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你父亲素来不愿参和朝堂党派之事,在接到命令后,没有直接盲目劝他,而是借着把酒言欢之际,不经意地提起几句,并旁敲侧击问他看好哪位皇子。”
“你父亲还如曾经一样,拒绝参和这些党派事,也对朝堂一事无任何意愿。”
他看向门外眉眼上染着骤疼的姑娘,过往真相的残忍,让他看着面前这个自小他看到大的姑娘,终是缓缓说出那些话:
“于是我和那些人都接到命令,给那些不愿意站队,或者站错队的富商下毒,让人手逐渐渗透替换,而我,则替换你父亲,暗中转移他名下的所有的资产田产…”
让姜衿瑶的心底瞬间疼起来,眼泪也忍不住流得汹涌。
在她的记忆中,父亲生病的第三年初,就逐渐不愿意再见自己了,总是说怕自己的病容吓到她,原来那时候父亲就已经去世了…
重牢外。
萧璟昀立在拐角的牢门旁,眼睑低垂,让人看不清什么心情。
只是很快,江横的声音继续传过来:
“本来,他只要同意了,就不用受那些苦楚,你母亲也不会死,你也不会轮到如今境地。”
姜衿瑶眼底赤红一片,恨意迸出,嗓音轻颤开口:“然后你又杀了我娘?”
“我怎么可能舍得杀她!我想护着她还来不及,我怎么会忍心伤害她!”
良久,江横才砸着嗓音,看向她继续道:
“因为她发现了你父亲死亡的真相,以及我的身份后,被大皇子派来的人暗害,再精心伪装成为夫殉葬的假象。”
姜衿瑶闻言惊愕,下意识看向江横。
江横很快给她解惑:“你娘太聪明了,她早早地就暗中转移了不少资产,又给京城萧家写了信,让他们庇护你,她大约是早就察觉了不对劲,才早早地就替你筹谋,只是她最终想不到,你虽然嫁入了淮阳王府,却也不受萧璟昀待见…”
牢房外,寒舟捧着一沓书册疾步过来。
正要开口,萧璟昀一个眼神睇过来,他瞬间消音,将书册呈递后才压低声音说:
“大人,李大人经过亲眼看着连续一夜的重刑已经神智崩溃,再者另外几个人受不住刑,也已经都陆续招了。”
“这是他们招供的所有事,包括与张刺史以及和江横的关系,以及江南这些年官商勾结来往的账册,都在里面。”
“还有张刺史那边。”
在萧璟昀将招册接过去后,寒舟接着说:“宋世子说,昨日那些人多受了整整一夜的酷刑,已经快撑不住,招供也就在这会功夫。”
萧璟昀目光扫过书册账目,眉眼冷得仿佛要淬冰。
“告诉宋时瑾和温卿然,接着用刑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刑部的百余道酷刑,就轮番上!直到撬开这些人的嘴为止!”
寒舟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立刻应声过去传话。
牢房中,姜衿瑶脑海中忽地想起母亲偶有异样,当时她还安慰自己,是照顾父亲没睡好而已。
她唇张了又张,问江横:“所以你们就杀害了那么多富商巨贾,又行移花接木之策?”
那么多人的性命,在这些权贵手中,就如同蝼蚁一般。
是啊,在这个时代,就是皇权至上的,哪怕有再多的钱财,也不可能与权势抗衡。
哪怕老淮阳王爷,愿意为他请封,他也推拒了。
江横说完,又嘲讽道:“姜玄恒以为自己的做法是大智若愚,明哲保身。
但是他忽略了一点,皇上之位如同一个靶子,总是有人在惦记的。”
最终,怀璧其罪罢了。
姜衿瑶放在袖中的手指不由得攥紧,缓了良久,才继续发出声音:
“所以,为了你们这些人所谓的雄图霸业,就这样颠覆了别人平淡的日子,害得别人家破人亡,到头来还要怪别人不识时务吗?可是凭什么啊!”
重牢门外,闻之心酸到极致的哽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萧璟昀看着拐角处那一抹身影,眼底浓黑得如万丈深渊。
寒舟再次快步从外面跑进来,这次,他手中拿着一沓带血的认罪书。
“大人!”
他迅速将认罪书送到萧璟昀面前,声线微急,“那些人该说的都说了。”
萧璟昀抬手接过,快速翻看着。
寒舟正想再说几句,只是还没来得及再出声,就见他们家大人凛然往牢门外走去。
齐山和寒舟都楞怔了一瞬。
都下意识看了眼面前的重牢,没敢多耽搁,随后也转身跟着追了出去。
牢狱外面,春暖花开的季节明明该温热暖和,此刻几人的身上却一片冰冷,比寒冰都冷。
齐山望着萧璟昀的神色,斟酌又斟酌,最后小声说:
“属下和宋世子将人分开审问,断然没有通供的可能,也仔细对比过之前的那些人的证词,应当不会再扯谎出来。”
若不是先帝有遗诏,要留大皇子一条性命,怕是早就被先太后给凌迟几百次了。
早在年前,陛下就已经派王爷和宋大人一同去麞州捉拿大皇子。
如今来看姜家的案子也已分明,王爷和宋大人也派人递了消息过来,大皇子被圈禁宗人府,直至死去。
如今历时十余年的江南富商和官员的离奇死亡案子,便彻底能落下帷幕了。
合上招册,萧璟昀冰寒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牢狱门前,寒声对二人下令:
“既已招供,那么这些人也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今日天黑之前,都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