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然后猛地停住,就在楼下。
紧接着是车门“砰砰砰”关上的声响,一个接一个,跟放鞭炮似的。
外面很快有人急声喊道:“强哥!楼下来了一群人!好……好像是雄哥那边的人!”
阿强听见楼下的动静,脸色刷地白了。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了,手撑着麻将桌。
“多少人?”我问。
那个报信的小弟站在门口,声音都在抖:“二……二三十个,领头的好像就是雄哥。”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巷子里停了三四辆面包车,歪七扭八地塞在路两边,还有好几架摩托车横在中间,把整条巷子堵得死死的。
雄哥站在最前面,左手吊着绷带挂在胸前。
他正抬头往上看,但那架势摆得挺足。
他身后黑压压站了一片人,粗粗一数,至少二十个往上。
手里都拎着家伙,钢管、砍刀、棒球棍……
有几个嘴里叼着烟,还有几个在交头接耳,说说笑笑的,压根没当回事。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阿强一下就慌了神,声音尖得跟太监似的。
这还用问吗?
我猜多半是我们刚才回来的时候被人跟了。
我们前脚进门,后脚就有人盯着,打个电话的事。
这伙人还真不傻。
或者说,王猛这个人不傻。
当我们从雄哥那里离开后,雄哥应该第一时间就给王猛打了电话。
王猛一听,二话不说,让人跟上来摸清楚我们的底。
等确定我们进了这个按摩房,又打电话摇人,一车一车地往这儿拉。
二三十个人,说叫就叫来了。
这效率,这执行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虽然这算不上我和王猛正面交锋,但从这一件事就能看出来,此人不简单。
脑子转得快,手底下也有人,难怪能在红门混到这个位置。
而此刻,阿强已经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整个人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老鼠。
他刚才那股硬气全没了。
“完了完了完了……”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雄哥肯定是来报仇的……他肯定是来找我的……”
他猛地抬头看我,那眼神又可怜又可嫌。
“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得负责。”
我没理他。
这种人,出了事就往别人身上推,自己缩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指望他?不如指望一条狗。
狗看见陌生人还知道叫两声呢。
我回头看了阿宁一眼。
阿宁站在门口,双手插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黄毛那五个人倒是站了起来,一个个攥着拳头,脸绷得紧紧的,咬着牙,但腿都在抖。
他们怕,这我理解。
五个打二十多个,换谁谁不怕?
但他们没跑,这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楼下传来雄哥的声音,扯着嗓子喊,那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楼上的,他妈的给我滚下来!”
黄毛凑了过来,弯下腰小声对我说道:“哥,他们人多,要不……我们从后门走?”
我看了他一眼:“走得了吗?楼下全是人,后门说不定也有人堵着。”
黄毛一脸苦色,嘴唇抿得发白,明显也怕了。
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攥了攥拳头,站到了我旁边。
楼下又喊上了,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吴强!我知道是你这狗杂种派的人来!你他妈给我滚下来!还有那两个打人的,别以为躲着就没事了!”
阿强缩在墙角,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站起来,又往楼下看了一眼。
雄哥还在那儿骂骂咧咧,嘴里不干不净的,一会儿骂娘一会儿操爹。
“走吧。”我说,转身往楼下走。
阿宁一声不吭地跟在我后面。
黄毛他们五个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然后也跟了上来。
阿强还缩在墙角,抱着脑袋,跟个鹌鹑似的。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要是不来,这事儿可就真算你头上了。”
他咬着牙站起来,两条腿抖得厉害,扶着墙一步一步挪。
楼下,铁皮门大敞着。
我走出去的时候,雄哥正站在巷子中间,身后二三十号人一字排开,把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巷子两边是居民楼的围墙,墙根堆着几袋垃圾,空气里一股馊味。
雄哥看见我,眼神立马变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丢面子,硬生生站住了,然后扯着嗓子喊:
“就是他!就是这小子!”
他身后那二三十个人齐刷刷地看过来,目光跟刀子似的。
有几个举起了手里的家伙,钢管在墙上碰了一下。
“当啷”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砍刀的刀面反射着车灯的光,一晃一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我一直走到雄哥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才站住。
这个距离,我伸手就能碰到他,他伸手也能碰到我。
“雄哥。”我叫了他一声,语气跟打招呼似的,“手上伤还没好,就出来跑?也不怕伤口崩开。”
他嘴角抽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脸色更难看了,青一阵白一阵的,跟调色盘似的。
“小子,你别嚣张。”他深吸了一口气,“今天这事,咱们得好好算算。”
“算?”我笑了,“怎么算?”
雄哥往身后看了一眼,看了一眼那二三十号人,壮了壮胆,这回倒是硬气了不少:
“你打伤我十几个兄弟,砸了我的场子,抢了我的钱……这笔账,你说怎么算?”
“你的场子?”我歪着头看他,笑道,“雄哥,那麻将馆是我龙哥的地盘,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雄哥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大笑一声,怒骂起来:
“放你妈的臭屁!老子信了你的邪!你要是文龙的人,那你来九龙塘做什么?吃屎啊!”
这人嘴太臭了。
不过他还敢来找我,那就证明他心里有底气。
要么是王猛给了他保证,要么就是身后这二三十号人给了他胆子。
不管怎么说,能站在我面前说出这番话,已经比刚才麻将馆里那个缩在墙角的怂包强了。
我也不想跟他打嘴炮了,没意思。
嘴皮子再厉害也顶不住钢管,最后还得看谁拳头硬。
我点点头,语气很平静:“行,你想要什么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