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
他回头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掰着手指头说:
“第一,把钱还回来。第二,当着我这些兄弟的面,给我磕三个头认错。第三……”
“行了,”我打断他,“不用说了。”
雄哥一愣,他身后那些人也都愣了,有几个交头接耳的也停了,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
雄哥下意识往后退,结果被身后的人挡住了,后背撞在一个人身上,又站住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第一,钱是你亲手给的,我没逼你。第二,打你是因为你先动的手,十几个人打两个,打不过还来找场子,丢不丢人?”
雄哥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钱在这儿。”我拍了拍口袋,“你想要,自己来拿。”
雄哥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咽了一口唾沫。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身后那二十几号人也没动。
“怎么?不敢?”我笑了笑。
他愣了片刻,忽然猛地回头,对着身后那些人吼了一嗓子:
“都他妈站着干什么?给我上啊!”
那群人愣了一下,有几个人往前迈了一步,但又停住了。
他们看着我,又看看站在我身后的阿宁。
阿宁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兜,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他的眼神,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个好惹的人。
也就两个小时之前,麻将馆那一架,他们应该都听说了。
两个人打十几个,打完连气都没喘,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上啊!”雄哥又吼了一声,声音都喊劈了。
一个光头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一根钢管。
他朝我走过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身后的人,结果就他一个。
他的脚步慢下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有点不敢上似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全是恐惧。
“打啊。”我说,语气很轻。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肉鼓起来,钢管猛地抡起来……
阿宁从我身后闪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我都没看清,只觉得身边一阵风过去。
然后就看见阿宁的拳头已经砸在了光头的胸口上……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拳,就是直直的一拳。
那个力道,让光头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双脚离地,跟被车撞了一样。
他砸在身后两个人身上,三个人滚成一团,摔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钢管飞出去老远,在地上弹了几下,当啷当啷响。
巷子里彻底安静了。
我看向雄哥。
他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也就在这时。
旁边一直停着的一辆三菱帕杰罗的车门突然被打开。
那车停在那儿半天了,我以为是雄哥带来的。
但车门一直没开过,车窗又贴了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
现在车门开了。
一只脚先伸出来,然后是整个人钻了出来。
少说一米九的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座移动的山。
宽肩膀,厚胸膛,两条胳膊跟别人大腿似的,把衬衫袖子撑得满满的。
他下来后,那辆车都轻了不少。
这不是夸张,整个车身往上弹了一下。
他站直了身子,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然后他抬起头,向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那眼神,跟雄哥他们不一样。
雄哥他们的眼神是虚的,是那种心里没底硬撑出来的狠。
这个人的眼神,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个硬茬子。
从刚才下楼时,我就扫了一圈。
巷子里停的那些面包车、摩托车,都是随随便便停的,歪七扭八,车门半开,一看就是临时赶过来的。
唯独这辆三菱帕杰罗,停得规规矩矩,车头朝外,随时能走。
而且车身明显压低,那是车里坐了重人才有的样子。
我估摸着里面至少塞了三四个壮汉,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我没想到,里面竟然只有一个人。
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只脚踩下来,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从车里钻出来。
我操,那体格,简直就是一堵会走的墙。
就这吨位,哪怕他就是站着让你打,你也得打半天。
打他十拳,他可能连晃都不带晃的;他打你一拳,你可能直接就交代了。
他慢慢一步步走过来,右手腕上缠着一条大拇指粗的铁链,缠了好几圈,尾端一截拖在地上。
铁链头蹭着水泥地面,“刺啦刺啦”地响,一路擦出火星子。
那气势,真不是装出来的。
雄哥这边的人看见他,一个个规规矩矩地退到两边,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几个胆小的,直接退到了墙根,后背贴着墙。
难怪这雄哥敢找来,原来是带了个硬茬子。
我这边,黄毛他们几个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黄毛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手里的管刀攥得咯吱响。
他旁边那个兄弟,腿已经开始抖了,裤腿一颤一颤的。
面前走过来的这个壮汉,那气势就像一座能移动的山,朝我们这边倒过来。
不对,不是倒,是碾过来。
随着他的逼近,铁链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刺耳,感觉脚下的地都在跟着震动。
我甚至能感觉到水泥地面在微微发颤,从脚底板传到小腿,再传到脊梁骨。
我见过身材魁梧的,但大多都是臃肿。
而此人不一样,他的肌肉是扎实的,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脖子跟牛一样粗,肩背的肌肉把衬衫撑得快要爆开,两条胳膊比我大腿都粗。
他的眼神也跟普通人不一样。
那种眼神,是杀过人才有的。
不是那种装狠瞪眼,你看他一眼,就觉得后脊背发凉,好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
他走过来,没有任何废话。
甚至没看我一眼,没问我一句,抬手就是一链子。
那条铁链在他手里跟没有重量似的,从头顶劈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呼……”
铁链砸下来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下挨实了,脑袋就得开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