过来…” 萧璟昀闻言,慢慢松开了她的腕子,神色不变开口: “为夫不贪心,此生有夫人一人足矣!” 姜衿瑶转身离开去了外间,可身后让人压迫的视线,却一直跟着她不散。 直到彻底走出卧房去了暖阁,才觉得身上那股不舒适的感觉消散。 不多时,萧璟昀也跟着走出卧房去了隔壁暖阁,来到外间,翠缕已经在摆膳食了。 二人坐下,默默地吃着饭食,萧璟昀为她盛了一碗肉羹,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些尴尬不存在。 抬手替她缕好几根凌乱的发丝,漆墨的眸子看向她: “今日早些歇息,明早起来我们就去姜家。” 姜衿瑶垂覆着眸子默默地吃着饭食,低声道了一个字符:“好。” 又是客气疏离的语气,也是再一次沉默无言。 姜衿瑶食欲不佳,哪怕都是家乡菜色,依旧很难提起兴致。 不多时便放下了筷子,她刚要说自己吃好了就起身离开时,顿闻院外似乎有断断续续的喧嚷声: “小婶婶,求您…求您…救救我家人吧…”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刚要起身出去看一眼,就被萧璟昀攥住了手腕,不解地回身看他。 萧璟昀眸子里的情绪晦暗不明,却温声对她道: “外头太冷,你身子还未好全,为夫替你出去看看…” 说罢,不等她说话,便让翠缕扶着她回了卧房。 将外头的一切喧闹都阻隔在外。 院中的仆妇看着一身血污,满头冷汗的郑月晴惊愕得不知如何是好。 郑月晴强撑着一口气跪在院内,口中不停地磕头苦求: “小婶婶,我错了,我给您磕头认错,求您放过我家人吧…” 边哭求,边磕头,很快额头磕出了血,落在院子里结了冰的地面上,蜿蜒成诡异的痕迹。 只是任她如何哭,如何求,卧房的门都未曾打开一丝丝缝隙。 她想见的那人,也未曾出现。 就在她头磕在地上,垂眸心灰意冷,体力支撑不住即将昏厥时,她听到了脚步声传来。 心中一喜,强撑着一口气缓缓抬眸,入目的是一双黑色皂靴。 再就是一身雪青色的青衫锦袍,抬手想去抓住眼前之人的衣袍,却见来人又退后了一步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此时的她无比后悔,为何要那般做? 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连累了家人。 郑月晴此刻仿佛连抬眸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得开口苦求: “求你,放过我家人吧…” 第194章,我会很小心,不会让你疼 “还真是不听话啊。” 萧璟昀垂眸叹息,看着跪地哀求的女子,毫不掩饰眼底的杀意。 郑月晴闻言,身形顿滞,仿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萧璟昀抬眸望着卧房的方向,思忖片刻,姩姩岁数小,又心慈,从未见过任何打杀的场面。 若是让她知晓了此事,保不齐心软就会替郑月晴求情。 若是姩姩真的开口求情了,自己一定会如她所愿。 那便会留了祸患在。 这些心思恶毒的人,总是要利用她的心软和善良。 心思恶毒的人又怎么配得上姩姩的善心? 最后萧璟昀对着一旁侯着的粗使婆子挥了挥手。 二人顿时恭谨听候差遣,上前将郑月晴捂了嘴架走。 郑月晴本就伤势过重,来时也是拼命挣脱了柴房的看守,早就全身脱了力气。 此刻腿无力地在地上拖拉着,她面色苍白,满脸血污,努力地朝着卧房的方向,想发出声音呼救。 可她忽略了,她已经被捂了嘴,只能发出不清晰的“呜呜呜…” 待出了溯风庭,粗使婆子径直把手里女子扔在院外的空处。 不远处松鹤园的梁嬷嬷和萧云州连忙迎了上去。 到了跟前就见郑月晴被摔得吐了血,但是依旧强撑着力气爬起来跪在地上,满脸的惊惶求饶: “大人恕罪!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求您放过我家人!” 梁嬷嬷和萧云州赶过来一听脸都变了色。 梁嬷嬷更是心头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堵住嘴,送去大理寺受杖刑,若是你能活下来,我便饶你郑家满门。” 萧璟昀神色平和,这些话仿佛就是问一句日常吃什么罢了。 萧云州用破布死死地堵住了郑月晴的嘴,另一个带人上前将她拖离此处。 郑月晴闻言,痛苦地摇头。 眼里此刻她的眼中都是悔意,全身也止不住的颤抖。 唯一可能求情的机会,都被粉碎的没有丝毫可能。 指甲刺入掌心,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掏得干净。 好似一块儿破布,用完了被随意丢弃在脏污的垃圾里。 众人见状,心里胆战心惊。 明明在前一日,这位还是体面金贵的主子。 不知在今日发生了什么,就成了狼狈的弃妇。 下场更是极其的凄惨骇人。 溯风庭的一众仆妇见状都觉得心中发颤。 她们听见四爷疏冷无情,又带着几分闲散懒淡的声音响起: “以后看清楚,以后谁敢轻慢夫人,这就是下场!” ……… 等姜衿瑶再醒来时,卧房里已经点起了烛火。 她轻晃了晃脑袋,这一觉睡得踏实,整个人精神多了几分。 见她醒来,翠缕连忙将帐幔拉起: “姑娘醒了,可要用些点心暖肚腹?奴婢这就让小厨房去准备。” 她这么一说,姜衿瑶摸了摸肚子,不觉得饿,便拒绝了她的提议,开口问她: “今日在院中发生了什么时候?”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而已,若是不知,也没什么关系。 翠缕闻言摇摇头:“奴婢一直陪在姑娘身边不离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她这般回复,姜衿瑶也没多做纠结,便起身去了水房洗漱。 待从水房出来,翠缕便端了药品过来为她换药,若无其事开口: “大人似乎很忙,大约今日不会过来陪您了…” 此刻,一个小丫鬟端了茶盏进来,开口抢先答了: “四爷在书房里处理公事呢,说是晚一些就来陪夫人睡。” 姜衿瑶微微凝神静气,他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情吧,自己不需要他陪睡! 脚步声在此刻传来,萧璟昀带着一身刚洗漱过的潮湿水汽跨步进来。 待他站在火炉旁驱除身上从外带来的凉意,余光看到翠缕刚好替姜衿瑶换药结束,这才解了大氅对二人道: “夜深了,给夫人备一些吃食,你们便下吧,此处用不到你们了…” 二人闻言退下后,不多时便端了一些简单的吃食过来,放下后便退了下去。 给姜衿瑶裹了一件厚实的外裳,扶着她到了桌案旁: “夜还漫长,吃一些垫垫,待会儿才不难受…” 虽然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姜衿瑶还是坐在那里吃了一些。 而萧璟昀则是安静的在一旁陪她,时不时帮她夹菜盛汤,任谁瞧着都是一派温馨画面。 直到饭食结束,洗漱后,他揽着她的腰肢,勾了下唇问她: “还累吗?” 姜衿瑶闻言偏头看向他,以为他是问她白日里说得太累,便点点头: “还好,已经解了乏…” 似是满意她的回答,萧璟昀落在她腰上的手掌,箍着她的后腰往怀里压。 一开始只是很轻地吻着她的唇,不过须臾之间,便开始往里攻城略地。 他动作放得很轻,仿佛又克制,又很怕伤到她,慢慢地诱着她放下抵触。 被他箍着腰身不得动弹,姜衿瑶很快就被吻得腿脚发软。 怕碰了她的伤口处,萧璟昀便双手掐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防止她的身子因为腿软站不稳而下滑。 被吻到眼睫低颤着,她想要抬手推开他。 察觉到她的动作,萧璟昀从她唇上退开片刻,凝眸望着她因为不会闭气换气而憋红的脸颊。 指腹轻轻地抚过她被吻得发艳的红唇,垂眸去看怀里人水雾朦胧的眸子: “可以吗?” 姜映晚垂着眸子没说话,纤细腰肢挣扎了几下也没挣扎开。 当她抬眸再望过去时,他忽然将她拦腰抱起,吓得她瞬间揪住了他的衣裳。 姜衿瑶轻微蹙眉,正想开口拒绝,瞬间身上的软绸束带被扯开。 随之,被男人俯身压在了床榻之上,再一次深深的吻就要落下: “不行…” 萧璟昀停下问她:“姩姩说,哪里不行?” 看着她酡红的面颊,似乎是要故意逗她,噙着笑意就要再次吻她。 姜衿瑶偏头抿唇,拧眉抬手推他: “伤没好,大夫嘱咐要静养。” 萧璟昀笑了,但是手中的动作不停,很快,她身上的衣裙就被逐一剥落。 在他吻下来时,她听到他说: “我会很小心,不会让你疼的…” 第195章,要给姜叙笙说亲 姜衿瑶在他身下,本能地想躲,却又被他掐住腰肢。 他注视着她,另一只手,轻握着掌中的一截温腻盈白腰身,轻声在她耳边说: “我是个正常的男子,新婚燕尔,娇妻在怀,并不想克制分毫想要你的念头。” 拇指细细地摩擦她的侧腰,有些痒,惹得她身子一阵发颤,让她本能地想躲开这般刻意的触碰,却又被他箍住腰身无法动弹。 触手温腻盈润的腰身微微凉,他很认真看着她开口: “旁人再好,我也不想要。” “姩姩,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姜衿瑶知道,他是指白日里,她说的纳妾的事情。 他将这个话题又抛给了她:“好不好?” 姜衿瑶摇头,语气并未有任何不满: “男人三妻四妾常见,若是旁人给你塞人呢?” “如果…” 如果你当下的新鲜感消失了呢? “没有如果!” 萧璟昀俯身堵住她的唇,又将她身上的衣衫剥离。 此刻房中的炭火再热,肌肤骤然暴露,也让她冷得颤抖。 呼吸微滞,下意识就往暖和的被中去。 萧璟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又扯过锦被,瞬间就将二人的身形完全裹住。 交颈缠绵间,萧璟昀一次又一次诱哄她喊“夫君”。 帐中的春意,一直到半夜,才渐歇。 此番疲倦到了极致,腰身酸痛难耐,求他结束,他却嘴上只哄动作不停。 昏过去的前一刻,他好像在她耳边说了情话,但她实在脑海中昏沉一片,记不清了。 抬手抚过她汗湿的额发,萧璟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轻柔。 第二日,卯时初。 萧璟昀醒来,偏头看着身侧熟睡的女子,刚要将人再揽入怀中时,就有两道压低的敲窗声传来。 姜衿瑶眉头微皱。 自惊马以来,她睡的极其不安稳,经常是有一点声音她就会醒。 但昨日太累,这会儿正困得厉害。 那微弱的敲门声,也只是让她眉头皱了皱,并未醒过来。 指腹轻轻抚摸她紧皱的眉,待她又睡去,才放缓动作起身去了书房里听暗卫的汇报。 “属下在三皇子府探听到,那位王夫人今日带傅璇去棠梨缘听戏。” 起身透过窗纸看外面影影绰绰的院落,脑海中却浮现昨日郑氏的那些看似疯癫话。 沉声对萧岺吩咐:“依旧按照原计划,切记此事别让夫人知晓。” 萧岺闻言有些犹豫:“若是因此让大人和三皇子对上,岂不是不妥?” 窗前的人垂下眼睑,眉宇间暗如漆渊,轻嗤开口: “本就是对立场有什么不妥?这难道不是他先纵容王氏挑衅?” 也许王氏行事,谢津南并不知情。 但是,可能性不大。 “此事礼尚往来而已,去做就是。” 萧岺闻言领命,迅速退出书房去做事。 他们走后,院中管事随之进来。 见他面容沉肆,似有不悦,以为是自己迟了回禀,心下一沉。 管事连忙回话:“四爷,回门礼已经备妥了,您可要亲自查看是否有缺漏?” 萧璟昀垂眸抚过桌案上的镇纸,眼前划过那日她惊醒时喊的那个名字。 “这两日府里发生的事情不许让任何人传到夫人耳边,老夫人那处来人,也尽数挡了,别影响了夫人的静养…” 管事不敢怠慢,连声应下。 待管事退下后,萧璟昀拿上桌案上的密信看完,随即扔去火盆里焚烧殆尽起身离开。 刚出书房,就见暮风迎上来: “大人,方才王爷身边的陆文来过,问您何时带夫人回门。” 萧璟昀脚步微顿,疑惑问:“什么意思?” 暮风想了想回:“说是太夫人觉得和夫人有缘坊,想趁着夫人回门,去姜家与夫人说说话,顺带给姜大人说一门亲事…” 萧璟昀面染诧异:“太夫人要给姜叙笙说亲?” 暮风点点头:“陆文是这样说的。” 其实暮风刚听到时也觉得很诧异,怎么来算,太夫人都不会和姜大人很熟的样子。 再者太夫人这么多年也没有给谁说过亲保过媒,今年倒是稀奇了。 萧璟昀对此没做纠结,点点头转身往卧房去。 只暮风心里高兴,他觉得太夫人给姜叙笙说个亲也好,省的他整日就记得参自家大人和萧家了。 给他娶个妻子也能约束一二。 这般想着,心里隐约带了期待来。 等姜衿瑶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 她拧眉睁眼,还未动弹就先一步感受到更为酸疼的腰肢。 昨日几时结束的她已经记不清,只记得自己时时开口求他停下了。 浑身的酸软无力,刚坐起身,就听脚步声传来,抬眸就是萧璟昀手里托着衣服过来: “醒了?衣服刚烘热,你不用起身,我帮你穿…” 似乎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萧璟昀伺候她穿衣很是得心应手。 里衣穿上身时还带着暖意,一身枫叶红,既映着新年的景,也映着新婚的意。 衣服穿戴妥当,洗漱好,便扶着她去了妆奁前,拿着梳子细细的帮她梳头发。 姜衿瑶不知他今日为何这般,也怕他做不好此事,便提议: “大人做不好此事,就让翠缕进来吧…” 细细替她梳头的萧璟昀抬眸望着铜镜里的容颜,唇角展开一抹笑意,盯着她道: “这些事情做起来也没那么难,能每日为姩姩梳头挽发,夫君心甘情愿来做…” 姜衿瑶顿时沉默:“…” 这几日,也不知为何,她隐约觉得眼前这人仿佛变了个灵魂一般。 言语和行为中都透着与他从前不符的异样。 见她不说话,萧璟昀眉间微皱,开口问她:“姩姩,怎么又不说话了?” 从镜中看向他,姜衿瑶郁闷抿唇:“总觉得不知该如何接大人的话。” 萧璟昀看向她面前的妆奁,当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支青玉缠着红晕的发簪上时,他视线倏地顿住。 就连手中为她梳头的动作都停下了,视线在那发簪上定格一瞬,很快就收敛了神色。 又状若无意地看向那支发簪,眼眸中多了几分隐晦的若有所思… 第196章,非要揪着小事不放? 姜衿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怕他将自己的头发糟蹋了,便喊了翠缕进门来为她梳头。 一切收拾妥当,用了早膳,临出门时,姜衿瑶想到松鹤园,便问他:“不用去给母亲请安吗?” 成婚这么久,除却新婚第二日去认亲请安,后来她受伤,再未去松鹤园请安。 她总觉得这几日府里应该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并不知是什么情况,也未有人与她提起过。 萧璟昀静静看她一会儿。 就在姜衿瑶略变激烈的心跳中,以为他要说什么不满的话时,就听他开口解释: “母亲准备出京礼佛一段时间,这几日正在收拾行囊,还要给各家送新年的拜帖,再者事情繁杂,就免了各房的请安了,今日起,我们就住怀柳街的宅子了。” 姜衿瑶望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探寻他话里的真假,却毫无所获,又问他: “姨母和挽月呢?这几日也没见过她们了…” 将她揽入怀里抬手拢起她被风吹起的发丝,眼底如蒙雾霭,裹着化不开的情绪。 “挽月即将嫁人,二嫂在抓她的中馈管家之事,再者新年刚过,各家的帖子,田庄铺子的管事们拜年,都要一一会见,忙碌也是情理之中…” 这般解释,姜衿瑶理解了。 近日何管事让人递了许多账册过来,也曾在信中询问,各田庄各铺子的管事,何时来拜见。 她身子不适,怕惹担忧,就借口推了。 没有再问什么,夫妻二人出了淮阳王府准备往怀柳街去。 刚出王府,姜衿瑶还未上马车,就有一女子披头散发地冲过来,扑在她面前跪下磕头: “求郡君饶过我姐姐吧!求您饶了我家人吧!” 此举把她吓得不轻,姜衿瑶不知这人又是哪个,一时不知竟然如何接话。 见她不说话,磕头的女子抬眸望着连连退后的姜衿瑶恳求: “求郡君饶恕了我姐姐吧!” 还未开口,见一人冲过来扶起那磕头的女子替她拢好凌乱的发。 来人锦带玉袍斯文雅致,面染担忧,是梁闻珹。 让丫鬟扶着那女子去了一旁的马车上,女子却不肯,执意留下,嘴里一直念叨着放过郑家,神色似是有些疯魔。 梁闻珹蹲守许久才见她出门,想要询问郑家的事情,毕竟阿瑶今时不同往日了:“阿瑶表妹,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衿瑶转头歉意对萧璟昀道:“劳烦大人去车上等待片刻…” 萧璟昀看了眼梁闻珹,没打招呼,直接踏步上了马车,给二人留下会话的空间。 “表哥怎么今日过来了?” 姜衿瑶如今与梁家没有任何联系了。 “阿瑶表妹,我们是一家人,我实话问你,郑家的事情,可否有转圜的余地?” 梁闻珹娶了郑家的嫡次女为妻,本意借着郑家的东风在科举后谋一份官职。 如今世事无常,才成婚不到一年而已,郑家就出了事。 “表哥这话说得我不懂了,你姓梁,而我姓姜,如何算做一家人? 再者,郑家的事情我不了解,更不知道你话里是什么意思。 有些事情就别让彼此为难,最后连亲戚也做不成了…” 姜衿瑶觉得她和梁闻珹哪怕幼年时有过几分长大的情谊,时隔多年也都被消磨殆尽了。 “姜衿瑶,郑小姐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你如今嫁入萧家无依无靠,以后还不是要靠着我们梁家做依靠? 再说了,你也没什么损失非得斤斤计较?非得揪着小事不放?” 梁玉瑢不知从哪里冲过来劈头盖脸地质问。 “表小姐,什么叫没什么损失?我家姑娘全身都有伤,缠绵病榻多日到现在都没痊愈,您不说一句关怀,不曾送过一文钱补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试问,梁家算我家姑娘什么亲人?” 翠缕被压抑许久的怒怼,在此刻爆发开口就怼。 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多年来趴在夫人身上吸血不说,连半分感恩之心都没有。 “你这贱婢,主子们说话有你说话的地儿?” 梁玉瑢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掌箍翠缕,被姜衿瑶抬手反钳制住。 “既然你们要这样想,那么今后就老死不相往来吧!” 姜衿瑶无意与之扯皮,直接越过兄妹二人踏步离开。 “姜衿瑶,你真是狼心狗肺! 那顾氏水性杨花以寡妇之身勾引淮阳王,你竟然也勾引了萧大人扶摇直上…” 梁玉瑢恼羞成怒,直接在门口嚷嚷起来。 “啪!” 姜衿瑶反手一个耳光甩在梁玉瑢脸上,力气用了十成十,登时女子的脸颊就红肿起来。 “你竟然敢打我?”梁玉瑢惊呆了。 “梁玉瑢,我念着咱们之间的亲戚情分,不欲与你计较。 可你口不择言,辱骂当朝王妃,今日我不打你,若淮阳王府真追究起来,别说郑家了,梁家也必死无疑!” 姜衿瑶看着梁玉瑢觉得很可悲,犹记得幼年时,她随着舅舅回青陵郡小住,二人年岁相仿,玩得很是开心。 只是不曾想,当初那般纯粹的女孩,终究变得面目可憎了。 “阿瑶,你莫生气,二妹她也是气恼,毕竟她心系梁家,同气连枝,急切也是自然的!” 梁闻珹让丫鬟带走梁玉瑢,生怕她等会再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来。 “呵呵!突然觉得梁家的家风真好,至少都愿意为彼此出头撑腰…” 似乎是喃喃自语,姜衿瑶声音里透着凉意。 “阿瑶…” 梁闻珹还要再说什么,就听姜衿瑶又道: “可我又有什么错呢?难不成就因为是孤女,就该被人随意算计吗?人人都盘算着侵吞我家! 我处境艰难之时,梁家何曾出面为我撑腰?我父母故去时,我在姜家举步维艰,梁家可曾递过一封书信关怀?” “阿瑶,你听我解释…” 梁闻珹从未见过这样的姜衿瑶,记忆里的她,一直都是温和有礼又乖巧的模样。 姜衿瑶无意废话,直接绕开面前的人上了马车。 坐在车上居高临下,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马车上矜贵的男子先一步开口了,语气冷淡带着狠厉: “梁公子是吧?以后见到我夫人绕路走,她如今是萧夫人,不是任人欺负的孤女!” 第197章,主要是我太喜欢你了 马车行驶在宽阔的青石路上,姜衿瑶浑身颤抖,是被气的。 她从未知晓,梁家人竟然要如此恶心自己! 萧璟昀抬手将她揽入怀里,轻拍她的肩膀调侃: “就这么舍不得你那端方如玉的大表哥?” 莫名的透着酸意的声音响在耳边,姜衿瑶才记起车里还有一人。 不想被他看了笑话,就没应他的话。 “我瞧着你那表哥也没多出挑,看着年岁不小了吧? 竟然还未有功名在身,想来是个能力不够的!” 姜衿瑶不理解他这话是何意,只得接话: “大表哥如今年才弱冠而已,很早就中了秀才,当初若不是我父亲突然去世,他过于伤心散了心气儿,也许都已经是一方父母官了!” “呵!对外是忧伤思虑,怎么就不是能力不足怕考不上找的理由呢?” 言语间带着深深的嘲讽,姜衿瑶开口反驳: “他幼年在我父亲身边几年,父亲常叹他聪慧过人,也提过他必然高中,可能天妒英才罢了!” “夫人敢不敢和为夫打个赌?” 萧璟昀偏头看着她,轻笑提议。 “赌什么?” “若是他来年依旧考不中,你猜你那个外祖家会不会继续推脱,是因为你父亲去世的缘故让他错失最好的时机。 再者,求你来我面前做说客,给她儿子一份好差使做补偿!” 姜衿瑶沉默了。 因为她从未这般想过,前些年,她时常收到梁玉瑢的来信,说是大表哥用不惯风陵郡的纸墨,字也写得不尽人意,被夫子责训,学得更是没心力,便托她寄一些去梁家。 她不做别想,几乎也是有求必应,毕竟舅舅也是母亲的兄长,开口要一些东西也无伤大雅。 “怎么?不敢?” 见她沉默,萧璟昀却不打算放过。 “只是觉得这个赌约没什么意思罢了…” 姜衿瑶声音越说越小,恍若呢喃一般。 这番江南女子的温软声音,让萧璟昀不由得想到,时常见她气恼的样子,若是她小意对自己撒娇,又会是个什么模样? “既然你觉得没意思那就算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话题竟然掀过。 一路再无言,马车行驶半个时辰左右,就到了怀柳街。 姜叙笙已经带人在门口等着了,见车驾过来,忙急步上前去接人。 萧璟昀先一步下了马车,在一旁等着扶女子下车。 姜衿瑶弯腰出来就见着面前同时伸出的手,她看了二人一眼,随即不做犹豫,两只手都扶着下了马车。 即便如此端水,姜叙笙依旧还是瞪了一眼萧璟昀。 随后便使丫鬟小厮去将带来的礼物搬进院门,不远处看热闹的邻居们则是赞叹,拉了这么几辆车。 几人一前一后带着丫鬟仆从穿过庭院,还未踏进内院,就听得熟悉的谈话声。 进了屋子姜衿瑶才注意到,不仅是杨氏在,还有宁国夫人以及谢筠初和陆明则也过来了。 萧璟昀拱手行礼:“见过太夫人。” 太夫人点点头,这是东陵世家优秀的年轻子弟,也是朝廷的栋梁。 “你这人,自从娶了妻,如今兄弟们想要见你恐怕都得递帖子了。” 陆明则率先调侃出声。 二人片刻的寒暄过后,姜衿瑶上前屈膝行礼开口问安: “妾身见过太夫人,给太夫人请安…见过王爷。” “好好好,是个好姑娘,惟谦,可得敬重你夫人。” 太夫人说完,萧璟昀点头应下:“她是我千辛万苦才娶的妻,自然是敬重的。” 姜衿瑶适时地表现出羞涩的笑意。 一群妇人在说话,男子们在此不合适,陆明则扯着笑意便对姜叙笙道: “知晓姜大人博文多学,本王有一事不解,想请大人解惑,可否去书房一叙?” 一个是要给她们空间叙话,姜叙笙哪怕再对这二人不满,那日也是陆明则及时射箭救了阿瑶,便也端着职场的笑意应下: “当不得王爷谬赞,王爷请随下官来…” 直接忽略了侄女婿。 陆明则对萧璟昀笑得不怀好意,那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调侃: 人家姜大人还是不待见你,你还得多努力啊! 几人走后,房中的妇人们说话便没个顾忌了。 姜衿瑶总觉得今日的谢筠初笑得过于猥琐了。 见太夫人正在和杨氏叙话,谢筠初指了指隔壁的暖阁:“咱们也去那边呗?” 知晓她有事情要说,姜衿瑶跟着一起去了暖阁。 刚进房里,谢筠初就要扑过来,被翠缕拦住了: “谢姑娘,我们姑娘身子有伤还未痊愈呢,您得注意点儿…” 谢筠初拍了拍脑袋才道:“是我忽略了,我今天太高兴了! 今天来时我还带了几箱药材补品,回头你都带回去补身子。” 翠缕闻言乍舌:“那日不是才送了两车?” 姑娘受伤的第二天,各家府邸都送了药材补品来,谢姑娘的最为显眼。 人虽然没来探视,但是药材送了两大车。 那时候她都担心,是不是把宋家都掏空了去。 谢筠初不在意地摆摆手:“都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姩姩养身子才是要紧事。” 姜衿瑶见她如此,沉默一瞬才开口:“说吧,你想做什么?” 谢筠初闻言,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想做你小婶!” 姜衿瑶:“!” 翠缕也惊呆了:“?” 季夏和仲夏见怪不怪:“。” 见二人这番模样,谢筠初才面染了几分羞涩: “主要是,我太喜欢姩姩了,想和你成为一家人,永不分离。” 翠缕脱口而出:“可姑娘已经嫁入萧家了啊?那不分离的话,不是嫁入萧家才对吗?” 谢筠初闻言,羞涩瞬间褪去,瞪着眼睛问她: “谁要嫁去萧家啊?让我嫁给萧云逸啊?” 翠缕闻言也沉默了。 如今的萧家目前除了没嫁人的萧挽月,其余的都成婚了。 就还有不到两岁的萧云逸没娶媳妇。 第198章,近水楼台先得月 又一阵沉默之后,姜衿瑶问她:“今天太夫人过来是为你保媒拉线?” 谢筠初脸颊染了绯红,嘿嘿一笑戳着手指头点头: “为显重视,我特意请了太夫人出面…” “那…三爷知道此事吗?” 翠缕觉得事情的发展走向,越发的奇特又诡异。 “嗨~那不是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嘛~” 谢筠初满脸笑意,对今日之事,势在必得。 她这般沉迷其中的模样,让几人顿觉无话可说。 姜衿瑶斟酌了措辞劝她:“宋大人和宋夫人知道你的想法吗?” 毕竟,宋大人与她小叔是以兄弟相称的。 “他们的想法不重要!” 谢筠初摆手,对这些问题不以为意。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总得按章程行事,若不然要被人看轻了去。” 东陵民风开阔,又有太祖律令在,男子满二十岁,女子满十八岁以后再论婚嫁之事。 若不然,宋家的几个孩子能拖得这么久吗? “你说的我都懂,这不是托了太夫人上门来了嘛?” 谢筠初知道,男人都要面子,所以她就主动给姜叙笙面子。 她对姜叙笙这个优质男人,是势在必得。 姜衿瑶:“…” 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见她油盐不进,姜衿瑶短暂的沉默后对她道: “你真的了解姜家吗?真的了解我小叔吗?” 姜家如火坑一般,不值得好姐妹下火坑。 谢筠初一听,开始磨磨唧唧凑过来,用肩膀轻轻撞她一下: “姩姩,你小叔,她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他有什么喜好你知道吗?” “他有多少私产你知道吗?” “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一连几问,心急程度可见一斑。 见她这个模样,不用姜衿瑶多想,就知道她自己想岔了,光想了解姜叙笙了。 她甚至根本不用问就知道谢筠初心里的小计谋: “你不是喜欢好看的,有权势的,又富贵的?” 姜叙笙充其量只占了一个,好看。 谢筠初托着腮,眼睛眨巴眨巴缓缓出声:“脸在江山在…” 末了又加了一句:“如果他非常非常好看,人品又很好,即使他一时半会没有权势,又不富贵,那么我也可以考虑欺骗我自己,暂时喜欢他。” “暂时?” 姜衿瑶睨着她一眼,抓了关键词。 谢筠初连忙补话:“他好看,我有钱有势,那就暂时互补啊!” “就因为他那张还过得去的脸,你就放弃了过去坚持的起始标准?” 你的标准真的好随便。 谢筠初沉迷在姜叙笙的温柔幻想中无法自拔。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京城这些纨绔二世祖,他们每天鼻孔插天上,要么就是一家子老迂腐,想想都可怕。” “我就要温柔的,长得好看的,毕竟我不想一睁眼,左边一个丑孩子,右边一个丑男人,那样想想都不想活了。” 姜衿瑶没忍住开口打断她的话: “停,我小叔不是温柔的,他只是长得好看,又不是代表他性格温柔。” “那我不管,他还没娶妻,那我就能拿下他。” 谢筠初此刻的行为,显得很无理取闹。 姜衿瑶听完她的豪迈发言,一时间有些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甚至她很用力,想捋清眼下这个复杂混乱的关系。 “谢筠初,我只是给你当姐妹,而你竟然要做我小婶,还想让你大哥二哥他们,喊我小叔做妹夫?” “你这行为过于,离经叛道。” 翠缕也忍不住补了一句:“以下犯上。” 季夏仲夏也补了一句:“荒诞不经。” 谢筠初立马瞪了几人。 “你们小声一点啦。” 她想了想,若有所思开口: “你说得对,我不能主动出击,被我哥他们知道了,我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以往每次主动接近我的那些人,都是有所图谋,只有你叔,他是真和一般的男人不一样。” 他是真不搭理她。 尤其是知道她是二公主,那是躲得更厉害了。 “这一次,我必然要做一个矜持的美女子,让他看到我的好。” 谢筠初满眼信心,势在必得地握拳: “又争又抢,那是男人要做的事情!” “我还是要用点手段,最好是让他先爱上我,离不开我,非我不可,那么我就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不让他太难堪,再勉为其难地答应他,还能躲过我哥他们收拾我!” 姜衿瑶觉得她大概是疯了:“…” 一脸的一言难尽:“你是不是对我小叔有什么误解的地方?” 他好像不是什么你以为的温柔君子,他是黑芝麻汤圆那一挂的。 他要真的想弄姜家那些人,能玩死三代人。 他在平乐县那么贫瘠的地方都能用两年多的时间,被陛下看到政绩,再召回京城又连升几阶,也该看到他不是个单纯的文人了? 小初是不是被盲目糊了眼,看不到这些? 玩官场都绰绰有余…玩谢筠初…不就更简单? 可惜谢筠初这会儿听不进任何劝说,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不听我不听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姜衿瑶还要再劝时,紫苏的声音响起: “姑娘,谢小姐,太夫人让奴婢来请,杨姨娘也煮好了茶…” 二人对视一眼,答了话刚要离开暖房,就意外地见到宋时瑾站在门口刚迈步进来。 左手拎着几包糕点,右手拎着不知名礼品,笑得热情: “新年好啊,不过,我是来给姜大人送书信的。” 谢筠初接了他的糕点,仔细挑了一包马蹄酥后才开口问他: “什么信需要你特意来一趟?” 紫苏倒了杯奉上,宋时瑾端了茶抿了一口才道: “巧合罢了,不过信是青陵郡来的。” 谢筠初递了一块糕点疑惑问:“青陵郡?” 宋时瑾笑着点头:“姜家来的,听驿馆的人说的,好像是姜家老太太要过寿,派人递信让姜小叔回去一趟。” 谢筠初停下动作,姜叙笙回姜家了? 要是她和姜叙笙一起回去,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能不能擦起几分暧昧火花? 第199章,那究竟是什么人? 这时,陆明则站在门口朝宋时瑾招招手。 宋时瑾带着书信跟走进书房,留下谢筠初和姜衿瑶。 过一会儿宋时瑾就出来了,跟她们道别。 姜衿瑶礼貌开口留人:“宋大哥,留下吃个便饭?” 宋时瑾摆摆手婉拒:“今日不行,还有公事要办,还得去大理寺调卷宗,过两日和姜大人一起出发去江南。” 听到这话,谢筠初瞬间开口: “那过两日你们去,我也去!” 宋时瑾惊讶开口:“你去做什么?添乱?” 谢筠初瞪了他一眼,很正经地开口:“宋世子,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宋时瑾面容一黑,眼皮一跳,觉得这人在挑衅自己。 “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筠初补上后面的话:“你是我亲爱的哥哥,你去视察地方,不带着你妹妹,你良心不会痛吗?” “再说了,有我在一旁监督你,鞭策你,你才能发挥出自己更多的能力,从而为朝廷做出更多贡献!” 宋时瑾听完这席话,脸色黢黑,他觉得这人是不是除夕那日吃了太多南诏进贡的彩菇出了幻觉了。 想到自从谢筠初到了宋家以来,创造出的种种伟大事迹,他毫不犹豫地把目光投向姜衿瑶。 抬手指了指谢筠初,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她疯了吧?” 姜衿瑶无奈耸肩,轻轻开口: “病得不轻。” 宋时瑾懒得搭理发疯的某人,摆摆手赶紧走了。 房里又安静下来。 谢筠初的心情在此刻非常非常好,不禁开始想象去江南的情形,甚至越想越远: “哎!你说要是我们成婚了,是住你们这个府邸,还是我再置办一处宅邸呢?” 姜衿瑶没说话,只觉得她好像真的疯了。 谢筠初坐下托着下巴望着她,实则视线并未聚集,继续幻想: “还是住这边吧,虽然地方小了些,但是不会让你叔有入赘的感觉…” 末了又补充一句:“大不了把隔壁宅子也买下来,到时候打通了就够用了…” 姜衿瑶此刻开口了,很无奈提醒她: “你说的隔壁是右边还是左边?右边是萧璟昀的宅邸,左边是某个朝廷大员的私宅…” 谢筠初:“…算了,那些都是后事,后面再说。” 二人便去了会客厅。 见她二人过来,杨姨娘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她作为一个妾室,竟然能有机会和王府的太夫人一起喝茶谈话,甚至还邀请她一起去九灵寺拜神,传出去谁也不能相信啊。 就是不知为何,太夫人问的很多事情都是奇奇怪怪的。 饭食在暖阁摆的,只有她们几人,而姜叙笙与陆明则萧璟昀单独在另一处摆的膳。 甚至杨姨娘还亲自下厨准备一些拿手菜。 太夫人和陆明则从姜家离开时,姜叙笙送一行人上马车,太夫人还不忘叮嘱: “姜大人,老身与杨姨娘有缘,十五那日与她一同去上香。” 姜叙笙自然是应下了:“能得太夫人看重,亦是她之福。” 见他应下,太夫人看了眼马车上一脸急切的侄女,无奈又道: “老身说的为大人保媒一事,还望大人赏脸,三日后在陆府,有一场赏梅宴,借机为你们二人相看,若是不成,老身也算没辜负他人的托付了。 姜叙笙闻言,面上的笑意一滞,随即对上谢筠初的目光后,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劳烦太夫人挂念,届时下官必然赴宴。” 太夫人又对姜衿瑶道:“阿瑶啊,三日后也要来陆家凑个热闹啊,有你们年轻人在,府里也不至于那么冷清了。” 姜衿瑶点头应下。 太夫人这才满意地离去,姜叙笙转身的目光就对上萧璟昀,语气不善: “今日就让姩姩留在家里住几日,待我去江南后,再送她回萧家…” 不等萧璟昀回答,姜叙笙又补了一句: “萧大人君子涵养,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姜衿瑶看着姜叙笙,总觉得他的眼睛仿佛在此刻要冒出火来了,刚要说话,姜叙笙冲她一句:“你别说话!” 就把她想说的话都浇灭了。 萧璟昀面上得体的表情,说出的话却让姜叙笙无法再接: “姜大人作为长辈,总不好让新婚的小夫妻分府而居吧? 这样传出去的话,别人该说姩姩在夫家不受宠了,我们就住在隔壁院子,姜大人想姩姩了,可以去府里看她。” 见他这般云淡风轻,姜叙笙暗自咬牙切齿。 因为不需要急着回淮阳王府,两家离得近,杨姨娘又把人喊回了院里说话去了。 好歹是新女婿回门,又不好将萧璟昀晾在一边不管,姜叙笙又带着他回了书房。 一开始就把人晾在一旁,自顾自处理公事去了。 萧璟昀突然开口问他:“姜大人,可认识一位叫程越的人?” 姜叙笙从公务里抬起头看着他,一脸茫然反问:“成月?那是什么人?” 见他确实不知情的茫然,萧璟昀便知道,问错了人。 随后又若无其事回他:“是先前查案时看到的一个名字,这才想问一问姜大人,看来姜大人也是不知情的。” 姜叙笙对此确实没有任何印象,听他这般说,也没放在心里。 只淡淡“嗯”了声,算是结束了这个短暂的话题。 “姜大人,你当真的要放弃京城的殿中侍,去青陵郡做郡守?” 姜叙笙无声覆眸,执笔蘸墨,嗓音很随意:“自然。” 回到青陵郡,他才有更多的把握找到那些证据掀了那些腐败的官场。 在京城的话,实在是鞭长莫及。 萧璟昀还没说话,一旁的暮风首先震撼。 殿中侍御史官职从六品,地方郡守正五品,京官的含金量比地方官高啊! 见姜大人这般波澜不惊的状态,自然是明白了他心意已决。 萧璟昀望着他微滞的动作,神色寡淡到让人看不出情绪,而后掀唇道: “这十余年来,江南多位富商被害,有一本账册名单遗失,姜大人可知?” 姜叙笙笔尖一顿,眸底暗潮卷起,而后才问出一句: “萧大人查到了多少?” 第200章,梁家派人递请柬 萧璟昀掀眸看了眼桌案前的男子:“牵扯其中的人已经被摸排得差不多,唯有那本重要的名单和账册不翼而飞。” “不过——” 继而话音一转,眸底幽暗化为诡谲阴翳,“如今线索已经有了蛛丝马迹。” 缓过心头的几分异样,姜叙笙深呼吸后看向萧璟昀,语气波澜不惊地问他: “是和姜家有些关系吧?” 姜叙笙放下手中的笔,指尖敲了敲桌面,语重心长地开口: “侄女婿实话实说,你是顾及姩姩,还是顾及旁的什么,这才举棋不定?” 听着那声侄女婿,萧璟昀的脸色明显有一瞬间异样,只是并未持续太久就恢复正常。 覆眸转着手中的玉扳指,语气不惊: “若是顾及姜家,也只是顾及姜大人自己而已,毕竟被姩姩视为亲人的姜家人可没几个了…” 他这话,姜叙笙是认同的。 于是面带凝重地问他:“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尽管说,江南的官场我虽然不懂,但是好歹也是土生土长在那边的。” 言外之意,有些事情也能了解得不少。 …… “三爷要调任去江南做郡守?” 杨氏诧异看向面前的女子,眉眼惊愕,似乎是不可置信:“这么着急吗?” 对于青陵郡,杨姨娘只觉得是个伤心的。 “小叔有自己的打算,萧…夫君他也是去江南办差,带我一道回去小住,是以我想问姨娘要不要与我一起回去?” 杨氏闻言,短暂的沉默。 私心以为,她不想回去。 她自幼侍奉的小姐嫁人后又自缢了,视她为亲生的干娘杨嬷嬷也病逝了。 姜家大房就如同那吃人的魔兽,全是趴在老爷夫人身上吸血的。 若是让她有选择,她宁愿把老爷夫人的坟茔迁离,都不想再回到青陵郡了。 如今的日子她很满意,替三爷操持内宅。 亲自送了一手养大的姑娘出嫁,如今日子平淡幸福,没有姜家老太太时不时的打压,比在青陵郡的日子,不知好上多少倍。 姜衿瑶见她犹豫的神色,便知她并不想回去,但是又想陪着自己回去。 不想她太过于纠结,便神色轻松地开口安慰她: “我们也只是去一段时日,京城太冷,我不适应,刚好去江南过月余,替爹娘和杨嬷嬷扫了墓便该回来了。” 杨氏此刻的心下也有些乱,脑海中,天人交战。 “太夫人约我去九灵寺上香。” 今日陆王府的太夫人来得过于意外。 再者还有那些不寻常的试探,都让她心里感到不安。 她在京城这么些时日,也大约听过一些事情,比如太夫人并不喜欢为人妾室的女子。 只是因为她的女儿,就是被王府里的一名妾室偷带出去丢失了三十年都未找回来。 但是她不知道,为何太夫人独独的对自己不一样。 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杨氏握住她的手,稳住声线,不安道: “我…我心里实在是害怕…” 她总觉得此次去九灵寺会发生些什么,但是又没有任何头绪。 她心中生乱,前所未有的乱。 姜衿瑶回握住她的手安慰她:“太夫人很平易近人,听小初和时玉都提过她慈祥和蔼,并不会刻意刁难他人,若是得了她的青眼,日后也是多了一份依靠。” 现在的杨姨娘在姜府里,只做管事娘子的身份,亲近之人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若是可以,姜衿瑶挺希望杨氏能再觅良人。 若是有太夫人青眼相待,或许有他老人家掌眼,给保媒牵线也未可知。 若是从九灵寺回来,真的有了太夫人这层关系做依靠,对杨氏的未来只会更好。 听她这般分析,杨氏才算心安几分。 从姜宅回去,萧璟昀先送她回了卧房后,暮风带着信件过来称病,二人又去了书房处理公事。 姜衿瑶坐在窗前桌案前,翻看最近的账册。 翠缕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请柬呈禀:“姑娘,梁家派人送了请柬过来。” 姜衿瑶抬眸看向她手中的请柬,询问:“可有说何事?” “好像是梁老太太病重了太过于想念您,才特意下帖子来邀您过府一叙。” 翠缕看了看手中的帖子,不禁想到今早王府门前的闹剧,都已经撕破脸了,梁家竟然还能下帖子给姑娘? 对此借口,姜衿瑶嗤之以鼻。 怎么就那么巧? 前脚刚撕破脸,后脚老太太就想她了? 想到今早梁家兄妹说的郑家的事情,姜衿瑶问翠缕: “你知道这几日郑家发生什么了吗?” 郑家,是郑月晴的娘家? 翠缕摇摇头。 自从姑娘受伤,溯风庭被看守得很严,日常不许随意进出。 这段时间她被萧大人吩咐,寸步不离守着伺候姑娘,对于前院的事情她丝毫不知。 那日溯风庭似乎隐约有喧闹,但是当时萧大人让她贴身伺候姑娘,便没法出门探听。 后来她去询问,院里仆妇竟然无一人吐露一字半句。 见她确实不知,姜衿瑶打开请柬,上述与翠缕所说的并无异处,只是不同的是,邀她夫妇二人过府一叙。 对此姜衿瑶笑了,梁家的脸真的很大。 竟然敢让当朝一品官员屈尊降贵去商贾府邸叙话? 见她如此,翠缕不解地问:“姑娘要去吗?” 想到这么些年,梁家也没和姑娘有过多少次联系,这突然撒的请柬,本来就很难不让人觉得没有猫腻。 “不去的话,大概率要传出去,瑶华郡君,恃宠而骄,忘本忘义,一朝发达就抛弃穷亲戚的言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东陵孝义为先,若是一个孝字压下来宣扬出去,多数人都是有苦难言的…” 翠缕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 曾经姜家老太太就是用孝字压了二爷三爷多年直不起腰。 “那萧大人会去吗?” 姑娘非去不可,但是不管如何,先君后臣,梁家如今只有表少爷读书人,却还算不得正经的官身。 “不用他过去,真让他去了,才是闹出了笑话呢!” 商贾之家,遇到官家,自然以官阶而论。 萧璟昀不去才是正常的做派… 第201章,我本来也不想回来的 亥时正 姜衿瑶迷迷糊糊觉得被人揽着腰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里,刚要挪动,又被按得深了些,耳边是低沉的话: “别动,就只抱着,再动,就不是单纯的只抱着了。” 她瞬间不动了,很老实地被揽着。 想到白日里的请柬,她隐约提了一句:“梁家递了请柬来,我明日去一趟…” 萧璟昀语气轻缓问她:“要我陪你一起过去吗?”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回去就行。” 姜衿瑶意识越来越散,累得很,也困得很。 萧璟昀深深吸了一口气,却依旧不能静心,只轻轻说了一句:“到时候我去接你…” 没得到女子的回应,萧璟昀心底更加不平静。 回门,不想和他一起回娘家。 这次去外祖家,也不让他去。 那一年回青陵郡祭扫,也不想带他。 他仿佛是个让她觉得拿不出手的人。 不由得将人揽得更紧了些,听着身侧女子均匀的呼吸声,他心里的憋屈都要冒出来了。 心里泛苦,他的追妻之路好像还很遥远。 第二日,姜衿瑶醒来时,身侧早就无人了。 想到她昨日好像是与萧璟昀知会过,便不在意他去做了什么。 倒是一清早,管事便将礼物备好了:“大人被陛下宣召,不能陪夫人探亲,便让属下挑选了一些礼物让夫人带过去。” 姜衿瑶看着半院子的礼品,只让翠缕随意挑了一些,勉强不失礼地就让人搬去马车上,驾车去梁家了。 到了梁家,意外的是正门打开,且门口有人在等着。 梁正桥夫妇二人携长子梁闻珹在门口张望,见到车驾过来,一脸喜色。 待马车停稳,翠缕先一步跳下马车,恭谨立在一旁,梁正桥见状,赶忙上前隔着马车恭谨开口: “能得萧大人莅临寒舍,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姜衿瑶从马车上下来,对梁正桥笑着解释: “舅舅,舅母,大表哥,夫君他公事繁忙,今日未曾得空过来。” 梁正桥以为她说笑,忙往马车里看去,结果确实只有她一人,顿时面上的恭谨退却几分,他还未说话,舅母袁氏先一步开口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正是新婚,夫妻该逐一入府拜见长辈的,你怎么能一个人回?怎么也不帮着劝几句女婿?” 听着袁氏的话,姜衿瑶微微敛去了笑意,随口解释: “夫君本来是要过来的,只是临时被陛下宣召入宫了,便只能由我独自过来了。” 袁氏不禁有些失望。 天寒地冻,他们一群人在门口冻得哆哆嗦嗦,就是为了给萧大人一个好印象,结果人却没来,让他们白白挨冻半日。 一旁的梁闻珹见着姜衿瑶,紧张的他手心出了不少汗来。 刚才那般紧张的心情逐渐缓下来,他还未忘记萧璟昀的警告。 此刻连视线都未敢落在她的脸上,他还张口,后背就生了层薄汗,紧张得都快忘了自己的声音: “阿瑶表妹。” 那日没有太仔细看他,此刻姜衿瑶见着梁闻珹,面容俊秀身姿挺拔,却清瘦不少,只是看起来也比两年前稳重许多。 她面上笑意清浅不失礼数:“珹表哥,听闻你已经娶妻,还未来得及贺你新婚。” 梁闻珹暗自捏紧手,心跳如鼓,又很快地点头:“多谢阿瑶表妹。” 他对此很心虚,毕竟阿瑶的婚礼,他们梁家也未道贺,更未为其添妆。 那时候都说姜家拒婚,大概率会得罪萧家。 萧璟昀娶她,也不过是为了面子而已。 娶到家也是折磨她,出口恶气而已。 可那道郡君的封赏,又让梁家看糊涂了。 梁正桥见外头人越来越多,冷声道:“外头冷,先进屋吧。” 说罢,率先进了门。 姜衿瑶与袁氏母子紧跟其后。 进了院门,直奔后庭去。 这时候屋里一众人见姜衿瑶时,神色各有不同。 梁玉瑢形容憔悴,眼眶通红,显然是为了什么而担忧。 梁老太太倒是一如既往的和蔼,见着了姜衿瑶过来,也并没有太高兴的神色。 倒是梁玉瑢眉眼里不冷不热,朝她嘲讽: “表妹好歹也是新妇探亲,怎么独自回的?” 自古以来,回娘家探亲,就没有妇人独自回的。 姜衿瑶对此也不气恼,面容含笑:“我本来也不想来的。” 说着她走过去,含笑看着众人,又笑道:“不是梁家先递了帖子让我回吗?” 姜衿瑶的话落下的时候,屋里一时很安静。 根本没有人敢开口接话。 唯有站在袁氏身旁的梁闻珹视线落在她的身影上,目露异样。 他出声为姜衿瑶说话:“萧大人公事烦忙,只是临时没脱开身。” 梁玉瑢闻言,喉咙里似乎堵了什么,一时间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暗自与自己较劲。 那些小事,难道姜衿瑶要记一辈子么? 厅内唯有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儿开心欢愉。 梁老太太对她招手:“阿瑶,到祖母这来…让祖母仔细看看你…” 姜衿瑶听话,上前离得近了些。 老太太眼里含着血丝,望着她时好像一瞬间有些失神,伸手就紧紧握着她的手腕问:“你与萧大人提起郑家的事情吗?” 老太太为了长孙操碎了心,本来梁家好不容易熬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好前程的,这下都被耽搁了。 “只要你夫君愿意帮着周旋,哪怕用银子,我们也感激他。” “他要多少银子,梁家都愿意拿出来帮郑家通融,只求郑家留在京城不去辽州…” 话刚落,梁玉瑢倒是先哽咽哭出声来: “郑家如今成了这样,大嫂整个人都疯魔了,如今邵家也因郑家被连累,你身上也是有梁家的血脉,就能这样冷眼旁观么?” 梁玉瑢在两年前如愿成了邵贺昌的妾室。 邵贺昌的正妻就是大嫂郑月舒的姑姑,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 “老爷本来该有升迁的机会,眼见着就能在仕途上帮衬大哥了,如今这下全都毁了…” 第202章,是非因果,报应循环 姜衿瑶对此,耐心几乎耗尽:“你们所说的郑家,我不了解,亦不清楚,我自然也帮不上忙。” 梁玉瑢有些心急如焚,出口问责: “你怎会不知?就是萧大人使了手段,让郑大人替补辽州知县的!” 从京官到地方官,不仅是官阶变动,更多是被贬了。 姜衿瑶闭了闭眼睛,心里的烦躁越发压得她没有耐心。 此刻她对上老太太通红的眼眸,轻轻挣脱了自己的手腕低声道: “郑家出事我亦不知情,所以也帮不上什么。” 梁玉瑢几乎歇斯底里地吼她:“你如今已经没了母族撑腰,梁家再没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歹我们也养大了你的母亲,你如今就这样对待梁家?还有没有良心?” 姜衿瑶面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睨了她一眼才冷声道:“表姐口口声声让我救郑家,可知郑家因何被贬?” 萧璟昀没告知她此事,说明这些事情不需要她知道。 那么怎么处理郑月晴,那都是萧家人该做的事情了。 今日从梁家人口中模糊的只言片语里,她不难猜到,那个精神疯癫的女子,也是郑家女。 口口声声喊郑月晴姐姐,那也就是郑家一脉了。 梁玉瑢闻言,一时间竟然无法接她的话。 见她不说话,姜衿瑶目光扫过梁家一众人: “是非因果,报应循环,自己做了什么恶,必然要担了自己该承的因果。” 郑家说白了是被一个出嫁的女儿连累了。 梁玉瑢抿唇,想到此处不由得暗恨,郑月晴能嫁入王府,天大的福气,好好过日子不好吗?非要做什么? 袁氏抹着眼泪开口诉苦:“郑大人在京城好歹有个照应,这到了辽州,虽然是官职不变,到底不如在京行事方便啊。" 郑大人是鸿胪寺左少卿,从五品。 辽州同知,是正五品,明升暗贬。 郑家的变故,让他们这些连带着各处姻亲都讨不得好处了。 此刻梁正桥目光看向姜衿瑶,眼里隐隐有情绪: “姜丫头,我们知晓你其实也不容易,毕竟身后没有母家撑腰,你虽然嫁去萧家,但是门第毕竟太低,萧家也不见得会待你多好。” 袁氏见她不说话,缓了缓语气苦口婆心劝她: “我们都明白你日子不容易,只是前些年大家各有悲苦,力不从心。 如今事情都过去了,你也都别放在心上,这回郑家的事情还是要你尽力帮衬,待你表哥的官职安置下来,以后我们拿你做亲生女儿待。” 姜衿瑶看向主位上的梁老太太,见她目光看过来,隐约含着泪花,语重心长开口: “外祖母知道你随你母亲的性子,如她一般执拗,我们若是知道你在姜家的那些事情,早早地也将你带回来了…” 说罢抬袖抹了抹眼泪,语气里带着哽咽: “你母亲福薄,也都是命,外祖母只希望将来梁家能成为你的后盾,让你在萧家能过得好好的。” 这话叫姜衿瑶听得心里恶心,扭开视线,只还是那句话:“郑家的事情恕我无能为力。” 心里的难过似乎要喷涌而出,又生生忍住。 她的难过和眼泪,都在守孝的那三年里了。 再说她与梁家早就形同陌路,今日过来,也不过是替她母亲全了最后的孝道。 一旁的梁玉瑢不满嘀咕了一句:“祖母前些日刚病了才好没多久,阿瑶这要么不回来,回来就是惹大家生气的,这般忤逆不孝,迟早要被萧家休弃的…” 翠缕直接被气笑了,刚要回嘴,被自家姑娘拦住了,姜衿瑶目光扫过她不满的面容,音色疏离冷淡: “表姐这般说的话,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作为一个妾室,常在娘家不回,也是因为被夫家休弃了?” 话音落,梁玉瑢闻言气恼得面色涨红,刚要回嘴,就听姜衿瑶又补充了一句: “哦,我忘了,表姐是妾室,用不到休弃这个词…只能用发卖才对!” 这段时日,多多少少也能听到梁家的一些事情,梁玉瑢成为邵贺昌的妾室,她确实没想到。 “你!” 梁玉瑢作势就要上来撕扯她,被一旁的丫鬟嬷嬷拦住了。 袁氏见状呵斥出声:“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说罢对她使眼色,梁玉瑢不服气地闭了嘴。 袁氏转身拉着姜衿瑶的手苦口婆心地诉苦: “阿瑶有所不知,你表哥娶了郑家的二姑娘,本以为能借着势安置一官半职,哪曾想郑家有了这场变故? 我们已经投入了大量的银钱在里头打点了,若是不成,岂不是功亏一篑?你就当可怜可怜你表哥吧…” 袁氏的指骨紧紧掐着她手腕上,姜衿瑶手腕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想挣脱却被掐得紧,连带着周遭一双双眼睛都看着她,似乎全指望着她。 姜衿瑶不为所动,依旧还是那句话: “表哥是有大才的人,官职定下来也是早晚的事情。” 此刻袁氏尖厉的声音却铺面而来,理智也几乎消失: “早晚是何时?金秋又要科举殿试,又会多一批进士,官员职位那么多,如何等的?” “你推脱那么多,不就是见死不救?若不是你爹娘去世让闻珹伤心过度散了心气儿,如何会拖了这么些年没中?” “你要还是有良心,要是对你表哥有一分愧疚,你就该早些想法子替他安置了!” 姜衿瑶闻言不可置信,她没想到,此事竟然被萧璟昀说中了。 梁家真能做出来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说不出是心里的失望大,还是不可置信更多,此刻她竟然难以找到词汇反驳袁氏的心理。 只是情绪她向来都能收敛的很好,此刻她对上袁氏怨恨的眼眸,冷笑道: “技不如人就该承认,学识不够就该更加奋进刻苦,而不是将一切的责任推脱出去,我爹娘去世五年,表哥只是那三年考不中的吗?” 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只见梁家人闻言沉默。 而梁闻珹面色羞惭,只好上前劝着袁氏先冷静。 又劝了姜衿瑶别与之计较,袁氏这才松了掐在她手腕上的手。 第203章,只要你喜欢就买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和梁家不欢而散了。 从梁家出来的时候,姜衿瑶低头看向手腕,鲜红的痕迹,仿佛提醒她本就不该来这么一遭。 坐在马车上时,她喃喃自语:“母亲…女儿已经尽力了…您别怪女儿没有与梁家相处来往…也别怪女儿不想替您尽孝…” 翠缕在一旁气得破口大骂:“从前一直不知人能如何无耻,如今倒是让奴婢见识到了…” 说着她看向自家姑娘的面色,白净的脸上含着疲倦,不由担忧地问: “姑娘…您别放在心上,如今断了也好,夫人也不会想要这些亲人的…” 姜衿瑶见她担忧,便撑起一抹笑意安慰她: “我都知道,今日走这一遭也是为了心安罢…” 曾经爹娘去世,梁家连派人去吊唁都不曾。 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往来,倒是她来了京城后,梁家知晓了她与顾秋桐的关系,这才巴巴地赶上来示好。 母亲从前总是说,哪怕梁家再怎么不好,也养了她长大,要心怀感恩。 只是忽略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罢了。 见她不开心,翠缕便提议随便去逛逛。 姜衿瑶没有扫她的兴致,新年刚过,街上还很热闹。 翠缕兴致极高地拉着她进了一家锦缎铺子,看着那些颜色鲜艳的锦缎,姜衿瑶依旧是兴致缺缺。 见她提不起兴趣,翠缕便提议:“姨娘不是打算去上香嘛?瞧着一年到头也没几身衣裳,咱们给姨娘挑几匹缎子吧?也好裁了做新衣,她一定会开心的…” 如此姜衿瑶才有几分兴趣,仔细看那些缎子。 其实这段时间她养伤时,各家府邸都送了不少礼过来,回门那日萧璟昀也让人备了不少礼物,锦缎也有十余匹。 想了想对掌柜的说道:“店里除了锦缎,可有成衣?” 掌柜的忙点头应声:“都有的,夫人还请这边来…” 说罢率先领路去了另一处,指着各种成衣介绍: “这些都是本店的老师傅和绣娘亲自裁剪做出来的,您看这针脚和刺绣,无一不精,都是上等成衣,不管是送人还是自留都合适的。” 姜衿瑶和翠缕仔细地看了一遍,挑了两套成衣,却还是总觉得差些什么。 掌柜的见二人挑的成衣贵重,便欢喜提议: “夫人挑了新衣,总不好不配首饰吧?咱们铺子里还有钗环首饰香囊荷包之类的,一应俱全,夫人可要挑一挑?” 如此二人才恍然大悟,便同意了提议。 掌柜的立刻安排了侍女领着二人上二楼去挑选。 正在仔细挑选的空档里,冷不丁耳边传来男子的声音: “姑娘,请问可否请教芳名?” 柳元凡看着面前长得不错的女子,便想要有一番艳遇。 瞧着女子身段纤细,容貌艳丽,心里便起了小心思。 也不知是哪家的女子,他从前竟然从未见过。 哪怕嫁人了,也不耽误他能搞到手。 姜衿瑶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理会,又转身继续挑选钗环。 柳元凡以为她没明白,又说了一遍:“在下柳元凡,姑娘可否给在下一个认识的机会?” 翠缕:“…?” 瞧着这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就让人那么不舒服呢? 主仆二人看着眼前的公子,一身锦衣华服镶嵌美玉,头戴玉冠,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一副风度翩翩的君子模样。 唯一不足的就是冬天里,拿着扇子,着实不配实况。 姜衿瑶是真想装作看不见,但是这人实在是没有眼力见。 非得殷勤地凑上来,想忽略都难。 此刻二楼里,许多挑选钗环的人都看过来,还有人正往楼上来。 更晦气的是,还有许久不见的王袖予,身后还带着傅璇正从楼下上来。 王袖予带着傅璇过来是给三皇子谢津南挑贺礼的。 如今萧家出了事情,更加不待见傅璇了,再留下去也是独自难堪。 王袖予便打算买些好东西讨好三皇子,让他认傅璇做干女儿,最好再给个县主的身份。 姜衿瑶能看到母女二人,那二人自然也看到她们主仆。 王袖予见状唇角勾起一丝冷意,开口打招呼: “姜姑娘?好巧啊,也是特意来挑礼物的?” 说罢又看了眼她身旁的柳元凡,意有所指开口: “姜姑娘是没带够银钱吗?那可有看上的,妾可以买了送你啊,不用非得让男人送,妾送了也一样的!” 言语中止不住的嘲讽,似乎想说给其余的客人听。 其余客人见状忙不迭看过来,止不住窃窃私语。 翠缕气恼开口就辩驳:“王夫人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毕竟依附男人终究会色衰爱弛的,王夫人又年纪不小了,自然是争不过年轻鲜艳的小姑娘的。” 王袖予气极,抬手就要打人,被姜衿瑶拦住了。 望着她气恼的面容,浑不在意她方才的嘲讽,悠然开口问: “王姨娘此话当真?这么多客人都在做见证呢…王姨娘总不好出尔反尔吧?” 对于她刻意的那句姨娘,王袖予咬齿切齿: “自然当真,堂堂三皇子府,还不至于买不起首饰?你尽管挑就是!” 姜衿瑶闻言笑了,转而问柳元凡: “公子,方才这位王姨娘说我买不起首饰,还不让旁人给我买,但是此刻我就是想买首饰了……” 娇嫩的声音如同羽毛一般落下,惹得柳元凡心痒痒的不行。 “那姑娘喜欢什么?本公子给你买!” 柳元凡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甚是豪爽。 “那…我喜欢什么你都愿意给我买嘛~”尾音拖曳许久,似乎把人耳朵都要听软了一般。 “自然!只要小美人儿你喜欢,本公子都给美人儿买!” 柳元凡瞬间被面前的女子,迷得晕晕乎乎的,只目光直直地看着姜衿瑶,也不管她方才开口到底要了些什么。 不等姜衿瑶对着掌柜的进行眼神示意,掌柜的自己就很有眼力见地安排起来! 掌柜的自然明白状况,立马接收到信号,立马把柜里最贵的首饰全都搬出来了。 于是姜衿瑶和翠缕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柔声询问: “这个八宝翡翠飞迎的全套头面,我可以买吗?” 第204章,心智简单的姑娘 声音柔柔弱弱,若有若无地挠人心脏。 柳元凡毫不在意的大手一挥:“可买!” “这个红玉镶嵌的赤金繁花的步摇,也可以买吗?” 水盈盈的眸子似乎可以照人心,柔软的声音更让人难以拒绝。 “可买!” “这个赤金蝴蝶翻飞的攒珠流苏钗,也可以要吗?” 声音清脆灵动,似乎还带着些许的撒娇意味。 “买了!” “这个呢…” “买了!” “那这个呢…” “全买了!” 最后林林总总地选了十多样,掌柜的手脚麻利地拨算盘很快就算完账目: “这位姑娘一共选了十二款首饰,一共两千八百六十九两零四十钱! 咱们就给公子摸个零头,一共两千八百六十九两银子,不知公子是现在付了银票,还是小的派人上门去取呢?” 姜衿瑶在一旁不说话,只柔柔地带着一丝笑意。 水润的眸子眨了眨地看着柳元凡的方向,把人的心都要看化了一般。 沉溺于美色里,自然没注意掌柜的说了什么,从怀里掏出来大把银票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眯着眼睛接过,数了数还给他找了零头,柳元凡大手一挥道:“剩下的就赏给你们了…” 掌柜的赶忙道谢。 此刻姜衿瑶幽幽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想诱惑我…可是呢…我看不上你怎么办呢?” “你敢戏耍本公子?” 柳元凡瞬间从沉溺中清醒过来,怒了。 “公子此话怎说?不是你自愿买了打算送人吗? 为何空口白牙污蔑?莫不是银子花了又后悔了?” 姜衿瑶面露委屈之色,惊讶的神色不似作假又开口道: “掌柜的,您听到了吗?方才的东西,这位公子不想要了,还能退货吗?” 掌柜的哪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直接陪着笑开口拒绝:“公子出手阔绰,哪里会计较这些身外物?” “你个臭娘们儿,竟然敢骗本公子的银子?你可知我是哪家的人?” 柳元凡看着姜衿瑶无辜的模样,暗暗心里恼恨。 他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哄着花了几千两,如此都没摸到美人儿的手?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 “我们不知道公子是哪家的,就像我们也不知道公子为何莫名其妙的过来要咱们给帮着挑选首饰一样。 但是既然是公子执意要送,为免拒绝了公子会伤心难过,姑娘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但是公子为何还要开口污蔑呢…” 翠缕一脸无辜又茫然地看着恼羞成怒的男子,似乎是不理解他生气的原因一般。 话到此处,姜衿瑶很想笑,但是被死死地压下了。 狠心地掐了一把缩在袖子里的手,眸子里立刻就是水光一片委屈极了。 “你!” 柳元凡恼怒不已,立马就要上手去打苏诺。 傅璇和王氏在一旁看着心里嫉妒不已,上次惊了马,竟然没摔死她? 竟然成了婚来勾搭了野男人? 而且还能那么豪气地给她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由得心里嫉妒,嫁入萧家后,还有萧璟昀把她当成心头宝一样护着。 刚好此刻抓了她把柄,倒是让旁人也看清楚这女子究竟是何种人品? 当看到柳元凡要打翠缕二人的时候,她甚至在心里祈祷,打死她俩! 没看到想要看到的一幕,却又看到了自己意外的一幕。 寒舟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处,钳制住了柳元凡挥起来的手,一把给他甩了出去。 而他身后不远的台阶处,则是那一身疏离冷漠的萧璟昀。 “柳公子当真是让本官刮目相看啊!” 萧璟昀冷恹的眸子看向柳元凡,话里都是满满的嘲讽。 “太傅大人又何必要护着这人?莫不是她与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不成?” 柳元凡看着眼前的萧璟昀,倒是不敢再动手打人,只能恨恨地放下手。 “本官护着自己的夫人,还需要给个理由吗?就像本官打你也不需要理由一样!” 萧璟昀看着柳云帆,嘴角勾起浓浓的嘲讽。 他的话音落下,寒舟就左右开弓几个耳刮子扇在柳元凡的脸上,登时肿成猪头样。 柳元凡知道萧璟昀是他惹不起的,捂着脸愤恨咒骂道: “都给本公子等着,到时候要你们好看!” 而王氏看着萧璟昀护着姜衿瑶,气得眼睛发红。 自知留在此处不受待见,便打算也带着傅璇离开,却被萧璟昀喊住了: “本官犹记得那日成婚时,王姨娘似乎没送过贺礼啊!” 这话让王袖予脸色一通涨红,轻声回话:“萧…萧大人…说笑了…妾身身无长物,哪有什么能让大人看上的东西?”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挺好,方才我夫人看上的那些,王夫人就借着东风一并送了吧?好歹过去我夫人也称你一句姨母呢…” 萧璟昀冷不丁吐出的话,让王袖予脸色变得难看。 就在王袖予想着如何拒绝时,那道冷意更盛的声音又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礼尚往来的事情…王姨娘回去等本官和夫人的回赠就好…” 萧璟昀眼睛眯了眯,出乎意料好脾气地没有揪着此事不放。 王袖予赶紧甩了一沓银票给姜衿瑶,带着傅璇离了此处,最后就是自己什么也没买。 萧璟昀这才抬脚到了姜衿瑶身边,见她无事,才轻声问她: “怎么会认识柳元凡?他可有伤到你?” “我不认识他!” 姜衿瑶轻轻摇头,那人就是莫名其妙出现了。 若不是先看到他站在那里,自己也不敢这么胆大妄为。 “你最近出门多带一些侍卫,天冷不想出门的话,想要什么让人送上门挑选也可以,没必要非得出来挨冻…” 萧璟昀望着她,伸手抚起她略有凌乱的发丝,低声叮嘱她。 本来打算去梁家接她,暗卫却说她提前走了,便扑了空才随着往此处来。 本以为她是终于提起兴趣有什么想要的了,结果发现,只是一时恶作剧而已。 他的夫人,真是个心智简单的姑娘。 他是怕柳元凡再出什么阴险的招数来,到时候她应付不来。 让人将方才她看上的东西都送去怀柳街,便亲自替她裹上大氅,就要扶着她下楼。 见他没有再问其他,姜衿瑶不由得开口: “你不问我是怎么招惹了那个登徒子吗?” 第205章,今天怎么这么乖? “为何要问?此事与你无关,不管何时,我亦信你!” 指骨拨开缠着她发丝的红玉流苏,萧璟昀定定的望着她。 姜衿瑶闻言,抬眼便撞入他幽深的眸子里,随即很快垂下,只低声回了一个浅浅的音节:“嗯。” 他这段日子里,很多时候都与以前不同。 姜衿瑶也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强忍住不该有的情绪,开口转了话题:“那些东西,真的没问题吗?” 指得是,会不会因为那些东西给他惹来麻烦。 萧璟昀扶正她发髻上的钗环,见她面染担忧,轻笑着安慰她: “有什么问题?在自家铺子里拿点儿喜欢的东西,能有什么问题?” 姜衿瑶闻言,更是诧异:“你的意思?” “这铺子是自家的,我名下的都是你的…以后想要什么,让管事送府里就行…” 下了楼,扶她上马车往怀柳街去。 送她进了卧房,翠缕刚要进去,被寒舟勾着后衣领扯了回来,被迫止了步子。 “今日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们去宫里面圣谢恩。” 姜衿瑶点点头应了他的话。 望着她被炭火熏暖的脸颊,他唇角扬起,似是满意她的乖顺,便揽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而落在她腰上的手掌,抵着她后腰往怀里勾,眼神落在她红润的唇上,低头寸寸攻城掠地诱吻她。 他动作如春雨淅沥,却又逐渐加深。 内里藏着耐性,也想诱着她放下全身的紧绷。 姜衿瑶不由地攥紧了他的衣袖,眼睫止不住低颤。 被他吻到腰身发软时,紧紧揪着他袖摆的指尖才慢慢松开,抬手环住他的腰背。 察觉到她的动作,他短暂离开她的唇。 目光落在她红的发艳的唇上,抬眸去看怀里女子这双潋滟如水的眸,唇齿轻启问她: “现在可以吗?” 姜衿瑶伏在他肩膀处没说话,纤细的腰肢依旧被他的手箍着,轻微蹙眉,正要开口解释时,身体骤然悬空,整个人就被抱起来压在了里间的矮榻上。 唇角噙着笑低头去吻她,掌心拂过玲珑的曲线,开口问她:“姩姩今天怎么这么乖?” 女子虽然依旧没说话,但他吻下来时,却主动迎合了他的攻城略地之势。 察觉到她的变化,萧璟昀眼底暗色浓稠。 他停下吻她的动作,覆眸看着她,轻声问她: “这么乖,就该有奖励,说说看,想要什么?” 姜衿瑶并不避讳地迎上他目光,神色如常回他: “今天…你买了那些东西…” 萧璟昀对此很诧异,敛眸又一次问她:“仅仅因为这个?” 她看着他轻轻点头。 他与她十指相扣,低头伏在她耳旁一阵轻笑出声,喷薄的呼吸惹得她耳边发痒。 本能地想躲开,却被他按住。 他看着她轻轻说:“傻姑娘…” “我们是夫妻,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应当,你不必因此而愧疚…更不用做这般迎合的事情…” 他说完,又顿了顿道:“但是姩姩…我希望你早日对我有心甘情愿的感情…” 姜衿瑶看着他,没怎么犹豫开口:“我…” 只是还没说完,就被他再次俯身吻住。 也止住了她那些即将说出的话。 他不敢听她话里的拒绝,更不敢看她眼底隐藏的排斥和疏离。 但是没关系,他还有耐心等她。 抬手就要扯开她腰间的束带,此刻门口却响起敲门声,寒舟硬着头皮开口: “大人…宋世子在书房等您有事商议…” 萧璟昀抚过身下女子的脸颊,此刻目光晦暗不明,死死压住一股火,却语气平缓,又带着歉意: “抱歉有急事,在这等我回来…” 姜衿瑶点点头。 身上的力量撤去,起身替她拢好衣衫,又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才起身往外走去。 寒舟见着一脸铁青的人,大气不敢出,跟着身后一起去了书房。 往日都在书房听候调遣,此刻的寒舟却连门都不敢靠近,在院中心惊胆颤屏气凝神。 抱着一堆信件的齐山进来院子,就见到一旁仰天不知看什么的寒舟。 他看向书房紧闭的房门,走过来随他一道仰天,还不忘问他: “怎么不进去侍奉?上面有什么吗?” 寒舟收回仰天的下巴,往书房的方向努了努。: “大人今日心情不太好。” 齐山的脚步顿住,下意识问他: “方才和夫人一起回来时,不是还好好的?” 寒舟想到方才的事情,将声音压低对他叮嘱:“总之你今日有点眼力见,离宋世子远一些…可保命…” 齐山:“…?” 书房内燃烧暖暖的炭火,在此刻都冷的如同冰窖。 宋时瑾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这人不对劲。 从方才进书房就板着一张臭脸,活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一样! 就如此刻,坐在桌案前的他,面容紧绷眉目黑沉,开口的话就像裹着冰碴: “大过年的,宋世子不在府邸陪亲人,来做什么?” 宋时瑾不理他的莫明奇妙,自顾开口:“江南的探子传信来,江横抢了官府的盐船,如今藏匿无踪了…” 江横是江南最大的盐枭,卖私盐起家的。 从前还有所收敛,这几年越发嚣张。 江南的官场,若是不腐败,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 那两年,萧璟昀频繁入江南,不仅仅是查案,也是在找姩姩。 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在气恼官员无用,便又解释了一句: “你也知道的,江横霸占江南许久,手下人又众多,还有一帮亡命之徒为他卖命,抓起来着实不容易。” 萧璟昀看了他一眼,面容缓和了几分,冷声问: “江南的盐场里,官盐还有多少?” 官盐十六文一斤,私盐却只要十文钱一斤。 品质相差无几的情况下,老百姓自然是买便宜的盐吃。 宋时瑾眉头紧皱,知道他的意思,刚要说话,就听齐山急忙敲门进来: “大人!” 他怀里抱着一摞卷宗,手上还单独拿了一封密信。 将卷宗与密信都放在书案上,汇报说: “大人,江南富商被毒杀的案子,已经有了眉目,隐约有牵涉的朝堂,还有这封信也是暗卫传来的…” 第206章,您对我来说很重要 说话间,齐山将信递向了坐在书案后的萧璟昀。 这封密信中,是所有事件的始末。 在这两年来连续不断的明查暗审查中,总算露出一些眉目。 信件看完,萧璟昀眉目间的冷恹更甚。 宋时瑾正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却见他直接起身,带着那些卷宗和密信,音质沉冽冷肃:“随我一同入宫。” 宋时瑾一头雾水,但是也很快起身跟上离了府… 翠缕进来伺候的时候,姜衿瑶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正坐在桌案前翻阅账册。 只是脑海中依旧有方才的画面挥之不去。 她摇了摇头,想把那些画面晃出去,让心里静下来,却尝试几次后依旧不行。 翠缕见她有些失神,便开口转移了她的心思: “姑娘,那些锦缎和成衣也被送来了,咱们现在要不然回家让杨姨娘试试呢?” 姜衿瑶闻言起了兴致,当即放下那些账册,查看后,穿了大氅从院内的小门过去。 丫鬟们捧着那些东西一路跟着进了姜宅,把杨姨娘吓了一跳: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萧大人他知道你回来的事情吗?” “他都知道的。以后我常驻怀柳街,也是他特意让人开了小门,说是方便您时常去府里陪我说话…” 昨日来时,萧璟昀就告诉她这个小门的事情。 大概是不想让人多话,便在自己院子里打通了方便。 杨氏见她神色并未有什么不对劲,才放下担忧的心。 赶紧拉着她进了屋烤炭火,又让紫苏取了茶水糕点过来: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还带了那么些东西来,待会儿回去的时候还带回去,家里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的。” 孩子如今嫁了人,不好总往娘家回,更不能带那么些东西回来,免得外人说孩子不贤惠了。 “这些…这些都是夫君给您的,他特意带我去挑的,您总不好拒了他作为一个女婿的心意吧?” 在姜衿瑶心里,杨姨娘对她来说,如同亲生的母亲,将来是要给她养老送终的。 杨氏对此心里很高兴,觉得姑爷虽然行事不地道,但是昨儿的一番情况看来,应是看重自家孩子。 想了想昨日太夫人对她说的话,她有些拿不准犹豫开口: “姩姩,昨日太夫人说要我陪着去九灵寺上香,约好了十五那日过去,但是今日又让人递了信过来,说是明天一早就去,我怎么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姜衿瑶想着太夫人为人口碑极好,又是陛下近臣,不可能空口涮一个妾室?便安慰她: “也许是十五那日另有别事安排,便挪在了明日,不过挪开也好要不然进香的人那么多,容易走散了…” 九灵寺是千年古刹,举国闻名。 一年里十个月都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抛开天气引起的问题,几乎每日都有人去拜神上香。 见她心里还是忐忑,姜衿瑶拍了拍她的手,随即拉着她起身道: “我给您挑了一些料子,又挑了几套成衣,您快来试试合适不合适?” 杨氏抬手细细地拂过那些锦缎料子,嘴里不仅念叨着:“这个颜色好,适合姩姩做一身才对…” 不仅是料子,那些钗环配饰,她也是一直都在说自己戴了不合适,更适合姜衿瑶佩戴。 最后还是姜衿瑶看着她,换了衣裳做了装扮。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杨氏也恍如隔世一般。 在姜家这些年,她要隐藏,要保护自己,不能因为自己的这张脸,给小姐带来麻烦。 姜衿瑶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望着铜镜里的她,不吝啬赞叹: “我就说您长得好看,要好生打扮起来您总是不听劝,女子就该打扮,就该漂亮起来…” 杨氏很美,这个事情从姜衿瑶有记忆就知道了。 但是她又非常朴素,幼年时总记得,杨氏喜欢给脸上涂黑黄的东西,一张白皙的脸涂得很蜡黄,很粗糙。 后来母亲做主纳她为父亲的妾室,虽然不再往脸上涂那些奇怪的东西,但是依旧是朴素无华的模样。 小时候不懂,长大了才知道,这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不惹麻烦。 “我都这般年纪了,再打扮也没有意义…” 杨氏已经做了姜家十几年的妾室。 “谁说没有意义的?漂亮一天是一天,心里也高兴一天,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像今天这样好看,能让你开心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意义的呀…” 姜衿瑶替她将她身上衣服轻微的褶皱抚平,又从丫鬟捧着的盒子里仔细挑选了首饰耳坠。 一对白玉缠青的耳铛,一只同色的白玉晕着青雾的手镯。 最后又拿出一支白玉缠着红晕的发钗攢入她发间。 看着那支发钗,杨氏心里惊诧,就要抬手拿下,嘴里连声拒绝: “这个不行,这太贵重了,这是你母亲给你留下的…” 按住她欲动的手,姜衿瑶替她扶正发钗,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告诉她: “对于我来说,物件儿是死的,活着的人才重要,您对我来说也很重要,若是我娘还在,她会理解我的…” 短短几年而已,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如今还有杨姨娘陪着她,她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听她这般珍重的话,杨氏眼里含着水雾,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回她: “我的命是你母亲救回来的,她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恩人,更是最亲最亲的人,我这辈子一定会照顾好你…” “如今能看你出嫁,将来还要看着你生儿育女,还要帮你照顾孩子,还要给你和孩子做许多的手帕衣裳…” “我时常想,老天爷待我也是极好的,让我遇到了你的母亲,她在那么多丫鬟里,挑了我在她身边伺候,后来又一直护着我,教我读书识字,若是没有你的母亲,我大概早就饿死在街上成了一堆枯骨烂泥了…” 杨氏仿佛是在回忆过去,又好似在怀念,言语轻轻,泪眼朦胧。 姜衿瑶就这么听她细细的说着,好像小时候那般… 第207章,贤妃娘娘有请 第二日,不过卯时初,姜衿瑶就被身侧的动静惊醒了。 见她醒来,萧璟昀翻身压在她身上垂眸看着她带着迷茫的眸子,伸手捧着她的脸垂眸凝视着她:“是我吵醒你了?” 姜衿瑶此刻意识清醒不少,离得太近,便推了推他,才放轻了声音摇摇头:“不是。” 昨天他很晚才回来,是被他碾着唇瓣醒来的,被迫一次又一次的承欢,一直到亥时才放过她。 本就睡眠极其浅,稍有动静就醒了。 萧璟昀笑着与她又耳鬓厮磨,又替她揉了一会儿后腰,才率先起身穿戴妥当。 去衣橱里为她挑了一身衣裳,才扶着她起身洗漱穿戴。 打扮妥当以后带着翠缕,一起入了宫。 “臣妇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靖安帝看着底下跪着的女子,枫叶红云锦宫装,戴着八宝翠羽珠冠。 “瑶华郡君不必多礼,快来人赐座。” 内侍总管陈茂德亲自带人搬了椅子过来给二人入座,态度甚是尊敬。 姜衿瑶轻声道了谢,倒是让陈茂德对此多了几分好感。 他见过不少权贵家子弟命妇,大多数都是姿态倨傲。 说白了虽然他是皇帝面前的得脸人,众人多数只是表面尊敬,背地里对他们看不上。 此举让他心里感激,如今再看瑶华郡君,他大约明白了萧大人为何执意强娶了。 不仅仅是出色的容貌,亦有骨子里带来的善意。 别人待他有善心,他也愿意给出善意。 “一直听姜大人提起他的侄女如何如何好,萧大人也是常提起夫人,今日也是让朕见到了,果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啊…” 靖安帝看了眼萧璟昀,客气的说了几句夸赞的话。 “陛下谬赞了…臣妇不敢当…” 姜衿瑶心里有些紧张,东陵最大权势的掌权人啊,她怎么可能不紧张啊。 于是秉承着少说少错,态度谦卑诚恳。 “皇后娘娘也念叨了几日了,如今该在凤仪宫等着了…陛下还是让内子去拜见皇后娘娘吧…” 萧璟昀扶着姜衿瑶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以做安抚。 靖安帝知道他这个臣子是怕自己的小夫人在此处太拘谨,便寻个理由把人支出去而已。 “既如此,那萧夫人便去凤仪宫陪皇后和惠妃一起说说话吧,待午膳就留在宫里用…” 姜衿瑶闻言屈膝行礼后,退了出去。 门口的小内侍见状,便主动领着主仆二人往凤仪宫去。 俩人在宫人的引路下去了皇后娘娘的凤仪殿,门口的宫人刚刚宣告,院子里就一阵风的跑来一个身影,直直的奔入了姜衿瑶的面前。 姜衿瑶堪堪立定了身形,眼前之人不是谢筠初又是谁? 谢筠初给了她一个很大的熊抱,才开口问她: “你今天怎么也来宫里啦…” 姜衿瑶忍不住笑了了,她也没想到谢筠初会进宫来看皇后娘娘。 毕竟宋家是皇后娘娘的母家,经常宣子侄进宫也是能理解的。 谢筠初眼眸一转,若无其事开口:“皇后娘娘说自己太闷了,要我带着些新奇的玩意来解闷儿…” 正说着,皇后身边的女官,芳月姑姑笑着过来迎几人进门。 进了大殿,姜衿瑶跪下行礼: “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凤体安泰,福禄绵长。 给惠妃娘娘请安,娘娘安康!” 姜衿瑶跪下认真的行大礼叩首。 宋皇后看着低下差点变成自家侄媳妇的女子,掩去眼底的异样,态度冷淡,音色疏冷开口:“萧夫人免礼…” 姜衿瑶还没说话,就闻得头顶传来萧惠妃激动的颤音道: “快快快,快扶萧夫人起身,冬日地上寒凉,别冷了身子…” 随后姜衿瑶就被丫鬟扶着起身,只见上首处下来一位美丽的妇人,面若粉黛桃花,眼睛里含着盈盈的水光。 拉着姜衿瑶一声一声的关切,姜衿瑶都轻声应下了。 随后谢筠初与惠妃二人似乎是对她有说不完的话家长里短,倒是皇后娘娘一直兴致缺缺,对姜衿瑶也是冷漠异常。 这般难挨的时间,一直到了萧璟昀和靖安帝过来。 靖安帝又留了二人在宫里用了御膳,萧惠妃依依不舍,谢筠初送他们出殿门离开。 夫妻二人从凤仪宫出来时,姜衿瑶问谢筠初:“小初要出宫吗?” 谢筠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道:“娘娘留我过一夜,明日我再回府,到时候去找你啊!” 如此,姜衿瑶才安心离宫。 身后的宫人们捧着许多宫里给的赏赐,刚要出门便被另外的女官拦住了路。 “给萧大人请安,给瑶华郡君请安,奴婢奉贤妃娘娘之命特来邀请两位入宫一叙…” 虽然礼数周到,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不容人拒绝。 “如此,还请前面带路吧…” 萧璟昀看着眼前的人,面上的表情微微一滞,毫不在意林贤妃要做什么。 侍女面带为难之色,忐忑开口解释:“贤妃娘娘只召见萧夫人一位…” 萧璟昀目光睨着面前垂头回话的侍女,语气不容拒绝:“本官,陪着夫人一起去,只在殿外等候。” 话已经这般说了,侍女也不敢再说什么,只点头低头在前方带路。 跟着侍女进了林贤妃的流云殿,意外的还有久久不见的嘉和县主。 姜衿瑶便垂着眸子行礼,不敢说京城最多的规矩就是下跪。 “臣妇参见贤妃娘娘,娘娘万福,县主安好!” 林贤妃看着底下跪着的女子,心想倒是姿容出色的模样,怪不得能让萧璟昀和温卿然二人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惜与宋家对上。 方才内侍来传,说皇后对这夫妇二人根本没个好脸色,萧大人板着脸想来也是气恼了。 想到此处,心里不禁有几分暗喜,面上笑意不变,语气热情道: “不必多礼,萧夫人快请起,来人,赐座!” 林贤妃笑看着姜衿瑶,端的一副热络慈意: “一直听闻萧夫人貌美倾城,今日一见倒是真的名不虚传…” 她越是这般热情的态度,让姜衿瑶越发心里惊颤,只姿态谦卑回话: “娘娘谬赞,当不得娘娘夸赞,娘娘才是真的百花之姿,臣妇陋姿薄柳难堪入眼…” 第208章,那般…于礼不合 林贤妃一直想着去笼络萧家的人,却苦于迟迟没有机会。 今日借着东风,她好歹也得碰一碰运气。 想到宋家与萧家决裂,她如今刚好可以替自家儿子谋算一场,便让人将提前准备的礼物带过来: “前段时间萧夫人受了伤,本宫也没来得及派人过府探望,如今刚巧你们夫妇入了宫,赏赐的补品刚好都顺路带回去吧…” 姜衿瑶又是诚惶诚恐的谢恩。 林清荷见状,倒是率先友好的开口了:“姜姑娘不必拘谨,我姑母最是和善心慈,今日只是来叙话家常罢了…” 对于林清荷,姜衿瑶从未与她友善过。 就比如此刻,明知自己如今已经和萧璟昀成婚了,她却依旧称呼为姜姑娘。 听闻在她离开京城不久,又嫁人了。 两年多不见,她如今更添女子风韵。 姜衿瑶点点头,只轻声回话:“县主说的是…” 随即只是垂下眸子端坐一旁有问有答,既不出错也不出挑。 林贤妃目光落在她身上,面上笑意不减: “听闻,萧夫人还有一个妹妹待字闺中?不知可否如夫人这般姿容绝艳,本宫倒是起了保媒的心思了,能否容本宫给令妹保一桩姻缘呢?” 姜衿瑶垂着的眸子颤了颤,语气轻声回答: “能得娘娘保媒,是琇妹妹的福气,只是先前听闻伯父已经为她许婚,倒是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林贤妃面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停滞,随即看了眼嘉和,才又道: “那还真是可惜了,我娘家嫂子有个优秀的子侄,才过弱冠之年,文采不错,本想着能与萧夫人成个亲戚关系,不曾想竟然造化弄人了…” 姜衿瑶抬眸,语气里带着谦卑与感激:“臣妇替舍妹谢过娘娘抬爱,实属她无福了…” 林贤妃与林清荷又找了不少话题,姜衿瑶都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性子。 硬是熬了两刻钟,实在是觉得这女子无趣才寻了个理由让人离开了。 姜衿瑶如蒙天赦,行礼后退下,出了殿门逐渐隐去身影。 “嘉和如何看这女子?” 林贤妃目光还未收回,只转头询问身侧的人。 “在我看来,这女人不必特意放在心上,后面自有我来亲自筹谋,姑母不必多费心思了,只专心忙表哥的事情就好…” 林清荷不是第一次与姜衿瑶见面了。 只是她太好命,惹得陈宗林,温卿然,萧璟昀都对她念念不忘。 前日的柳云凡也是废物,竟然连挑唆关系都做不好? 萧璟昀也是个傻子,这女子哪里好了? 全身上下,空有一张脸能看罢了! 那么这一次必然不会再让她次次好运了。 本来早就应该成了的事情,硬是全被破坏了,拖了这么久也该尘埃落定了。 “你又有什么主意来?”林贤妃闻言回头看了一眼侄女。 她这个侄女一向大事帮不上,小事拎不清,又总是一颗心扑在萧璟昀身上。 她实在是不放心。 “想要为表哥拉拢萧家,那么最好着手的就该是姜氏,就依着萧璟昀如今对她的宠溺,以她做切入点最好。” 林清荷袖里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了,对于萧璟昀,她心里知道,从前无把握,以后机会就更加渺茫了。 但是她心里太不甘心,她想要得到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不管是用什么手段,她必然是要得到的,哪怕是不择手段也行! 如今既然不能嫁给他,那也见不得嫁给他的人是姜衿瑶那个商籍女子。 她凭什么? 若是输给了京城其他的贵女她都没那么羞恼,却平白输给一个卑贱的商女? 没忽略她眼底的阴鸷,林贤妃没说话便收回了目光。 她其实不赞同侄女追萧璟昀那么紧,毕竟如今他们都已经各自成婚,怎么说都说不过去了。 扶着额头忧心忡忡,陛下还在壮年,但是皇子成年的只有她的老五,以及生母卑微的老三谢津南。 “姜衿瑶与宋家姐弟几人在江南据说一直有情分在,就那承乐公主都不是个省油的灯了…” 心里有些担忧的想着,萧家与宋家如今因为娶妻一事,已经有了分歧。 但是陆王府和萧家一直都是关系密切,需要再想个法子最好是去离间陆家,以及和萧家的关系。 只是目前来说,林贤妃还是没有任何思路。 对自家姑姑的担忧,林清荷觉得不是问题,但是对于二公主都那么大年岁了陛下迟迟不赐婚,此事让她很费解。 想到此处便问道:“姑姑可知二公主为何迟迟不招婿?” 林贤妃闻言想了想才嗤笑道:“咱们的那个皇后娘娘,总觉得天底下没有任何男人能匹配她的宝贝女儿,大概率还没找到合适的吧?” 对于皇后的打算,林贤妃不解,女儿家又不是皇子,可以晚几年娶妻生子,但是姑娘家过了年岁哪里还能找到更优秀的良婿? “姑姑,我倒是有个想法,从宋家和萧挽月入手也许可行,咱们不妨试试看呢?” 林贤妃不解的望了她一眼,便勾了勾手让她附耳来说… 带了一堆赏赐从宫里出来后,马车径直往怀柳街去。 马车上,萧璟昀只为她手中塞了一个暖炉,并未问起她在贤妃那里的事情。 倒是姜衿瑶主动提了话:“大人不问问妾身,林贤妃说了什么吗?” 如墨般晦暗的黑眸,扫过她的面颊,抬手为她拢好大氅,轻声道: “不管她说了什么,夫人都不必理会,一切有我在。 另外…你在我面前不必特意在乎称谓,我们夫妇一体,一直都是平等的…” 那种发自心底的疏离感,总让他觉得自己与她的距离太遥远,他控制不住的从心底产生惧怕。 总觉得,她总有一日,会离开自己。 他握着她的手,小小的手轻而易举被他包裹住。 强行将紊乱的心绪压下,继而手指一点点的磨着她的手,力道很轻,怕弄疼了她。 姜衿瑶听着他方才的话,垂眸看着他的动作,唇角牵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最终归于平静,还是轻声道: “那般…于礼不合…” 第209章,刺客来的太诡异 萧璟昀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什么。 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在此刻仿佛照不进任何光亮来。 好一会儿,才按下心底那股子难堪。 良久才抬起眼,不见异样,语气平缓无意识地哄着她: “姩姩,这两日事情处理妥当了,咱们就去江南,刚好办差的地方离青陵郡不远,咱们过去小住一段时日…” 姜衿瑶看着手中的暖炉,她抬眸望着他说:“都依大人的。” 语气依旧是轻缓,面容上也不见喜怒。 马车在石板道上哒哒的行驶着,萧璟昀不知为何昨日还好好的,到了今日她又如从前那般疏离。 回到怀柳街,马车停稳,萧璟昀率先下车,刚要扶她一起下车,就听她开口了: “大人公事繁忙,就先忙吧,妾身先去九灵寺接我姨娘回来…” 说罢,便让车夫继续赶车,往九灵寺方向而去。 萧璟昀站在原地,听着她方才先为他做好了决定,又看着马车渐渐驶离直到消失。 那只还残留她余温的大掌,指骨寸寸收紧。 目光收回,抬脚往府里去。 此时齐山急忙从府里跑过来:“大人,暗卫传信,前脚太夫人刚传出要去九灵寺上香,后脚就有一批刺客埋伏在九灵寺…” 消息才到,他刚要进宫去找大人,就见大人已经回府了。 萧璟昀不等他说完,快速让人备马。 侍卫很快牵马过来,翻身上马往九灵寺赶,还不忘让人通知陆明则。 齐山和应水也翻身上马紧跟其后。 现在江南之案正是关键节点,太夫人封地在宁州,整个涉及的方向围绕了大半个江南。 历年来,太夫人都独断独权,杀伐果决,得罪了不少人,估摸着也是蹲守了多日才逮到机会。 这个节骨眼上太夫人若是遇刺,必然是跟江南官场有关系。 若是太夫人有个闪失,边境必然还会生事端。 这道理,没人不清楚。 萧璟昀恨不得马儿跑的再快一些。 马车上姜衿瑶闭目靠着,卷长眼睫低颤着,在眼睑处打下一片阴翳。 今日在宫里,处处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皇后对自己的态度疏冷厌恶,是怪自己辜负了文卿然。 萧惠妃对自己的态度面上看着是热情,但是也能看到她眼底的轻蔑。 热情是因为自己成了萧璟昀的妻子。 轻蔑是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做他的妻子。 林贤妃与林清荷的言语试探,是觉得自己对她们还有一些可试探的价值。 这个价值在于萧家,而不是她本人。 哪怕她们面上是笑着的,但是目光里的轻视也是毫不掩饰的。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昨日,她甚至想着,就这样吧,哪怕装一下把日子过下去也好。 不求相濡以沫恩爱白首,就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也好。 但是今日这一遭就打破了她的简单思想。 与萧璟昀在一起,就意味着以后这样的情况会经常发生。 翠缕见她面染疲惫,翠缕忧心道:“瞧着姑娘累的不轻,为何还要特意来接姨娘呢?” 姜衿瑶也说不清楚,她总觉得今日心里慌得厉害。 起初以为是起的太早没休息好导致的。 后来又以为是今日精神太紧绷了产生的错觉。 如今却越来越心慌,更加想快点见到杨氏。 “就觉得该过来看看她,要不然心里总是不踏实…” 马车行驶的很快,姜衿瑶在马车上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裙,便与翠缕一道上山门。 自从那日惊马,她身边就有暗卫随行了,也不用担心会有危险。 大约是想见杨氏的心情在此刻尤为强烈,今日上山的速度又快了许多。 一路打听问至清楚才知道杨姨娘陪着太夫人在后山的玄武池。 待她进院门时,果然看到了杨姨娘正陪着太夫人在说话。 侍卫拦住她时,二人回头,见她过来,太夫人让侍卫放人。 姜衿瑶到了跟前屈膝行礼:“给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见状笑着开口问她:“今日不是随着惟谦去宫里谢恩吗?怎么回来的如此早?” “陛下和皇后娘娘仁善,体恤臣子,便让大人带妾身早早的回来了,还给了不少赏赐…” 姜衿瑶的话音里带了几分俏皮,惹得太夫人又笑了一场。 “瑶华郡君好歹也是出身富家,怎么也见钱眼开呀?” 姜衿瑶刚要说话,就听得一阵急厉的刀刃相碰的声响,她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太夫人一左一右扯了她与杨姨娘在身后。 她听到了利剑破空的声音,以及箭矢划破在耳边的风声。 侍卫大喊一声:“太夫人小心…有刺客埋伏在此!” 姜衿瑶反应极快,拉着杨氏和翠缕就要往一旁的假山后躲去。 这些刺客冲着谁来的? 总不该是冲着她这般籍籍无名之辈吧? 她们三人手无缚鸡之力,还是自己躲着不给太夫人拖后腿最好。 杨氏有些担忧的急切开口:“姩姩…太夫人她…” 她们在此处并未有多少侍卫守着,看着刺客至少有几十人聚拢而来,已经与侍卫交了手。 在暗中保护姜衿瑶的两个暗卫也出现在她们身边护着: “夫人不能留在此处,只会让太夫人分心,此地不宜久留,要赶紧离开此处…” 话音落下,太夫人胳膊上就中了一箭,血迹瞬间染了她一身素袍。 见到躲着的几人,太夫人吩咐侍卫:“抽派两人去保护萧夫人和杨夫人离开此处!” 侍卫见状皱眉开口:“刺客太多了,属下们恐分身乏术…” 太夫人撕了身上的素袍缠绕伤口,冷声道:“不可违背命令!” 侍卫仍要劝说,却被太夫人森冷的目光震慑,最终只能听从,派人去护着几人。 见两个侍卫冲过来,姜衿瑶开口:“翠缕护着你自己和杨姨娘!” 姜衿瑶本来欲打算在暗卫护送下离开此处,转念一想她根本不能先行离开。 太夫人是宁王府的太妃,是陛下视为亲姐,是曾经被先祖太后亲封的大长公主。 若是太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而她和杨姨娘等人却顺利离开了此地,不仅会连累了萧璟昀被陛下猜忌,也会让姜叙笙跟着受牵连。 第210章,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们 今日,哪怕她死在此处,都不能离开太夫人。 不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实在是刺客来的太诡异。 好像不止一波刺客? 听着她们来时的路上似乎也有兵刃相碰的声响,大约是堵住了她们想回去的路。 姜衿瑶冲着太夫人喊道:“西边后山有一处荒院,大家往那边撤…” 之前与翠缕去密林的时候,路径深处有个荒院。 那里应该可以躲避片刻,至少也得撑到援军过来。 太夫人很听劝,在侍卫的保护下往她们这边靠拢,随即一行人往后山赶。 姜衿瑶扶着太夫人,一手从荷包里掏一把金叶子陆续扔地上。 金叶子还是今天萧惠妃给的赏赐,一整包金叶子当时就挂在她身上了。 出宫后,她给了翠缕。 方才换了衣裳后,便抓了一把放在荷包里打算捐赠寺院给佛祖塑身的。 很快到了那处荒院,众人进了一处屋子,很快封闭门窗,打算死撑。 见着侍卫暗卫七零八落的也没有几人了,姜衿瑶不由得开口问太夫人: “有支援吗?多久能赶来?” 太夫人整个手臂都被染红了,靠在墙角处闭了闭眼睛缓声道: “有援军,只是目前看着刺客不止一波人,怕是来的援军也不会很多…” 杨氏跑的呼吸急促,赶紧扑过来检查姜衿瑶有没有受伤:“姩姩可曾受伤?快让我看看…” 姜衿瑶开口安抚她:“没事了,姨娘,我没事,不必担心…” 杨氏仔细见她身上确实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后见太夫人受伤,忙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上前开口解释: “太夫人,妾这有伤药,妾帮您重新包扎伤口吧…” 太夫人看着她,叹了口气才缓声开口:“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杨氏摇头,替她解开胡乱扎紧的布绳,将药物倒上去,又从袖中掏了帕子替她缠住伤口,随后才安慰她: “今日能陪同太夫人来此,是妾的荣幸,只盼着今日咱们能顺利渡过此番危机才好…” 她的话刚落下,门外就开启了一轮撞击声,甚至隐约有火攻之势,焦烟气传进屋子,顿时惹得众人咳嗽起来。 暗卫见状赶紧赶紧让众人捂住口鼻。 破窗之势越发猛烈,似乎刺客越来越多了。 “此处无水源,这般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要想法子跑出去才行。” 太夫人捂着口鼻,冷目看着被撞击的即将坍塌的房门,手中持着一把长剑指着房门道: “诸位随老身一起杀出去,今日哪怕是死,也不能蜗居此处窝囊而死!” 唯留下的几个伤残暗卫与侍卫,领命列队,守在太夫人身侧,随时等待房门坍塌刺客冲进来那一刻。 姜衿瑶死死的拽着翠缕和杨氏躲在墙边,紧张的手中甚至冒出汗渍。 杨氏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意,她仿佛对这般事情不是头一次经历了。 但是她又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她现有的记忆里,这样的事情,又切切实实是第一次经历。 察觉到她的异常,姜衿瑶攥紧了她的手,默默安慰她:“别担心,会没事的…” 门外的刺客甚至还在叫嚣着:“杨靖昭,放弃抵抗吧! 你这死老太婆,活了这么多年的富贵日子也够本了! 挡着别人的发财路,就该早早地去死!” 太夫人冷笑一声,怒道: “为臣者,当为君分忧,为民谋福! 为将者,该守江山社稷,该护家国天下! 尔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少废话吧,想要我老婆子的命,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此番言语自然激怒了门外之人,破败的门最终不敌,坍塌后扬起一阵灰尘。 侍卫与之再次厮杀起来,太夫人手持长剑站在她们身前,护着几人出了屋子,站在院中眉目间肃杀之气不掩。 就在姜衿瑶觉得她们今日难走出这座荒院时,远处哨声响起,有人声传来: “太妃娘娘恕罪,臣等救驾来迟!” 刺客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杀机更甚,冷声道:“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说罢杀机更盛,太夫人本就手臂受伤,体力逐渐不支,姜衿瑶很快捡起地上的长剑塞了一把给翠缕,拿在手中也要与刺客对峙。 还不忘开口安抚鼓舞人心:“诸位再撑片刻,援军已经到了,方才传来的就是王爷的声音,这群乱贼当被诛杀!” 在刺客又冲上来时,一支箭矢不知从何处射来,几人只觉得破空之力响在耳边,甚至还未做出反应时,就被一人速度极快的奔过来挡住了,再入耳就是箭矢穿透皮肉的声响。 是杨氏奋力撞开了二人,替她们挡住了箭矢。 被撞开摔在地上的姜衿瑶连跪带爬冲向杨氏: “姨娘!” 抱着背后中了两支箭矢的杨氏,姜衿瑶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血迹很快染红了杨氏那身素色的衣裙。 她想捂住那些源源不断渗出的血迹,却怎么都捂不住。 “姨娘!您别吓我啊!疼不疼啊…王府的侍卫就要过来了,您再撑一撑啊…” 杨氏趴在她怀里,想抬手替她擦去眼泪,却好像怎么也抬不起来,只想扯出一抹笑意安慰她: “姩姩…不怕啊…姨娘不疼…不怕啊…” 看着杨氏嘴角的血迹涌出的厉害,甚至眼中的神色都变得溃散了。 姜衿瑶眼泪滚落,她的手怎么也捂不住她的伤口,将她白嫩的手掌染满了血。 “姨娘…您别说话了,求您别说话…” 翠缕也扑过来,看着杨氏身上的血迹,忙伸手去捂她的伤口,眼泪簌簌地落,连话都说不出来。 杨氏看着两个被吓坏的孩子,强撑着一口气想安抚二人:“别…别怕…姩…姩姩…” 一句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完,眼中便彻底没了神采。 太夫人看着杨氏,想上前查看她的伤势,却被此刻缠得分身乏术,又一支箭矢射过来击毙刺客时,她松了口气,援军到了… 第211章,你…冷静一些 姜衿瑶死死的咬着唇,冷眼望着那些涌进来的人,如今她恨透了京城的这些人。 哪怕她再想逃离这些漩涡,却依旧被一次又一次卷入进来。 太夫人见惯了太多生死厮杀,却依旧被姜衿瑶这副想吃人的模样惊到。 望着已经生死不知的杨氏,她想伸手探脉搏看一眼,却被姜衿瑶一把推开。 赶来的萧璟昀收了弓箭,去查看姜衿瑶和杨氏情况,见她无事才松了口气。 只是刚要去探杨氏的脉搏时,却被姜衿瑶一把推开,甚至不许任何人靠近她。 萧璟昀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抚她: “姩姩,我们得送杨姨娘去看大夫,你先放开她,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 姜衿瑶对他的话恍若未闻,理也不理,只眸光幽冷又怨恨的看着那些刺客的尸体。 浑身颤抖,眼神更是仿佛要吃人一般。 陆明则扶起太夫人,看着姜衿瑶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不禁开口劝她道: “此事我们也不想见到,你不该这般模样…” 末了,又觉得不对,便安慰道:“此番恩情我们铭记于心,以后你若有什么想要的,我陆家必然全力满足你!” 姜衿瑶一脸血污,眼泪裹着血迹,在脸上留下蜿蜒的痕迹,模样看着更加骇人。 “你们当然得记下,若不是你非要她陪你来此处,她不会有这一遭!” 满手的血指着祖孙二人,眉眼间全是恨意。 望着她怀里生死不知的杨氏,陆明则唇形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开口。 姜衿瑶对他怒道:“找人抬我姨娘下山,要请最好的大夫救治,若是我姨娘活不成,我绝对会与陆家不死不休!” 陆明则还要说什么,被太夫人拉住,对他道:“她心里有气也是正常的,你安排人护送下山,拖久了怕真是不好了…” 又望了一眼钗歪鬓斜发髻凌乱的姜衿瑶,她此刻满目恨意,仿佛下一刻就要拆骨吃人一般。 最终万千的言语只变成一句:“你…冷静一些…” 姜衿瑶视线收回,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没办法冷静!你们要么就滚去做事,要么就赶紧闭嘴!少在这假惺惺…” 从未被人如此羞辱对待的陆明则和太夫人,头一遭被人这般对待。 陆明则一时气急结,刚要反驳,就见萧璟昀对他摇摇头,示意他少说,让他去尽快安排。 他瞠目结舌,刚要再说话,就听自家祖母也开口道:“她正伤心处,还是别说了…” 陆明则心中困苦,只能改口一句:“我也只是想安慰她罢了。” 如今她情绪再差,陆明则都能理解她,便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为杨姨娘盖上了。 姜衿瑶眼底充满了怨恨和戒备,等侍卫拎着濯知玙过来时,见人还在冰冷的地上,忙让人帮着抬到那处屋里去,又让人生火取暖。 姜衿瑶一直在一旁握着杨氏的手,感受着她手上逐渐冷下来的温度,嘴里不停的喊她: “姨娘…撑住啊…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箭被拔出来时,血迹大面积晕开,如颓靡的花开到最绚烂时。 杨氏觉得自己的耳边仿佛都是轰鸣声,想给她做个回应都无法。 姜衿瑶崩溃冲着侍卫喊:“让人去寺院熬药,烧热水,还要去府里取人参来!” 她记得当初萧家给的聘礼中就有几棵人参,人参一定可以救命的! 一行人没说话,只默默的听着她驱使,都各自配合。 濯知玙一手的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对萧璟昀道:“血流的太多,再下山取药恐怕来不及…“ 萧璟昀看了一眼身形即将崩溃的妻子,便安抚她开口: “姩姩别怕,我现在去和方丈交涉,让他们把寺中最好的药材都拿出来,大不了后续照价赔偿,眼下救命是首要!” 见萧璟昀带人去寺院,姜衿瑶让侍卫拆了房屋的门板,准备抬了杨氏去寺院。 濯知玙一直顾着杨氏的伤口,几瓶药撒下去才止住了那些源源不断渗出的血。 一行人速度极快的到达,随意寻了就近的厢房,此刻濯知玙才注意到太夫人的肩膀处的伤口,忙不迭这边又来施救。 既要看顾杨氏,又要顾着太夫人,大冷天的把濯知玙忙出一身的汗来。 “太夫人伤口无碍,只是您年岁大了,需要好生静养才可以。” 老年人,身子骨不如年轻人,伤筋动骨一百天都是少的。 此刻一群人忙不迭冲进来,为首的住持一脸惶恐,听到九灵寺有刺客,他魂都要吓没了。 又听说宁国夫人遇刺,更有人伤亡,方丈直接晕了过去。 住持强撑着一股儿劲儿过来,总得有人担责和善后啊! 随同而来的还有满满的一箱子药材,热水被端过来,姜衿瑶和翠缕跪在一旁为杨氏擦洗血污的脸和手,嘴里不停的唤她: “姨娘…别丢下我…别像我娘那样丢下我好不好…” 陆明则带人搜寻后,来到此处回禀,看到姜衿瑶跪在杨氏跟前哭着求她醒过来,心里涌起酸涩。 他还记得父亲去世时,母妃殉情而亡。 他当时也是哭着求母妃别丢下自己。 是祖母一巴掌打醒了他。 祖母说的话他还记得:“我要你永远记住,从今日起,世上再无世子陆明则,只有新的宁王陆明则,永守边疆的宁王! 人人都可以哭,唯有你,陆明则,你永远不可以哭!” 那一刻,祖母眼中有悲痛,亦有恨意。 而此刻他再看着祖母的眼神里,似乎是多了虚弱的心疼。 顺着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杨氏身上。 他不理解,祖母是心疼一个妾室吗? 看着她一身血污,心疼的上前开口劝道:“您受伤了,孙儿扶您去歇一歇吧?” 太夫人摇摇头,视线依旧没收回,声音里似乎带着哽咽与哀伤: “今日若不是我执意要她作陪,她大约不会受此一遭,若是不能亲眼看她脱险,我实在是心里难安…” 此刻姜衿瑶突然惊呼一声:“姨娘?姨娘您别吓我啊…您撑住啊…” 第212章,究竟在密谋什么? 濯知玙连忙跑过去,就见杨氏依旧昏迷,但是口中却大量吐出黑色的血。 甚至本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又一次大面积流紫黑的血了,且有捂都捂不住的架势。 连忙给她嘴里塞了一把丸药,上前把脉,片刻后颓废地放下她的手,叹了口气才劝道: “那箭矢上擦了毒,毒液伤及肺腑,回天乏术,如今只能准备后事了…” 挺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会平白遭遇这般变故了呢? 姜衿瑶闻言不可置信,跪在地上拉着他的衣袖求他:“濯太医,我知道您医术高,求您救救她吧…” 濯知玙赶忙将人扶起来,眉头紧皱,面染难过劝她:“嫂子…不是我不尽力,实在是…”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在场的人又如何不懂? 翠缕顿时再也忍不住,扑在床榻上嚎啕大哭: “姨娘…我们就要回家了…您起来啊…” 姜衿瑶不敢相信地回头,看着杨氏那张熟悉的脸,瞬间松开了濯知玙,扑在榻上,颤着手去摸她的脸,那张一向温柔恬静的脸明明还有温度的啊? 她回头看濯知玙口中喃喃道:“濯太医…您是不是诊错了?我姨娘她身上还有温度的…她只是太累了睡着了…我求您再看看她再看看她啊!” 濯知玙闻言摇摇头,再次出声打破了她们二人的最后希望:“嫂子,节哀顺变,杨夫人她…” “我不信!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是不是没尽力救她? 你说到底需要什么药材,我有银子,我都可以买,我只要你治好她啊!” 对于濯知玙的话,姜衿瑶摇着头根本不信他。 “嫂子…你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夫人若是知道你这样,她也不会安心的…” 见她不能接受现实,濯知玙也觉得心酸。 门外跟着萧璟昀一起冲进来的姜叙笙入目就看到一身血迹的姜衿瑶,忙上前跪在地上检查她的情况: “姩姩…你没事吧?你可有哪里受伤?” 他去拜访宋大人,小厮来禀告宁国夫人在九灵寺遇刺,顿时他就担心杨氏有没有事。 结果进门就看到一身血污的姜衿瑶。 “小叔…您帮我救救我姨娘…求您救她啊…” 姜衿瑶看着姜叙笙,眼泪流不停。 此刻姜叙笙才看到床榻上满身血,脸色苍白的杨氏,他不可置信开口: “杨姨娘…她…” 濯知玙一脸沉重叹了口气才开口解释:“这位夫人中了毒箭,伤及肺腑,无药可医…” 姜叙笙也是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会有刺客?又怎么会中箭呢!” 濯知玙对此事不知详情,只能看向太夫人,就听她沉痛开口: “她是为了救我,这才替我挡了毒箭…若不是她二人出手相救,老婆子今日必死无疑…是老婆子连累了她们…” 萧璟昀上前想扶着姜衿瑶,却被她狠狠地推开,不让任何人靠近杨氏。 见她如此神色,萧璟昀大概是猜到了一些事情,杨氏如今重伤不治,必然是被连累的。 毕竟,刺客不可能无缘无故刺杀一个内宅妇人吧? 他知道姩姩如今在意的人已经没几个了,抛开姜叙笙那便是杨氏了。 而姜叙笙见状,担心姩姩因此而记恨在心,得罪了宁王府给她带来麻烦,便开口劝道: “太夫人也不想如此,此事属意外,谁也不想这样。” 回头又开口安抚姜衿瑶:“姩姩…” “出去…” 姜衿瑶喃喃低语。 “嫂子…” 濯知玙还要再劝,话才开口,就听她发了疯一般起身推搡他们: “出去!出去!你们都滚出去啊!” 萧璟昀见她如此失控,手掌箍着她的肩膀,强迫她冷静下来: “我明白你心里难过,可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大家愿意的,我答应你,一定抓到那些刺客,查出来谁是幕后黑手,一定给杨姨娘一个公道!” “查清楚有用吗?查出凶手能让我姨娘活过来吗?你们出去!都出去啊! 我姨娘喜欢清净,也高攀不起诸位贵人们…” 姜衿瑶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转身不再理会这些人。 从袖中掏出帕子,一点点替杨氏擦干净脸上的血污,口中如同往日与她说话那般: “您总说九灵寺名誉天下,必然求什么都灵验…那我许愿您平安无灾无难好不好? 只要您现在醒过来,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您说不喜欢京城太冷了,我们约定好了…要找一个安静温暖的地方过日子的,您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众人见状,皆有心酸。 萧璟昀走到她身边,从身上解下大氅盖在她身上,想扶起她,却被她又一次挣扎开。 太夫人见她如此,伤心地闭了闭眼睛。 不过片刻而已,便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痕,酿跄着往外走,陆明则忙上前扶住她: “祖母,您别怪她…” 方才姜衿瑶那般不管不顾地怨怼,他怕祖母会怪罪她。 太夫人恢复往日的神色,只是眼底再无神采,再多的伤心和眼泪,都在丢失女儿那年,失去儿子儿媳那一年都流干了。 她知晓众人担忧什么,闭了闭眼睛才道: “你放心,我不会对她如何…她心有怨怼也是应该的,今日之事都是我一意孤行才造成的…是宁王府对不住她们…” 姜衿瑶把脏污的帕子扔在水盆里,溅起的水珠打在衣裙上没入其中,只余下一个浅浅的水痕,她冷笑开口: “你宁王府如此厉害,为何擒不住那些刺客? 你自诩算策无疑,可曾算到有今日一劫?” 萧璟昀眸色深沉,上前拉着她的手,哄劝她:“姩姩…你先冷静下来再说其他的…” 姜衿瑶没看他,只盯着太夫人一字一句开口:“我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想到之前的一切事情都有迹可循,若不然她堂堂王府太夫人,为何会专门接近一个商籍妾室? 今日这件事情,想来绝对不是意外发生的。 只是,她到底想做什么? “太夫人,我们单独谈谈吧…” 说完便率先往外走。 太夫人闻言,点点头跟着她身后出门。 屋内一众人见状,也知她心有怨怼,总要发泄出来。 太夫人是个豁达的人,不会刁难她。 陆明则见状,吩咐暗卫准备下山的事宜… 第213章,你不配做一个母亲 见她同意,姜衿瑶率先往外走,直到在另一间屋子里停下: “太夫人,您究竟在密谋什么?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非要搭上我姨娘的命才算成功? 见她不说话,姜衿瑶又怒道:“我最是厌恶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总是自以为是,以为随便施恩,别人都得不顾一切地扑在你们的脚下摇尾乞怜吗? 总是认为一切都该任由你们来掌控吗?真是可笑至极!” “我从未这样的心思…我只是想与她说说话…” 太夫人身子僵硬,想辩解,却说不出口。 见她如此,姜衿瑶冷笑道:“我姨娘就是您丢失的那个女儿吧?” “你怎知…”太夫人张了张唇。 “我怎么会知道?您那般毫不掩饰地往姜家去,又特意邀约一位妾室共同去上香,就差昭告天下你另有心思了,我若是个傻子也该看明白。 她眼中带着浓浓的嘲讽,唇角冷意森然地嘲讽: “我只是不知道,刺客的事情,是您特意安排,还是真的意外而来的?” 那日从九灵寺回来,她便仔细思索过。 太夫人当时过于失态,虽然极力掩饰,却仍有异样情绪流露。 再观她特意往姜家邀请杨氏同行上香一事,不难看出,杨姨娘应该是与她有什么关系的。 能让她有这般急切的行为,除了是亲生女儿,别的理由,姜衿瑶实在想不到了。 “刺客我知,但是绝对不是刻意安排!也不是要故意害死她!” 太夫人身子僵硬,凉意浸透全身。 “你不是故意的,但是她却被你连累!你这是又一次舍弃了她!” 姜衿瑶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心思,依旧咄咄逼人: “我不能理解你的想法,东陵权贵都知你的女儿丢失近三十年,你苦苦找寻多年! 世人觉得你疼爱女儿,思念成疾!可我实在难以理解,既然疼爱女儿,愧疚女儿,为何又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子顶替她的位置在你身边?又任由那野路来的女子占据本该她的殊荣?” 越想,姜衿瑶心里越发为杨氏心酸。 她也曾想念家人,若是知道自己的母亲,又养了一个孩子在身边,顶替了自己的位置,享受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她该多伤心? 太夫人神色呆滞,泪流满面,嘴里喃喃道: “我想她做东陵最尊贵的郡主,她是我的女儿,我亲生的女儿,我如何不想她尊贵体面的活着,可她…” “可她成了让你最厌恶的妾室!所以你要抹杀她的过去,用来保全你们王府的清誉名声…” 传言,太夫人杨靖昭,先祖太后的义女,被下旨亲封的大长公主。 她的父亲,宠妾灭妻,她此生最是厌恶甘愿为妾的女子。 尤其,杨氏还是商籍妾室。 商籍虽然不是贱籍,却位于微末之地。 高高在上的勋贵豪爵,想要保全清誉,不被世人耻笑堕了威名,那便只能下手抹去这些过去。 也就是抹去了杨氏的命! 姜衿瑶望着杨太妃,满目冷冽: “所以,你又一次丢开了她!为了你们那些高高在上之人的脸面,一条命算什么呢?更何况还是与你没有几分母女缘分的女儿呢!” “不是的…不是的…” 太夫人依旧是低声反驳。 “杨姨娘,她命运多舛,她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所以父母才丢弃了她,我娘是在街上遇见她的,瘦瘦小小的可怜人,也不知遭了多少苦难… 是我娘见她可怜,便买了她回去做了贴身丫鬟,她是个感恩的人,因为我娘救了她,她便要一辈子舍命报恩! 她做妾室,实属迫不得已,她那副容貌普通人家根本护不住,我娘为了保护她,才做主抬了她做我爹的妾室…” 姜衿瑶越说眼泪流得越凶。 与其说杨氏是为了报恩姜家,倒不如说是姜家欠了杨氏的恩情。 “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也是最柔顺最知感恩的女子,她为了护着我,在姜家受苦受累却从未对我爹娘有过怨言。 她甚至怯弱,甚至不识几个字,但是她却是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你可以不认她,可你更加不该利用她,再害了她!” 姜衿瑶说完抬脚往外去,在门槛处,回头望着呆愣的太夫人,一字一句道: “杨靖昭,你不配做她的母亲,你又一次失去了她!” “萧夫人…你怎可如此言语剜一个母亲的心…” 太夫人喃喃喊住她。 姜衿瑶头也不回道:“你不配做母亲!你心中只有你的君主,你的百姓,你的孙子,却从未给你的女儿留下半分位置!” 刚出院子,就见陆明则和濯知玙捂着口鼻招呼着人抬了杨氏的尸身往外去。 “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带我姨娘去哪里!” 姜衿瑶心里一惊大声喊住那些人,脚步急切就要拉住杨氏。 却被萧璟昀拦住抱在怀里,沉着声对她解释: “方才他们发现箭上抹有西域巨毒,极其残忍,更是会染疫情,如今只能尽快将尸身处置,焚烧下葬…” 姜衿瑶眸子阴沉,不可置信问:“她是我父亲的妾室,如何安置也是我姜家做主,凭什么让他们随意处置? 萧璟昀,你放开我…我要带她回青陵郡入我姜家的祖坟…” 濯知玙闻言赶紧过来,急忙对她出言解释: “嫂子,这毒霸道得很,方才我查看伤口时不慎碰破了自己的手指,你看这已经开始了有腐烂的迹象,若是不赶紧将尸身处置了,等发生疫变就为时已晚了…” 说完将手指伸出来,只是已经被包扎的伤口看不出什么腐烂痕迹。 姜衿瑶冷哼一声,瞪着他道: “你们当我是傻子吗?那伤口我碰过,亦为她清洗过伤口,我为何却没事?” 见她不信,濯知玙又道:“嫂子,我没撒谎,毒素已经导致伤口溃烂了…” 第214章,你中毒了,余毒未清 见她不信,濯知玙连忙扯了一个老者过来,指着他道:“这是我师傅,太医院首张敬之,你若不信,大可问他是不是?” 张敬之刚要斥责自家徒弟没大没小直呼其名,还未来得及想好措辞,就被女子开口不留情面地反驳: “谁知道你们从哪里随意拽了个人过来就冒充神医,既是神医就该药到病除!还未仔细救治,就断言无药可医,不是庸医是什么?你们让开!” 姜衿瑶知道自己虽然不懂那么多,但是也没听过什么毒能溃烂全身引起疫病? 她不信杨姨娘就这般突然毒发无药可医,恶狠狠地瞪了师徒二人一眼: “既然医术不好,就别妄称医术高明!” 濯知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萧璟昀,一时间不知如何回怼。 张敬之也被气得不轻,吹胡子瞪眼睛道: “你!你!” “我说的有什么错?你徒弟若是医术高明,为何连风情蛊都解不了?” 姜衿瑶还记得那次中蛊的事情,当时并未细想,过后她也咨询过其他的大夫,中情毒的情况下,哪怕不能解毒,也根本不可能再泡热水澡,那般只会加重毒素分散。 所以,当初是濯知玙用了不纯之心。 “若是你此刻能救活她,我今日便跪在你面前掌箍自己的脸给你赔礼道歉!” 对于这小女子的歪理辩驳,张敬之气的抬手就给了身边濯知玙一巴掌骂道: “混账东西!以后出门别说你是我徒弟,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濯知玙被打蒙了,却不敢回嘴,只能幽怨地看了眼搂着媳妇一言不发的男人。 萧璟昀沉默:“…” 张敬之又对姜衿瑶劝道:“她这般尸身染了疫病,别说入祖坟了,就单单不焚烧深埋的话只会酿成大祸,到时候谁也担责不起。” 姜叙笙看了眼情绪逐渐崩溃的侄女,拱手对张敬之道: “张太医,杨氏总归也是我姜家的人,请恕下官不能容忍焚烧尸身的做法!” 看着姜叙笙态度比这女子好多了,张敬之看了他一眼,严肃劝道: “她这恐怕引起疫病,若是正常倒还好,若真是疫病到时候控制不住啊!” 陆明则此刻已经不忍心再看姜衿瑶崩溃的样子,几人依旧还在那边劝,她只让侍卫们将人抬走。 “我看谁敢!谁动她我就和谁拼命!” 姜衿瑶挣扎着就要往杨氏身边扑过去,只是身子被萧璟昀死死地抱住。 她挣脱不开,只能哭着去掰开他的手,掰不开便跪地求他: “求求你了,你别让他们带走我姨娘好不好…他们要焚烧她不留全尸啊… 她那么胆小,那得多疼啊…我求求你了,你帮我劝劝他们好不好…我以后都乖乖听你的话…我求你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东陵并不禁止火葬,但是那种方式不存在权贵门庭。 毕竟,谁都想身后留下全尸,不想如无根的烟尘一般,风一吹就散。 萧璟昀眉头刹那间拧起,眼底暗色难掩,就连箍着她手臂的指骨都无意识收拢两分,开口问张敬之: “能不能我们自行处置尸身?您放心,我们会严格遵守您的要求去做…能不能留下…” 杨氏中毒太诡异了,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姩姩以后连祭拜都无处去。 张敬之见状叹了口气,只尽量劝几人: “不是老朽不通融啊,刚才萧大人也看到了,她尸身已经变得紫黑色了,再犹豫下去,唯恐生变,到时候谁也没本事担责啊!” 姜叙笙面露不忍,眼睛泛红,蹲下身子劝姜衿瑶: “姩姩,你振作起来,杨姨娘若是知道你这样,她也不会走得心安的…你还有小叔陪着你,还有翠缕和紫苏,你该为了我们振作起来啊…” 张敬之也于心不忍,嘴唇张了张最终只说了一句:“人死不能复生…” “不要带走她…我求求你们不要带走她…” 姜衿瑶脑子昏昏沉沉,只有一个念头,不允许别人带走杨氏。 手脚并用就要起身追陆明则,却始终起不来身。 张敬之忙对萧璟昀嘱咐:“萧大人照顾好您的夫人,下官还要赶紧去处理尸身…” 说罢便拉着濯知玙赶紧去追陆明则去了。 “你放开我啊!我要去找姨娘…我要去找陪她…她那么怕冷怕痛的人,她会害怕的…她…” 话还没说完,姜衿瑶后颈一痛,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入目是熟悉的陈设。 她知道,是在怀柳街的宅子里。 忙不迭起身就去开门往外跑去。 想寻着那道熟悉的长廊往角门跑去,只是刚踏出房门,整个人就一阵眩晕无力,随即就被人拦腰抱起。 萧璟看见她一身单薄的里衣,甚至光着脚就要往外跑,眼底溢出心疼:“怎么不穿厚点?” “我要回家去找我姨娘,她还在等我…” 姜衿瑶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来,眼泪比话落的更快。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萧璟昀安抚她:“我先陪你去梳洗,你这般过去也不合适…” 将人放在榻上,又找了一身衣衫为她穿好才对她道:“你如此不爱惜自己,可是要让大家担心?” 翠缕端了水过来要伺候她洗漱,被萧璟昀接过,蹲在她身前用帕子为她擦洗,随后才为她穿上鞋袜。 翠缕满脸担忧声音哽塞:“姑娘…您更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啊…” 让人端了热汤过来,萧璟昀亲自端了喂她,只是她却偏头避开了,丝毫没有胃口,只一直说:“我要见姨娘…” 她将人推开,猛然起身,却头脑眩晕的厉害,被萧璟昀扶住了: “你身体余毒未清,把药先喝下清除余毒,先好好养身体吧…” “中毒?我何时中的毒?” 姜衿瑶整个人头脑发晕,甚至觉得力气都少了许多,她不知什么时候中毒的。 萧璟昀再一次把药碗递给她,继续哄劝她: “是在给她清洗伤口时沾染了,张太医开了清毒药,吃了就没事了…” 第215章,我想再看看她 “大人,我姨娘…尸身真的要被焚烧吗?” 姜衿瑶抬眸望着眼前的人,仿佛把最后的希冀放在他身上了。 “我已经让张太医另想法子,想试试能不能有别的办法可以防止毒素蔓延,但是很遗憾,并未找到,时间拖得越久,便会多一分危机…” 萧璟昀喂她喝完药,将空碗放置一旁。 掀眸看她,依旧是半蹲在她身前,扶着她的手,对她解释: “陛下知晓了此事,下旨追封杨姨娘为六品安人,待尸身焚烧后,按照六品命妇规格下葬,又下旨追封你父亲为武义伯,你母亲为四品恭人。 不仅如此,为夫向陛下请旨,为你加封诰命。 如今内务府已经开始操办规制了,待流程走完,还要你扶灵回乡,送杨安人入葬…夫人,你需得振作起来…” 姜衿瑶闻言眼泪簌簌直落,哭着摇着头不停的道: “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想她活着…我只要她活着在我身边… 人都死了,还给这些身后的东西有什么用…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同意姨娘去九灵寺啊…” 萧璟昀眼中含着沉痛,抬手为她拭去眼泪,将她揽入怀里,轻拍她背安抚着: “一切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这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想如此的,别自责也别对任何人有愧疚…” 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依旧是轻轻哄着她: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一切都是命数…” 姜衿瑶在他怀里低声呜咽,依旧自责:“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想明白…都是我的错…怎么当时死的不是我呢…” 翠缕再也不忍心听下去,捂着嘴不敢再留在这里,退出房门跌坐在地上,眼泪却总也止不住。 立在院子里的齐山听着房里女子低低的呜咽,依旧放门口跌坐在地上压抑痛哭的女子,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想去劝那个小丫头几句,却更不知如何开口去劝。 萧璟昀轻拍她的肩背,出声开解她: “杨姨娘一直心善,此生多磨难,来生必然会给她一份圆满的人生,九灵寺最为灵验,佛祖也不会忍心见她一直凄苦可怜的…” “可是…” 姜衿瑶想说,她心里依旧恨陆家。 更恨杨靖昭连累了杨氏。 “我知道…但是姩姩,事已如此,活着的人要往以后看,你该珍惜你自己的命,毕竟是杨姨娘舍了自己的命救了你,你不为他人也得考虑杨姨娘的一片苦心…” “我想去看看她…” 姜衿瑶想去看她最后一眼。 “杨姨娘的尸身已经先入棺了,只是被毒药腐蚀的厉害,本想直接焚烧,但是太夫人请求陛下,要你去看最后一眼,便着人替其修整。 只是修整仪容还需要一些时间,这段时间,你就乖乖的睡一觉,等你醒后我陪你去见她…” 他没拒绝她的要求。 姜衿瑶的眼底闪过痛色,她蜷紧指尖,最终只能轻轻吐出一个简单又无奈的音节:“好…” 见她没再胡言乱语,萧璟昀扶着她继续躺下,拢了拢她额角凌乱的发丝,轻缓开口:“你睡吧,我让翠缕进来陪你…” 说罢,翠缕便推门进来。 见她眼框还通红,便知也是才哭过一场的。 “我没事了,大人自去忙吧…” 姜衿瑶转了身子面朝里,眼泪依旧无声。 萧璟昀给她盖了被子,又看了她隐忍颤抖的身子,只叮嘱了翠缕好生照顾,才转身去了书房。 待他离去,姜衿瑶起身对翠缕道:“陪我一起去见姨娘…” 翠缕闻言心惊劝她:“姑娘,您如今身子不好,还不能过去…” 姜衿瑶执拗:“随我一起去看看她…” 看着翠缕一字一句道:“我还想再看看她…以后再没机会了…” 见她心意已决,劝说不了,翠缕只能抹了眼泪扶着她:“是,奴婢陪您过去…” 一路穿过长廊直奔角门,姜衿瑶的心情依旧是急切的。 不同于那日想与杨氏分享的喜悦,今日只剩沉重和伤痛。 姜家已经搭建了灵堂,甚至请了和尚来诵经超度。 翠缕哽咽开口解释:“这些都是太夫人着人安置的,三爷只管配合行事,太夫人叮嘱了,一切事宜都由内务府操办… 您…别太担忧,丧礼规制,也不用姜家操心…” 目光落在棺木上,姜衿瑶唇边溢出浓浓的嘲讽。 还未盖棺,里面的尸身衣着华贵,脸上只用了白布遮面,看不到面容。 姜衿瑶上前,就要扯开那张白布,却被一旁守着的法师拦住: “夫人,此举不妥,若揭面,便会扰了亡灵的轮回之路,影响逝者的来世…” 姜衿瑶的动作一滞,慢慢捏紧收回,手掌扶着棺木,对里面的人缓声道: “姨娘,我会好好活着,会带着你的期望活着…” 伸手为她理了理衣袖,又从头上拔下一支金钗放在她放在腹部的手中,眼泪伴着声音一同落下: “这支金钗是我及笄那年您送我的,如今就让它代替我陪着您,您也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您安心去吧…” 书房 陆明则见他过来,语气凝重:“三波刺客,其中一波来自北境,另一波来自西羌,还有出自京城…” “你们早就知道有刺客埋伏?” 陆明则本不觉得此事有错,但对上萧璟昀那双漆黑冷沉的眼睛,顿时底气都泄去三分: “那些人蠢蠢欲动,却苦于没有机会,祖母便决定,送他们一个机会,将人引出来一网打尽,只是中间出了一点差错…” 萧璟昀坐在桌案前,想到姜衿瑶哭着说,为什么死的不是她,他便心痛难耐! 此刻手背紧绷,瞬间怒气便冲上来: “你们所谓的一点差错,就是丢了杨氏的一条命! 要让我夫人下半生都活在愧疚当中,陆明则,我从不知,你也会如此行事没有头脑!” 陆明则一听也恼了:“此事本就不是我们想到的,但是事已至此,我们也已经尽力补偿,大不了我认你夫人做义妹,以后做她的娘家人!” 第216章,你是陆家的贵人 三日后,宁王府太夫人在九灵寺遇刺重伤的消息传遍京城。 于此同时,姜家门口挂满了白幡。 随后就是追封青陵郡富商姜玄恒夫妇的旨意下达,以及姜家妾室杨氏为太夫人挡箭,遇刺身亡。 陛下感念其义举,特下旨追封杨氏为六品安人,丧仪由内务府来人操办,停棺三日后,在京城由瑶华郡君扶灵下葬。 陛下圣旨下来,京城哗然。 同时各家权贵都上门吊唁。 本来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妾室,摇身一变成了六品安人? 不仅如此,此举,竟然还为当家主君主母挣了一份追封。 一时间,众人不知如何评判此事。 若单论姜家亦或者姜叙笙,有些权贵豪爵可以不放在眼里。 商籍,和五品官,还不足以让所有人放在眼里。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姜家女嫁给了萧璟昀,只看在萧家的面上,众人也得去吊唁一场。 姜衿瑶对外界的事情毫无所知,她跪在灵前为杨氏披麻戴孝。 顾秋桐听到消息就来了怀柳街陪着她,不时地劝慰她,也跟着默默流泪。 宋夫人听闻此事,也第一时间便带了一双儿女上门来吊唁。 见着满园的白幡,宋夫人依旧止不住泪目。 看着布置的灵堂,她先去上了香烧了纸,眼睛红着开口: “素欢妹妹放心吧,我一定会护着姩姩,一定好好待她,把她当亲生的女儿疼…” 她又去了姜衿瑶身边,看着她明显消瘦的脸颊,心疼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拉着她好生宽慰: “若有什么难处,就尽管和伯母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如我亲生的孩子一般,若不是…我们该是一家人…” 本该是自己的儿媳,却最终造化弄人。 “谢谢伯母…” 姜衿瑶眼睛哭得红肿,脸上全是悲痛,短短几日而已,她整个人消瘦的身形越发单薄。 脸颊明显瘦了很多,苍白的脸上不见血色,只剩泪痕。 钗环尽除,只余鬓边一朵白花而已。 一身粗布麻衣,褪去了过去的柔弱,更多了几分疲惫和沧桑。 一旁的宋时玉用帕子替她掩去泪痕,自己也眼泪汪汪,不知如何安慰她,只道: “杨姨母最是挂念你,你要振作起来…” 姜衿瑶垂着眸子,眼泪依旧是落得汹涌,掉在手里的纸钱上,痕迹很快被火烤干消失无踪。 宋时瑾蹲在她身前,想拍拍她的头安慰她,却最终止住,只往炭盆里烧了纸钱: “你还要养好身子送她入土为安,还要去送她最后一程…” 姜衿瑶没抬头,只一味地往炭盆里放纸钱,轻轻回道: “劳烦宋大哥担忧,我没事…” 宋夫人叹了口气,又安慰她几句,才起身去了前厅,帮着招待来往的客人。 没个女主人理事也不合适,宋夫人和顾秋桐便从府里带了几个管事和嬷嬷过来招呼来往宾客。 几日下来,宋家一行人都在姜家帮衬着。 这几日姜衿瑶都雷打不动地跪在灵前为杨氏守孝,从一开始的崩溃痛哭,到如今的面无表情,默默无声泪流。 凡来吊唁的人,她都在灵堂前回礼,任谁也劝不住她。 一直到下葬这日,姜皎月和姜云琇上门吊唁。 看着姜衿瑶悲痛欲绝,姜皎月心里隐约带了几分痛快,又带了更多的艳羡和嫉妒。 安慰的话她说不出来,但是太得意的行为她也不能做得明目张胆,只上前上了香祭拜,随后才到了姜衿瑶面前不痛不痒开口: “你…你也别太难过了,只能说杨氏福气不够,享不了这天降的富贵…” 姜衿瑶总算在这几日的悲痛找回几分意识,目光阴沉地盯着她道: “若不是真心来吊唁,那就滚出去!” 姜皎月没想到她说话那么难听,刚要再说话,看她那阴狠冷冽的目光,顿时止了话:“…你…” 姜云琇见状,上前不忿开口:“我们好心好意来吊唁,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如今快要嫉妒死了。 凭什么她为人妾室,而姜衿瑶却步步青云,扶摇直上? 明明都是姜家的女儿,却命运如此不同,被分割的区别如此明显! 姜衿瑶抬眼扫过她的脸,掀唇道:“你跟她一起滚出去!” 其他人闻言目光扫过来,姜云琇脸上难堪,刚要再说什么,就被顾秋桐挥了挥手,立马粗使嬷嬷就上前将人捂住嘴架走了。 不多时,时辰到,众人过来抬棺。 萧璟昀与萧旻,骑马在前为其开道。 姜叙笙亲自为其举幡,姜衿瑶抱着杨氏的牌位,随棺木出城下葬。 整个丧仪的规格超出了许多命妇下葬的规格,但是谁也不能说不合规制。 毕竟是陛下亲自下旨,谁能反驳? 就连整日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御史台都不曾吭声。 宁王府的太夫人病重不能出门,由陆明则代替祖母,亲自跟着送葬队伍出城送杨氏一程。 从城里到城外,姜衿瑶都很平静,不哭不闹。 直到棺木即将下葬时,姜衿瑶失控就要扑上去拦着,被萧璟昀抱在怀里安抚。 到棺木落地盖土,立碑刻字后,姜衿瑶才意识冷静下来。 陆明则在墓碑前鞠躬,姜衿瑶则跪地回礼。 看着她哀痛的模样,于心不忍,只能道出一句: “瑶华郡君,还请节哀。” 姜衿瑶眸子低垂,眼泪无声流着,只回道:“多谢王爷。” “若不是杨安人,我祖母很难躲开那一箭,此恩情,陆家永世难忘,以后若有能用得到我的地方,陆某万死不辞。” 陆明则看着面前的女子,他明白,她不是看着那般柔弱。 祖母也说过,她性格坚韧,此事必然能扛过去,不过是时间问题。 见她态度冷淡,不欲多与他交谈的模样,陆明则不由得开口又道: “有时候,一时的分离,也是为了更好的团聚,瑶华郡君是个有福气的人,也是陆家的贵人,只是万事皆有定数罢了…” 姜衿瑶目光望着墓碑,似乎是喃喃低语: “她才是你们陆家的贵人…可惜,她再也享不到福了…” 第217章,不再正经事情上 一场不同寻常规制的丧礼结束。 京城之人也看清了一些风向。 比如,太夫人在陛下心里依旧非常重要。 比如,姜家从此扶摇直上,姜叙笙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又比如,那位瑶华郡君,得了诰命封赏,是历来最年轻就有诰命在身的女子。 与此同时,贤妃不知因何事,被陛下斥责罚跪,五皇子谢凛去求情,被连带斥责禁足府邸。 三皇子妃秦氏,被妾室下药导致小产,秦氏娘家状告到凤仪宫,皇后娘娘下旨将那位妾室杖毙。 三皇子谢津南,治家不严,禁足三个月。 太傅萧璟昀与陆明则罗列出一众人朝廷官员中饱私囊,贪污受贿,卖官卖爵的证据,朝廷官员被清洗一多半。 而平乐县令姜叙笙政绩可观,被陛下委任通州同知,官居从五品,即刻赶往江南赴任。 一时间,京城权贵人人自危。 而这一切,姜衿瑶都不知道。 丧礼结束,当天晚上回去,她就病得已经神志不清了。 萧璟昀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濯知玙进来后,擦了擦额头上因为急促奔跑而产生的汗渍,快速在药箱中拿出巾帕。 顶着让人窒息的气息,将巾帕搭在了女子的腕上把脉。 没多久他时不时皱眉,又时而舒展出一丝喜悦,眉目纠结下来让萧璟昀面生不悦: “究竟是什么情况?怎么三天了还不见清醒…” 丧礼结束三天,她睡了三天,不吃不喝不清醒。 濯知玙如今都怕了这夫妻俩了。 因为她那句,连风情蛊都解不了,他被师傅连打带骂好几天,差点打死他。 但是他自知理亏,又不能埋怨,还得乖乖地来给人看诊,只是今日这人病得比上次严重多了: “她这身子因为余毒导致的脉象极弱,身子未恢复过来又大悲之下,肝气郁结肺腑,高压紧绷的状态下,乍然松懈下来,这才突然病了,而且…她好像…没有求生的意志了…” 萧璟昀眼底森寒聚集,戾气积聚不散:“没有求生意志是什么意思?” 濯知玙望着榻上昏睡的女子,整个人面色苍白,毫无生气,只叹了口气道: “她不想活。” 他的话音落下的同时,姜衿瑶突然发出断断续续的低语,口中轻唤一个名字: “程越…程越…” 话音落下,房内的气息,越发沉闷。 濯知玙根本不敢抬头看对面人的脸色,便寻个理由遁了:“我去给她开方子熬药…” 萧璟昀坐在床畔,看着女子紧皱的眉峰,以及苍白的唇瓣轻启轻合,口中溢出的那些字符,是如此刺耳。 他不禁想着,她过去对温卿然是什么样的情分呢? 如今,她口中温柔呢喃的这个人又是谁? 过了两年多,时至今日,萧璟昀本不想再去仔细回想。 可自这次重逢以来,这是第二次,萧璟昀怕极了失去她。 第一次,是她要嫁给温卿然。 在过去那两年多里,他忙着处理各地要案,也多处打听她的消息,天地渺渺,费了不少时间才得知她的确切消息。 想要把事情处理完,腾出更多时间与她重逢后慢慢培养感情。 他又惊又喜,只想见到她,不再逼迫她,直到她喜欢上他。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再见面,就是她极快的躲避,以及,再嫁他人。 翠缕立在一侧,在凌厉气势的威压下,依旧毫不犹豫地开口: “大人公事繁忙,此处奴婢照顾姑娘就可以了…” 听着她的称呼,萧璟昀面容沉冷,被他压在心底深处,埋在阴暗角落里的情绪,在此刻冲破闸门,不受控制地湮灭理智,冷声纠正她: “以后只能称呼为夫人,若是记不住,就自行领罚。” 翠缕闻言,唇角绷得发白。 埋在袖中的手掌捏紧,胸膛中像是有一口气堵着,连带着出口的语气,也刺人的厉害,毫不犹豫开口: “奴婢是姑娘的陪嫁,要打要罚,也得姑娘亲自下令,哪怕您是当朝太傅,也没有随意发落夫人陪嫁的说法!” 姑娘不愿意嫁到萧家,被逼着嫁进来。 短短几年,心力憔悴,谁都看得出姑娘她不开心。 但是却无人在意她开心不开心,这些人随意一句话,就能定了旁人的终身大事。 还要让其感恩戴德,欢天喜地应下。 她是姑娘的丫鬟,永远都站在姑娘身边。 萧璟昀闻言怒到极致,他反而沉沉笑了。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只蕴藏浓烈的杀意汹涌澎湃。 “伶牙俐齿。” 说罢,缓了缓语气吩咐她:“好生照顾夫人。” 说完便起身离了卧房。 他离开后,翠缕松了口气,手中都是汗渍。 来不及想其他,便去打了水拿了帕子一遍一遍帮着榻上女子擦拭额头上不断沁出的汗。 姜宅,书房 “呈月?” 姜叙笙不理解,又问:“这是什么?唤哪两个字?” 萧璟昀拧眉,犹豫后才道:“是姩姩口中唤的二字,不知具体,所以才来询问几句。” 那一次她梦中惊醒,喊着的也是这个名字。 听他这般解释,姜叙笙也沉默了,他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才摇摇头: “我从未听过她口中提起过这个名字。” “二哥二嫂一直很忙,根本不怎么在家,而她也一直都是我带着的,小时候,除却安寝如厕,她基本上不离我身,一直以来也没什么朋友,长大了一些,唯有关系的,也不过是宋家几个兄妹…” 提起宋家几个兄妹,姜叙笙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 “谢筠初,她头脑活络,一直以来和姩姩关系也好,也许是小女儿家的一些秘密会对闺中密友道来?” 从宋家搬去青陵郡开始,两家熟络起来后,谢筠初基本上整日与姩姩黏糊在一处,二人就像黏在一起似的。 提起谢筠初,萧璟昀顿时沉默下来。 想到谢筠初,他就能想到她带姩姩去画舫调戏伶人喝花酒的事情。 确实是个脑子活络的,就是不在正经事情上… 第218章,永远不可能和离 从姜家出来,萧璟昀直接入宫去承乐殿见谢筠初。 听说萧璟昀过来,谢筠初直接摆手:“不见不见!” 仲夏不解问:“公主为何不愿意见萧大人?” 谢筠初撇撇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一般不找我,找我一般没好事儿,我又不傻,上赶着找他收拾我啊!” 仲夏了然地点点头。 公主谁也不怕,唯怕大公子和萧大人。 季夏端了点心进来,替萧璟昀传话: “公主,萧大人让奴婢传话给您,说您只要回答他一个问题,他便答应替您办成一件事情…” 仲夏闻言,只觉得自家主子要自打脸面了。 果不其然,谢筠初闻言眼睛亮了:“他当真如此说的?” 季夏点点头。 仲夏则摇头叹了口气。 谢筠初到了花园时,萧璟昀站在凉亭下,见她过来,开门见山开口: “公主可知道程越这个人?” 听着这个名字,谢筠初茫然地摇摇头:“不曾听过。” 萧璟昀盯着她的表情,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直到看不出她的表情破绽才又问: “那可知姩姩身边是否有这么一个…朋友?” 谢筠初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却依旧摇头: “姩姩她小时候总是被姜家那几个女人欺负,时常一个小苦瓜模样。 后来我们认识她了,她才慢慢活泼起来。 而且啊,那时候她也说自己没什么朋友,后来我们几个认识她开始,她才说自己有了好朋友,但是我从未知道她身边有这么一个人…” 见他眉头紧锁,谢筠初很生气开口问他: “这是从哪里听来的?你不信她,还在背后调查她?” 谢筠初一副炸毛急眼的模样,萧璟昀睨了她一眼,视线随即落在一旁的廊柱上,音色沉闷: “她如今病得厉害,甚至昏睡不起,唯有时而口中呢喃一个名字,我问过姜叙笙,他也是对此毫不知情…” 一听他的话,谢筠初炸的更厉害了: “她都病得起不来身了,你不在她身边守着,竟然还胡乱打听一些有的没的?” 见他一副人淡如菊的样子,谢筠初怒火中烧: “你还能不能当人丈夫?不能当的话赶紧退位让贤,我大哥还等着姩姩和你娶她呢!” 萧璟昀的目光从一旁挪开,朝她看去。 言语中带着几分嘲弄:“让温卿然早早地死了那个心,姩姩就是与我和离八百回,也不会轮到他的。” 谢筠初闻言也来了脾气,冷嘲抬头,与他对视: “强扭的瓜不甜,明眼人都知道姩姩她不爱你,你强娶她回家,又不能让她开心,你可知郁结于心,时间久了会害死人。” “可如今的结果,她和我是明媒正娶的关系,不是吗?” 他移开目光,袖中的指骨捏紧,嗓音中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除非我死,否则我都不可能与她和离。” 说罢,便拂袖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谢筠初叹了口气,此刻很想骂这人心思阴沉执拗。 他将姩姩强行留在身边,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心意,可却从未问过姩姩是否愿意。 他们这段关系,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情况。 刚出宫门,陆明则的随从便寻了过来:“大人,我家王爷有要事详谈。” 萧璟昀到陆家的时候,陆明则正在埋头处理满桌案牍。 见他过来,陆明则头也没抬就递了一封信给他: “又一艘运官盐的船只在风陵坞附近被劫了,如今下落不明,当地官员上奏请求朝廷支援彻查。” 萧璟昀拆开信件,一目十行极快扫过,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问道:“新任的江南盐运使是温卿然?” 陆明则看也没看解释:“温卿然这两年政绩不错,再者,毕竟是宋家的养子,又是探花郎出身,陛下想将他留给新君,有意提拔他升官快也是正常的。” “陛下太过心急了些,谢津南和谢禀虽然能力一般,但是好歹还有两个小皇子在,未必就不能养出一位仁德的储君。” 萧璟昀将信件扔下,坐在一旁思索。 陆明则见状,吐槽开口: “谢津南最近越发急切,正事能力不够,歪门邪道倒是层次不穷的,陛下竟也纵容。” 抬手倒了杯水,萧璟昀轻抚茶叶冷肃开口: “手心手背都是肉,陛下本就膝下子息不丰,心里不舍也是正常的,你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 萧璟昀眼底暗潮翻聚,眸色阴沉,酝酿着冷寂的戾。 “那你们几时出发?再拖下去,还不知道再被劫走几船官盐呢!” 陆明则如今哪里也去不了,祖母受了伤不说,又心气郁结,如今要静养。 边境有刺客进京,要大面积揪出来。 他如今在京闲赋,必要时还需要去边境,安抚军心,可能不日就得出发北疆。 “本来打算这几日就走,但是出了这些意外,便让姜叙笙先一步过去,我…先处理好一些事情再过去…” 如今他的妻子刚经历过大悲,萧璟昀如何敢留她自己在京城。 从陆家回来后,萧璟昀第一时间就往卧房而去。 才踏上长阶、正准备推门的一只手掌骤然顿住。 听着房内隐忍不断的悲怆哭音,眼皮垂下,举到半空中的手掌紧攥成拳,又一寸寸放下。 他没再推门进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站在外面,听着那哭声许久。 最终还是抬脚离开,没去打开那扇门。 姜衿瑶清醒后,就屏退了翠缕,四下无人之后,强撑着脆弱与崩溃在刹那间齐齐涌来。 坐在榻上双膝抱着自己,脑海深埋在臂间,衣袖很快就泪水沁的湿透。 翠缕从厨房端了饭食过来时,就率先往主院卧房的方向看,既担心她,却又不敢违背命令贸然的进去。 在即将踏入主院的门槛时,就冷不丁瞧见了出现在视野中的萧璟昀。 .翠缕忙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大人!” 萧璟昀踏出院门的脚步顿时停下,森沉的目光看向她:“夫人今日可曾用饭?屋里炭火可曾再加上?” 翠缕心里不解,却很快的回话: “姑娘刚醒不久,炭火很足,大人放心。” 萧璟昀收回视线后又道:“那便进去好生伺候吧…” 第219章,没了他们,日子如何好? 萧璟昀收回目光,又吩咐:“这几日将宫里送来的补药都给炖起来,哄着夫人用下。” “还有,晚些去将濯太医带来的药香点上,别让夫人着了凉。” 翠缕垂眸低声应着。 萧璟昀抬步,准备离开。 动作之前,重新嘱咐她:“此刻先别进去伺候了,让夫人独自待一会。” 翠缕依旧低头应下:“是,大人。” 离开主院,萧璟昀径直往府门的方向走去。 见他似要出府,从外过来的齐山快步迎上来,疑惑问:“大人,您这是要哪儿?” 萧璟昀只扔下四个字:“刑部牢狱。” 齐山愣怔片刻,下意识想说,王爷已经去过刑部了,主子何必再亲自去跑一趟? 可还不等他开口,萧璟昀已走出很远。 严格掐算着时间,翠缕算着时间,敲门进去送了饭食,开口劝着她,只是姑娘依旧是不言语,不吃不喝。 见她如此,翠缕转身盛了甜汤给她,劝她吃一口: “姑娘,奴婢新学做的甜汤,您尝一口就算给奴婢点拨两句…” 姜衿瑶恍若未闻,面颊苍白消瘦。 “人总要往前走,日子还久,您一直这般下去,只会让老爷夫人也跟着担忧…就当奴婢求您了,您吃一些吧…” 翠缕望着她,眼睛通红,端着汤碗就跪在了地上。 此刻姜衿瑶才有了几分反应,转头轻声道:“连你也要逼我吗?” 把汤碗放在一旁,翠缕伸手抓着她的衣袖,看着她毫无神采的眸子,开口泣声哀求她: “姨娘拼了命地救您,就是为了让您好好活着,而不是让您这般糟践自个儿的身子,若是她泉下有知,见您这般,该有多焦心啊…” 见她依旧是不言语,翠缕急得要哭出来: “奴婢自幼陪您长大,也知您不是柔弱不堪的,当初老爷夫人死去,您都熬过来了,如今就当是为了三爷,为了奴婢和紫苏,您振作起来好不好?奴婢求您了…” 听着她的话,姜衿瑶破天荒发出一声嗤笑:“可现在没有她陪我了啊…” 依旧是平静的模样,依旧是清冷如水的言语,只让翠缕更加心疼。 “姑娘,您还有奴婢们,还有夫君,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子嗣陪着,总会日子越来越好的…” 姜衿瑶闻言,抬眸望着她,神色难掩病态恹恹:“没了他们…日子如何还能好…” 唯有离开,才会让活着的人更加挂念。 杨氏还活着的时候,虽然存在感依旧很弱,但是莫名在她心里就是个定心丸。 是她心里的一处方向,而如今,方向乱了,没了… 当初被强囚回京,她也试过反抗,逃离,疏远,可是这些人从未将她的怒火和反抗放在眼里。 那时候杨姨娘劝她,可以放下芥蒂,好好和萧璟昀过日子。 她说服自己,听话吧,认命吧。 可老天爷又一次给她开了个玩笑。 又一次将她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剥离了。 眼泪不知不觉又无声流下。 “姑娘…” 翠缕抹着眼泪开口:“从前,您总是告诉奴婢,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能踏破困难,迎接新的日子,可如今您在做什么?您如此糟践自个儿的身子,可对得起关心您的人?” 见她依旧不为所动,翠缕咬咬牙道: “您不能再这般消沉下去,奴婢听闻…老爷夫人的死另有隐情…您难道不想查出来事情的真相吗?” 姜衿瑶闻言,总算有了几分动作,眸色凝滞,猛然坐直了身子,厉声问她: “你这是哪里听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翠缕抬手擦了眼泪,凑近了她面前低声道: “那日回门在姜家时,奴婢曾去书房奉茶,断断续续听到几句关于老爷和夫人的事情,只是没听得太清晰,只知道,事有隐情…” 姜衿瑶顿时身子卸了力气去,喃喃自语: “如今时间已经久远,也被早早做了定论,即便有隐情,我又如何着手去探寻?” 时隔五年多,哪怕再有证据,也该泯灭的所剩无几。 见她总算提了几分精气神,翠缕赶忙趁热打铁劝她: “您还有三爷和大人啊…大人他要下江南探案,咱们可以跟着一起过去,回到青陵郡,再求大人重新着手调查此事,大人他久居官场,想必这些事情做起来,比我们有法子的多…” 听她这般分析,姜衿瑶又何尝不知? 只是,此番便意味着,她又要再欠下萧璟昀的人情。 姜衿瑶看着她殷切关怀的面容,最终没再多说什么,只道: “将饭食摆上吧,我饿了…” 见她总算想开了,翠缕连忙招呼丫鬟摆膳。 又很快扶着她去水房洗漱换衣,不多时便坐在了桌案前头。 这是姜衿瑶一连病了好几日后,在今日才堪堪有一分食欲。 吃了饭,姜衿瑶让翠缕回去休息,自己依旧靠在榻上失神。 等到夜里萧璟昀处理完府中事务来到主院时,刚进卧房,就见本该早就睡着的女子还清醒的坐在床上。 他脚步一滞,随即抬手关上门,往里去,坐在床边开口问她: “身子可好些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姜衿瑶闻言轻轻摇头,声音还有些干哑回他: “没事了,好多了。” 萧璟昀去倒了热茶,递到她唇边喂她喝下。 外面依稀传来零星的炮竹声。 她抬头往窗外看了眼,抬眸看向他。 萧璟昀漆眸如渊望过来,就听她开口问: “今日是元宵节?” 萧璟昀点点头:“嗯,是元宵节,今日街上也热闹,如果想出去转转,我陪你去逛逛。” 萧璟昀望着她,等着她点头。 姜衿瑶偏头移开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桌案上,她开口问: “我们何时出发去江南?我想给姨娘在姜家祖坟礼一个衣冠冢…” 杨氏的死另有缘由,张太医不建议运送尸身回京,只能在京城下葬。 只是杨氏毕竟是父亲的妾室,姜衿瑶不想让她死后连一份香火祭拜都得不到。 见她眸色清明,萧璟昀沉声回她:“你身子还未好全,待你痊愈,我们再出发…” 第220章,朕派你全权处理 “我身子无事,不敢耽搁大人的公事,若能尽快出发便不必顾及其他…” 以为是因着自己的缘故,延迟了起程的时辰,姜衿瑶心里有几分愧疚。 萧璟昀替她将被子掖好,语气平缓开口: “你不必心急,这两日在等陛下的旨意,也在修整行囊,本就准备出发了并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姜衿瑶望着他的脸,妄图从他的神情里找出一丝异样。 结果徒劳,他神色如常。 坐在她身边,扶着她躺下,开口安慰她: “别多想,行程未启的事情,本就与你无关。 谢姑娘这几日一直念叨着你,明日让她过来陪你说说话。 今日早早休息,养足精神咱们才好出发…” 姜衿瑶点点头,便安心躺下睡去。 听着她逐渐平缓的呼吸,萧璟昀才起身去洗漱。 谢筠初这几日更是时常跑来怀柳街,更是带着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拉着她说话一说就能说小半天。 而萧璟昀每日处理公事后,基本上无旁事,也极力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顾秋桐时不时派人来送补品,偶尔带着萧云逸和萧挽月过来陪她说说话。 这种近乎形成规律的生活,让人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在十八那时的午后,平静的生活,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打破。 “大人!”齐山跑来书房,甚至来不及拂去整理衣裳,便匆匆跑过来迅速禀报: “姜大人等人赴任时,路过江州水路时遇刺落水不见踪迹,如今情况危急,宋世子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书房中,陆明则与濯知玙正懒散地靠着软榻闲聊,冷不丁听到这句话,两人懒笑的声音忽地止住。 同时看向书案后垂首处理卷宗的萧璟昀。 “可知刺客是什么来路?” 萧璟昀声线冷如坚冰,手中的笔锋顿住,锐利的眸子看向齐山。 “江州府衙递信过来,说是盐枭江横的手下派人做的,具体情况还未接到详情。” 陆明则回过来几分神,亦偏头朝着二人看去,追问其中细节: “姜叙笙是大张旗鼓入的江州?” 齐山还未开口,就听萧璟昀沉声道: “是乔装出发的,身边只带了些许随从。” 陆明则眸色微凝,往萧璟昀那边看了眼。 二人从彼此神色中了然,姜叙笙刚被任命知州,如今低调前往,都还未抵任呢,就有消息被传出去了。 如今遇刺,更是将那处的官场搅和的一团混乱。 此处还未想完,濯知玙的声音接着在书房响起: “姜大人的事情可得瞒着你家夫人,她那副身子骨,可经不得再刺激了!” 他不想再被这两口子折腾了。 陆明则闻言也点头:“说得不错,她…确实再经不得刺激了。” 杨氏的死,对于姜衿瑶的打击太深了,整个人病了许久也未好利索。 陆明则叹了口气,也不由得心疼这个姑娘。 父母相继故去,身边养她长大的嬷嬷撒手人寰。 如今才多久,不是亲生胜如亲生的杨氏又突遭变故,接二连三的打击,换做旁人早就垮了。 萧璟昀将卷宗合上放在一旁,面色冷肃,却并未说什么。 但是其他几人都知道,那二人的说的对。 陆明则又看了眼其他几人,随即凝声叮嘱:“此事也不能告诉谢筠初,要不然她非得发了疯不可。“ 谢筠初看上了姜叙笙,在他们当中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只是她又不要圣上下旨赐婚,旁人替她着急也无用。 濯知玙点点头,表示自己的嘴巴最严。 萧璟昀随手拿了件大氅便出了书房:“陆明则随我进宫去见陛下。” 陆明则一脸无奈,他不想去啊。 但是没办法,只得跟着。 齐山匆匆朝着书房内的二人行礼告退,转身朝着自家主子的方向追去。 议政殿 萧璟昀身姿肃立,将一堆卷宗密信呈禀,随即开口解释: “陛下,如今江南的运盐的官船被洗劫多次,而当地官员却迟迟未往京城呈奏,若此中没有猫腻,想来陛下也是不信的。 不仅如此,新任通州姜叙笙在赴任途径江州地界,遇刺落水,不见行踪,此举更是在挑衅皇室脸面,陛下,臣恳请,派人支援江南。” 靖安帝脸色难看,拍桌子都手疼。 他刚派人赴任,人还没到,就被一群刁民给了个下马威。 “萧爱卿就能者多劳吧,反正你也要去江南查案子,不若一道查了,朕赐你监管之权,二品之下的官员,不必经过朕同意,你全权处理,即刻前往江南,整肃江南官场。” 萧璟昀沉默片刻,他本意想让宋大人去,结果没想到靖安帝图省事。 刚要开口婉拒此事,不料靖安帝先一步开口: “你曾在江南一带两年有余,对那处的官场想必非常了解,若是再派旁人去,也是需要你从旁协助,那倒不如重担直接托付给萧卿,此事就这么定了,陈茂德,即刻让内务府拟旨,让萧卿即刻出发。” 陈茂德闻言,开口应下,出门吩咐内侍去内务府传旨了。 陆明则见状,及时开口:“陛下,萧大人他事务繁忙,倒不如重新委任他人,臣觉得宋大人就很合适…” 靖安帝摆摆手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 “朕的那个大舅哥,他若是带兵打仗可能还有几分智囊,但是若用在官场上,尤其是江南那些老狐狸身上,那是八百个他也不够那些人涮的…” 萧璟昀刚要开口替宋大人辩驳,就见靖安帝又开口劝道: “姜叙笙如今落水不见踪迹,拖一日便有一日危急,他好歹也是你夫人的娘家人…” 萧璟昀便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只能应下这担子。 从宫里出来时,天色早已漆黑。 二人刚要出宫就听得身后谢筠初急促的声音和的脚步传来:“萧璟昀,你且留步…我有事问你…” 冷寒的冰雾霜色,就像薄纱,层层覆在冰冷的地面上。 萧璟昀面色沉肆,踩着零星的惨淡星光,回身看着远远跑来的女子… 第221章,心底莫名的不安 “公主有事?” 萧璟昀面色沉肆,望着急步赶来的谢筠初。 “我要和你一起去通州!” 不等萧璟昀拒绝,她便先一步踩着零星的惨淡星光,上了马车。 “此事娘娘和陛下可知情?亦或者是公主一意孤行的决定?” 望着很快速上了他马车的女子,萧璟昀眉头拧紧,言语中带着不耐。 看着面容冷肃的萧璟昀,谢筠初并不胆怯,只冷声道: “我只需要随你们一起去通州,别的事情你不用管,父皇母后也不会干涉我的决定。” 当她听说姜叙笙下落不明的时候,整个人心都要揪起来了。 当即便收拾行囊,告诉母后自己去公主府住几日。 见他不说话,谢筠初举手发誓:“我保证此事不告诉姩姩,就当是我陪着姩姩一起去散心了,毕竟,她在你面前时,相处的也不甚自在吧?” 他看她良久,才翻身上马,马车随着往怀柳街而去。 进府时,谢筠初看了眼姜家紧闭的房门,担忧的心思起来,又只能强压下去。 谢筠初不是没眼力见的人,对萧璟昀道:“你让人给我安置个房间,明日我随你们一道出发去通州。” 说罢也不等萧璟昀说话,指了个一旁随侍的小丫鬟,让她带路,便抬脚往后院去。 此地她来了许多次,找的清楚。 小丫鬟忐忑的看了眼自家主子,得了首肯后才忙不迭跟着离去。 看着她离去,萧璟昀才转身去了书房。 江南官场污烂一团,又逢姜叙笙遇刺失踪,各处事情叠加,让人焦头烂额。 萧璟昀也确实很忙,府中侍从和暗卫接连进进出出,或汇报江南几桩案子的进度,或请示府中的事宜。 一个时辰下来,书房中的门开开合合,几乎没停过。 而卧房中还未睡下的姜衿瑶,此刻不知为何总是心神不定,往日爱看的书,此刻竟然也没有多少心思看。 手中不自觉翻卷的速度就快了许多,很快一本书就翻了大半过去。 紫苏进来挑灯芯,见她丝毫没有睡意,便开口提醒:“夜深了,夫人该歇下了…” 三爷去了通州赴任,不放心家里,便让她留了下来。 此刻三爷出发有几日了,如今还未有消息传回来,大约还得一段日子,毕竟通州离京城不近。 如今,她只好等姑娘随萧大人出发江南再跟着过去了。 见她进来,姜衿瑶才抬眼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嗡声问她:“几时了?” 紫苏抬手将灯芯拨亮后,才回答她: “已经戌时末了,估摸着大人今夜又回的晚,您还是先歇下吧…” 近日里,府里的奴仆都能感觉到萧大人很忙,京城深夜才回,只是再晚回来也会先过来看看姑娘。 翠缕端了一碗补药过来,见她神色忧虑,便开口劝慰: “新年刚过,各处差事都得安置,忙碌也是正常的,左右不过这段时日,熬过去就好了…” 说罢将汤药递给她:“这是大人吩咐厨房每日熬的补药,姑娘喝了就歇着吧,别再熬着了,看着人都没有精神了…” 对于二人的叮嘱,姜衿瑶没说话,只抬手接过汤盏,一饮而尽,整个人苦的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紫苏赶紧递了梅子糖给她压苦味儿。 姜衿瑶嘴里含着梅子糖,口中的苦涩慢慢褪去,才缓声开口: “小叔出发几日了?不知为何我今日心跳的厉害,心里总是不踏实…” 翠缕和紫苏对视一眼,随即开口安抚她: “应当是这段时日,睡得日夜颠倒身子没恢复过来,待过一阵子养好了就不会这样难受了,夫人还是得早早歇着才是…” 只当她是近日身子不好,便胡思乱想了,二人只能轻言安抚她。 紫苏想到什么,欢喜对她道:“三爷升迁通州同知,此事本该好好热闹热闹,但是三爷赴任匆忙,等咱们去了通州再给三爷补上。” 翠缕闻言也点点头,表示认同她的话。 随即紫苏掰着手指头又道:“如今三爷升迁,温大人也升迁,姑娘也得了诰命,若是老爷夫人知道了,必然也心生欢喜的…” 提起姜家夫妇,翠缕用手肘捅了一把身边的人。 紫苏这才后知后觉话太密了,便止了话题,又绕开: “姑娘,奴婢记得您库房里有一匹流云纱,若不然赏给奴婢呗?待咱们到了江南没多久天就该暖起来了,奴婢和翠缕都想裁一身新的春衫穿…” 见她这般厚脸皮讨要,翠缕笑着拧了她一把嗔怪道: “你自己想要的,可别拉了我一起呀?我可没有你这般厚脸皮呢!” 紫苏忙不迭去挠她,嘴里还不饶过:“我们是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锅也得一起背呀… 我跟姑娘要给你好东西,你还做了圣人啦?” 见二人笑闹了一团去,姜衿瑶心头的不安也褪去几分,笑着让二人别打了,还应了紫苏的求赏: “流云纱给你们二人做春衫大约不够,前日里姨母和宫里送来的锦缎你们再挑一匹,还有两支华雀鎏金钗,都一并给了你们,可别出去说我做主子的抠门苛待了你二人…” 萧璟昀抬脚进门时,见主仆几人在说话,便立在门槛初停顿下来。 抬眼就看到榻上女子,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眸子看似是在看书,但那双澄澈的水眸很明显没有落在书籍上。 大多数的功夫,她那时候应该都在走神。 只唯独,在提到温卿然和姜叙笙升迁等字眼时,她才开心了几分。 主仆几人笑闹一团,他并未拦她们,有些事情她能开心起来,他也愿意放任自然。 亥时初,姜衿瑶起了困意,刚抬眸往窗外看去,就见一身玄色锦衣的萧璟昀立在门槛处安静的看着她们。 此刻她心里有一丝慌张,竟不知他来了多久。 察觉到她的疲倦,翠缕和紫苏也止了声,卧房中的动静顿时安静下来。 姜衿瑶指尖依旧是落在书籍上,还未开口,就听他带着一丝笑意对几人开口: “今日能让夫人开心起来,当赏,库房里有两匹香云纱,都赏你二人了…” 第222章,夫人知道怎么气人 翠缕与紫苏反应过来,连忙侧身恭敬行礼问安:“谢大人。” 随即很快退出房门,并且带上了房门。 姜衿瑶捏着手中书卷,目光在萧璟昀身上转过,语气归于平静问道: “大人可曾用膳?要不要翠缕让厨房摆膳?” 萧璟昀跨步上前,替她拿起手中的书册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转身时,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他平缓回道:“不必折腾了,今日太晚了,好生休息,明日午时后出发去江南。” 说着,他目光转开,看向桌案上的书册。 压下惊愣的姜衿瑶惊诧出声:“明日就走?可是行囊还未收拾…” 萧璟昀点点头,随即无所谓开口:“不用这么麻烦,随意带几件衣物,其余的都在路上置办,江南什么都有,不需要带多少东西。” 刚说完,还不等她开口再问,就听门外敲门声,暮风的声音响起: “回大人,有一封温大人寄来的信件,属下怕有什么急要之事,这才特来请示大人…” 听到温卿然这三个字,萧璟昀起身去门口拿了信件。 随即又坐在了床榻上,依旧是揽着女子的腰身。 漆沉深眸扫过身侧的女子,无声想了片刻,忽而转眸,看向了无意识攥紧手指的姜衿瑶。 薄唇若有似无地勾着一抹弧度,像是来了兴致一般,开口问她: “夫人说说看,温大人信中会说些什么?” 他语气轻淡得,仿佛谈论的只是日常的吃喝玩乐而已。 姜衿瑶指尖压紧,衣袖都被她捏得起了皱。 此刻房中更有一刹那的沉静。 指尖被捏的发白,仿佛疼痛不显,她的声音平缓的没有任何异常: “温大哥和大人本就是同朝为官,公事难免有牵扯,若是来信,大约也只是公事罢了…” 萧璟昀闻言揽着她的腰肢轻扯唇角:“那不如,夫人拆了付给为夫听一听?” 大掌细细的摩擦着她的侧腰,引起酥麻的颤栗。 姜衿瑶脊背僵硬,偏头对上他看似笑着的目光,缓声开口拒绝: “既然是公事,妾身便不宜知晓太多,夜深了,我有些累了…” 公事? 萧璟昀漆如深渊的眸子微眯,唇角的弧度却丝毫不变,带着几分玩味开口: “你与温大人是青梅竹马,你我又是夫妻,本就不是什么多远的关系,为夫只想听你念信。” 不知是恶趣味,还是突然发疯。 姜衿瑶都未理会他此刻的反常,推开他便裹了被子翻身睡去。 她怎会听不出他话里嘲讽的意思? 不过仍然介怀她当初差点嫁给温卿然的事情罢了。 见她似乎是恼了,萧璟昀唇侧若有似无的微末弧度才瞬间敛去。 声线疏离,冷漠又寡凉开口: “既然夫人累了,那为夫只能自己看了。” 卧房中再次只剩下不太熟悉的夫妻二人。 可那莫名其妙的短暂谈话,却像打破了温馨假象的黑手,让那层本就虚假的须臾温情瞬间褪的干净。 望着榻上女子依旧背对着他,萧璟昀扯了扯唇角,带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拆开信件一目十行掠过,随即扔去一旁的炭盆里,火光吞噬了“瑶华郡君亲启”几个字,薄薄的纸张很快烧完了,只激起短暂的火花。 深深地看她的背影,眸色难辨喜怒。 他余光扫过她紧绷的脊背,轻嗤出声: “夫人真的就不想知道温卿然来信做什么吗?” 姜衿瑶紧绷的身形随着呼吸微微停滞片刻。 “不过是寻常问候罢了,夫人不用想太多。” 说出来的话,语气平静。 直白地敲碎她心中最后的防线。 姜衿瑶呼吸不由地一滞,掩在寝被下的指节也一点点蜷起。 萧璟昀从来不是一个随意胡说八道的人,今日他既突然提起温卿然,必然是有其他的缘由。 二人因婚事,势同水火一般。 放眼朝堂上,谁人不知二人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若是温卿然升官,他必然不会贺喜。 方才他应是听到了她们几人的讨论,若不然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 因为温卿然若是有难,萧璟昀不去落井下石,已是算他生了天大的善心了。 最终,姜衿瑶都没回他半句。 一整夜,她都难以平复心底杂乱的思绪。 脑海中昏昏涨涨,连带着眉眼也酸涨得厉害,夜越深,反而头脑越清晰。 她烦躁闭眼,头脑中的炖痛疼得更甚了。 但好在,没多久,大约是那碗汤药起来了作用,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自从父母故去后,每当心情差到极致时,她大多都是强迫自己睡上一觉。 虽然这种逃避的方式当下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多少可以让烦躁的心情短暂的平静下来。 平复心境后,静下心来慢慢放空思绪想些事情,可今日真正睡着之后,却是一堆杂乱的琐事,又一股脑的涌进脑海。 一件接着一件说不清的事情,就像纠缠的乱麻,搅缠在一起。 随着那些画面梦魇般纠缠在脑海深处,床榻上女子的眉心也越皱越深。 甚至又呢喃细语说着梦语:“别走…回来…” 见她眉梢紧蹙,以为她身子又不舒服了,萧璟昀伸出手,帮女子抚平眉宇间的折痕。 “夫人还是身子不舒服吗?是不是又受了寒?” 见她不回应,萧璟昀望着她又低声道: “或者,先让府医过来瞧瞧?” 姜衿瑶依旧是眉头深折,对耳边的话恍若未闻,仍旧低声呢喃: “带我走吧…求你了…带我走…” 萧璟昀抚上她眉间的指骨顿时僵住,寒眸凝起在眼底深处沉下去,掐着她下颌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问: “你要谁带你走?温卿然吗?” 陷入昏睡的女子依旧没有回答他的话,口中痛呼出声,眉峰也皱的更深了。 萧璟昀的面上压着沉怒,手缓缓放开。 最终也只能冷嗤出声,将人揽入怀里,语气压着讥讽: “夫人还真是知道…怎么气死人…” 第223章,夫人不想见老情人吗? “可姩姩…” 他俯身,目光直直凝视着她,低声道: “你此生永远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 从在一开始开始,与她第一次见面,他便对她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占有念头。 后面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出乎意料的,而如今的情况也是他想要的。 从她计划着嫁人,到设计着逃跑。 以及她在北境时,一切自以为是,看似缜密周全的各种计划,在他看来,都是徒劳无功。 但是她从青陵郡离开时,让他心底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慌乱到,甚至有那么一段日子里,让他几乎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第二日,姜衿瑶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坐起身,思绪回笼,侧目看向身侧也早已经没了旁人。 翠缕和紫苏进来洗漱,明显面容上带了几分欢喜。 这还是这段日子里,二人难得露出真心的欢愉。 紫苏从衣橱拿出衣裙伺候她起身,见她神智依旧迷糊,笑道: “方才大人吩咐我们收拾几件衣裳,咱们轻装简从去青陵郡…” 离开青陵郡那么久了,说不想念也是假的。 二人特意收拢了一些杨姨娘的衣饰放在一个大箱子里,要带回去做衣冠冢入姜家祖坟。 且这次回去路途遥远,萧璟昀特意让她们二人只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而已。 听着她欢喜的话,姜衿瑶细眉蹙起,她坐正身子,马车缓慢行驶起来,偏头问旁边忙碌的两人: “大人特意吩咐的?” 紫苏点点头。 翠缕见状,对她解释:“大人说路途遥远,事急从权,尽量轻装出行,缺了什么在沿途再买就行,不必要大老远都带着去…” 姜衿瑶闻言敛眸点点头。 听着她的话,随后她才缓缓思绪,淡淡附和二人的话: “路途遥远,确实要轻装出行才好…” 待收拾妥当,小厮来通知,车驾行囊都准备妥当了,可以启程了。 主仆三人闻言往门外去。 上了马车,萧璟昀坐在车里,看着后面马车中装着的行囊,姜衿瑶细眉蹙起。 她坐正身子后,马车便缓慢行驶起来。 见他在看卷宗,再加上有了昨夜不愉快的谈话,她此刻也没了想说话的兴致,只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车驾晃晃悠悠的行驶,很快便出了城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马停下来修整的空档,姜衿瑶掀开车帘透气,看着完全陌生的出发方向,这才偏头问旁边端坐看案卷的人: “我们不是去青陵郡吗?怎么看着路不对?” 此刻应该是出了京城东南方向,而往青陵郡的方向不是这个路线。 而是远远可以看见翠缕她们的车驾远远驶离,隐约只见模糊的轮廓而已。 萧璟昀头也没抬,甚至翻书的动作有些漫不经心:“我们先去通州?。” 敛眸翻着手中的案卷,听着她的话,这他缓缓抬了抬眼皮,淡淡说: “有几桩案子牵扯在通州,刚好经过那处一并处置了。” “去通州?” 姜衿瑶语调诧异,心口瞬间就揪了起来。 她下意识掀开车帘往外看,这才发现,带着的侍卫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兵士。 而且很明显翠缕和紫苏她们,先前带着行囊上了马车先一步离去。 且还有,她们和杨姨娘的遗物也一并不在。 坐马车去的是城北方向,而她和萧璟昀这辆马车,则是一路向了南。 抿了抿唇,不知道他此番为何又改了主意,便问他:“是不是我小叔有什么事情?” 与他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了,姜衿瑶还是清楚他几分脾性的。 这般突然的改道,基本能确定一定是有了什么事情发生,让萧璟昀不得不这样做。 姜衿瑶突然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她攥着窗角珠帘的指骨发白,直到前面的马车岔路拐弯,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她才被迫回了神。 见她脸色有些苍白,萧璟昀敛眸倒水,甚至贴心地敛眸将茶水递给她,随意解释: “和姜大人没有关系,是陛下有旨意要交给当地的官员去做,你别乱想了…” 姜衿瑶指尖僵硬,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去接。 见她面色苍白,萧璟昀又问她: “此去,大约也会短暂停靠几日在温大人管辖地,即将见到青梅竹马的哥哥,夫人不开心吗?” 姜衿瑶怎么可能开心的起来? 她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这一早心底更是没由来的慌张。 对于他话音里的暗讽,姜衿瑶没出声。 见她不语,萧璟昀眸色暗沉,兀自扯了扯唇角。 冷白的指骨拂过袖摆,眼皮半抬,将她面上的不安和慌乱尽收眼底。 语调里更是善解人意的,接着说: “自从咱们成婚后,还未带夫人到处走走,也不止一次听夫人提起,说是不喜欢京城,如今刚好借着机会,带夫人到处逛逛…” 末了,缓了缓语调看着她又道: “既然不喜欢这里,那换个地方便是了,目测算了下,大约在温大人那处也能停靠几日的…” 姜衿瑶闻言,压下心底的异样。 抬眸看了眼他,袖中的指尖逐渐捏紧。 她想辩驳两句,却又觉得完全没必要。 无非就是他心里过不去那个坎,让他酸几句也无妨。 刚要开口询问小叔的事情,可话音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听他慢条斯理又道: “近来的事情太多了,让夫人很不开心,如今借着机会出去散心,到时候返程时,我们在青陵郡在小住一段日子。” “京城确实本就无聊,怕夫人会更觉得枯燥乏味。” “那倒不如夫君带你多换个地方,换一些新环境,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考虑,都是好的。” 言语句句都是为她考虑,字字都是体贴。 姜衿瑶闻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语气如常:“多谢大人考虑周到。” 见她无所谓的模样,萧璟昀攥紧了指骨。 此刻要克制自己,才能忍着不发怒。 见她唇角紧抿着不说话,萧璟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掐着她的腰肢让她坐在腿上。 指骨蹭过她冰凉的脸颊,轻勾唇角,温声问她: “夫人不想见老情人吗?” 第224章,夫人自然义无反顾救我 姜衿瑶抬眸直直的看向他。 这才发现,她的心思,似乎瞒不过他。 从一开始,她就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而他却将她的想法,看得透彻。 从在萧家开始,到被他带去北境。 几次设计着出逃,以及她的那些看似缜密周全的计划,在他面前,全都显得很幼稚。 这种发现,让姜衿瑶心底更加难堪。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快要维持不住表面上的平静。 好一会儿,她才压制住惶然,语气平静地反问他: “如果我说,我想见卿然哥哥呢?” 而他只轻笑着,并未开口直面回答她。 但又好像很直面的就给了她答案。 “夫人,我们是夫妻,你再心里想着别人,对为夫来说公平吗?” “再者,哪怕你再想与他破镜重圆,永远也不可能了…” 他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姜衿瑶除非是傻子,才会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姜衿瑶没再看他,也没回答他。 只是借口昨夜没睡好,轻轻挣脱片刻,却未挣脱。 确实也精神不好,也不愿再说话。 萧璟昀也不逼她非得进行这个不愉快的话题。 马车悠悠晃晃,很快她确实就起了困意。 她熟睡后,萧璟昀便在她旁边继续看书。 直到从白日到日暮,姜衿瑶捶打着僵硬发酸的腰肢,掀开帘子往外看,马车丝毫没有想停下的情况。 眼见着,夜幕要来,她疑惑开口: “我们今夜要宿在野外扎营吗?” 听她开口,萧璟昀才放下书卷看着她回答: “距离下一个驿馆还远,要一直赶路才行,再坚持坚持,到了驿馆,为夫给你按摩缓解。” 话落,人已经被揽入怀里,大掌轻轻的揉搓着她的腰肢。 姜衿瑶觉得这人行事作风很两面派:“…” 彻底没了再说话的念头。 萧璟昀见她有些气恼,眉眼染了笑意,主动开口向她解释: “前几天夜里,总听夫人在睡梦中喊爹娘想回家看看,夫人也确实离家很久,也该想家了,这次差事办完,我们便在青陵郡多过一段日子…” 顾及她大病初愈,身子太弱的话又连续舟车劳顿怕她吃不消,所以他们赶路的速度很慢。 一连好几日过去,才堪堪走了一半的路程。 在刚从京城出来时,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 且她心情很差,也不愿意说话,他只能都由着她。 她也借着身子不好的理由各种逃避,不管是哪种,他都顺着她。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直到几日过去,他直接切入主题。 这天马车刚停靠驿馆,洗漱后吃了晚膳,她便跟往常几日一般,佯装困倦往床榻的里侧角落里挪去。 只是这次,她身子还未挨到软榻的边缘,腰身就被快速的揽入怀里,挨着他滚烫的胸膛,能听到胸前跳动的声响,她脊背绷得紧张。 姜衿瑶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就想挣脱他的怀抱禁锢。 只是身子还未作出动作,下颌就被捏起迎上他晦涩不明的眸子。 情绪翻涌间,她听见他问: “夫人今日还是没休息好?” 姜衿瑶红唇嗫嚅,眼睫轻轻垂下,便错开了彼此的目光。 嗓音中挤出来一抹很低的回应,“……我还在守孝中,不能动欲念…” 他定定的看她半晌,最后揉着她的腰肢,给她调整了舒服的姿势让待在怀里,话音在她头上响起,随即便是闷闷的笑意: “夫人想什么呢?是想要了吗?” 姜衿瑶这次没出声,面容带着羞恼之色。 萧璟昀轻笑出声,随即无声叹了口气: “也怪为夫,待日后必然替夫人都补上,将那两年多的遗憾也都补全了…” 这段时间,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松口,告诉她: 如果她真的不想留在京城,那随意找个地方过日子,就做寻常夫妻!” 可话音挣脱理智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又尽数被他压下。 他太清楚,有些事情,也不是他能全权做主的,只是他愿意为此尝试一次。 他更怕的是,若他疏忽片刻了,她再逃走怎么办? 她对温卿然心思,很难看出,无半分眷恋。 但尽管如此,看着怀里低眉乖顺,红唇抿着,默不作声的女子,他轻轻箍着她的腰肢,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心头更是酸涩的异样划过。 这般自欺欺人般,真当作自己看不出她不想离去的真正心思? 想到此处,他突然就有了兴致问她一个非常幼稚可笑的问题: “如果,我与温卿然,而只能活一个,你会放弃谁?” 姜衿瑶诧异的抬眸看他,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般问。 思索片刻,刚要开口,就听萧璟昀道: “是为夫想错了,我与夫人夫妻一体,夫人自然义无反顾的救了为夫…” 姜衿瑶面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萧璟昀见状便语气软化下来哄她。 她也便顺势点头,给他回应。 “…是。” 萧璟昀闻言,漆黑如渊的眸色柔和下来,依旧温声哄她。 大掌箍着她的腰身,指腹轻揉她后腰:“可还怪为夫呢?” 姜衿瑶依旧低着眼皮,嗓音很低,“……不敢。” 轻抬着她下颌看她一会儿,蜻蜓点水一般吻过,才缓缓道: “在为夫面前,你不必时刻这般端庄优雅,你也可以有自己的小脾气…” 姜衿瑶闻言,只埋在他怀中,轻轻应了他的话,却也短暂的失神而已。 随即又道:“大人不必时刻套我,但自己嫁了人,必然不会的偶然的…” 像是在看她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片刻后,他摩挲着她下颌松开她。 将她整个搂进怀里,缓声说: “这几日天色正好,又不燥热,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们沿途顺道一路走走逛逛,就当出来散心了。” 来时有了萧璟昀的吩咐,马车走得更慢了。 尤其到了各个地方的繁华地段,他都会陪着她下去逛逛,才接着赶路。 直到好几日后马车驶出很远后,才来到一段繁华地段的官道,这段路很长,顺着这条官道走很远,才正式进入容城的范畴… 第225章,脑袋里在想什么? 掀开帘子往外瞥了眼,回眸就见那倚着软枕的姑娘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的书卷。 他放下车帘,伸过手就勾着女子的软腰,将她拽进了怀里。 姜衿瑶心思飘忽,冷不丁的,一股力道过来,惊得她手中的书卷整个掉在地上。 诧异的惊呼声在最后一刻堪堪被压在喉中。 她借力撑住他肩头,本能朝他看去,疑惑开口: “你做什么?” 萧璟昀看着她,随即眼神扫过掉落的书籍,抬手捞了起来。 结实有力的手臂箍着她的腰肢,将人扣在怀里问她:“累不累?” 姜衿瑶随着他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书上,红唇微抿,腰身逐渐松缓下来,轻轻点头: “有点累。” 他勾唇,揉了两下她红润娇嫩的唇瓣,低沉醇缓的嗓音,似裹着几分诱哄。 “虽然已经进了容城地界,但是要停靠下来还有不少路途,此刻不然到,让为夫帮你按摩按摩?接下来的行程也能让夫人的筋骨松快一些…” 他这般的话,让姜衿瑶有些迷顿。 只是虽未猜出他是什么意思,但她心头本能地卷起不自在的感觉。 她警惕抬眸,看向他,只望进他深邃的眉眼中。 心中惊觉,便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察觉到她的动作,萧璟昀并未阻止她,只继续道: “今日天黑前就能到容城,届时下榻留宿在城中几日…” 可就在身体从他怀里退出去的前一刻,他揽着她的手掌再次扣住了她侧腰,将她整个人都压在怀里。 姜衿瑶的耳边都是他低沉又漫不经心的嗓音: “夫人这几日在车上日夜颠倒地睡觉,此刻应该不困了才对。” 箍着她的腰肢,随即抬手抚过她僵硬的腰身,漫不经心地扯着她腰间的束带。 那束带如软水,此刻被她把玩在掌中,仿佛随时会被扯开。 姜衿瑶心跳在此刻不受控制地激烈了起来。 偏偏他还却扯着浅淡的笑意,很是正经严肃地瞧着她开口: “路途枯燥无味,总要做些什么打发时间才好,此刻机会难得,姩姩,你觉得呢?” 姜衿瑶闻言,呼吸都凝滞了片刻。 在他的视线中不着痕迹地想往后躲开与他的距离。 萧璟昀敛着笑看着她很明显躲避的动作,也并未阻拦她。 眉眼之间染着几分玩味的兴致。 甚至还将箍着她腰肢的力道松开一些,定睛看着她自以为不着痕迹的动作。 片刻后,在她还想往后挪的时候,大掌握着盈软的细腰,直接将人压在了车壁上。 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调侃,眸子里闪着玩味之色: “原来姩姩竟然喜欢这种方式的?” “嗯…真是看不出来啊…” 盯着她的目光不移,话中还带着揶揄。 腰身紧贴着车壁的脊背,甚至都能感受到马车行驶中的颠簸。 再颠簸蜿蜒的路,都不如他嘴里的混账话让她难受。 实在是听不下他口中不正经的话,姜衿瑶本能抬手就去推他,却被他钳制住双手俯身吻上来。 “夫人,你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他声音又低又沉,仿佛带着蛊惑一般。 “为夫只是想抱抱你而已…你怎么那么害怕?” 姜衿瑶手指掐紧,后知后觉他故意在逗弄自己。 心里恼怒,刚要开口回怼过去,还未来得及出口的声音,就被他吞下嚼碎于唇齿间。 那些还未出口的一切很快散开在逼仄的马车里。 马车依旧平缓地往前驶着,外面的景色也看起来也依旧没有区别。 但紧闭门扉的车壁内,却是全然不同的暧昧。 明明才刚上二月的天气,却温度升得烫人。 姜衿瑶依旧被箍在怀里,呼吸急促的即将溢出时求饶时,他总算从她唇上离开。 不再吻她后,而是凑在她耳边,声音里依旧是调侃: “姩姩,可别憋坏了自己,要学着缓口气…” 姜衿瑶呼吸急促,却偏开头不去看他得逞的神色。 只是才不到片刻的缓和而已,就被他碾着唇瓣再次吻上。 良久的吻依旧持续,大掌探入衣衫,激起阵阵酥麻… 马车行驶得快,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透之前到了容城。 透过马车,能听到热闹的声响。 马车里,姜衿瑶伏在男人怀里,眼尾和脸颊都是红红的,身上的衣裙整齐,但是暧昧吻痕存留明显。 她浑身酸软,看着一旁的男人悠闲自得的模样,心里的恼意更甚。 见她目光带着恼怒,萧璟昀不在意地扬了扬眉峰。 很明显的心情不错,姿态闲散地坐在一旁,炽热的大掌给她系好束带,语调悠闲:“只是吻一下,浅尝辄止罢了,怎么还是一副受了大罪的模样?” 对此姜衿瑶更气了,那是浅尝辄止吗? 那是恨不得一吻憋死她的架势! 见她偏开头不看自己,也不说话,萧璟昀拧眉又问: “濯知玙开的药怎么总也调不好你的身子?你这般体弱,将来怀了子嗣会受罪…” 姜衿瑶眸子垂下不去看他,也没接话。 垂下的眼睫轻微颤着,睫尾潮红,脸上的红晕也逐渐褪去。 她眉头紧蹙,有些不满地掀开眼皮看向他: “我饿了,又饿又累。” 萧璟昀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浓了,眼底深处溢出宠溺来: “都是为夫的错,没有喂饱夫人…” 姜衿瑶:“…?” 他的意思和自己的意思是一个意思吗? 萧璟昀也没再说什么荤话了,只抬手倒了水,亲手喂了她喝: “快到了地方了,到时候想吃什么,让小厨房去做…” 她确实也渴得厉害,也没计较他先前的那些浑话了。 只连喝了两杯温茶才算解了渴。 随着天色越暗,街上的热闹声越喧嚷。 姜衿瑶伏在男人的腿上,眸子垂下闭目养神。 只任由他替自己揉着腰身,脑袋搁在他腿上,越发的困顿。 马车在经过长街时,越发能感受到此地的烟火气。 冷不丁一阵熟悉的交谈声音传进来马车,姜衿瑶的身子蓦然一滞。 察觉到她的动作,萧璟昀的声音响起: “还真是巧,咱们刚到呢,就碰见了一直惦记着姩姩的登徒子…” 第226章,哪有刚新婚就分房的? 姜衿瑶想要起身的动作一顿,她下意识偏头往外看过去,视线落在紧闭的门扉上。 萧璟昀则是靠着软榻,轻轻地扯着唇角,收回的视线重新落在她身上,善解人意地开口问她: “好歹咱们是客,又是旧友相逢,若不然出去和“故友与旧友”打个招呼?” 话落,甚至还贴心地打开了一侧的窗户,让她可以看得更清楚。 此刻,姜衿瑶对他阴阳怪气的话,恍若未闻。 她偏头刚好看到外面说着什么话的温卿然和陈宗林。 他二人怎么会在容城? 而且陈宗林不是在潭州府吗? 见她定定瞧着外面不动,萧璟昀眼底温度更凉几分。 大掌依旧贴着她的腰肢,眸子里情绪意味不明,甚至唇畔的笑意都不变: “看来夫人也有这个念头,那为夫让人停车…” 他的话音还未落,姜衿瑶就偏头看向他,语气轻缓: “好啊,那就多谢大人的善解人意了…” 萧璟昀唇侧的笑意停滞片刻,随即又很快恢复正常,眸子里裹着笑意看着她,随即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对她道: “你倒是想得美!让我大度地送你去与老情人双宿双飞,秉烛夜谈?” 马车停也未停地就驶过长街,一直到一处小院儿停下来。 姜衿瑶率先就要下车,坐了许久的马车,整个人酸痛得厉害。 萧璟昀沉沉注视着她的动作,见她并未停顿地就要下车,一把按住她的动作。 瞥着她慌乱地抬起的眸子,他攥着她手腕的大掌收紧,语气里透着疏懒,唇侧的笑意不变: “夫人心里是不是还在惦记着未与温家完成的那桩婚事?” 姜衿瑶闻言默声不语,只当听不见他的阴阳怪气。 此人一路上,时不时就要开口刺挠她一顿。 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 对此她已经渐渐习惯了。 任由他发泄几句,事情也会不了了之。 见她沉默,以为是戳中了她的心事,萧璟昀眼底的寒意越发冷凉。 唇边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温声又体贴地对她继续道: “温大人既是姩姩青梅竹马的邻家大哥,又是差点成婚的未婚夫…再者…” 他尾音拖得很长,停顿片刻后又道: “再者,他与陈大人,和为夫也是有过几年同窗之谊的人,于情于理,分隔了这么久,在一起叙叙旧也是应该的…” 说罢,依旧盯着她的面容,缓声继续道: “待到了宅院修整一夜,待明日,为夫亲自攒局宴请他二人…” 姜衿瑶看着他,没有任何犹豫,她迅速点头:“好。大人自行决定就好…” 萧璟昀看她良久,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再说话:“…” “怎么?夫人不想见?” 姜衿瑶垂下眼睫,无意识抿唇,若无其事开口: “大人做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缘由,妾身的意愿从来都不重要…不是吗?” 萧璟昀看着她,突然就笑出声。 “温大人虽然情场失意,但是官场得意,刚任地升迁,久居辖地治理百姓。 而夫人不仅是我萧家的主母,更是有诰命在身。 以后也会久居京城,很难出京,你与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再有交集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了…” 姜衿瑶太清楚他并非真心想让她见温卿然,不过是想说这些话让她难堪罢了。 对于他假惺惺的言辞,姜衿瑶神色平静,语气更是平常: “缘分一事,从来做不得准数,上天的安排,谁又能说得准呢?” 萧璟昀笑着靠在软榻上,脸上的表情很淡。 淡到可有可无。 寂静的马车中,他看着她,直白的开口问道: “那以姩姩来看,我们之间的缘分怎么算?” 姜衿瑶抬眸看着他,抬手将他的手扯开,淡淡开口: “我以为,大人比我更清楚我们之间是什么缘由?” 说罢,提了裙子下了马车,率先进了院子去。 萧璟昀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顿时如水开翻涌一般… 姜衿瑶回了卧房,丫鬟婢女去抬水。 她打量着这座宅子,低调破旧的小院儿,此刻周围安排了很多侍卫,任何人都靠近不得。 翠缕和紫苏早就到了此地,已将卧房打扫好,并提前备好了热水和晚膳。 见她过来,二人欣喜不已,但是见她面容不悦,又不敢多问,只伺候着让她先洗漱换了衣。 萧璟昀大约是有其他事要处理,一直到姜衿瑶洗漱完吃晚膳,都不见萧璟昀过来。 等他再回来时,已经戌时末。 摇曳低缓的烛光中,姜衿瑶披着头发坐在桌案前,眸子微垂着有些出神。 不知坐了多久,再起身时,脚麻的厉害,只好待在原地舒缓片刻。 换和片刻后,她扶着正要去床榻时,倏然瞥见了那道坐着的金贵的身影。 她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当即抬眼看过去,面上划过意外,最终开口的话,却只是简单的打招呼声音: “大人今夜在此房歇着,不敢扰大人清静,那妾身去别处…。” 萧璟昀姿态闲散地坐在床边翻看书册,大约他也是刚沐浴完,此刻身上也只着了一件寝衣。 听着她的话,他并未接话,只道:“她们说你晚膳没用多少?是不合口味吗?” 姜衿瑶轻轻摇头。 只是赶路太累了,所以才没有胃口。 见他坐在床边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姜衿瑶转身打算去隔壁房间睡,却见他薄唇微抿,开口问了句: “夫人打算去哪里?打定主意要留为夫独守空房吗?” 见她神色如常,依旧是并不打算留在来。 对此,萧璟昀心里一沉,目光直直的看着她,语气里似乎带了几分憋屈,开口问她: “哪有新婚的娘子整日想分房睡的?” 说罢,他看向窗外浓稠的夜色,目光重新落在了她身上,起身来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语气不急不缓道: “天色不早了,赶路辛苦,夫人早早的安寝吧…” 第227章,再忍一忍就结束了 姜衿瑶看着他,刚要拒绝,就被他拉着去了床榻旁,态度明显,根本不容她说出什么拒绝的话:“赶路许久,好好歇歇。” 话落间抬手挥袖便熄了远处的烛火,余留一盏不远处的照明,房中的光线瞬间暗淡下来。 姜衿瑶在他的目光中,上了床榻里处,躺在床上,整个人困倦便袭来,抬手拉过寝被便要转身睡去。 只是不等她翻过身,一旁伸过来的长臂就箍着她的腰将她圈进了怀里。 整个人困顿的厉害,她便不做理会。 直到他的手掌挑开她衾衣往里钻,覆在她的腹部时,让她整个人身子瞬间绷紧了。 姜衿瑶眼皮蓦地一跳,下意识就要阻止他作乱的大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拒绝:“很累,只想睡觉…” 温热的大掌依旧覆在她腹部,力道轻缓贴合,能感受到身后之人胸腔内的震动,音色里带着调侃: “不是正在睡觉?” 萧璟昀感受着怀中女子身躯绷直,他轻轻挑眉,手掌依旧停留在她微凉的腹部,感受着掌下慢慢变得有温度的肌肤,语调里透着无辜。 “夫人在想什么呢?” 姜衿瑶总算反应过来,他这就是故意的。 她想压下胸腔止不住的激跳,尽量语气平缓跟他强调: “我什么也没想,我只想睡觉。” 听着怀中女子的话,萧璟昀微微扯出笑意,蓦地将她揽过来将人压在了身下。 姜衿瑶对他的行为来不及设防,连推搡的动作都未来得及,手腕就被压在了榻上。 他趁机褪下她衾衣,揉成皱皱巴巴的一团,顺着垂落的床帐缝隙扔去外面。 整个人被凉意激得肌肤都透着寒,就连她想开口说阻止的话,瞬间都被压在唇齿之间。 整个人被吻得呼吸急促,直到一吻结束,透着呼吸的空档,她看着萧璟昀挑眉,甚至带着恶劣的逗弄: “夫人只管睡就是,剩下的事情为夫自己来做就行…” 看着身下女子透着盈盈水雾的眸子,他托着腔调,低头再次覆下来,徒留一句话响在耳边: “亦或者…夫人白日里睡多了,此刻也没了困倦?” “如今,已经入了夜,该做一些夜里才能做的事情…” 甚至都不等她回答,深深浅浅的吻又落下来。 攥着她腕骨的指骨强势撑开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不仅是在唇齿间,所过之处皆有痕迹。 随着时间的流逝,困意与混沌之间,姜衿瑶听着他音色低缓在她耳边说: “还有七天…” 一时间不知他什么意思,整个人困顿汹涌袭来,很快睡过去。 昏暗中,见她沉沉睡去,萧璟昀看了眼身下涌起的气势,只能叹了口气,低声道: “再忍一忍,就快结束了…” 最终只能认命地躺在一侧,将人继续揽入怀里,枕着她身上的素荷香强迫自己睡去。 第二日,姜衿瑶再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身侧早就没了温度。 房内炭火足够,看着陌生的陈设与帐子,她迷茫地坐起身强迫自己的思绪回笼。 翠缕和紫苏端了水盆进门,见她醒来,紫苏便笑道: “看来这段时间赶路太辛苦,姑娘这般一睡就到了日正时,竟然都不饿了…” 翠缕闻言睨了她一眼,上前掀开素青帐子,才接了话: “本身赶路就辛苦,姑娘又身子弱,自然要歇过乏…” 姜衿瑶晃了晃混沌的头脑,听着二人的调侃,不在意开口:“大人不在?” 翠缕点点头:“大人一早就出门了,倒是留了齐山在小院儿,夫人可是有话要问?奴婢去喊人来?” 好一会儿沉默,她才缓慢出声: “你们来这几日,可曾见过温大人?” 翠缕与紫苏闻言,对视一眼后都齐齐摇头,紫苏惊诧开口问: “温大人不是在潭州府?怎么会在容城呢?” 听着她的话,翠缕也疑惑接话: “会不会是因为公事路过此处?” 毕竟容城距离潭州府也不过快马几日行程。 再者到了容城,距离青陵郡就不远了。 姜衿瑶眉头倏地皱了起来,开口转移了话题: “你们几时到的?” 容城最出名的是沙河寺,据说求子嗣灵验。 想到此处紫苏脸色突然爆红,而后又带着几分恼意: “我们早三日到的,本来想要出去逛逛,买一些新奇的东西回来好给姑娘瞧瞧新鲜,但是暮风那个讨人厌的,不让随意出去…” 想到之前在珈蓝寺诈死出逃时,让暮风背了很大一口锅,翠缕有些于心不忍开口为他辩驳: “暮风大人也是奉命行事,再说了初到容城,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到时候给姑娘惹了麻烦也不好…” 她们如今也算是仰人鼻息过日子,姑娘嫁给萧大人不开心,看着姑娘不开心,自己也不开心。 紫苏看着她,有些心虚却又感叹: “可惜了,若是温大人,必然不会这般强迫姑娘…” 话音未落,就被翠缕囊了一拳头,把她痛得龇牙咧嘴。 见她目光呆滞茫然,翠缕恨铁不成钢,只冷声对她道: “发什么愣?还不快去伺候姑娘穿衣洗漱,膳食都快冷掉了…” 紫苏不服气又要反驳她,却后知后觉方才的言语多有不妥。 姑娘已经成了萧家的妻,哪怕和温大人再是旧相识,也不能是再提起这类的言语,给姑娘招了祸事。 只是心里依旧不服气,开口道:“此处就我们几人,旁人又不知道…” 翠缕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见着一旁沉默不语的姑娘,便开口岔开了话题: “照如今这般速度赶路,也要不了几日就到青陵郡了,到时候就能见到青虹了,两年多未见了,也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 当时离开时,姜衿瑶只说暂时不用联系,后来也曾修书寄出,只是当时她们急着逃路,一直未曾再收到回信。 提起青陵郡,几人又有几分难过,也不知,日子怎么就成了这样? 敲门声响起来,丫鬟在门外回禀: “禀夫人,方才小厮来递信,晚上容城知府宴请,大人在申时来接夫人一同赴宴…” 第228章,美则美矣,毫无新意 屋里紫苏听闻有些开心,忙开口劝她起来挑选衣裳: “姑娘,这衣橱里都是萧大人提前让人安置的,尺寸都是合身的,您快吃了膳食垫垫,奴婢帮您搭配,一定让您最漂亮的…” “不必折腾了,让她回禀大人,就说我身子乏累,宴席就不去了。” 不同于紫苏的兴冲劲儿,反观姜衿瑶兴致缺缺。 紫苏不解地瞪大了眼睛:“姑娘您糊涂啊,您宴席若是不去,那岂不是给了他人有机可乘?” 容城知府宴请,那必然不能只是简单的吃个饭,期间歌姬舞姬助兴必不可少,到时候再让什么人钻了空子可不好。 “你不用劝我,我实在是不喜欢那些场合,与其去了不自在,还不如留在府里,陪陪你们俩…” 男人们谈事的场合,她没有兴趣的。 翠缕见她依旧神色恹恹,忧心开口:“可要奴婢请了大夫来看诊?” 姜衿瑶摇摇头,开口拒绝了她的提议: “没什么大事,不必折腾大夫了,大概就是赶路太急了,身子没有歇回来罢了…” 在京城的几次宴席,到现在都让她心底抵触。 门外的丫鬟闻言回禀离开。 紫苏眉间染着几分担忧:“如今姑娘是官眷,有些场合还是需要您亲自在场的,中馈持家,都得身为官眷的去做,有些男人们做不了的事情,也得官眷之间想法子斡旋…” 她是担心以后这般场合只会越来越多,随着萧大人的官阶越高,这些事情都得身为他夫人的姑娘去做。 姑娘这般一直逃避也不合适。 姜衿瑶何尝不知此事? 只是她实在是不想看那么些人推杯换盏间的心机。 紫苏还要再劝,被翠缕使了眼色才止了话。 待洗漱用了膳食,二人说着这几日听来的新鲜事情,姜衿瑶含笑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她们说的话。 小院儿里一片静谧安宁。 刺史府里此刻却推杯换盏,丝竹声声。 “萧大人,奴家敬您一杯~” 耳畔传来女子娇柔的声音,萧璟昀视线从桌案上收回,抬眼看向面前。 听闻新任青陵郡守路经通州遇刺下落不明,朝廷派萧太傅前往调查。 容城离通州不过两日车马行程,萧太傅途经此处,地方官员自然要好生招待。 万一能先一步攀了高枝儿,没准可以飞黄腾达,顺带碾压通州政绩。 容城与通州一众官员如履薄冰,唯恐惹怒了天子近臣,难保项上乌纱帽。 如今在此设下宴席,既为了讨好铺路,也为了提前打个预防针。 席间,不管是推杯换盏,还是歌舞丝竹,这位萧大人皆是波澜不惊,甚至连点兴致都没提起来。 还是王夫人想了个法子,让自家女儿王颜若盛装打扮,亲自跳舞助兴,随时作陪。 此刻,王颜若先开口敬酒,而王大人则和其余官员劝酒: “太傅大人,小女一直仰慕大人才名,今日难得面见大人,自欣喜万分。 这是下官为女儿出生时就埋下的佳酿,今日开坛,斗胆请大人品鉴一番。” 齐山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了眼一旁的暮风,二人对视一眼,届时震惊。 这老东西以自家女儿将来作出阁的佳酿设宴,心思昭然若揭。 萧璟昀没接那女子递过来的酒,也没接王大人的话。 眼下的这个品鉴,也不知是说的是佳酿,还是说的眼前女子 女子不过双九芳华,姿容艳丽,神态中尽显大家闺秀,却眉目间又多了娇媚之态。 萧璟昀神色如常瞥了她一眼,仍旧一言不发,也未接她手中的酒盏。 女子觉得手都要举得酸痛了,但是又看不透这位贵人的态度,只好继续举着酒盏。 又过了片刻,酒盏依旧未被接走。 王颜若只能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夫人,却见点头示意,便又壮着胆子朝前又靠近了些,举杯再敬他: “小女先干为敬,还请大人赏光点评几句…” 一饮而尽只余下空盏,女子却很快不胜酒力,双颊绯红,眉目含情。 萧璟昀此刻才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些依靠在官员怀中的歌妓。 眸中暗肆翻涌,却面上不显,一派云淡风轻。 犹记得去年初,途径扬州时,听闻有一当地特色,名曰瘦马。 而此瘦马并非真的马,此话是当地对那些被低价买入,再经过严格调教后高价卖给一些富商或者官宦做妾,亦或者或送入青楼的那些少女的说法。 不过是把那些贫苦民家的女孩买进来,养个十余年。 再刻意那些女孩子饿成纤弱体态,驯养方式如同被商人低价收瘦马,养几日,喂肥了再高价转卖出去。 此举将那些女子当做可买卖的牲口。 只是此举,在太祖皇后还在世时,全被下令废除了。 却不料,时隔多年,还能再见这类的人。 这些女子长大后也被分三六九等。 一等类的女子,教琴棋书画,诗词歌舞,卖给那些极其富裕的盐商亦或者官员们。 而二等类的女子,可识文断字,略懂管账,可嫁给普通小门户做妻妾亦或者管家辅助中馈, 还有一些可专攻女红,烹饪,卖给普通百姓之家。 此举在两淮盐商和官员之间形成的奢靡之风与畸形审美。 不仅如此,此举更是暴利的人口交易,而其背后更是众多女子的血泪与悲苦。 当时太祖皇后下旨废除此举,更是抓了不少这类涉及人员。 如今才不过短短几十年而已,竟然又卷土重来。 那些女子都是特意从几岁小姑娘里挑出的美人胚子。 再费心地花上十余年的时间来培养,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针对那些达官贵人的喜好来培养。 但美则美矣,毫无新意。 此举,让他不由得想到初见姜衿瑶那日。 一眼入心,一眼万年。 思绪回笼时,沉默就显得得久了些。 妾有意郎无情,本该旖旎暧昧的场面一下冷了下来,王颜若在一旁,得体的表情有些崩裂的架势。 王大人连忙笑意劝道:“念念自来仰慕大人,知道大人会来,近来别提多开心了…” 第229章,温大人脸皮也厚了 话音落下,萧璟昀身边的气息瞬间凌冽如霜寒。 齐山又一次瞪大了眼睛。 而一旁的暮风则面容楞怔了片刻,尽显一言难尽。 在席间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萧璟昀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终于拿起手边的酒杯甚至都未送到唇边又重重掷与桌案上,语调里带着嘲讽: “酒一般,宴一般,人也一般…” 王大人闻言面色一滞。 一般二字,无疑也是最大的贬低了。 另外也将王大人和一众官员贬低了一遍。 萧璟昀起身,迈步离去,不过三步,又止住,回头看着王大人,意味不明道: “王小姐的小字起得不适合,还是改回吧…” 说罢,抬脚离开。 两个侍卫紧跟其后。 王颜若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泫然欲泣,最终掩面而泣离开。 这般收尾,让一众官员更加惶恐。 完了,这是送礼没送到萧大人心坎上。 本是为了拉拢讨好,如今竟然适得其反。 再者,他离开时的那句话,虽然语调平淡,却让王大人心底起了凉意。 给女儿改小字,也是听闻萧大人的夫人名讳同音,便想买个好感。 谁知道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了? 宴席散罢,王大人回了后宅,此刻王颜若还在伤心哭泣。 见他回来,王夫人忧愁开口:“那位萧大人也太不近人情了,我们颜儿的容貌才情在容城都是上乘,怎么到他眼里就落个一般的评价了?” 当时王颜若的心都被伤透了,她千盼万盼的意中人,竟然如此不解风情不给脸面,今日一遭实属难堪。 言语悲戚不依不饶开口:“此举女儿丢尽了颜面,传出去在容城还怎么见人啊!” 说罢伏案哀泣,王夫人心疼地在一旁劝: “宴席上都是与咱家交好的人,事情传不到旁处去,莫忧伤,让你爹再想想法子就是…” “爹能有什么办法?那太傅大人看也未看女儿一眼,还言语贬低了女儿,我…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王颜若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她根本不敢想事情被传出去怎么办? 那些与她不对付的贵女们,还不把牙笑掉了? “别哭了,那入不得贵人的眼里,为父又能如何?” 机会都给了,偏偏萧大人看不上她,王大人也忧心。 王夫人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事,连忙开口提议: “听闻萧大人身边还带了个女子来的,若不然咱们从那处入手?” 王夫人提前就打探过的,说是萧大人带了女眷同往江南,只是不知那女子是其夫人还是旁人? “此事怎么说?那女子莫不是他夫人?” 王大人没想过其他的,最近为了宴请一事,焦头烂额。 根本也不知此事,只当男人嘛,风花雪月是常事。 “当然不是吧?妾身听闻其夫人是陛下亲封的瑶华郡君,又是内妇,总不能男人外出办差还带着妻子吧?那内宅中馈和侍奉长辈的事情都不管了吗?” 王夫人近日没少打探京城的消息,当时听闻一个商女竟然能得封郡君,还艳羡来着。 真是山鸡变了金凤凰,攀高枝了。 不由得回头看了眼伏案低泣的女儿,心里叹了口气,自家女儿哪里比不得一个商女呢? 总归是差了几分运气罢了。 王颜若闻言,抬了眸子擦了眼泪,也接话道: “女儿听闻刺史家李小姐提起过,那瑶华郡君身子骨不好,估摸着路途遥远,萧大人应该不会特意带她同行的,就是不知这来的又是谁?” 若是旁人都可以留在萧大人身边,那么为何自己不行呢? 哪怕做不了正妻,只做一个得宠的妾室,也是没问题的。 一个病秧子的商籍女子,向来整日病痛恹恹,目光短浅,与博闻多识的萧大人定然说不到一处去的。 萧大人芝兰玉树,风姿鹤骨,也就是被那么一道长辈赐下的婚约束缚了吧? 若不然哪能新婚堪堪一月就出京办差呢? 血气方刚的年纪,新婚分离。 更何况身边还带了个旁地女子? “既如此,那便不用担心了,今日萧大人不赏脸,也许是因为顾忌着面子,以及那么多同僚都在,总该维持几分体面吧?” 王大人捋了捋胡子,心里有了对策。 既然当面不收,那就私下送。 打定了主意,王大人对妻女嘱咐几句,随后做准备去了。 见人离开,王颜若泪眼婆娑地抬眸问自家母亲: “娘,您说女儿长得是真的不好看吗?” 王夫人闻言搂着她,开口安慰:“你莫要胡乱猜测,满容城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看的女子,萧大人拒绝了你,那不是因为你不好,男人嘛,总是要维持表面功夫的,总不好一见面就抱着你又亲又啃吧?” 世上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就如这些年养的那些瘦马,每一次送出去时都被客气推搡几个来回,最后还不是通通收下了? 王颜若闻言,心里又有了几分底气,给自己暗暗打气,掷声开口: “男人就没有不偷腥的,哪怕是那些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 见她想开了,王夫人抚了抚她的发髻,又安慰几句: “你莫要胡乱想,且再耐心等几日,到时候爹娘必然让你随萧大人入京做贵人去…” 王颜若闻言,心里好受许多,便在心里暗暗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从王家出来时,已经有马车在门外等候,马车缓缓驶出街巷。 待离得远了些,才看到前方有马车等候。 见萧璟昀的车驾过来,车内的人掀开帘子,笑道: “还未恭喜萧大人新婚之喜,如今相逢,不知可否得萧大人赏脸一叙?” 萧璟昀周身透着冷意,此刻闻言,掀开车帘,抬眼望向温卿然,毫不留情面的开口: “我以为温大人该没脸见我与夫人,不料,几年的官场,也让温大人养出了城墙厚的脸皮了!” 温卿然:“…” 一时无语,最终温卿然还是扯着温和的笑意道: “以后陛下试毒该请萧大人随侍,毕竟萧大人这人,抿一抿自己的嘴,毒不死自己,唾沫喷出去都能将别人毒死了,用来试毒最为合适…” 第230章,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萧璟昀抬眸瞥了他一眼,依旧冷声: “那温大人还没死,是因为本官的唾沫没喷到你?” 温卿然此刻再好的修养都要破功,最终无奈服软: “言归正传,有要事相商!” 萧璟昀见他服软,冷哼一声放下了车帘,随着他的车驾往另一处街巷驶入。 在一处僻静的小院书房内,温卿然开门见山:“姜大人遇刺是早有预谋之事,如今你来得正好,我需要你的帮助!” 萧璟昀周身泛着疏冷之意,闲散地坐在一旁,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温卿然见状神色无奈。 见他不再言语,萧璟昀总算抬眸撇了他一眼: “温大人此举,是为了你与姜大人之间的情分,还是因为别的情分?” 温卿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一时间沉默不语。 见他沉默萧璟昀却不依不饶:“怎么?这个问题,让温大人很难回答吗?” 坐在桌案前的温卿然沉了沉音色,最终开口答复:“都有!” 他沉默不语,是因为从未想过此人肚量竟然如此狭隘? 姩姩如今已经让他如愿以偿,成了他的妻子,他却还要揪着过去的那些事情不放? 现在自己是为了姜叙笙的事情而来,却还要被他刺挠几句。 罢了罢了,自幼还有同窗之谊,让他几句也无碍。 萧璟昀闻言先前的气闷之意还未散,此刻又被勾起新的烦闷。 却也知道此刻没这个功夫再计较先前的事情,便直截了当说道: “姜叙笙奉旨赴任,在赶路的这些日子,莫不是又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这才惹了这帮人狗急跳墙?” 见他神色恢复如常,温卿然也正色道: “虽不知他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但是我来此处也不过半月而已,就知道了那些关卡屏障形同虚设。 不仅仅是各地的运盐船畅通无阻,更有商户公然去贩卖私盐,这江南十郡九州之地,倒成了贪官和盐枭的天下了,也难怪那些人如此猖狂,竟敢当众行刺朝廷官员,可见是官商相顾的!” 话落,温卿然将桌案上的一张名册扔去他面前,继续开口: “惟谦你是有所不知,这处的一众官员,非说那江横的手下众多,狡兔三窟不好寻到,又说抓捕之下劳民伤财,竟然提议朝廷招安?” 萧璟昀翻看册子,突然笑了,言语尽是嘲讽: “哦?那岂不是变相的等于让朝廷低声下气地去求和?这不是打陛下的脸面?” 温卿然也道:“明眼人都知道此事不可,可偏偏那些个无能蠢材,还就灵机一动了!” “再说了,那群草莽土匪,何配皇恩招安? 江南富庶,就养出了众多米虫,温柔乡待久了,早就没了敢战敢杀的魄力。 此群獠狼目无国威,该斩用之立威,杀鸡儆猴才对,岂容做安抚之态? 同僚皆为君效命,既然这群废物不去处置匪寇,那么我就先将这群人处置了,正好朝廷即将选拔新的官员,这些蛀虫享福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位了!” 这些人敢如此嚣张,朝中必定有后台。 目前以最坏的情况揣测如今江南的官场,敲山震虎,也得把这些人揪出来。 温卿然沉声阻止:“行事也不能太激进,免得引起群愤,到时候一个个去参你一本,也够你烦扰的…” 萧璟昀对此嗤之以鼻:“那倒好,还省得费功夫一个一个去查了!” 这些人敢明目张胆刺杀朝廷官员,就等同于和朝廷宣战。 “如今姜大人失踪的事情,还是别告诉姩姩了,让她知道了,少不得要着急上火了…” 温卿然担心杨氏的事情已经让她大受打击,不敢想若是姜大人的事情再让她知道了,该怎么圆谎? 萧璟昀睨了他一眼:“温大人,此举过界了吧?” 他可没忘了,眼前这人差点娶了自己的妻子! 温卿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也阴阳怪气:“我与她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京城哪个街上打纨绔呢? 还是那句话,若是你对她不好,可以及时退位让贤,本宫依旧愿意娶她过门!” 本来今日找他也是迫不得已,姜叙笙出事好几日了,他自己派出能派出的所有人,也大面积搜罗了附近的村镇,却依旧一无所获。 如今这人送上门来刚好,他职权更大,对此事更擅长。 “你死了这份心吧!她永远都是我萧璟昀的妻子!” 将书册名单放在桌上,萧璟昀直接起身往门外去。 他就知道此人没憋好的! 好歹是认识了这么多年的关系,无事不登三宝殿。 见他往外走,温卿然仿佛故意一般突然开口: “方才从街上回来时,买了几包糕点,都是她爱吃的,劳烦萧大人带回去给她尝尝味道…” 萧璟昀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迈步出门,理也未理身后之人。 待出了门,上马车回去时,马车内的萧璟昀突然开口吩咐:“我们去街上走一趟再回去…” 暮风应下,驾车往街上去。 等回到小院儿时,主院的灯火已经熄灭,院内只留廊下几盏零星的灯笼照明。 门外守着的丫鬟见到来人,忙不迭屈膝行礼,小声问安:“给大人请安。” 萧璟昀挥挥手让人退下,推门进了房里,本以为卧房里的女子已经睡去,没想到竟然还没睡。 便站在门口驱散身上的寒冷之意,立在原地看她。 伏案不知在写什么,时不时翻看书册,偶尔又提笔记录。 姜衿瑶听到推门声还以为是翠缕端茶进来,头也没抬道: “快来帮我捏一下,好痛,大概是有些抻着了…” 方才低头久了,突然抬头就变成这样了,好疼。 萧璟昀抬步上前,将糕点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抬手为她捏肩,力道轻缓。 女子很快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不由得开口夸赞: “你现在很厉害啊!手法如今越来越娴熟了,真该给你大大的奖励…” 第231章,可是有什么不妥? “哦?姩姩要怎么奖励为夫?” 萧璟昀轻笑出声,手里的力道依旧是不轻不重地为她捏着肩。 冷不丁听到身后的声音,姜衿瑶身子立刻就要起身,却被那双大掌按住了,只温和对她道: “安心坐着,为夫再多替你捏一捏…” 最终又捏了半炷香的时辰,姜衿瑶借口时辰太晚了,要休息他才停了动作。 转身将糕点拿过来,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余温,拆开递到她面前示意: “听说这家铺子的糕点口味不错,想着你该喜欢,便带回来给你尝尝…” 在他的注视下,姜衿瑶捏了一块儿糕点,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口感细腻,不由得点点头: “确实极好,甜度也刚好合适…” 萧璟昀依旧看着她,见她吃得满意,目光从她脸上落在她手上捏着的糕点上,嗓音低沉开口:“夫人喜欢就好…” 目光依旧落在她手上。 姜衿瑶以为他想尝尝,便将桌案上的糕点往他面前推了推,开口道: “你可以尝尝味道,真的挺不错的…” 她话音才落下,就被突然而来的俊脸吻了唇,抬手要推开他,却被箍住了腰身。 最终一吻结束,萧璟昀眼底噙着笑意,意有所指道:“嗯…确实味道挺好的。” 说罢起身将她抱上榻上,替她盖了被子,又递了杯热茶给她,开口叮嘱: “夜里寒凉,虽然天逐渐暖了,但还是要多注意才好。” 不等她回答,便抬脚去隔壁房间洗漱。 等她再回来时,榻上的女子已经睡去,方才的那杯热茶也被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还余半杯茶水清澈。 上榻后,依旧是习惯性揽着人入怀,闻着素合香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时依旧是身侧空空。 翠缕推门进来,见她醒来开口禀声: “容城知府大人的千金递了帖子给您,邀您一同去听戏,如今已经派了车驾在门外守着了…” 其实翠缕觉得此人忒没规矩,送了请柬,也得容许别人考虑是否应邀,而不是这般自作主张将强行邀人同行。 姜衿瑶闻言,头脑立刻清醒了,抬手捋顺凌乱的发,闻言道: “大人在吗?此事大人可知情?” 翠缕回:“大人应是晓得,晨起出门时,还特意叮嘱了,您若是在此处闷得慌,可以出去走走看看,只是出门的话要多带几个侍卫…” 说来姜衿瑶都觉得自己实在可怜,好像是一只鸟儿被锁在笼子里,她想出去,想远离这些是非,但是总是被迫停留。 好像一只风筝,向往高空,却又身不由己。 若是平时,她可能不会想出门。 但是不知为何,今日偏偏就想出去走走。 “就说我身子不适,不宜出门,去将人打发了…” 翠缕闻言赶忙应声,让小厮去门外将人打发了。 丫鬟传了话给门房,门房上前恭传话: “回王小姐,我家夫人身子不适,实在是大人嘱咐要静养,不宜出门,倒是让您特意辛苦走了一遭…” 王颜若掀开帘子,看了眼大门外的侍卫,眸色沉沉,却依旧体贴开口: “无事,是小女冒昧了,那便让夫人好好养身子,待她痊愈,小女再来拜访…” 小厮行礼后退下,转身进了院子回话去了。 见人走后,王颜若放下帘子,面色阴沉。 “此女真是不识抬举,傲慢无礼!” 她还未开口,她身旁的丫鬟倒是先开口打抱不平: “姑娘您屈尊降贵的来了这里,她却如此不识抬举举!” “当心隔墙有耳!” 王颜若撇了她一眼,只轻轻地呵斥了两句。 她心里也是有怨气的,怨恨此女恃宠而骄。 萧大人如今对她还有几分新鲜劲而已,就敢如此目中无人? 自己堂堂知府千金,屈尊来此处见这么一个乡井之地出身的女子,她竟然敢给自己闭门羹? 若不是因为父亲想要讨好萧大人,她才不屑来此! 本想着不过是一个乡野出来的罢了,给点好处,她自然要摇尾乞怜巴结自己才是。 结果她亲自登门,竟然连门都进不去? 心底不屑,只当大概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也没什么放在心上,让车夫驾车离开。 王家的马车离开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姜衿瑶就穿戴妥当带着紫苏和翠缕一同出了门。 暗卫看着几人兴致勃勃上了马车,认命跟上。 马车在城中逛着,去了几个比较有名的铺子看看,也零碎地买了一些东西,几人手中也提满了。 很快日头高悬,紫苏揉了揉肚子不好意思开口: “姑娘,奴婢早上没吃多少,如今饿得厉害,咱们不如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姜衿瑶抬头看了眼日头,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午时,便点头答应了。 紫苏闻言很开心,指着不远处的一处酒楼提议: “奴婢方才听人说的,那个酒楼里有斗诗会,不如咱们也顺便凑个热闹呢?” 翠缕闻言也看着那处,瞧着进进出出不少人,有些担忧: “人多嘈杂,更怕什么人都有,不如去一个低调一些的地方随意吃一些好了…” 听她这般扫兴,紫苏有些不高兴,只撅着嘴不情不愿开口哀求: “听闻即将春闱应试,这些学子们都喜欢办斗诗会比文采,想来应该很热闹,姑娘,我还没怎么见过这类的活动呢!” “翠缕说得不无道理,酒楼里此刻正逢膳食开席,肯定鱼龙混杂,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听她的吧…” 说罢,看到酒楼前方不远处还有几家铺面,姜衿瑶就抬脚往前走,想着能寻一份安静的地方最好。 紫苏闻言不紧不慢的跟上,看着那热闹的酒楼,心底还是想去瞧瞧,却只能认命听话。 姜衿瑶见她如此兴致缺缺,便要开口哄她,只是还未到酒楼门口,远远地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登时身形一滞,连步子都忘了迈。 翠缕见她异样,往前仔细看了也没瞧见异样,担忧问道: “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第232章,还能是圣人不成? 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姜衿瑶就先一步跟着进了酒楼里。 翠缕忙不迭提着东西跟上去。 紫苏见状还有些疑惑,喃喃道:“不是不去吗?” 说罢也快步跟上入了酒楼。 姜衿瑶一路循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去找,只是酒楼里人来人往,寻找起来就困难许多。 目光环视四周,却见那道身影上了楼,忙不迭提裙跟上去。 翠缕跟进来时,就只见她一片衣衫隐没在二楼拐角处。 姜衿瑶跟着那道身影,越跟心里越发忐忑,只是脚下却下意识地跟上去。 直到那身影入了一个雅间,而门口有人看守,她才堪堪止了步子。 见翠缕提着东西跟了上来,姜衿瑶喊住二楼路过的小厮,塞了一吊铜钱开口打听: “敢问小哥,那处厢房雅间里是何人?” 小厮掂了掂手里的铜钱塞入衣袖,又看了眼雅间的方向,凑过来低声道: “那里是通州郡守和容城刺史以及知府大人在此议事,姑娘无事莫要靠近那处…” 姜衿瑶闻言点点头,又问道: “我瞧着那雅间方才进了一人,那人又是谁?” 那道身影,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但是她知道的那个人,不可能会出现在此处。 小厮想了想,最终摇摇头:“那小的就不清楚了,总之姑娘别靠近那里,到时候惹了麻烦不好…”。 说罢就要下楼去忙了,又被姜衿瑶喊住嘱咐道:“劳烦小哥帮我把旁边那处雅间开了,我逛街太累了,刚好也能歇歇脚。” 小厮闻言心里欢喜将人迎进去,翠缕和紫苏刚好来到,掏了银子让他去登记信息。 进了房间,翠缕抬手关了门,压低了声音问她:“姑娘,发生什么事情了?” 紫苏见她面容沉肃,也没敢多说什么,只是瞪大了的眸子里满是好奇。 姜衿瑶见她二人惊诧,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开口安抚她们: “没什么,只是方才听人说这家有道特色菜好吃,刚好到了,就进来瞧瞧…” 还没做准备的事情,还是不要闹到人尽皆知了好。 见她不想多说,翠缕也不再问。 把东西都放在桌案上,才缓了缓因奔跑时而不稳的气息。 姜衿瑶若无其事地走到墙边,尽量贴近了去听隔壁房间的声音,只是很遗憾,什么都听不到。 倒是楼下传来那些读书人的喧闹声,更是让房内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楼下跑堂的很快上来送了茶水点心过来,看着依旧面容沉静的主子,最终还是翠缕象征性地点了几个菜。 酒楼上菜速度极快,很快上齐,关了门退下了。 紫苏此刻才敢忐忑开口问她:“姑娘方才是…追着什么人过来的吗?” 姜衿瑶抬眸看了她一眼,依旧是摇摇头,扯了一抹笑意回她: “没有,只是刚巧路过此处,瞧着确实热闹,便不想扫了你的兴,这段日子赶路以来枯燥辛苦了,咱们进来瞧瞧也好…” 说罢便示意二人吃饭。 想到方才的事情,姜衿瑶越发没有食欲,只夹了两筷子便没了心情。 门缝虚掩,姜衿瑶便站在门口处,时刻注意隔壁房间的动向。 大约又过了两刻钟,隔壁房门打开,一人往楼下走去。 姜衿瑶忙不迭开门,站在门口往楼下看去,那道身影依旧是脚步匆匆离去,只是身边竟然连个小厮都没有跟着? 不敢被发现,姜衿瑶只能目送那人离去。 不多时,隔壁包间的人逐步开始离开。 为首之人在门口见到姜衿瑶,一为首之人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她心里顿时揪了起来。 强行压下心里的惊诧不适, 待人走后,姜衿瑶也没多做停留,带着翠缕紫苏,魂不守舍地回家了。 这处魂不守舍,另一处也是如履薄冰。 “刺史大人,这可怎么办?萧大人银子也不要,美人又不收,酒席宴席一律不参与,不仅如此,还大手笔撸了几人的官职,如今这可怎么是好啊! 这人竟然谁也没打招呼,直接就将人革职查办了,这般大刀阔斧的行径,只怕待他回京,在陛下面前,可不会说咱们这些人的好话了!” 其实萧璟昀也不是什么都不要,他要撸人的官职。 首当其冲,以容城刺史张大人敲山震虎了。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是这萧璟昀不按常理出牌,他真是不打招呼,不留情面,大刀阔斧全砍了! 张大人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掷在桌案上,冷笑一声: “本官就不信了,追名逐利的官场上,他萧璟昀还能是圣人不成? 此时他不收,说明不是时机,送得不合心意!” 一众官员直呼冤枉:“不瞒大人,我等实在是愚钝不堪,真是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实不知这萧大人到底都喜欢什么,拿这美人说,就单单那日一众容色最好的女子了。” 王知府也附和开口解释:“不瞒大人,我们真是什么法子都试过了,不管是酒席还是银子和美人儿,通通都被拒绝了。” 张大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大人,言语嗤笑: “在老夫面前,你装什么装,男人喜欢什么,你们难道身为男人看不出来?” 容城的官员们,对于这些揣摩上峰的技巧,都该是眼看六路耳听八方才是。 王知府满脸讨好之意,奉承意味明显: “哎呦,大人,下官真是无用,这般简单的事情都做不了,还望大人提点一二…” 本来今日的事情就憋屈得很,猪一般的一众下属还要在这里甩锅胡乱搪塞,张大人顿时火冒三丈: “若是此事不能妥善处理,别说你们这些人的乌纱帽了,就连我的脑袋都得没了!” 越说,张大人越心烦,这群废物东西实在是难堪大用。 “实在不行,咱们专门为他做个局,让他做出逼死良家的事情来,就拿此事就够咱们一起参他,到时候他还不得灰溜溜滚回京城去?” 王知府闻言,心里发愁嘀咕: “前不久刚搞死一个姜叙笙,这就又来了个更大的,早知今日,还不如留了姜叙笙呢!” 第233章,做不好,提头来见 张大人眼下只想搞定萧璟昀,要么拉拢,要么弄死或者弄走。 若不然让他再这么查下去,江南的一众官员的乌纱帽得撸去八成。 王知府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张刺史,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此人平日里行事一直都是暴戾法则,就如那朝廷新任的官员姜叙笙,真是说弄死就弄死了。 想到姜叙笙,王知府忧心忡忡地开口: “听闻那姜叙笙和萧璟昀是姻亲关系的,还是那瑶华郡君的小叔叔,又是陛下亲封的郡守,如今这萧璟昀这般大刀阔斧地清缴,难不成是为了姜叙笙?” 张刺史闻言,眼底讥讽更甚,对此话嗤之以鼻: “京城谁不知道因为萧璟昀强娶臣妻一事,姜叙笙一天三道折子弹劾他,就连宋家都与之翻脸了,也就是他运气好钻了漏子,若不然,每日朝廷里的御史,用奏折都能淹没了他!” 那时张刺史刚好回京述职,还参加了二人的大婚,对此事最是清楚不过了。 要说萧璟昀是为了姜叙笙特意绕路容城,他打心里不信的。 他如今在容城的官职最高,基本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只有旁人捧他的,没有他捧别人的,萧璟昀此举就是在打他脸面。 王知府听他这般说,心里却更是慌乱,对此事越发拿不准。 其实他明白,张刺史心里必然是记仇的。 毕竟他在容城就是土皇帝的存在,在奉承上官这件事上,技艺生疏也是难免的。 所以不管是哪一种法子,都是激进的。 此刻王知府内心实在是嫌弃此人目光短浅,但是偏偏没办法劝说,又只能哄着: “刺史大人,如今还摸不清他的路数,以卑职来看萧璟昀的行事作风,哪怕只是想要表面的好名声,也得装一装,恐怕一时半会很难勾到,此事还得仔细琢磨才行。” 张刺史闻言,也难得仔细沉思,而后才开口道: “此事拖不了太久,得速速处理了,若不然拖一日便有一日变故,到时候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王知府谦卑弯腰点头,更是上前两步俯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 “萧大人不仅仅是天子近臣,更是宫里萧惠妃的亲弟弟,陛下名义上的小舅子,如他这样的人物,咱们能拉拢讨好自然不去交恶,只是眼下对此人不熟悉,只能逐一试探了。” 张刺史闻言点点头,此事确实不可操之过急。 毕竟萧家勋贵门庭,又是皇亲国戚。 而萧璟昀出身金尊玉贵,见多了金银宝物与美人,一般确实难以入眼。 于是又叮嘱他:“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本官可不管过程如何,只要结果,做不好,你提头来见…” 王知府刚说心底松口气,却不料又听见后半句,整个人的心都要梗了。 但是有怒不敢言,也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句,老匹夫就会甩锅给下属! 姜衿瑶回到小院儿没多久,暮风便带了人送了吃食回来: “大人有公事要处理,让夫人不必等他回来,又吩咐属下带了醉佛楼的特色菜式回来给您,夫人尝尝可合您的口味…” 饭菜摆好后,暮风就行礼退下了。 紫苏看着那些菜色,不由得开口夸了一句:“大人真是有心了,人不回来,还得惦记着姑娘呢!” 说罢便取了碗碟递给一言不发的姜衿瑶。 姜衿瑶看满桌的饭食,实则没有一点胃口,听到紫苏的话也只是扯了一抹笑意,开头道: “午膳吃得晚,此刻还没有什么胃口,你们俩坐下吃吧…” 见她这般,翠缕忧心忡忡。 从今日在酒楼时,她就发现了姑娘心绪不宁,一直没来及开口问她发生了何事,此刻再也忍不住便关心开口: “姑娘…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处理的事情了?” 姜衿瑶只摇摇头:“没事,大概是赶路没休息好,不用担心。” 翠缕见状便知她不想多说,只给她盛了一碗甜汤劝她: “这汤看起来挺好的,姑娘好歹尝一尝味道,也不算辜负了大人的心意。” 紫苏也开口附和翠缕的话:“就是,姑娘得尝一尝才好,不得不说,萧大人如今变了一个人似的? 若是以往的他哪里知道体谅旁人的想法?如今竟然让奴婢生出一种他真的喜欢姑娘的错觉来…” 对此话,翠缕非常认同。 想到她们刚到萧家的时候,萧大人还是一个满身冷恹,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银子一般。 更是从未给过她们一个眼神,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突然就发了疯似的对姑娘那般有占有的想法了! “不过我觉得喜欢我们姑娘也是人之常情的,姑娘那么好,哪儿都好,萧大人也就是一开始不了解,真接触了自然就喜欢了也是情理之中…” 紫苏就觉得她们姑娘哪儿都好,除非瞎了眼的才觉得姑娘不好。 姜衿瑶和翠缕同时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无奈。 “在你眼里,我就是天仙也比得起,你太看得起你家姑娘了…” 紫苏闻言吐了吐舌头,依旧很固执己见:“在奴婢眼里,姑娘就是最好最好的!” 见她依旧无奈的笑意,还不忘拉了翠缕自证:“翠缕你说是不是?姑娘是不是最好的姑娘?” 翠缕只能无奈地抬手戳戳她的脑门附和她一句:“对对对,你说得对!姑娘就是最好的姑娘。” 说罢,几人都忍不住笑闹起来。 直到二人看着姜衿瑶喝了一碗甜汤,才放过她。 此刻敲门声和门外丫鬟的声音响起来:“夫人,知府千金王小姐派人过来递了帖子请您明日参加王家的品茗宴…” 姜衿瑶还没开口,紫苏先一步吐槽了:“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姑娘都明确拒绝了,还要一次又一次上门叨扰,一点礼貌也没有…” 翠缕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示意她隔墙有耳,开口圆了一句: “既然不想去,奴婢就再去打发了,就说大人不让您出门去,也省得一次又一次的叨扰…” 第234章,大人可曾回来呢? 姜衿瑶点点头,翠缕便亲自出去回王家的人。 紫苏问道:“咱们此举会不会给大人带来麻烦?” 她们初来此处,也不知怎么就入了王家千金的眼里,毕竟大家都不认识。 思来想去,也只有萧大人这条线了。 姜衿瑶对此不在意,扯了一抹笑安慰她: “萧大人毕竟是来视察的官员,有人想巴结却没有门路,能探到我们这里,说明是查到了什么,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那我们不给她们漏子,就不会给大人惹麻烦的…” 之前姜叙笙提起过,容城官场复杂,鱼龙混杂,官匪勾结,朝廷派了几次特派官员来查,最后要么不了了之,要么就是出了别的纰漏意外出事,时间久了,自然没有旁人再愿意过来,容城便一直相安无事。 紫苏闻言,心里踏实不少,便出门吩咐人抬水,伺候她洗漱安寝。 翠缕如实出门对王家的小厮道:“劳烦小哥儿跑一趟,也辛苦了王夫人和小姐给我们夫人递帖子,实在是很抱歉,我们夫人身子骨弱,大人特意叮嘱了不让夫人随意出门,若是实在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她也帮不上什么,只能婉拒了贵府的心意了…” 小厮闻言,面容闪过为难之色。 翠缕见状,塞了一吊钱给他:“小小心意给小哥儿吃茶了,此事我们夫人也为难,她倒是有心赴宴,实在是大人的命令不可违逆,只好婉拒了贵府…” 小厮最终点点头,回去回话去了。 王家后宅 王颜若听着小厮的回话,面露不悦,随即问自家母亲:“母亲觉得呢?她是不是看不上我们王家?故意拿乔儿给人看的?” 王夫人面容严肃,想了想摇摇头解释: “你是不知道,最近有人在查私盐的事情,这才短短十来日而已,就已经查封了很多铺子,又扣了许多盐船,还抓了许多人,你爹最近也是忙得着急上火的!” 先前来了一个姜大人,后来听说没停留几日就赴任去了。 那阵子也是人心惶惶,还好这番情况并没持续几日。 王颜若对此毫无所知,只疑惑问道:“这么严重吗?为何就突然查封了?” 王夫人见她确实对此一无所知,便仔细地叮嘱她: “近来外出行事妥当些,说话顾忌几分。 如今萧大人来容城,若是说他只是碰巧路过,这话可没人信的,咱们可别学那些人上赶着给你爹找麻烦了。” 最近几年朝廷都派人过来大面积搜查私盐,每一个派来的官员,都要搞一下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趋势,都想趁着私盐被禁了,去垄断官盐的市场。 往年的盐税都是卖多少付多少,压力不大,那商户们也能拿出来。 毕竟多少商户的银子都在生意上,能流动周转的银子少之又少。 如今私盐贩子盛行猖獗,反而让官盐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卖不出去,盐税就难以收起来交付朝廷,时间久了,朝廷不生意才怪了。 现在官盐到底囤了多少,普通百姓哪里清楚呢? 王颜若听得头脑痛,不想理会这些男人操心的弯弯绕绕,只把话题又拉回来: “那这女子称病不出门,不赴宴,我们该怎么做?” 本想着一个毫无见识的女子罢了,给点小恩小惠也就收买了,到时候借着枕头风吹一吹,也能给王家买了两分好。 只是让母女俩没想到的是这人油盐不进。 王夫人想了想,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既然她不出来,那我们亲自上门去拜访,我一个官家正头娘子,去见她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她若是聪明人,就该感恩戴德!” 王颜若闻言点点头,眉眼之间也是不屑。 “女儿真是觉得她好命啊!萧大人才新婚而已,就能抛下嫡妻带着她出门,可见是有几分手段的。” 王夫人闻言不屑,搂着她开口安慰:“那是低贱的女子手段上不得台面,净使一些勾人的手段了。 也是萧大人不知道你的好,若不然,椒房独宠也是有的,别想那么多,今天早早的睡觉,明日一早去会一会那个女子…” 王颜若一想到萧璟昀那张脸,就觉得脸颊滚烫发热。 她从未见过如此优秀的男子,不仅家世,才学,相貌,偏偏方方面面都是独一份的好。 也不禁在心里嫉妒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商籍女子,能凭借了父辈的情分,高嫁入勋贵世家里,得是几辈子烧高香积攒的运气了。 此处的事情,姜衿瑶丝毫不知。 她躺在床上,辗转至深夜都未睡着。 一闭眼脑海里都是那道熟悉的背影。 她此刻迫切地想要知道,难道世界上真有那么相像的人吗? 此刻已经接近子时,而院里寂静,唯有几声虫鸣响起。 姜衿瑶最终还是忍不住起身,打开房门问廊下守着的丫鬟: “大人可曾回来呢?” 小丫鬟本来靠着墙裹着被子有瞌睡在,冷不丁被打开的房门惊醒,瞌睡跑得精光,忙不迭屈膝回话: “回夫人的话,大人至今还未回后院来…要不要奴婢去前院问询?” 姜衿瑶看了眼睡眼惺忪的丫鬟,最终还是不忍心让她跑出去一趟,便道: “不用了,此处也不用守着了,你回去睡吧,院里也进不来旁人,没必要在此处硬熬着,别冻坏了身子…” 二月的夜里依旧很寒冷,哪怕裹着被子,一整夜在外面人也暖不到哪里去。 左右院里有暗卫,也有侍卫巡逻,也不用这般守着。 小丫鬟受宠若惊,忙不迭屈膝行礼退下了。 见人离开,姜衿瑶才关了门上榻。 自从他们成婚后,萧璟昀就很少有不回府的情况。 也许是容城公事太多,脱不开身。 打定了主意明天询问他几时回青陵郡,她心里急切地想要弄明白今日的事情。 拖着的每一天,都让她心里越发的不安。 这般想着,迷迷糊糊便睡去,梦里裹胁着一堆杂乱的剧情,很多事情记不清,唯有一句:“你才最该死!” 让她突然间惊醒… 第235章,你怎么又跟上来了? 再醒来时,外面依旧漆黑,姜衿瑶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梦见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她记得,那句话,似乎有人恼羞成怒说过。 但是她如今已经记不清在哪里听过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姜衿瑶喊了一声:“翠缕?” “是奴婢…可是奴婢吓到姑娘了?” 翠缕端了热茶过来,见她一头薄汗,拿了帕子给她擦汗:“您又梦魇了?” 姜衿瑶没有回答,接了帕子自己擦汗,有些疑惑问她: “你怎么还未睡?是我吵醒你了吗?” 翠缕摇摇头,面露忧色坐在一旁看着她: “是奴婢突然就心慌,睡不踏实,才想过来看看您…” 姜衿瑶握了握她的手,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问道: “什么时辰了?萧大人回来了吗?” 翠缕看着她,轻轻摇头:“已经卯时初了,至今大人还未回来。” 见她神色恹恹,翠缕扶着她又躺下,哄她再睡去。 第二日,王夫人携女上门拜访,依旧是连姜衿瑶的面儿都没见到,就被翠缕打发了。 母女二人离开时,脸色着实难看。 而姜衿瑶对此事却一无所知。 后来一连几日,萧璟昀都未回来过。 姜衿瑶逐渐有些心急时,齐山回来了,对她恭谨行礼: “夫人,还请您梳妆,属下接您去看围猎,大人说了,让您也去看看热闹就当散心了…” 姜衿瑶点点头没拒绝,她知道,这必然是需要她出面的场合。 从小院出来,上了马车,一路赶往目的地。 在此期间,一直到狩猎山庄,姜衿瑶什么话也没问齐山。 山庄别院是临山而建且场地巨大,今日便设有狩猎,据说不拘男女都可尝试,于是众人便跃跃欲试。 男子之间的较量自然单有评判,女子身手较弱,也可以寻相熟的青年才俊亲朋好友组队,主打平衡力量。 东陵对男女大防并未多严苛,再者,今日的围猎,本也就是为了未婚的青年男女而攒的。 姜衿瑶独自坐在高处的观赏席上,看着那些人三五一群地寒暄着,翠缕陪在一旁。 吃一堑,长一智,她并未打算参与任何活动。 萧璟昀与张刺史等人过来时,就见到远处女子孤冷地坐在那里。 紫苏去拿了点心茶水过来,面上带着几分恼色,不禁开口吐槽: “这些人还真是捧高踩低的熟手了,奴婢取一壶茶水还被她们刁难…” 她好不容易拿了东西离开那里,却又被陈宗林拦住,话里话外的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又废了不少口舌才将人甩掉。 今天真是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 “无妨,我们也不会久留的,只瞧瞧就好,场面还挺热闹的,我们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也不是非得去凑热闹!” 姜衿瑶笑着安慰她几句,自然不会说太多的不满。 “姜姑娘…有兴趣参与狩猎吗?” 陈宗林一身黑色锦衣劲装,背上挂着弯弓,冷不丁出现在二人面前。 见到姜衿瑶时,话都说得不连贯成句了。 紫苏见状秀眉微颦道:“你怎么又跟来了?” 刚才就是他胡言乱语扯了一遭没头没脑的话。 “在下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姜姑娘,若有冒犯,还望见谅…” 陈宗林说完才移开目光。 自己先前寻了她许久,却毫无音讯,再有音讯时,便是她大婚之时。 姜衿瑶神色如常,只轻声回应他: “还未恭贺陈大人,如今为一方父母官,效力于社稷,实乃朝廷之福,陈夫人定当欣慰…” 先前初到京城时,与陈夫人有几面之缘,陈夫人对她有过善意。 姜衿瑶话说完,明显没有其他的叙旧欲望,眼神移开继续望向台下那群人。 陈宗林闻言开口道谢。 见她不欲多言,便没再多说话,也立在一旁随她的目光一同望去远处。 只是心跳的速度不受自己控制。 王颜若与一众人年轻的男女们在不远处说着什么,却看到陈宗林立在一个女子身旁,开口问身边的一位华服女子: “那位陈大人,听闻是兵部侍郎之子?潭州府任职?” 华服女子是张刺史之女,张灵玉,闻言也看过才道: “听闻是。只是他身边女子是哪个?怎么从未见过?” 几人谈话间也到了这处,方才先头张灵玉听了陈宗林的话,姿态谦卑开口: “陈大人要参加围猎,小女可为大人寻一位同伴跟随,只是这位姑娘瞧着身娇体弱,也未更改骑装,多有不便。” 一旁的几人闻言,上下打量着姜衿瑶,恶意扑面而来: “呵!瞧着像青城那边的女子,不得不说她们那边的女子就是娇弱,哪里比得了咱们容城的姑娘坚韧? 女人最是麻烦,可别跟不上中途拖累了咱们! 陈大人还是弃了念头,另寻佳人吧?否则今日的头筹可就轮不到你了!” 跟在王颜若身边的几个贵公子站在高台下,一群人冲着台上几人哄笑出声,言语中的鄙夷不屑毫不掩饰。 王颜若方才瞧见萧大人身边的侍卫恭谨带着此女过来,想来便是那位外室了 于是言语一转,便看似为姜衿瑶解释: “林公子此言不妥,这位姑娘纵然是身子娇弱,那也不是她本意,公子何必这般羞辱?” 另一人也开口道:“话也说得不对!至少扬州瘦马也是江南女子,她们在床上婉转承欢时的娇弱,还是很惹人怜惜的!” 此人说完,又是一阵哄笑声掀开,另一人看着姜衿瑶的浓稠栀艳的面容,浪荡不羁的声音也随之吐出污秽之语: “青城的女子自来温柔似水,不敢想要是本公子身边有这么一位美人日夜婉转承欢,那不得快活上天了?” 话落,又是一阵浪荡哄笑。 这下陈宗林忍不住了,已经暴怒到要开口骂人。 咻! 几支箭矢射多个方向而来射在几人脚下,其中三支同时落地,距离几人脚尖只留分毫… 第236章,任谁看都是宠溺 众人看向高台上的女子,一身冰蓝色素衣,披风迎着风,眉眼精致面容紧绷而冷冽。 弯弓搭箭的姿势依旧保持,而弯弓上还有三支箭矢整装待发,仿佛若再有人胡乱讲话,那箭矢便不是射在脚下了。 “你胆敢射杀我等?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我们兄妹可是容城知府家的!” 其中为首的青年拉着一旁的王颜若,此时嗷嗷叫地搬出了身份。 姜衿瑶不为所动,依旧是弯弓搭箭的动作,眼见着另外一行人的到来,眼底丝毫没有慌乱,也没有要撤弓的打算。 “知府家的人就如此跋扈妄为?” 言语中带着嘲讽,说罢又道:“张大人,你说呢?” 张刺史此刻真想骂娘了,忙不迭赔礼道歉: “大人息怒,下官这就让人去请他爹娘过来了。” 话落,连忙摆手势使眼色:“王家侄子,有什么话,还是留着和你父亲解释吧!” 萧璟昀一袭黑色劲装,手里也拿着一把弓,踏步而来,身后跟着同样劲装拿弓的另外几人。 “张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在此处,这个贱婢刚才要射杀我等,你不做主就算了,还要包庇?” 王钦舟没看懂眼色,他不敢相信,刺史大人竟然出声维护? 王颜若见状忙上前解释:“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我兄长与几位公子也不认识这位姑娘便开了个玩笑罢了…” “王姑娘是吧?” 姜衿瑶看着眼前急于解释的女子,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在王颜若疑惑回头时,残忍地道: “想必你在男人榻上婉转承欢的时候也很魅惑惹人怜爱吧?” “你说什么?” 王颜若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姜衿瑶。 “没听清吗?我说,你在男人榻上婉转承欢时,应该更惹男人怜爱吧?” 姜衿瑶一字一顿的冷漠复述。 王颜若面色陡然冷下来,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随即又很快变幻: “姑娘为何羞辱我?我刚才明明在帮你解围!” “你刚才那些话可不是替我解围,你是想拿我做人情,来息事宁人!” 姜衿瑶不欲多言,手中的弯弓突然转向王颜若,吓得她急忙退后几步,怕箭矢失手。 方才假惺惺的几句话,不过是看笑话而已。 还真是拿自己当泥巴捏的? 王颜若见萧璟昀过来,心里一喜,连忙要往他身后躲,刚要扯他的衣衫寻求庇佑,就见萧璟昀错开一步避开,上前从姜衿瑶手里接过弯弓,语气带了几分安抚: “弯弓太重,这般娇气的手,回头可别磨出了水泡来!” 任谁都听得出是宠溺的语气。 只是姜衿瑶却不让,依旧持着弓箭,目标还是王家兄妹。 王知府此刻忙不迭过来赔礼道歉,恨不得将自家逆子逆女打死赔罪。 萧璟昀知晓她是真动了怒,转头看向王颜若,还未开口就听得女子惊悚反驳: “臣女没有…大人您别误会了…” 女子开口反驳,眼眸含泪,看着柔弱无依。 “别哭了,我家大人可不是那些蠢笨如猪的臭男人,相信你那几滴假惺惺的眼泪,女人的眼泪在他面前可不值钱!” 姜衿瑶目光看着嘤嘤哭泣的王颜若,毫不留情撕开她的伪装。 萧璟昀此刻听着她那番话,心里升起暖意。 见她气到身子似乎还有些僵硬,便一手要接过她手中的弓箭,另只手拍了拍她的背开口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为夫这就让人将他们都赶走,以后讨厌的人,直接骂走就行,为夫会给你兜底的!” 此话一出,一群人都愣怔了。 没想到这女子竟然是萧大人的妻子? 见几人都在围着姜衿瑶,王颜若暗自咬牙。 刚要抽缝离开,就听萧璟昀清冷的声音开口了: “辱骂当朝一品诰命夫人,王大人,你养了一双好儿女啊!” 王知府全身抖着,嘴里高声呼喊冤枉,饶命。 萧璟昀看着王家几人,冷嗤开口:“既然管不住自己的舌头,那就拔了…” “不…萧大人…臣女没有…饶命啊…” 王颜若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是还没等她辩解,就有一群侍卫出现将一行人强制带走。 碍眼的人都走了,刚好狩猎也开始了,萧璟昀拉着姜衿瑶诱哄她: “林间珍奇鸟兽极多,姩姩不如和我一起去狩猎,今日我一定给你猎一只狐狸回来做狐裘暖领,冬天用最适合不过了!” 姜衿瑶勉强地扯了一抹笑容,推诿道: “我不善骑射,怕耽搁了大人的雅兴,就不去凑热闹了,我在此处等大人的好消息…” 萧璟昀看着她的面容,似乎是想从中寻到别样的情绪: “既然姩姩不想去凑热闹,那我让齐山留下来保护你。” 姜衿瑶看着他的脸,只扯了一丝笑意点了点头算作应了。 已经有人过来喊萧璟昀狩猎开始了,男人低头看了眼露出半个白皙的脖颈却依旧沉默的姑娘,眸子暗了暗才凉声道: “若实在是不喜此地,那便去营帐歇一歇,旁人不敢随意过去的。” 姜衿瑶点点头不想说话,但是一旁还有别人在,她只能硬着头皮轻声叮嘱了几句: “你们快去吧,今天您可一定要拔头筹,听说头筹者有重金奖励呢!” 话音刚落,张刺史忙不迭点头来承诺: “夫人说得对,大人可要拼尽全力啊,不要给下官等人放水啊! 说罢,一行人都笑了起来。 说罢,狩猎便正式开始,陈宗林也翻身上马,参加狩猎的人,个个整装待发,弓箭在身。 一声令下后,一众人和骏马便疾驰奔出,很快没入林中,激烈的狩猎争夺开始了,人人都奔着头筹而去! 很快,有侍卫陆续来禀告众人的战绩: “林家大公子猎山兔两只!” “刘家少爷猎野鸡两只!” “陈家大公子猎獐子一只!” “杨家二小姐猎幼鹿一只!” “李家大少爷猎马鹿一只!” …… 后面的战况越发激烈,战绩播报的时讯也没那么密集了,但仍有零散的战绩传来,只不过还没有上重头戏罢了。 紫苏伸长了脖子等侍卫来报,这般久了,还未有战果。 突然密林处传来骚动,有人高呼有人受了伤,这处一直守着的医者和侍卫奔跑上前接收… 第237章,遇险 随即有侍卫奔前来禀告张刺史等人:“回大人的话,有几位公子不慎碰到了几头野狼,几番斗争下来,有不少人都受了伤!” “萧大人他们呢?可有遇险?” 张刺史闻言紧张询问,就连坐着的几位女眷也跟着揪了心。 “大人放心,之前有人瞧见萧大人和陈大人在一处合力追赶一只大虫,他们二人武力高强,定然能将大虫成功擒拿!” 侍卫的话让众人安心几分。 有贵女们开始扬声讨论:“萧大人英俊神武,能文善武,刚才那翻身上马的姿势简直太神了,真的好让人欢喜啊!”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究竟哪家的姑娘能入得萧大人的眼,将来可真是荣华一生呢!” 有人闻言接话:“听说是陛下亲封的郡君嫁了萧大人,不得不说真是好运气呢!” 随即,一行人又八卦起来。 不多会儿,有人娇嗔开口: “你们只说萧大人的各种好,难道瞧不见陈大人的各种好嘛? 他也不输萧大人啊,如今来看简直就是上京城里的黄金贵婿了!” 各种讨论声,往众人耳朵里钻,紫苏与翠缕默默对视一眼,紫苏无声地道: “那都是假象!萧大人可是最吓人的,这些人都被表象蒙蔽了双眼!” 姜衿瑶见状没忍住,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算是冲散了刚才不好的情绪。 调整了心情,好生地等待狩猎的结果,一直到午膳时分,也没传来萧璟昀和陈宗林的消息。 待日头西垂,约申时,密林中再次传来骚动,一行人陆续归来,有的收获满满依旧神采飞扬,有的空手而归还落了满身伤痕,总之,狩猎也算是进行到尾声了。 侍从上前将猎物摆放好,一一进行报数,随后选出最难最贵最稀有的猎物,依次进行名次排序。 只是地上更多的都是寻常猎物,仍未见到重头戏。 很快密林处又一次传来大动响,萧璟昀的贴身暗卫飞跃而来内力呵出: “快让人请大夫,陈大人为救萧大人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守在外头的人还哪敢耽搁,张刺史眸色暗沉转瞬即逝,却不敢耽搁赶紧派了暗卫拿了令牌去调人。 姜衿瑶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心里担忧萧璟昀是否受伤,又担心这位纨绔子可别出事,要不然萧家和陈家也要变成敌对。 不知为何,又总觉得此事透着诡异。 很快一群人到了跟前,陈宗林和连萧璟昀都是一身血迹被抬到就近安扎的营帐里。 大夫也跟随着进进出出,很快一盆一盆的血水开始往外端,看着甚是骇人。 此处出了事情,唯恐众人乱传,安抚带敲打,将众人一一遣散去,张刺史才将方才跟着的侍卫都喊到房内询问: “当真只是不敌大虫的攻击力?” 萧璟昀是东陵的肱股之臣,也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这么多年想要他死的人不少,可若是他真出了事情,东陵必将会乱上一阵子。 侍卫与其余人一些随猎的人连忙上前回禀: “一开始只是遇见了大虫,后来在我们合力擒拿以后,却不知从哪里杀出来一队人,萧大人与陈大人当时已经钳制大虫之时脱力了,这才不敌被伤了!” 张刺史闻言沉思后才道:“此事不可声张出去,若是有人打听,就对外宣称萧大人被猛虎抓伤,虽无大碍,却需要静养一些时日才行!” 其余人自然都是应下,将人屏退,张刺史这才忙不迭去探看萧璟昀二人。 因着出了事,众人也被劝回各自的府邸。 萧璟昀此刻已经昏迷,陈宗林也是昏迷,浑身伤,血污满身,看着骇人。 张刺史对二人也不管人听不听得到,只一味地赔礼道歉,各种言语赔罪。 又对姜衿瑶开口赔罪:“此事都是下官的错,连累了大人受伤,夫人只管打骂,老夫绝无二话,只是如今还是先救人要紧啊!” 姜衿瑶自然知道张刺史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冷着脸没话说,只去看顾二人伤势。 此事让她内心越发的不安。 自从到了容城,就处处透着压抑。 萧璟昀也是整日忙得昼夜不分,让姜衿瑶觉得,容城似乎在秘密做些什么事情。 张刺史见她不高兴,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冷笑连连。 寻个去捉拿刺客的理由出了营帐,又将众人敲打带安抚好,便去处理刺客的事情,一时间也顾不上受伤的二人了。 等到一轮事情结束,天色已经很晚,姜衿瑶才抽着时间询问齐山等人详细缘由: “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 好端端的围猎,竟然变成了刺客的围剿? 齐山引着她错开侍奉的人,寻一处僻静处才低声回禀: “此事也是意外,本来大人不欲参加围猎,是因为知道暗处有人,才借机将这些人都引出来一网打尽!” 此处看着处处不方便,去安排车驾,我们带大人回去。” 齐山应下,让人去安排了。 等回到小院儿时,一通忙碌过去,二人情况稳下来后,翠缕和紫苏才趁着片刻空闲,劝着她回去换了身衣裳。 又伺候着端了饭,只是姜衿瑶心绪不宁,没什么胃口。 大约戌时左右,翠缕推门进来忧心回禀: “姑娘,齐山说大人突然高热严重,昏迷中也不愿旁人近身,无法替他灌汤换药,他们实在是没法子了,这才深夜打扰您安寝,想要姑娘去看一眼…” 瞧着他那灰头土脸的模样,若不是没了法子,大约也不会来找她过去的。 姜衿瑶本想说,别人都不行,她又如何能行? 只是话到嘴边变成了:“替我更衣,我们过去瞧一眼。紫苏你让小厨房做好饭菜备着,药和热水也都备好,想来他们也忙碌了半宿,也顾不上吃喝,给他们也备一些让他们带着吧!” 紫苏点头应下,忙不迭出门安排去了。 姜衿瑶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思绪,才踏步往另一处卧房去… 第238章,若不然会危及生命 守在门口的侍卫和大夫蒋赟,见她过来,一脸喜色,只觉得自己的命也有救了。 蒋赟一身的血污也还没来得清洗,见她过来,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 “深夜叨扰夫人安寝,实在是我们都走投无路了,如今只能瞎猫碰死耗子试一把了!” 姜衿瑶点点头,便跟着几人进了房。 这是她在此处,第一次进这间房,里面除了必有的家具摆件,其余的都没有。 冷肃,单调,空阔。 更像是临时收拾出来做书房的空屋而已。 萧璟昀躺在床上,外衫已经被脱掉,而内裳还未被换过,虽然被上了药,但是血迹已经渗透,将白色的里衣浸透红色。 “我该做些什么?” 姜衿瑶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帮忙,扭头问二人。 齐山和暮风心里也没有底,暮风挠挠头反问:“要不然夫人上前试试看能不能帮大人将衣衫换下来,再将药换下来?” 见她皱眉,蒋赟也连忙接话: “我等已经试过,但是大人根本不容近身,不信您瞧…” 说完他就要去扒拉萧璟昀的衣裳,却被昏迷中的人下意识一把擒住,根本动不了分毫,甚至隐约要折了他的腕骨一般。 随后,暮风想趁着二人擒拿之际去趁机换衣裳,却仍旧被挡住,若不是知道床上的人唇色惨白毫无血色,已经陷入昏迷,姜衿瑶真的会以为这些情况都是装出来的。 “可我也是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帮上忙?” 见昏迷不醒的人还能有那般力气,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怯意,告诉自己,虽然是她的妻子,但是她也不是大夫,要尽义务,也不差这一次的! 有侍从打了热水过来,蒋赟犹豫后才道: “若不然夫人先试着给大人擦一擦脸上的血污,若是可行,咱们再尝试下一步?” 姜衿瑶还是不敢,脚步微顿,刚才那一幕还是挺吓人的。 “大人,属下将夫人请过来了,现在让她给您擦药,她弱女子可不似俺们大老爷们皮糙肉厚,您可不能伤了夫人啊,若不然王爷和王妃也是不饶您的…” 蒋赟上前一步先开口打个预防针,也不管昏迷的人能否听得清楚。 大不了真出意外,他们这些人一起上也得将人救下来! 说罢,示意姜衿瑶上前处理伤口。 犹豫一瞬,姜衿瑶还是鼓起勇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是夫妻,此举也不必有心理负担。 将帕子拧干,抖着手上前擦手上的血污,还要随时防备自己的手腕不被拧断。 令人意外的是,那种情况并未发生,姜衿瑶回头看向几人均是脸上带着喜色,蒋赟和齐山甚至随时准备防御着。 带着血污的手被放进温热的帕子里仔细擦拭,见萧璟昀无攻击力,才敢壮着胆子继续擦脸,而后将他的里衣给解开,因着血污太重,很多都粘着皮肉了,要用剪刀剪开。 血肉模糊的样子太骇人,姜衿瑶的手越发抖得厉害,蒋赟在一旁辅助她: “夫人先将大人的这处衣衫剪开,血迹干坷,粘着皮肉太久就越发难处理了,这腹下侧抓痕和剑伤太重,需要赶紧处置上药,若不然会危及性命!” 姜衿瑶不禁视线下移,果然在右下腹的位置,有明显的皮肉翻滚,看得人肠肚翻涌的厉害。 衣衫很快都被剥落,姜衿瑶看到他身上添了不少伤口,深深浅浅的交错,实在是有些吓人。 尤其是前肩胛处往后延伸的位置,虽然疤痕交叠的痕迹很浅了,却也能想到受伤时的凶险。 此事不禁让她想起了爹娘刚去世第二年,她有段日子病得厉害,在庄子上静养时,被人深夜拍门求救,她们意外搭救的一位贵人。 当时那人戴着面具,但是伤口严重,从左前肩胛一直延伸到整个右后肩胛,深入见骨的伤口,一直在她们旁边桌子上养伤半年有余。 思绪回笼,看着衣服慢慢剥落,有些已经止血的伤口再次浸出血迹,一盆又一盆的水换出去,一瓶又一瓶的药撒完,折腾到寅时才消停下来。 姜衿瑶取下男子额头上的帕子,试了试额头温度,总算是不烫了,这才长舒一口气。 伤口包扎好,穿不穿衣服也没多大区别,伤口太深,也不好将人翻动,只能盖了薄被在上面。 见人稳定下来,一旁的几人也松懈下来,蒋赟觉得自己的眼睛快熬瞎了,熬夜改药方,一整宿没敢合眼。 姜衿瑶见几人依旧来不及收拾的狼狈状,开口道: “蒋大夫和几位都去洗漱一番,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吧,大人醒来还得要劳烦你们照顾着,你们都需要有个好的精神头才能照顾好他…” “姑娘也熬了整宿了,也去休息吧,这处我…” 蒋赟还未说完就被暮风打断了: “我们还要去处理围场刺客的事情,公子这里还需要人看守,夫人也看到了,别人实在是无法近身,怕是还要您再撑一把,等大人醒来就好了,待大人醒来,照顾的事情就由属下们来做!” 蒋赟觉得此事不妥,都已经熬了半宿了,累坏了夫人,大人醒来也得发火。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二人彼此使眼色,连拖带拽地拉出门去了,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 “夫人放心,门口就有侍从,您有需要的就喊他们!” 走后还顺手将门给带上了,真是个说不出好坏的习惯! 姜衿瑶看着身上的外衣也被沾染不少血迹,皱着眉对翠缕吩咐: “此处离不开人,你帮我去拿一套衣裙来吧。” 翠缕轻声应下,便去安排了。 将外衣脱下,姜衿瑶又上前试了试萧璟昀的额头温度,再次看一眼伤口没再渗血出来,心下安心。 看了一圈房内也没有多余的小榻,便取了一盏茶水才侧靠坐在床边矮凳上闭目思索。 心头思绪万千,迟迟等不来新的裙衫,人却逐渐觉得疲乏,困意袭来,最终抵不住倦意,趴在床边昏沉睡去。 萧璟昀醒来时,就看到女子黑稠如瀑地发,闻到熟悉的素合香,虽然浅淡却让人安心… 第239章,她…何时过来的? 已经辰时三刻,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子,落下斑驳的光影,照在女孩儿身上投下暖色的光晕,双手交叠托垫着脸颊,很是乖巧的睡姿。 似乎是光影投在脸上不舒服,女子无意识的挪了些位置,露出干净白皙的侧脸。 大约是睡得不安心,眉头紧锁,光影投在脸上,长长的羽睫拉出卷翘的弧度。 萧璟昀垂眸,随即轻抬手,内力挥过,就将原本束起的床幔散开,遮掩了些许光影的投射。 原本还觉得整个人痛的很,此刻却又觉得突然不难受了,哪怕此刻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似乎也是惬意的。 “姑娘…” 门突然被推开,姜衿瑶也醒了过来,下意识就要检查床上人的情况,刚抬头就见床上的人直勾勾看着自己。 她揉了揉酸痛麻木的脖颈和手臂,忙不迭起身,却忽略了坐了一宿,腿脚也麻木的毫无知觉,仿佛一脚踩空一般失衡趴在了床上。 只是床上有人,就听得人闷哼一声,可见重量不轻,顾不得酸痛的全身,赶紧撑起身子开口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我脚麻了,没事儿吧?” 萧璟昀脸色苍白,额头上立刻沁出汗渍来,可见她这一摔,将人砸的不轻。 进来的是齐山和翠缕,齐山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赶忙上前查看自家主子的伤势,见他醒来,欣喜不已赶紧出门去喊蒋赟。 人醒了,其他人自然放下心来,蒋赟一同进行各种检查,此处也就用不到姜衿瑶了。 翠缕见她似乎不适,连忙上前扶着她坐在一旁,见她连外衣都没了,心下一惊,刚要说话就听她哑着嗓子解释: “昨日外衣脏了就没来得及换,现下也用不到我了,你陪我去洗漱一下咱们就回去了…” 人既然醒了,就代表安稳了,她再留在此处也是无用,便早早回去。 齐山见二人要走,又看了眼自家主子,连忙上前道: “夫人累了一宿,照看大人辛苦了,不若先回去洗漱再休息一番。 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哪懂得照顾人啊,大人如今伤势太重,未免意外发生,少不得还得询问夫人,待晚一些属下就送大人回卧房静养…” 翠缕闻言,还没等自家姑娘开口,便疑惑道: “我们姑娘自幼也是娇生惯养的,也不懂如何照顾人,齐山大人若不然去调遣几名经验老道的丫鬟仆妇来?” “嘿嘿,翠缕姑娘有所不知,咱们公子自来不喜欢身边丫鬟婆子伺候,来了这么久,瞧瞧王府的溯风庭,和怀柳街的宅子,何曾见过一个除却夫人和二位姐姐以外的女眷?” 齐山带着几分讨好的调调,可不敢怼回去,语气恳求: “再说了,此刻正是关键时刻,人多嘴杂,也怕事情传出去,让人有可乘之机,还是咱们自己人更妥帖!” “眼下也用不到我们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劳你们多照看大人…” 知道他们肯定还有事情要商议,姜衿瑶便拉着翠缕出了门。 没应下他的话,翠缕点点头,扶着脚麻的姜衿瑶,主仆二人自行离去。 见二人离开,齐山挠了挠后脑勺,才去观察自家主子的情况。 “昨日的事情如何了?” 萧璟昀看着人离去的背影,低哑着嗓子开口,昨日那帮黑衣死士来势汹汹,和之前九华寺的刺客身法似乎如出一辙。 “昨日张刺史已经封锁的猎场,如今消息倒是没有蔓延的过多,对外只说您被猛虎抓伤,要静养几日休养身体! 不过今日来看,拜帖和各路的礼品都已经堆进了府里,刚才又有消息传来,张刺史和王知府传召了幕僚议事。” 齐山如实汇报,这大人一受伤,各家都忙着攀附关系,也忙着打探消息。 萧璟昀眸色阴冷,想到姜叙笙的事情,便知道自己这几日下手太重了,将这些人逼得狗急跳墙了。 犹豫一瞬继续开口:“昨日…她何时来的?” 看那一身的疲惫之色,应当是熬了许久的。 “昨儿您昏迷了,又不许旁人近身,属下实在是无法子,只好去请了夫人过来,她从戌时就来了,又被您折腾了半宿没合眼…” 齐山说完,后知后觉仿佛哪里不对劲? 萧璟昀点点头,神色疲惫的闭着眼没再说话。 让人都退下后,转眼就见床畔地上落了一方山青色的素帕,孤零零的在那儿,似乎带着几分的可怜。 伸手将帕子捞起,在手中仔细摩擦,江南上好的烟雨纱所制,绣着几根青竹与乱石,也不似寻常女儿家喜欢的图样。 此处的深思,另一处的人自然不知。 不多时,齐山进来神色凝重回禀: “大人,二公主已经到容城曲水河了…” 他们来时从陆路急切赶过来,而大人和夫人则是一路不急不缓的行路。 二公主大约是走的水路,速度已经算极快的了。 萧璟昀一听到谢筠初的名讳,头脑就要隐隐发痛。 从京城离开时,谢筠初被皇后娘娘拘在宫里了,也不知她又是如何跑出来了。 “派人去接她过来,让她务必对夫人隐瞒姜大人失踪的事情,此事就别让夫人担忧了。” 萧璟昀这几日也已经掌握了一些事情的内幕,只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行事还得迂回一番。 “是。属下这就去接应。” 齐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二公主这不管不顾的跑来,希望别给大人添乱才好。 而此时,在容城的曲水畔,一群宦官子弟正在听曲奢靡。 而温卿然接到消息来此处探听消息,也刚好来此接应谢筠初。 此刻正在船内听侍卫汇报公事,忽听有人急声嚎叫: “有刺客!杀人啦!” 随着这声急唤,顿时湖面上的船只迅速撤离,混乱之下碰撞的越发厉害,更是堵得满满当当。 哗啦啦的水声也接连响起,有人从水中摸上船的动静。 温卿然和侍卫随手提着剑就出了船舱,刀剑声四起,船上各处,侍卫们和偷袭上船的蒙面黑衣人们正战成一团糟… 第240章,别走,就当陪陪我 而另一处的船头处,一个黑衣人正压住一个青年男子,那男子惊恐地用双手死死抵住黑衣人刺过来的刀尖。 很快,男子力竭支撑不住,登时那刀尖已刺入了男子的胸膛之中… 男子惊恐倒下,偏头看过来,只见是瞪着一双眼睛,死不瞑目。 温卿然运气,一个闪身飞奔往船头而去,一脚踢中行刺的歹人的下颌,踢断了贼人的颈骨。 贼人应声落水,另一个蒙面人持长刀劈来,温卿然手中剑鞘格挡住长刀,长剑出鞘将歹人捅了个对穿,鲜血喷涌四溅落入水里。 须臾之间,同侍卫一道,料理了身边围过来的几个刺客,见不远处的船只迎过来,温卿然开口吩咐侍卫: “派人去接应那艘船只,务必要保证小姐的安全。” 看着依旧零星缠斗的人,声音阴沉吩咐: “留两个活口,其他的全灭,让人尽快上岸报官。” 侍卫应声去处理了。 温卿然看着船上的画舫速速离开,只余下零星的灯火摇曳,不禁在心里骂萧璟昀不干人事。 可真是好样的,竟然拿他来做引子? 接到谢筠初,将人送去姜衿瑶那里,温卿然留下等着张刺史带人来处理后面的事情。 姜衿瑶见到谢筠初的时候,简直不可思议: “你怎么会来容城?是来找温大人的?” 谢筠初一脸疲惫,坐了好几日的船,整个人无力又疲惫,没有形象地瘫在榻上摆摆手回她: “我爹娘要给我说亲,我不想嫁人,就让我二哥和时玉帮着我逃跑了…” 有了萧璟昀的特意叮嘱,谢筠初自然不能说出实情让她担心。 想到宋家几个孩子都没成婚,就连宋时玉也和她差不多大,到现在迟迟不成婚,姜衿瑶心想,宋大人夫妇着急也是应当的。 开口劝她几句:“你不声不响地跑出来,伯母该担心了。” 谢筠初没说话,整个人闭着眼睛。 一直得不到她的回应,姜衿瑶走近才发现人已经睡着了,便抱了被子给她盖严实了,才推门出去。 刚出门,齐山过来了,见她神色如常,开口道:“大人此刻已经回了卧房,让属下请夫人过去…” 姜衿瑶点点头,随他一同回了卧房。 待推门进来,就看到靠在榻上看卷宗的萧璟昀。 此刻见她进来,清明的眸子里隐藏了看不清的思绪,只是面上却并无别样。 “你…”姜衿瑶率先开口。 却不料,榻上之人也开口了:“昨天…” 萧璟昀止了话,微微地起身靠在了床头处,只静静地看着她。 而姜衿瑶看到他这幅模样,犹豫后还是继续开口问他:“你如今可还好?要我帮忙换药吗?” 昨日那些伤口看着很吓人,若是要休养,大约又要好一阵子了。 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她想见到小叔,将这些事情告诉他。 更想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青陵郡,去验证那些事情的真假。 只是,随着萧璟昀受伤,被迫搁置。 萧璟昀看着她,微微抬手示意她上前来。 姜衿瑶朝里走去,目光落在一旁的桌案上,桌面上散落一堆案卷和折子。 不徐不缓走近,看出了那是什么,但是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一只大掌就扣住她手腕,将她拉着坐在了床榻旁。 姜衿瑶见他手上有些伤口有些崩裂了,隐约渗出一些血迹,她没说话。 萧璟昀眉头皱起一点弧度,但没说什么,掀眸看向她,口吻依旧寡淡寻常。 “听院中他们说,夫人守了为夫一夜?” “昨日吓坏了吧?”他主动开口。 为她找了一个也担忧自己,心里也有他的理由。 抬起的手习惯性地抚过她乌黑的发,眼底漆暗,语气却逐渐变得温和: “事情发生的太快,也是为夫没有考虑好,让我们姩姩担心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姜衿瑶怕压到他的伤口,便将身子往外侧微微挪开了些。 只是才刚要动作,就被他按住了肩膀。 她被迫停住动作,目光挪开,红唇微微抿了抿,才轻轻说道: “大人的事情重要,至于要做什么,也不必与我说得那么明白。” 他闻言扯了笑意,指节从她发丝上挪开,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 “我们夫妻一体,若是我真出了什么性命攸关的事,姩姩该怎么办?” 姜衿瑶闻言眉间折起痕迹,她并不想了解他的那些事情,毕竟她也帮不上什么。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萧璟昀就抬手摩挲着她脸,挑起一抹笑意道: “我以后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能出任何纰漏,若不然总有些不怀好意的男人惦记着我的夫人,姩姩说是不是?” 想到昨日陈宗林与她谈笑自若,她面对温卿然时,眉眼间的那些温和,她都不曾对自己有过。 他不得不承认,他嫉妒得要发疯。 他眼底的嫉妒隐藏在暗色中,似乎是添了些别的情绪。 只是唇侧勾起的那一抹笑意不变。 言语不知是揭她过去的伤疤,还是想让她认命于此刻的这些现实。 姜衿瑶移开目光,只觉得心里很累。 累到,任何那些本该在此刻解释的话,都懒得说出口。 “还是我们姩姩觉得,若是为夫死了,再可以改嫁他人?” 听他这些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姜衿瑶捏着的指尖发紧,胸腔中像被一股无名的气体鼓动着,让她忍不住开口回怼: “萧大人真是霸道,竟然连自己的身后事都要提起安排好?” “萧大人到底是怎么了?竟然如此对自己不自信?” 萧璟昀闻言,眸子里隐藏着浓厚的翻涌。 更是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嗤笑:“我只是想让姩姩时刻记得自己是谁的妻…” “也是告诉姩姩,除了我,旁的男人都配不上你。” 今日的这场谈话,不仅莫名其妙,更是这几日不见后的又一次不愉快。 姜衿瑶抬手拍开他的手,直接起身,打算离开,却被男人拽住了手腕,她回头看着他的动作,面染不解。 而萧璟昀则抬头看着她,此刻声音低低的,似乎是蕴了不少委屈: “别走…就当陪陪我…” 第241章,先哄好自己再哄她 姜衿瑶低头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轻轻笑了:“萧大人…” 萧璟昀就这样望着她的眸子,看着她眼底溢出来的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有没有人说过,你做人很别扭。” 本以为这一番话会惹他发怒,却不料,他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眼底似乎带着几分哀伤和委屈。 姜衿瑶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阴晴不定的人。 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要裹胁着暴风雨涌入。 让她整个人都觉得寻不到他的矛盾点在哪里。 听着她这般评价,还未开口,就听齐山在门外的声音响起来: “大人,您吩咐的事情属下已经做好,现在就搬进来?” 萧璟昀连目光都未移开,手里依旧掐着她的腕骨,直接冷声命令外面的齐山和暮风将箱子全搬进来。 二人的动作很快,片刻的功夫,那些公务案牍,就被整整齐齐摆放在了卧房中央。 短暂的热闹声音褪去,二人行礼后关门离去,房内依旧恢复如常的沉寂和压抑。 这时,萧璟昀眼底墨色翻滚,沉沉看了几眼面前的女子。 最后将人扯进怀里,将人箍在身前,忽视她的挣扎。 喉头渗出酸涩,萧璟昀最终选择先哄好自己再来哄她: “姩姩,你能否对我多一些心思?我是你的夫君,我们是过了明路的夫妻,而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人。” 他的手轻轻揉着她腕骨的软肉,似哄似宠,言语低声地接着说: “我不求你如今就爱上我,也不奢求你立刻能忘了他,但是,你能不能,对我分出两分心思? 别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对我,我们也可以试着好好相处,做一对正常的恩爱夫妻就好…” 姜衿瑶没说话,又试着挣扎,却依旧没挣脱开。 见她抿着唇却不应声,他箍着她的后颈,强势地吻上她的唇。 用唇齿缠绵,妄图推移心底逐渐渗出的痛苦与酸涩。 直到女子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推他,却又在顾及他身上的伤口时,而放弃了推拒他。 他心里又突然溢出丝丝缕缕的暖意,这才从她唇上松开,给她空出几分喘息的时间。 萧璟昀此刻眼底如蒙薄雾,又仿佛压抑着情欲。 指腹揉过她殷红的唇,动作轻轻柔柔,像极了诱哄。 而后薄唇再次覆下,这一次是轻吻着她的眉心。 蜻蜓点水般移开动作,开口哄她: “求你试着爱我,好不好?” “不要用那么冷漠的方式对我好不好?” “我想和你白首偕老,做旁人艳羡的恩爱夫妻。” 姜衿瑶到底是没有给他确切的答案,但是也没再说什么伤心戳肺的话来。 只是在他的注视下,她只说了两个字:“抱歉…” 眉眼之中,极力隐藏波涛翻涌的情绪。 知道不能一次性将人逼得太急,萧璟昀又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她离开卧房。 一时间,卧房中回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除了唇角还未消散的痛意,隐隐约约提醒着方才的一切不是虚妄发生的。 姜衿瑶去了隔壁的暖阁,没有让人近身伺候,只是独自一个人在原处待了很久。 她闭着眼睛,背靠着身后的门扉,蜷缩着蹲在地上,久久沉默。 最后,翠缕还是太担忧,敲门询问:“姑娘,奴婢今日和紫苏一起做了荷花酥端来跟您尝尝,还热乎着呢…” 姜衿瑶闻言,扶着门扉起身坐在一旁的桌案旁轻声开口让她进来。 翠缕一进门,就见自家姑娘神色如常地坐在桌案前,仿佛先前什么事情都未发生。 翠缕见状也缓和了神色,走上前将点心放在她手旁,随后蹲在地上,帮她揉捏小腿与膝盖,言语轻松开口劝她: “天色太晚了,奴婢尝尝奴婢的手艺,还想吃些什么,奴婢去做来,待您吃完了,奴婢再伺候您洗漱安寝?” 姜衿瑶的目光从那碟子荷花酥上面移开,秾白指尖捏了一块儿细细打量着那些花瓣似的点心才问她: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荷花呢?” 才初春,离荷花开放的时间还远着呢! 翠缕闻言笑着对她解释:“奴婢这些小聪明自然瞒不过您,不是荷花酥,只是马蹄酥,捏了荷花的形状而已,技术粗陋,用来哄您开心…” 姜衿瑶一只手扶起她坐在一旁,将那荷花酥递给她才道: “我们一起吃…明日你帮我把这封信寄给青虹,避开着人去…” 翠缕疑惑问她:“最不能让大人知道?” 姜衿瑶点点头:“此事要慎重,只能你和我知道。” 若是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姜家必然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若她猜测是错的,她心里反而更加失望。 此事需要她先验证真假,还不能让萧璟昀知道。 翠缕将信收好:“奴婢明白,明日一早就寄出去。” 不多时,齐山来请她:“夫人,大人请您过去用膳…” 姜衿瑶看了眼翠缕,便起身过去了卧房。 先前齐山他们抬过来的案卷公务很多,如今萧璟昀已经翻看了一小部分,都分门别类地放好。 冬日天短,膳食做得也早。 姜衿瑶只是在暖房待了片刻功夫而已,此时下人已经将膳食摆好了。 萧璟昀见她过来,不由得想到前几日容城这处的事物繁忙,他除了一连几日都少回来,她们连带着基本的三餐也很少在一起用。 踩着暖色的烛火光影,姜衿瑶推门进来,就见到已经静静靠坐在榻上等她用膳的男人。 她脚步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瞬,随后才面不改色地继续走进去。 见她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的意思。 萧璟昀先开口,看着站在桌案前的女子,轻声开口:“姩姩,为夫行动不便,还得劳烦你喂我了…” 姜衿瑶诧异抬眸看着她,袖中的指骨捏了又捏,最终轻轻开口提议: “齐山他们都在外面,若不然我喊他们进来伺候你用膳?” 萧璟昀看着她,开口拒绝:“他们粗手粗脚的哪里会伺候人?” 第242章,情形很熟,仿佛有过? 姜衿瑶毫不留情地开口戳穿他的谎话:“从前不也是他们近身伺候大人?” 萧璟昀神色如常看着她,仿佛看不见她的抵触和拒绝,开口应对她的话: “从前没有如姩姩这般贤惠貌美的解语花,如今既然有了解语花,再使唤旁人,未免太委屈了自己…” “大人是在提醒妾身,该给您纳妾了吗?” 姜衿瑶说完,脚步才算动了,在桌案旁抬手盛了一碗汤。 看着她的动作,萧璟昀心里一阵暗喜。 他觉得自己都如此低声下气装可怜了,这女子怎么也得给自己喂一口饭食吧? 姜衿瑶端着汤往榻边来,见他唇角带着一丝笑意看着自己,姜衿瑶回以一笑,在他灼灼的目光中,自己一口气喝了那碗汤。 不知为何,萧璟昀总觉得自己在她那豪迈的动作里,看出了一丝报复的意味。 这般想着,唇边的笑意不变,随即默默移开了视线。 此刻,敲门声响起来,齐山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夫人,小厨房将大人的药送来了,需要属下给端进来吗?” 萧璟昀刚想说不要,却被姜衿瑶先一步开口了:“端进来吧。” 齐山应下,端了药进来,见二人似乎气氛不对,便要把东西放下退出去,被姜衿瑶开口止住了动作: “劳烦齐侍卫,喂一下你家大人吃饭喝药…” 齐山闻言,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随后下意识看向自家大人,眼神询问: 夫人这是啥意思? 却见榻上的男人面容紧绷,看也没看自己。 齐山硬着头皮看向姜衿瑶委婉开口:“属下笨手笨脚的,实在是做不来这等活计,还请夫人饶了属下吧…” 一听就是推脱。 姜衿瑶唇角噙着笑意,阴恻恻开口,偏偏就带着为难之意: “我自来也是被爹娘娇生惯养长大的,难不成我就会做这些事情吗?” 齐山挠挠头,满身抗拒,转头看向自家大人,开口求救:“大人…” 你劝劝你媳妇啊? 你惹了夫人生气,夫人拿你的属下撒气。 一时间,气氛越发僵滞。 屋内的三人都不说话了。 就在齐山犹豫要不要再劝几句时,好在僵滞的时间也未持续太久,萧璟昀适时开口了: “就莫要为难下属了,既然姩姩不高兴,那就算了,下去吧…” 齐山闻言如听天籁,忙不迭行了礼推门离开,还不忘将房门再闭合。 人走后,萧璟昀见她眉眼间带了一丝丝快意,没开口戳穿她的小心思,只默默看了一眼桌案上的药碗,开口询问她: “既然姩姩不愿意亲自喂夫君吃饭,那药总得给我喝吧?” 姜衿瑶闻言才上前试了试药的温度,随即端到榻边递给他。 萧璟昀刚要抬手接过,突然感觉手臂一阵颤抖,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整个人眉头紧锁,面容也变得发白,整个手臂止不住的颤意,让人看着仿佛根本端不稳那碗药。 姜衿瑶慌忙把药放在床头矮桌上,扶他靠着床头,就要出门喊蒋赟,却被男人制止了:“太晚了,就别喊他了。” 回过身看他,见他似乎是缓和了,才开口问他:“我看你方才挺严重的,我去喊蒋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无事,他白日里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待伤好了就不会这样了。” 说罢,就要伸手去端汤药,姜衿瑶忙去端起来递给他,却见他手还是带着微微颤意。 无奈便坐在榻边,自己端着药捏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喂他。 此番情形很熟悉,好像以前发生过? 萧璟昀总觉得她今日就是在报复自己。 虽然汤药的味道很苦,但是萧璟昀此刻心里却如同塞满了蜜糖一般。 见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一整碗苦药,姜衿瑶都怀疑这药是不是不苦? 这般想着也确实凑近了闻了闻,确实是一股浓郁的酸涩味道侵入鼻腔里。 没错过她的小动作,萧璟昀眼底溢出一抹笑意,开口问她:“是怕这药开得不对?” 姜衿瑶抬眸看他,却被一股力道扯着凑近了,随即便是一张俊脸放大在眼前,带着苦涩一同涌入唇齿间,酸涩的味道让她不适的抬手推开他。 随即起身到了桌案边就倒了水猛喝下去,一杯水下肚才冲散了那股子酸涩苦药味道。 不满地瞪着罪魁祸首控诉:“你又故意捉弄我?” 萧璟昀见她鼓着气,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哪里不对,扬眉看着她缓缓开口: “既然姩姩想知道汤药味道对不对,那亲自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方才也确实是一时兴起逗弄她而已。 对于他这个理由,姜衿瑶非常想骂他几句。 见她生气了,萧璟昀轻轻咳了几声,随即正了正神色对她道: “好了,我错了,不逗你了,我困了,过来扶我一把,我想躺得舒服一些…” 姜衿瑶狐疑地看着他,脚步未动。 萧璟昀知道她是因为方才的事情,心里有了戒备心,不信自己了,只能举手保证: “我发誓,不逗你了,只是我胳膊使不上力气,需要借着你的身子扶我躺好才行,若是我食言,那就让我以后都独守空房好吧?” 姜衿瑶见他确实神色正经得很,才脚步动起来去扶他。 重新小心的把人扶着躺下,也不知道是脚麻了,还是萧璟昀太重了,一下子重心不稳就栽在了他的胸口处,耳边只听得一声强忍的闷哼。 她忙不迭起身查看他的情况,开口道歉: “啊,我可能是没站稳才不小心…” “没事,不用担心我,太晚了,你先吃饭,然后赶紧洗漱安寝吧…” 姜衿瑶一时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唇色苍白,声音还透着暗哑,一副大病的可怜模样。 心底隐约地有些发紧。 “咳咳…咳咳…!” 萧璟昀躺下了以后,见她依旧眉间忧虑,依旧轻声安慰她。 “你先睡吧,我在此看着你…” 此刻不由得内心有些懊恼,果然自己的日子太安逸了一些,伺候人的事情她总是做不熟… 第243章,江南官场诡谲 “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再继续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想到那日在北境,也是他在照顾自己,如今也就当偿还他了。 萧璟昀就这样看着她,也不说话。 被他盯着整个人觉得很难为情,便要起身去取湿帕子来。 只是刚有起身的动作就被他拉住了手腕,姜衿瑶有些无奈开口:“我不是要离开,我是想取水来帮你擦洗一番…” 话落下,手腕的力道被松开。 她转身去端水,却能感受到身后有目光跟随。 端了水,打湿了棉帕子给他擦手擦脸,小心翼翼的动作唯恐再碰到他身上的伤口。 弄完了这些琐事,看着他的胳膊处,绑着厚厚的纱布,还隐约可见鲜血浸透出来,零星渗出刺目的红。 做完这些事情,姜衿瑶便抱了被子睡在了不远处的小榻上,还不忘告诉他:“若是有什么不舒服,你喊我起来。” 萧璟昀看着她,只点了点头,示意她早一些睡。 姜衿瑶见他无事,便熄灭了烛火,只留下两盏照明。 光线瞬间变得暗下来,在寂静的夜里,姜衿瑶控制不住疲惫沉沉睡去了。 听着安静平缓的呼吸声,萧璟昀也逐渐陷入睡眠中。 烛火一夜燃尽,天色微微亮起来,歇在矮榻上一夜的姜衿瑶试着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脖子。 抬眸望去,却见萧璟昀此刻也睁着眸子正灼灼地望向她。 “怎么了?” 看他的神色带着欲言又止的意味,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我…我想……” 夜间并未睡得太熟,萧璟昀倒是醒了很多次。 如今容城形势越发险峻,他担心那些人狗急跳墙了,做出什么极端事情来,到时候会让他分身乏术。 “想要做什么?” 见他欲言又止,姜衿瑶一脸茫然。 “容城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可能还要耽搁一阵子,我想派人先送你们去宁州。” 容城的形势越发诡谲,朝廷官员三番两次遇刺,已经不是单纯的意外事故了。 这些人光明正大地行刺朝廷官员,只说明,容城的水深得不见底。 将人送去宁州,好歹是宁国夫人的封地,那里比容城要安全许多。 对于他突然而来的打算,姜衿瑶面露诧异,只片刻后才道: “我想去通州见我小叔,我有些事情想找他了解清楚…” 本来就是要路过通州,只是在容城被耽搁了。 既然容城不安全,那便直接去通州,再去江南,还能回青陵郡祭拜父母亲人。 听着她这般的规划,萧璟昀面容有一瞬异样一闪而过,开口问她:“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上忙。” 方才他那一瞬间闪过的异样,姜衿瑶没有忽略,总觉得他好像有事隐瞒。 只摇了摇头:“我只是想问问小叔有没有时间随我回去祭祖,毕竟他如今也是衣锦还乡了,总该回去看看吧?” 姜叙笙一高中便外放,一走许久,再不曾不回去过,这般解释也是行得通的。 再者,在她还未弄清楚这件事情之前,并不想让萧璟昀插手。 听着她的这番话,萧璟昀便知她没有说实话,有事情隐瞒他。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最后也只能若无其事开口: “刚到容城时,姜大人传过信,说是通州的一众事务繁杂,又都是一些官场老油条,大约要废一番功夫,先前已经派人过去帮衬了,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该告一段落了,通州的事情总得要他自己上手。” 姜衿瑶不懂官场的事情,但是也明白萧璟昀的话有道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作为初来乍到的新官,自然要费一番功夫去笼络人心或者强势围剿。 新官上任三把火,要么强势燃烧,要么瞬间熄灭。 正这般想着,就听敲门声响起:“大人,有消息来了。” 听着门外齐山的话,姜衿瑶识趣找了理由离开: “我先去看看药和膳食好了没,大人先忙…” 萧璟昀看着她迫不及待离开的神色,最终还是点点头。 姜衿瑶开门先一步出了房门,示意齐山可以进去了,自己则往厨房的方向去。 齐山抱着一堆卷宗和密信,只点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大人,有姜大人的消息了,属下等人查探到姜大人如今在延州的一处小镇上休养,他伤势太重了,一时半会不好回来,便让暗卫带了这些过来。” 将一堆案卷放在一旁的矮桌上,齐山才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件递给他,以及案卷底下藏着的一本账册。 打开信件,里面是好几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一目十行的看下来,萧璟昀的神色越发凝重。 再去翻看账册,全都是江南官场上,一众官员与富商巨贾之间的交易往来。 日子名字出现最多的则是一个姓蒋的富商,且出手不凡,光是定下的盐税额度都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萧璟昀越看脸色越沉,这阵子运送官盐的船只频繁被劫,果真是有问题。 “这些人果然官商勾结,竟然私下将盐价提那么多?怪不得一查官盐几乎入不敷出,但是私盐卖的风生水起!” 齐山闻言,眉头也紧皱起来,只暗道,这些人真是猖獗。 毕竟朝廷有规定,不可私贩高价卖盐。 百姓们除了官盐可买,有些商铺也可以从当地官府付盐税,等同于授权卖盐。 这几年私盐越发的猖獗,朝廷便进行了新一轮的盐税革新。 齐山想到了官盐被劫的事情,疑惑开口: “毕竟官盐不够卖,百姓们这才被迫买私盐,毕竟私盐如今已经涨到了四十几文一斤了…” 官盐一直定价十几文而已。 萧璟昀闻言冷嗤,眉峰皱的更紧,音色疏冷: “往年的盐税是卖多少付多少,而这几年,竟然都要商户们提前预付额度,甚至价高者得? 现在官盐不够,百姓们日常生活里又离不开盐,而官盐又频繁被劫不够卖,私盐便价高不下,这已经是一个死循环了!” 第244章,逢场作戏 按理说,私盐价格太高,不可能卖得那么红火。 但是根节点在于官府如今竟然无盐可卖! 哪怕偶尔有一船运过来,也不会流落到百姓们手中的。 百姓被逼得无法,只能咬牙去买私盐。 这般行为,无异于发国难财了。 而那些商贾又要给官府交税,以往朝廷定的税额,和这本账册上记录的金额相差巨大。 齐山闻言,也面色凝重,为百姓们担忧,他们还不知已经花高价买了多少年私盐了。 想到官盐的船一直被劫,百姓们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齐山面露不忍,忧心开口: “只要官盐不够份额,那么私盐永远不可能降价的,可寅吃卯粮毕竟不能长久,这些人真的就没有良心了吗?” “良心?呵!常言道,穷生奸计,富长良心,但是利益越大,良心越差,谁站在金山银山面前还能保持面不改色呢?” 来容城短短几日而已,萧璟昀就见到各种牛鬼蛇神了,威逼利诱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齐山也沉默了。 “让人继续盯着这几个老狐狸,再过几日就该收网了。 顺便把谢筠初送姜叙笙那处去,就当送她一场人情了。” 齐山领命退下了。 出了门遇到端着饭食来的主仆二人,行礼后离去。 翠缕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开口:“近来齐山大人应该很忙,总是来去匆匆的,也不知道咱们何时才能回到家…” 一来二去的耽误了很多日了,本来只有停靠几日的打算而已,如今已经拖延许久了。 这般想着,又觉得该理解,毕竟萧大人受了伤,只能又为其找了理由: “如今大人受了伤要静养几日,公事又繁杂,大约还得一阵子吧?不知为何,奴婢心里竟然越来越急了…” “这些事情也不需要咱们过于操心,只要耐心等着就好了,以后这些话也别再提起了。” 想到之前萧璟昀的那番话,突然要送她离开容城,莫不是出了什么差错,她不适合留在此地? 可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想先去见姜叙笙。 满腹心事端着饭食去了卧房,她神色如常,没主动提起他要送自己离开的事情,也没多嘴问旁地,二人相处依旧只如往常一般。 第二日,李大人上门来探望,萧璟昀强撑着去了会客厅。 李大人在会客厅等了一刻钟才等到被搀扶来的人,忙起身行礼: “本不该在此重要时刻上门叨扰大人休养,只是事急从权,不得不如此,还望大人见谅。” 萧璟昀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只开口问道: “李大人,究竟是什么要紧事值得你特意亲自登门一趟?” 李大人堆着笑意,又特意走近了些,才压低了声音禀明来意: “实则是有人想了表几分为大人尽忠的心意,只是过桥梯难搭,才托下官来问问,不知大人能否通融通融,就当给个表现的机会?” 自萧璟回到了容城,各处水陆关卡设卡严查,下令查封的铺子不知凡几,更是大刀阔斧撤职了一众大小官员。 萧璟昀听着他的话,心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是想继续拉拢自己而已。 毕竟没了官府庇佑,官盐运送来的哪怕不多,也都公平对外出售,百姓们能得到低价官盐,那些私盐又被滞销了。 再加上各处关卡严格看守,官盐丢失被劫了,如今也运不进来了。 更何况,从别处调的官盐已经在路上了,撑不了几日,容城官盐就能合理供给,那么私盐还会被滞留。 空有私盐囤积,就是侥幸偷摸运来了,价格问题,也卖不出去的。 不仅如此,此举官府大力打击这些盐贩子,使其收入锐减,早该撑不下去了。 如今这些人大约以为李大人已经与萧璟昀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毕竟有几分情谊在,面子该给一二分。 而张刺史和江横就想借着这层关系,几分示好,看看能不能重新建立新的关系网。 萧璟昀听他这般真情实感,并未了当地拒绝他,而是迂回说道: “李大人,本官奉旨去江南处理命案,但是通州的新任姜大人是我夫人的小叔又是朝廷官员,听闻他遇匪贼受伤失踪,这才停留几日在容城,顺便来为容城百姓剿匪寇,这般大事,若是兵不血刃岂不是显得姜大人和容城一众官员都太无能了?” 在揣摩上峰心意这件事上,李大人是登峰造极,自然是一点就透立马道: “自然自然。大人说得有理,容城匪患已久,下官等人苦恼已久。 再说了剿匪哪有不流血的,必定要轰轰烈烈世人皆知的。 必然得有个让陛下满意的结果,到时候给京城写战报也体面。 此事大人尽管放心就是,他是个懂事的人,结果一定会让大人满意的。” 萧璟昀闻言,似乎很满意李大人的懂事,语气也不似先前的疏冷: “如今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想怎么尽心竭力?” 李大人闻言,便知萧璟昀松口了。 心里开心,便忙不迭举起一根手指,面上挂满谄笑: “以后长长久久地孝敬大人这个数额。” 萧璟昀眯着眼睛,看向他那根手指头,嗤笑开口: “哦?将本官这个过路人当成打秋风的不成? 作为当朝官员,又是陛下的小舅子,夫人又是富商之女,光是嫁妆就堪比三个城池,你们这些人啊,可真会恶心本官呐! 就这点东西还想装大方,既如此,也不用那么麻烦了,就当本官赏你们买一口好棺材吧,免得到了地下还得被虫子啃食尸身。” 明明不见气恼,就是如此轻飘飘的话,将李大人吓得胆战心惊,慌忙跪地求饶: “大人饶命,是下官记错了,是三成得利,以后都长长久久的孝敬大人为您分忧尽忠!” 见他如此示好,萧璟昀像是这才满意了,让人扶李大人起来: “你我同为官,不过是闲话家常而已,以后莫要如此拘谨了。 这趟在容城也待了也好一阵子了,陛下也急等着看结果,我遇刺的事情都没敢告诉陛下,就怕他也跟着着急上火,再派别的官员来。 既如此,以后咱们都好好办差,事情结束了,咱们都好有个交代不是?” 第245章,逐渐有眉目了 再说了,我夫人急着回青陵郡,此地她也不习惯,就等办完了事离开。 毕竟两江的事情,还是要靠你们为陛下尽忠分忧的。” 二人说话的时候,齐山就在一旁守着。 等到谈完事情离开,齐山送了李大人出门,就在门外守着,心想大人现在心情肯定不好,也不知道待会儿谁会进去触这个霉头。 正想着,负责盯着张刺史等人的暗卫过来了: “大人现在方便吗?犯人招了,招了很多。” 齐山跟在萧璟昀身边多年,自然很明显能察觉到他的情绪。 若是一般的事情,缓一缓再报最好。 但是他今日明显觉得自家大人心情不好,刚刚李大人离开以后,眼看心情更差了,何必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呢? 但是事关重大,他自不敢停顿,当即去通传,暗卫就被传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萧璟昀声音传来: “齐山。” 齐山虎躯一震,很快进了门,就见萧大人拿着那些先前送来的密信仔细查看,眉眼间尽是杀意。 而后将那一叠纸掷到桌上,看着齐山,眸子里杀意尽显,轻嗤开口: “一个两个,都心术不正,手段又太过残暴不仁。 让应水去盯着他们少做下作的手段,陛下要的是真凭实据!” 暗卫奉命离开,萧璟昀则进了书房待了一个半日。 他本想着,若只取容城一众腐败官员的性命,在证据确凿之下易如反掌,但若要拔出幕后之人,还需耐心布置。 布置到一半,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件事情,凡事营商能做到家大业大,又有几个清白之人? 姜家,是否也沾染了什么? 念头刚起,又甩了出去,姜玄恒都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再者,姜家自他病重以后,生意也逐渐败落,似乎也没有多大的营项了。 应该沾染不到私盐或者别的什么龌龊事情。 越想心思越乱,既然心不静,干脆把那些密信案卷都拿出来重新分析一遍。 还真是让他看出几分不对劲。 “这些是什么时候的?” 萧璟昀指着一堆信,问齐山。 齐山看了眼标记,想了想才道:“那两年夫人失踪,您到处寻她,青陵郡的暗卫送来的,这次大概是没注意,就全都装进来了。” 其实是那时候觉得大人心情不佳,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没特意禀告。 当然了,此刻不能这般说。 萧璟昀闻言,指骨敲着桌面,信上的那些信息,不由得让他心里再次生疑,更想去亲自探一探虚实。 只是此刻,他抽不开身,无暇顾及,只对齐山嘱咐道: “派人找个时间重新验,但是别让夫人知道这事。” 齐山应下去处理事情了,萧璟昀独自在书房又待了许久。 第二日,萧璟昀站在刑狱牢房门口一言不发,目光落在里面的人身上。 此处是监牢的最下层,关押重犯的地方,里头的人全身是血,进气有出气无,几乎看不出人样。 牢房门打开,萧璟昀跨过那一摊血水过去,踩着那人已经诡异变形的腿部,在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中,居高临下的开口: “那本账册里的名单,青陵郡富商姜家有没有参与其中?” 男子此刻痛得想死,涕泪横流,试图开口解释,却语无伦次话无逻辑可言。 萧璟昀移开踩在他断腿上的皂靴,居高临下睨着那张满是污血的脸: “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如实招来,若有谎言和刻意攀扯的话,那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如同熬鹰一般,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几日了,男人此刻是饥渴交加,痛不欲生。 眼见能有一丝活着的可能,自然不敢错过机会。 京城派了多少人来查容城,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就连那探花郎也被暗害了,谁也别想知道容城的秘密。 如今陛下竟然派了萧大人来查,自然是不打算如从前那般草草收场。 此刻又来问,他便知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半句都不敢隐瞒,只能拼命回忆开口道: “年前冬月,我奉命去刺史大人府上议事,在书房门口,无意中听见他们在谈话,隐约提起了上一任盐运使孙大人,心知事关重大,便多听了一耳朵,才知道是关于盐船被劫的事情…” “孙实宣?” 萧璟昀对此人不太了解,只知道也是江南人。 孙实宣是上任的容城的盐台,因盐船频繁被劫,陛下勃然大怒,下令褫夺官位,将人贬去岭南了。 人被贬了以后,就有流言飞出来。 当时有人猜测是孙实宣自己策划的这件事情,甚至还留了一本账册防止别人加害他。 而那本账本,他自然是不知道,现在就在萧璟昀的书房里。 当时的案子是三皇子亲审的,因觉陛下被官员愚弄,坏了朝廷威严,不知怎么回禀的,陛下一怒之下就下令将人贬去岭南了。 而官员清洗后,容城的盐船依旧是频繁被劫,又出了官员被暗害的事情,陛下便觉得此事另有蹊跷,便让萧璟昀再来暗自探查。 查办盐船是其一,查官员才是其二。 若孙实宣一案的账本记录都是真的,那么容城,又要再变天了。 萧璟昀内心波澜四起,外表依旧平静如常,再次审问道: “张刺史等人和孙实宣可有什么过节?” 男人被折磨的太惨了,也实在害怕了,再不敢乱说,只哭嚎: “这我真不知道,大人,孙大人倒台前,他与容城的一众官员,不仅没有过节关系还好的很,根本就没听说过有什么过节。” 眼见萧大人身后的刑官又要动手打人,男子吓得瑟缩起来,磕头求饶: “不敢拿谎话欺瞒陛下和萧大人,我是真不知道啊!” 萧璟昀转身,对暮风吩咐道: “拿纸笔给他,让他签字画押写出来那日的具体情况,逐字逐句最好。” 男人听了都崩溃了,几个月了,逐句逐字的话,杀了他也办不到,于是继续哐哐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该说的都说了,再没别的隐瞒了…” 第246章,形势严峻 “大人饶命,下官是真记不清细节了,那日就慌慌张张听了一耳朵啊,丝毫不记得是否有那么一号人啊!” 萧璟昀看着他,突然笑了: “本官给你一天时间,若真写不来,那就当成遗言给你带进棺材里,等你到了阴曹地府,再看能不能想得起来。” 不顾身后的人要把脑袋都磕烂,萧璟昀就抬脚出了牢房。 回到书房,从柜子里取出那些密信和账册。 把东西放在桌案上依次摊开,这些都是近年来,江南一众官员与富商之间的往来交易。 其中指向最多的,就是江横。 那个传说中的盐枭贼首。 江南一众官员多次围剿抓捕都未成功的盐枭贼子。 其中一些密信和账册记录中,甚至漏洞百出。 所以萧璟昀也没指望那人能把两年前的那么些事情都原封不动的默写出来。 无非是让他心有惧怕,再勾起别的细节罢了。 齐山按照萧璟昀的吩咐,派人护送谢筠初去找姜叙笙,临走时太匆忙,并未告知姜衿瑶。 还是翠缕碰巧了这几日见他早出晚归的,心里好奇便喊住了问他: “大人又给你派了什么差使,忙成这样?” 齐山忙了多日,面露疲色地回道: “要派人护送谢姑娘去宁州找太夫人,老人家去信说想念谢姑娘,宋大人才派人专程送她过来,知晓夫人也在容城,这才临时下榻歇几日。” 自然不能对翠缕说实话,只能寻了理由搪塞过去。 如今在容城撒网已经快收尾了,形势越发的严峻,不管怎么样,先把二公主送到安全地再说。 心里祈求,翠缕可别再多问下去,再问就要露馅了啊! 见他一脸疲惫,大概是近期太忙碌了,也不敢再耽搁他时间。 翠缕见状也就没再问其他,这些事情,轮不到她们做丫鬟的操心。 二人又简单说了几句话,算作打了招呼就各自忙碌去了。 回了内院,翠缕把今日遇见齐山的事情告诉姜衿瑶: “刚才听齐山提了一句,说是谢姑娘要去宁州,奴婢记得那是太夫人的辖地,不知老太太突然传信谢姑娘过去做什么。” 姜衿瑶想了想,也没想到理由,便摇摇头道:“宋大哥与宁王爷自幼就交好,也许是有什么旁的事情吧?” 宋时瑾与陆明则本就是至交好友,两家一直亲近往来,互有来往很正常。 紫苏闻言也接了话:“这几日奴婢随着仆妇出府采买,听了街头百姓议论了几句,说什么容城要变天了… 还说之前有个什么大人物路过此地,突然无故失踪了,现如今还未找到人呢,也许是萧大人怕谢姑娘在此处出了差池不好和宋大人他们交代吧?” 谢姑娘突然奔来容城,她们都觉得很奇怪,若是为了老太太专门去宁州,顺路过容城,这便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谢筠初即将离开容城,姜衿瑶便打算明日一早去和她说说话。 只是第二日,她早早地过去,就听闻谢筠初天不亮就出发了。 无奈,姜衿瑶也只能表示遗憾。 日子很快,没过几日容城内外就突然多了很多兵士。 于是,不仅每日在府衙当差的人这么揣测,就连坊间也开始流传,是官府要跟那帮盐枭决战了,所以才一直在各处调兵。 这些传言,在茶余饭后,就成了很多人的谈资。 不过百姓们多半觉得,要清除那些盐枭,应该没那么容易,毕竟容城联合江南几处官衙抓了多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如今百姓们,连买盐的钱都没了。 在李大人和张刺史一众人看来,萧璟昀平日里一副谋定后动的样子,他既准备动手了,必然是有万全的准备,抓是肯定能抓到的,至于是怎么抓的,他们并不能接触到有效信息。 反倒是他们这些人,还要天天去府衙办差,却又什么核心信息都接触不到,急得昏头昏脑。 眼见着,容城形势越发险峻,张刺史越发沉不住了,满嘴咒骂: “黄口小儿一个,来到容城就指手画脚,将我这等资历老臣权利架空,岂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李大人擦着额头的汗,忙不迭上前劝说:“当初与他说的三成利子给他,他倒是答应得爽快,可瞧着这架势,也不像装腔作势呀!” 莫不是萧璟昀在诓骗他们? 可若是诓骗,真的有人对着那些巨大财富不动心吗? 扪心自问,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能做到面对巨大的财富,还能面不改色的! 张刺史想到萧璟昀既然答应了事情,应该不会再反口,便只能强压着心里的不安,劝自己。 最后才道:“那且就再多等几日,看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便通知那些人,近日里消停点,别撞在枪口上了。” 李大人想了想,便谦卑地应下了。 如今那些官盐已经停放多日了,若是时间太久了,总怕生出变故来。 银子先攥在自己手里才是银子,若不然许出去的总归是空口白牙的谎话了。 这么大的江南盐场,谁都惦记要来吃一口。 只是有的人太贪心,有的人又冥顽不灵,所以这些人都悄无声息地没了。 这段日子,萧璟昀格外忙碌,经常早出晚归。 姜衿瑶以为今日也是如往常一样,便早早地洗漱后歇下了。 只是到了夜里,才恍惚间察觉身侧的被褥陷下,随即就被人揽着腰身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睁着迷茫惺忪的睡眼,迷糊中想要说什么,却被又一阵困倦袭来,继续沉沉地睡去了。 揽着怀中温软的腰身,看着睡得香甜的女子,萧璟昀眸色落下一片柔色: “也快了,待处理好这些事情,就能心无旁骛了…” 第247章,请大人过府一叙 第二日,姜衿瑶醒来时,身边早已经没了旁人。 明明昨夜里,她隐约记得萧璟昀回来过。 这段时间,萧璟昀实在是太忙了。 本来只是路过而已,而如今容城都传言,萧太傅路过容城,顺便来剿匪。 时不时外出也能听到,坊间的各种传言。 都说萧大人此举,应当又是如先前一般做做样子罢了,就跟之前几任的大人剿匪一样模样。 毕竟已经剿匪好几年了,官盐时常被劫,而那帮匪首们,不仅毫发无损,还把私盐的生意做的越发红火。 只是,没想到这次萧璟昀剿匪的速度竟然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没个几日,就将兵士集结于一处进攻。 而后传出捷报来,官衙兵士和那帮匪寇们先干了一仗,官衙首次大破匪寇,羁押了一众匪寇不日斩首。 后没几日又传出消息,盐枭巢穴被破,一群匪寇如乌合之众,抓得抓,逃的逃。 各种八百里加急的捷报陆续被送往京城。 这次萧璟昀剿匪的速度,当真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让一众容城百姓都惊了。 剿完匪寇,办完差事,来了容城这么久,从不收礼的萧大人,临要去江南了,突然就允了容城官衙办了庆功宴。 宴请两江之地所有参与剿匪有功之人,论功行赏。 以萧大人如今的身份地位,官职无法再精进,但是在官场上的话语权一定是更加让人望尘莫及。 容城附近的州郡里,想要跟他攀交情的人数不胜数。 如今都想借着这次办庆功宴的东风,各地的礼物如潮水般往容城的府衙涌入。 稍微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盼着能混一张庆功宴的请柬,在萧太傅跟前露脸,攀交情。 这般反常的事情,让张刺史和李大人暗自嘀咕: “若不是那江横搞了一招金蝉脱壳的计谋,若不然也得折在容城,此举,咱们先前答应萧太傅的事情,还能作数不?” 一想到之前他们给萧璟昀提的好处,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还好二人在剿匪中出了力气,这才让萧璟昀没计较先前的事情,如今想起来都一阵后怕。 “李大人,咱们也共事这么久了,本官就直言不讳多说一句,此次是庆功宴,还是要千万小心。” 李大人忙不迭点头,悄摸擦着额角的冷汗: “是是,多谢张大人提醒下官,以后还得指望着大人多多帮衬呢!” 二人各怀心事,又聊了半炷香,李大人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从刺史府出来,随从有些担忧开口问道: “萧大人当真就不计较先前的事情了吗?” 李大人想到之前都是自己从中交涉,事情败露了,张刺史也可能美美隐身,李大人心里就越发突突的不安。 上了马车,还未回到府邸,车夫就远远见到萧璟昀身边的随从骑马过来,对车内人禀告:“老爷,萧太傅身边的侍卫过来了…” 李大人闻言赶紧让人停车,掀开车帘看着不远处的人打马过来,先前心底的不安,在此刻越发明显。 见马车停下,齐山稳稳坐在马上拱手开口: “大人有要事要请教李大人,特派属下来接大人过府一叙…” 第248章,投桃报李 萧璟昀依旧执笔批改奏疏,头也未抬,仿佛对周遭的声音恍若未闻一般。 对此状况,李大人也不敢再开口干扰,只依旧站在远处不敢有所动弹。 一直持续到半个时辰左右,桌案前的男子才落笔抬头,见他立着,仿佛才看到房中多了一人一般,惊讶开口: “李大人何时到的?怎么也没个下人来通传?” 李大人闻言堆着笑脸接话:“见大人神色投入,下官也不敢惊扰,便才等了片刻,不碍事的。” 他心里知道,萧璟昀这番不过是小惩大戒罢了。 心里有苦难言,默默动了动站久了而发冷发寒的双腿双脚,只能压下心里的各种猜测。 仿佛没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萧璟昀忙把人招呼着坐下,又开口唤人来添置茶水。 齐山端了热茶进来,又推门出去,留下二人独处。 萧璟昀手指捏着杯盖轻轻划过那些茶叶的浮沫,突然就重重地叹了口气。 此举把李大人吓得不轻,差点没端住茶盏,忙不迭放下杯盏开口道: “不知大人因何而忧?不若说出来,说不定下官也能为大人排忧解难?” 见他如此真诚,萧璟昀仿佛是真的被困扰许久一般,又叹了口气才开口道来: “容城近来不太平,因着剿匪一事,陛下对此甚是看重,便着密信给本官,要本官举荐一位盐巡使看管江南十州九郡的盐案,只是本官初来不久,对此处官员也不甚了解,眼见着距离陛下册封的日子都要到了,但是却依旧没有半分着落,此举实在是让人头疼不已。” 李大人听着,心里警惕不减,闻言忙不迭开口附和: “确实是这样,此地诡谲多变,尤其是官员变动太多,光是这三年来,已经摘下了不少官员的乌纱,除却下官和张刺史,也确实没有多少能让人完全放心的…” 仿佛是对萧璟昀的困扰也感同身受,李大人一番话也是情真意切,半分徇私都无。 见老狐狸不上道,萧璟昀又抬手揉了揉额角,面上忧愁更盛: “谁说不是呢?本来本官已经写好了奏请的折子呈禀,只是因着又有人说要有功之人才能论功行赏,最好是从有功之人选拔,这下令本官更是忧心苦恼,在容城,本官也就与李大人更为相熟,心里更是属意李大人做这个盐巡使,只是,被张大人以无大功劳为由驳了,此举,让本官感到甚是惋惜啊!” 此番话,让李大人心里一惊。 不由得往桌案前瞧去,若是自己真的能成为江南盐巡使,那岂不是比张刺史威风更盛? 尤其是,再背靠萧家大树乘凉,还能怕得了旁人不成? 这张永鸿竟然敢断自己的官路? 心里想到此处,又冷不丁冒出疑问将激动的心情压下。 便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大人为何要举荐下官呢?毕竟不说容城弹丸之地,还有别处州郡的官员在,如何也轮不到下官来吧?” 说完,李大人觉得方才好险,差点就上当了。 萧璟昀看了他一眼,只幽幽开口: “前几日,李大人不是给了本官一处发财的门路不是? 投桃报李,本官也该回赠一二,就看李大人接不接了,如今来看,李大人魄力不够啊,罢了罢了,我再物色旁人就是…” 第249章,互惠互利 仿佛是怒其不争,为其可惜,萧璟昀的一番话里,让李大人心底升起浓浓的遗憾之味,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要表忠心: “承蒙大人器重,下官必定不负厚望,给大人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他如今信了萧璟昀的话了,毕竟从那日的过桥梯开始,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若是他临了下船,船不会平安进港,只会半路翻船,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明眼人都知道,在刺史和太傅之间,谁更有前程了。 萧璟昀闻言睨了他一眼,已经恢复了疏离的语气: “本就是本官思虑不周,忽略了李大人和张刺史之间的上下级关系,如此一来,倒是让李大人为难了,此事还是作罢吧,君子不强人所难。” 李大人闻言,心里慌张了:“下官不为难,下官是东陵百姓的父母官,也是陛下的臣子,不单单是张大人一人的下属,亦是萧大人的下属,下官知晓如何做,还请大人再给下官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吧!” 说罢跪地磕头,言语诚恳。 萧璟昀指骨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有一下,明明是极其轻微的动作,但是在这寂静的书房中,仿佛如千斤坠在了李大人的心头。 就在他以为此事难成时,额头上很快浮出密密麻麻的汗渍,萧璟昀最终叹了口气道: “李大人一番拳拳爱国之心,本官佩服,明日定要修书上京禀明陛下才是。” 这话一出,李大人重重叩头道谢,心里一喜,暗道,此局稳了。 随即便开口告辞,满心欢喜回去做准备了。 齐山望着离去的人,有些担忧开口:“大人觉得他会背叛张刺史吗?” 其实是怕二人联手使诈。 “世界上本就没有牢不可破的关系,且耐心的等着瞧吧。” 等到人离去后,萧璟昀洗去一身疲惫才回了卧房。 本以为心心念念的女子早该如往日一般睡去,却不料,烛火晃动中,女子坐在榻上,听到轻缓的推门的声音望过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萧璟昀视线落在她身上,快步上前,摸了摸她的手,察觉到并未冻着才放心。 听着他关切的声音,姜衿瑶抬眸看着他,轻轻回道: “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商议,只是这段时间你总是很忙,我也不敢打扰你忙正事。” 容城不太平,姜衿瑶觉得自己既然帮不了他什么忙,不添乱就好了。 “又说傻话了,既然有事找我,那就直接去找我,何必等那么久,若是耽搁了你自己的重要事情呢?” 将人揽入怀里,萧璟昀心里有许多愧疚。 本来以为只是停留几日而已,没想到耽搁了快月余。 如今还没处理好容城的事情,姜叙笙也不好现在出现。 听他这般说,姜衿瑶心里缓了缓,她犹豫了很多日,最终还是决定要先和萧璟昀说一声,想看他怎么讲。 “前阵子,青陵郡的管事飞信过来,我爹娘的坟茔有异况,所以我想先回去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对的,也好提前修缮一二…” 第250章,你想怎么做? 萧璟昀闻言,不由得想到青陵郡传来的那封信,随即开口:“那我该陪你一同回去的,毕竟我也该去以女婿的身份祭拜了二老了。” 容城如今只剩江横还没逮到,撒网那么久了,这条大鱼也该进网了。 听着他的提议,姜衿瑶下意识就开口拒绝了他: “我也知道你如今事务繁忙,而我在此处帮不上你什么,倒不如提前去青陵郡,也好让你放心做事情,待这处的事情处理结束,我在青陵郡等你。” 自从收到青虹的信,姜衿瑶就在考虑要不要和萧璟昀说出自己的顾虑,可又怕真的查出来什么,到时候欺君之罪,不仅仅是姜叙笙的前程,就连淮阳王府恐怕都会被她连累了。 她自己倒是不在乎,可她不能拿姜叙笙的前程去赌。 更不能连累了顾秋桐。 越想,她的眉头便皱得越深了些。 见她如此异样,萧璟昀便开口询问:“是有什么难以处理的事情吗?” 姜衿瑶抬眸,便撞入他关切的眼神中,一开始欲言又止,毕竟她也不知道那日到底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犹豫一瞬,最终还是选择将自己心底的疑惑告诉他,抿了抿才缓缓开口: “那日我在街上的时候,遇到一个与我父亲身形很相像的人,当时便追了上去,最后发现那人去了一处酒楼,且和容城的几个官员有密切往来,只是我不确定,到底是我看花眼了,还是事情另有巧合,才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 剩下的她没再说下去,萧璟昀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直接切入要点: “你是怀疑,你父亲还活着?而你突然就要回青陵郡,也是为了去探查真伪?” 姜衿瑶点点头,又道:“我也是怀疑而已,毕竟怎么可能呢?明明已经去世三年的人,是我亲眼看着下葬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但是那个人身影又是那么相似,我想确认,想知道,会不会就有那么一种可能…” 话音未落泪先流,姜衿瑶不知不觉便音色带了哽咽: “去世前半年,他都不让我见一面,甚至他的尸身直接入殓封棺,都未让我看到最后一眼,姜伯说,是因为他怕我被枯槁病容吓到了,可是怎么会呢?他是我最亲最亲的父亲啊,我怎么会害怕他呢…” 那半年多,她天天去求着见一眼,可是他好狠心,从未让她看一眼。 萧璟昀抬手帮她拭去泪水,拍了拍她的肩背,开口安抚她: “或许是怕你担心也怕你会挂念,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孩子。” 话虽然如此,萧璟昀却对这番话起了疑。 虽然给的理由很合理,但是太合理的理由,又让人觉得不合理。 没道理临死前最后一面都不让唯一的血脉相见。 姜衿瑶闻言,抬手拭去眼泪,仿佛下定了决心,从他怀里出来,郑重开口: “我有个想法想试试,所以也想请你帮我。” 她甚至都没说出来自己的想法,萧璟昀仿佛就看穿了,开口问她: “傻姑娘,说什么胡话,你我夫妻一体,说什么帮忙?你想怎么做,我都让人配合你…” 第251章,因为你该死 第二日,姜衿瑶便带着翠缕出城往容城之外的一座神庙而去。 翠缕在马车上最终提出疑问:“姑娘,紫苏要一同跟过来,您为何不愿意她跟着?” 最近几日,翠缕总觉得自家姑娘有些异样,仿佛刻意避开紫苏。 往日里,她们去哪里,都是主仆三人不分离。 但是在容城的这段时间,她明显觉得自家姑娘在刻意避开紫苏。 姜衿瑶低头查看篮子里的东西,头也没抬回答她: “我有别的事情需要她帮我,再说了,拜神庙这样的事情,她自来也不是很感兴趣,爬山又辛苦,让她在家享福还不愿意了?” 翠缕想了想,还是不认同她的话,下意识为好姐妹辩解: “紫苏最喜欢热闹了,近日在容城也憋坏了,能出门逛逛也开心。” 姜衿瑶闻言笑笑不说话,在马车悠悠晃晃的行路中,抵达香火鼎盛的一处寺庙。 她身着素衣,捐了香火钱,又专门点了长明灯。 摆上祭品,焚香祭拜。 虔诚在大殿跪拜半日诵经祈福。 不知不觉中,天色逐渐变得昏暗,主仆二人从寺庙下来,晚风卷着落叶掠过二人身侧。 直到二人上了马车开始往回赶,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从密林深处窜出,直扑马车处。 为首之人面带诡异面具,只露出一双精明深邃的眉眼。 “既然萧璟昀不放过我,那么我就先拿你这女子做人质!” 说罢发出一声冷笑,手中长剑寒光凛凛: “看来萧璟昀也没有太在乎你,只派了区区几人护着?今日我便拿你做人质,让他乖乖妥协!” 黑影们蜂拥而上,暗处的暗卫立刻现身,与这群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兵刃相撞之声响彻夜空,鲜血溅落在依旧枯黄的草地上。 姜衿瑶与翠缕坐在马车里,动也不敢动。 外面的黑衣人皆是死士,缠斗片刻,暗卫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一名死士的长刀掀开车帘劈向她二人肩头时,一道白色身影破空而来,长剑挑开刀刃,将她护在身后。 “宋大哥?”姜衿瑶发出一声惊呼。 来人正是宋时瑾,他昨夜就收到萧璟昀的密信,星夜兼程赶路过来布局,还好赶上了危急时刻。 宋时瑾剑法凌厉,护着姜衿瑶二人将死士逼得步步后退。 为首之人见状,运气亲自提剑杀来,招招致命。 激战中,面具人瞅准空隙,一剑刺向姜衿瑶,宋时瑾身法极快,瞬间就将手中长剑狠狠刺入面具人的左臂,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爹!”一蒙面的黑衣女子目眦欲裂。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与兵甲碰撞之声,萧璟昀和温卿然率精兵疾驰而至,火把将整片路段照得如同白昼。 “江横,你的死期到了!” 萧璟昀勒马而立,声如洪钟。 兵甲训练有素,与暗卫一起,将所剩不多的黑衣人通通制服。 面具人见大势已去,心腹死伤殆尽,欲拼死突围,却被萧璟昀的精兵团团围住,数回合后,被宋时瑾与齐山一剑刺穿肩胛,当场擒获。 江横被钳制着压在地上,目光不甘,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女子,咒骂道: “你这贱种,竟然敢算计我?” 萧璟昀和宋时瑾让人堵了他的嘴,将人带回容城,一并关押在暗牢中。 听着那道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姜衿瑶眼眶通红,握着翠缕的手,不自觉加深的力度。 一整夜,萧璟昀和宋时瑾都没回来。 第二日,齐山来见她,见她面色苍白,有些犹豫后才开口:“夫人,江横点名要见您…” 虽然不知道江横为何要见自家夫人,但是他不能问。 姜衿瑶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便率先出了府门往马车上去。 待到了暗牢,脚下似有千斤重,可她却走的坚定。 最终站在江横的牢房外,看着被钳制坐在地上的男人,最终没说话,只望着另一个牢房里黑衣女子问道:“为什么?” 女子此刻虽然已经不是黑纱覆面了,却发髻凌乱,昏暗的牢房里,看不到面容,只是声音却是让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为什么?因为你该死!” “我明明出身尊贵,却凭什么我是丫鬟,要伺候你这个卑贱的商女?” “从小,我就伺候你,你锦衣玉食,享受了家人的万千宠爱,就连宋家人都对你好的不得了,可是凭什么?我才是他亲生的血脉啊! 我恨你啊,恨不得你那年就死在阁楼上,可偏偏你就命好,被人发现了…” 翠缕闻言惊呆了,喃喃开口:“你在胡说什么啊!” 她怎么觉得自己糊涂了? 为什么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但是连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懂了? “所以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死了,就不会有如今这些事情了…” 牢里的女子,埋在阴影处的面容转过来,彻底碎了翠缕的期望。 “所以,你就借着姜云琇姐妹俩害我,不仅如此,之前也是你帮着传信吧…” 姜衿瑶忍着酸楚道:“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这么多年,我视你为家人,视你为我身边最信任的人,而你,就这么怨恨我?” 紫苏狰狞的面容在此刻越发崩裂,恨不得扑过来杀了姜衿瑶,怨毒咒骂: “你当然错了!错在你不过是一介商贾之女,如何配得上他的喜欢?” 姜衿瑶没有理会她,而是望着另一间牢房的人,声音又轻又低开口: “你呢?就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第252章,劝他早做打算 姜衿瑶的目光转向那间牢房。 江横背对着她们,盘坐在木床上,面向墙面,双腕都被锁链锁着。 齐山见状,连忙解释:“他武功高强,若不是下了软骨散,怕是钳制不住。” 这段时日为了抓住他,大家没少下工夫。 姜衿瑶目光从铁链上挪开,又怎会看不出萧璟昀特意让人陪着她过来见江横的的目的。 不过是怕江横伤了自己。 此刻江横缓缓转身,看着牢门外已经亭亭玉立的女子,不禁开口道: “几年未见,我倒是不知道,姩姩如今成长得如此迅速,果然是随了你母亲。” 思及昨日,便不自觉想起了曾经的姜玄恒夫妇。 若是当初,他姜玄恒识时务,也就不会有如今这些事情了。 想到此处,江横心底的恨意再次涌上眼底。 片刻后沉沉闭眼,搭在膝上的拳头攥紧,生生压下那股子强烈的怒恼与愤恨。 不等将这抹情绪完全平息,牢房外,已缓缓传来一道轻声的询问。 再次慢慢睁眼就看到了一身素色衣裙的姜衿瑶。 她的模样较之五年前,更加敞开了许多。 但不管是眉眼,还是面容,都依稀有着过去那个明媚开朗的小姑娘的影子。 他依旧还记得,在他去姜家的那些日子,她时常见到自己,总是乖巧行礼,又甜甜地开口:伯伯好。 一直像一个小太阳一样,那么明媚,那么美好。 可那些画面,明明没过多少年。 再回忆起来,却又好像是很久远的,久远到仿佛早已是上辈子的事情。 记忆深处,那个明媚灼然的小姑娘,与面前的这张瑰丽出尘的面容重合,却再也不见了那仿佛能化去世间一切阴霾的璀璨笑容。 可是,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江玄恒不识时务,该死。 而他却为梁映臻的死又感到可惜。 似乎是思绪陷在那些难堪到极致的往事中抽不回,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压下那些反复翻涌的情绪,缓缓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看着面前熟悉的女子,他唇角扯出深深的嘲讽:“我倒是不知道,姜玄恒能养出这么一个有胆有魄的女儿,他如今也该瞑目了。” 姜衿瑶没说话,此刻鼻子发酸,强忍着眼眶中的酸涩。 “过了五年,我们的姩姩终究是成长了许多。” 江横看着姜衿瑶的时候,她也在无声看他。 从她出生有记忆开始,到及笄之前,她的记忆里都有眼前这人的存在。 他与父亲,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 父亲敬重他,信任他,也感激他。 姜衿瑶的目光在江横身上只做了短暂停留。 他的眉眼已经不是她记忆中那般慈爱儒雅,如今已经染了更多的狠厉。 而当初的他,是仁慈,仁爱的。 如今的他,面容虽然没有老去多少,却已经没了善心。 但是又好像时光过去的不是五年,而是十年二十年一般。 她的喉咙哽的难受,心底漫出更多的苦涩。 尤其二三十年。 姜映晚喉咙哽的难受。 尤其是她想到,可能父亲的死与他有关时,心里更是涌出难以想象的惧怕。 只一眼便匆匆挪开,在眼底晕出水雾之前。 袖中的指尖松了紧,又紧了松,犹豫再三,最终只能抿唇开口: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却没想到,会是如今这般局面…” 姜衿瑶唇角动了又动,好片刻,才喊出‘谢伯父’这三个字。 齐山守在不远处,眼底溢出惊讶地看着一旁的主子。 却见他面无异样,才压下自己心底的惊诧。 江横眸色阴暗,随即嘲讽开口: “曾经,我也是真心拿你当女儿疼爱的,也曾真心与你父母相交,我也敢立誓,当初也从未想过要谋害你父母。” 姜衿瑶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未打断他的话。 江横自知他这只言片语的说辞在无数的猜忌之下,根本不足以让人信服,尤其在亲情的伤痛下。 所以,这句话落,他便接着说: “事已至此,你还愿意喊我一声伯父,那便让我,给你说说那些早已经尘封已久的往事吧。” 姜衿瑶依旧是没说话,但他这么多年看着她从一点点长大,又在一起生活过半年多,便也多少了解她的性子。 所以未用她开口,他便已从久远的最初开始说起。 “你应该听你爹娘说起过,你爹娘对我有恩,所以我们才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说起过往,江横好像眼眶突然湿润了,但他声音却没变: “当初我路遇匪徒,被抢劫了银两,差点没了性命,是你爹娘经商路过救了我,甚至帮我寻了赚银子的营生,到我后来置办田产宅屋,你爹娘都出了很大的力。” “他们二人对我救命之恩,我便想送他们一份锦绣前程。” “起初,你爹娘并不以为意,只当我开玩笑罢了。” “你应该听说过,当初先皇的德昭皇贵妃最为得宠,连带着,大皇子亦是先皇最偏爱的儿子,他毋庸置疑是新帝继位最有优势的人,更别提那个时候,朝中许多人都拥护他。” “可是大皇子并不是正统嫡出,先皇病重后,德昭皇贵妃也被先太后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进行绞杀,而因为有先皇遗诏在,大皇子被驱逐至封地,绝了大统之位。” 姜衿瑶静静听到这里没说话,却大概明白了眼前这人的身份了。 江横的声音,透过牢房的墙壁,也一并传到重牢外、一墙之隔的萧璟昀主仆耳中。 “银钱之事既关朝政,又关乎着朝廷与州郡大笔的财富与经济,在皇子夺嫡中,最需要的就是金钱做各类的支撑。” “而在那个时候,在皇子不具备夺嫡的条件中,有幕僚提议,若是有了大量银钱的加持与助力,便显现出作用来。” “所以在这十年来,诱逼着,将人逐步收入麾下。” 姜衿瑶闻言,此刻眼睫蓦地抖了一下。 在江横说到这里,她不信,萧璟昀这么多年都没查出来什么。 “我与你父亲相交多年,关系亲近之事也并不是秘闻,当时大皇子听了那幕僚的提议,转而就对我说,让我有机会多与你父亲说说,劝他趁早站队…” 第253章,最终怀璧其罪罢了 “我也知你父亲素来不愿参和朝堂党派之事,在接到命令后,没有直接盲目劝他,而是借着把酒言欢之际,不经意地提起几句,并旁敲侧击问他看好哪位皇子。” “你父亲还如曾经一样,拒绝参和这些党派事,也对朝堂一事无任何意愿。” 他看向门外眉眼上染着骤疼的姑娘,过往真相的残忍,让他看着面前这个自小他看到大的姑娘,终是缓缓说出那些话: “于是我和那些人都接到命令,给那些不愿意站队,或者站错队的富商下毒,让人手逐渐渗透替换,而我,则替换你父亲,暗中转移他名下的所有的资产田产…” 让姜衿瑶的心底瞬间疼起来,眼泪也忍不住流得汹涌。 在她的记忆中,父亲生病的第三年初,就逐渐不愿意再见自己了,总是说怕自己的病容吓到她,原来那时候父亲就已经去世了… 重牢外。 萧璟昀立在拐角的牢门旁,眼睑低垂,让人看不清什么心情。 只是很快,江横的声音继续传过来: “本来,他只要同意了,就不用受那些苦楚,你母亲也不会死,你也不会轮到如今境地。” 姜衿瑶眼底赤红一片,恨意迸出,嗓音轻颤开口:“然后你又杀了我娘?” “我怎么可能舍得杀她!我想护着她还来不及,我怎么会忍心伤害她!” 良久,江横才砸着嗓音,看向她继续道: “因为她发现了你父亲死亡的真相,以及我的身份后,被大皇子派来的人暗害,再精心伪装成为夫殉葬的假象。” 姜衿瑶闻言惊愕,下意识看向江横。 江横很快给她解惑:“你娘太聪明了,她早早地就暗中转移了不少资产,又给京城萧家写了信,让他们庇护你,她大约是早就察觉了不对劲,才早早地就替你筹谋,只是她最终想不到,你虽然嫁入了淮阳王府,却也不受萧璟昀待见…” 牢房外,寒舟捧着一沓书册疾步过来。 正要开口,萧璟昀一个眼神睇过来,他瞬间消音,将书册呈递后才压低声音说: “大人,李大人经过亲眼看着连续一夜的重刑已经神智崩溃,再者另外几个人受不住刑,也已经都陆续招了。” “这是他们招供的所有事,包括与张刺史以及和江横的关系,以及江南这些年官商勾结来往的账册,都在里面。” “还有张刺史那边。” 在萧璟昀将招册接过去后,寒舟接着说:“宋世子说,昨日那些人多受了整整一夜的酷刑,已经快撑不住,招供也就在这会功夫。” 萧璟昀目光扫过书册账目,眉眼冷得仿佛要淬冰。 “告诉宋时瑾和温卿然,接着用刑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刑部的百余道酷刑,就轮番上!直到撬开这些人的嘴为止!” 寒舟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立刻应声过去传话。 牢房中,姜衿瑶脑海中忽地想起母亲偶有异样,当时她还安慰自己,是照顾父亲没睡好而已。 她唇张了又张,问江横:“所以你们就杀害了那么多富商巨贾,又行移花接木之策?” 那么多人的性命,在这些权贵手中,就如同蝼蚁一般。 是啊,在这个时代,就是皇权至上的,哪怕有再多的钱财,也不可能与权势抗衡。 哪怕老淮阳王爷,愿意为他请封,他也推拒了。 江横说完,又嘲讽道:“姜玄恒以为自己的做法是大智若愚,明哲保身。 但是他忽略了一点,皇上之位如同一个靶子,总是有人在惦记的。” 最终,怀璧其罪罢了。 姜衿瑶放在袖中的手指不由得攥紧,缓了良久,才继续发出声音: “所以,为了你们这些人所谓的雄图霸业,就这样颠覆了别人平淡的日子,害得别人家破人亡,到头来还要怪别人不识时务吗?可是凭什么啊!” 重牢门外,闻之心酸到极致的哽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萧璟昀看着拐角处那一抹身影,眼底浓黑得如万丈深渊。 寒舟再次快步从外面跑进来,这次,他手中拿着一沓带血的认罪书。 “大人!” 他迅速将认罪书送到萧璟昀面前,声线微急,“那些人该说的都说了。” 萧璟昀抬手接过,快速翻看着。 寒舟正想再说几句,只是还没来得及再出声,就见他们家大人凛然往牢门外走去。 齐山和寒舟都楞怔了一瞬。 都下意识看了眼面前的重牢,没敢多耽搁,随后也转身跟着追了出去。 牢狱外面,春暖花开的季节明明该温热暖和,此刻几人的身上却一片冰冷,比寒冰都冷。 齐山望着萧璟昀的神色,斟酌又斟酌,最后小声说: “属下和宋世子将人分开审问,断然没有通供的可能,也仔细对比过之前的那些人的证词,应当不会再扯谎出来。” 若不是先帝有遗诏,要留大皇子一条性命,怕是早就被先太后给凌迟几百次了。 早在年前,陛下就已经派王爷和宋大人一同去麞州捉拿大皇子。 如今来看姜家的案子也已分明,王爷和宋大人也派人递了消息过来,大皇子被圈禁宗人府,直至死去。 如今历时十余年的江南富商和官员的离奇死亡案子,便彻底能落下帷幕了。 合上招册,萧璟昀冰寒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牢狱门前,寒声对二人下令: “既已招供,那么这些人也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今日天黑之前,都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