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门外方知,徐溯要去的地方是拍卖行。
看着牌匾上的大字,明澜道:“来这里买?怎么不去玄丹阁?”
徐溯道:“玄丹阁四品以上丹药皆被大宗派垄断,要想买到三品渡厄丹,只能来此处。”
说着,跨进拍卖行大门。
明澜不免更觉好奇。
来秋水城之前,徐溯给过她一份有关稚微的详细资料,包括其来历、品性、就任期间种种事迹。
而来秋水城见到稚微,竟与资料中一般无二。诚如徐溯所说,此人心地和善,处事温柔,能帮上他们不少忙。
现在再看,就连拍卖行何时开业,今晚拍卖何物,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包括来秋水城的路程,跟稚微谈话时间,他都计算得分毫不差。
否则,他们不会这样巧,正好赶上拍卖开始前一刻。
拍卖行外表古朴,内里自成洞天,秩序森严,来的人都要戴上特制面具。明澜借由遮掩,肆无忌惮打量周围。
有人过来核查,徐溯递出玲珑帖。
两人立即受到礼遇,一路畅通无阻,被引至二楼雅间。
明澜坐下后还有点没回神,她盯着玲珑帖上“贵宾令”三个鎏金小字,简直好奇得不行。
他什么时候弄到的请帖?为何会是贵宾身份?
雅间内摆着仙灵玉榻、千年沉香案几,以及自动续杯的悟道茶,徐溯修长指尖一划,茶杯飞到她面前。
明澜心不在焉地捧住。
徐溯便将玲珑帖也递了过去,任她把玩,说:“以后再解释。”
明澜哦了声,摆出毫不在乎的样子:“这种场合我以前来得多了,没想问你。”
先不说气势上不能输,关键她极为清楚,无论问徐溯什么,得到的答案都会真假掺半,不如不听。
在这方面她可没少吃亏。有回徐溯骗她说“从不打游戏”,她就兴冲冲拉着他玩了局精彩刺激的《双人成行》。
每到关键时刻,徐溯都会出差错,她体谅他是新手,每每按捺火气强笑说没关系。
后来发现徐溯在他家里购置了全套VR装备,连没上市的游戏都能体验。他不是不玩,只是不想跟她玩。
当明澜愤愤然前去质问他,他只说了句:“没想到你这么能忍。”
此情此景,历历在目,明澜绝不会再自取其辱。
不多时,拍卖开始。
雅间位置刚好,可以清楚看见场中变化。垂落的珠帘外,拍卖大厅渐次亮起青铜灯,一名清癯老者走上展台,声音传遍每个角落:“时辰到。”
“老规矩,价高者得,钱货两清。出门之后,恩怨自理。”
没有多余的渲染,老者说完,便用枯瘦的手指揭开了展柜上覆盖的红布。
首件拍品是炼丹用的上乘鼎炉,明澜没什么兴趣,转向案上茶杯,她抵住杯壁屈指一弹,茶水尽数飞向空中。
再用控水术加以操纵,所有水滴汇聚一团,飞回到她掌心,可以抛来抛去,跟玩沙包似的。
她这厢不亦乐乎,不期然徐溯也把目光从拍卖现场转移,落在她手心的水团上。
“你想玩?”明澜不确定地揣测。
“嗯。”
明澜心里平衡了些,任你什么筑基后期、精于谋略,对法术照样一窍不通,比不过她所继承的记忆靠谱。
她大方将水团丢过去,徐溯摊开手掌,水球悬浮在他掌上。
明澜教他:“你看,你要这么玩……”
徐溯点点头。
忽然,他手指向里收紧,水球顷刻散开,交织成一片朦胧水雾。水雾渐清,如同镜面,倒映出明澜的样子。
而水镜中她并非端坐,反倒慵倚玉榻睡起了懒觉,呼吸起伏清晰可见。
徐溯拂袖一挥,水镜消散,再度化作水团回到她手边。
“?”明澜一把戳散水球,难以置信方才所见,“你刚刚干了什么?”
“没什么。”徐溯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递至唇边,“托你的福,顿悟一道中阶法术。”
“这道法术叫海市蜃楼,的确是中阶法术。”系统音贴心响起。
“宿主感兴趣也可以学习哟,不过需要300积分才能购买,正在查询你的积分余额中。哎呀,居然是……”
“闭嘴。”
明澜喝止了系统扎心的话语,对着徐溯道:“你故意的是吧!你这人无不无聊!”
可恶。
她要是会骂人的话,这会早把徐溯骂了个千八百遍。
让你装!让你装!
明澜想踹桌子一脚出气,可这东西她赔不起,最后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俨然气成一座雕塑。
身侧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明澜扭了个身,背对他。
徐溯说:“我有样礼物给你,想看吗?”
明澜:“呵。”
徐溯:“不看也可以,等你气消了再送。”
明澜:“……我最讨厌骗子!”
“嗯,我知道。”徐溯说,“真不要吗?”
明澜冷脸,飞快地瞥了一眼。
他手里果真拿着什么东西,没忍住,她慢慢地扭过了头去。
迎面见到的,是徐溯含笑的眼眸,以及他隔空抬起的手指。
指尖虚点,一串法诀无形涌出,汇入明澜脑海。
她竟真的学会了“海市蜃楼”。
这感觉太奇妙,明澜摸着眉心轻愣了下。
徐溯说:“消气了,就来拿礼物。”
明澜说:“我没有生气呀。什么礼物啊?我看看……”
他手心托着一块温润无暇的玉碟,其上隐约可见金色光纹流转,赫然便是传讯碟。
明澜平时多用传讯符,便宜省事,买这样一块传讯碟,少说要上千灵石。
她抚摸玉碟的手恋恋不舍收回,抬头问:“你哪来的钱买这个?”
“我穿越之初,正在白骨之森,必须杀光其他人才能生存。但相应的,杀人越多,奖励就越丰厚,离开鹤川王朝时,他们给了我一万灵石。”
徐溯坦言回应,连她未曾过问的厮杀之事一并告知,似毫无保留。
明澜看着没什么反应,实则手已经将传讯碟拿起,继续问:“你什么时候买的?怎么不告诉我?”
徐溯说:“昨天去镇上,我预订了两个传讯碟,今日你去昭阳商会,我刚好取到手。”
明澜爱不释手,嘴也甜起来:“谢谢哥,你真是个好人。”
徐溯轻笑一声,不言语。
明澜把玩玉碟,越看越属意。她喜欢明丽的色彩,喜欢简洁的装饰,徐溯不知怎么挑的,这东西处处都契合她审美。
玉碟下垂着天青色的穗子,仔细瞧才能瞧出结扣下方绣着花纹般的两个小字。
“明……澜……”
是她的名字。
在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名字。
明澜呼吸一轻,喃喃:“这字是……”
徐溯听见了,回答:“是我绣的。”
明澜一下子抬起头,嘴巴张半天:“不对,你怎么会绣这个?”
徐溯:“不是我绣的。”
明澜:“这就对了嘛。”
徐溯:“圣诞老人刚才偷偷给你绣的。”
徐溯:“小时候你妈妈经常为你讲这种故事吧,喜欢吗?”
明澜:“………”
她暗自闭了闭眼,告诫自己,拿人手软,忍住忍住。
刚巧这时,台上拍卖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件流光溢彩的淡紫色长裙,号称能硬抗金丹全力一击的防御法衣,如梦似幻,华贵夺目。
明澜前世不常穿裙子,受她妈明谨女士影响,她惯常最爱的搭配是衬衣西装裤。
实在是眼下这件法衣过于好看。
然而好看也没用,等价格报出,明澜顿时歇了心思。几千灵石买一件衣裳?她才不干这种傻事。
法衣被人拍走,接下来就是今晚的重头戏,压轴宝物渡厄丹。
若食用此丹,则冲击金丹之时,成功率可额外提高三成以上,多少人倾家荡产也要收入囊中。
至金丹期,可辟谷,可御剑,可五百年容颜不老,据一方山头为王。如此方是真正踏入仙途。
自古及今,无数修士都折在了这一步。
因此渡厄丹一出,全场为之沸腾,修士们尽皆跃跃欲试。
老者道:“渡厄丹,仅此一颗,经三位丹师联合鉴定,品质为三品。起拍价——八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现在开始!”
人群陆陆续续报价,徐溯垂目不动,直待涨到七万高价,才不急不缓将声音传出:“十万灵石。”
这价格一出,全场的热情都熄灭了,明澜松了口气,听老者道:“十万灵石一次!”
忽然,对面雅间传出道低哑男声:“十一万。”
明澜已经站起的身子又坐了下去。
徐溯也撩起眼皮,朝对面的方向看了眼。
明澜道:“我们还要抢吗?”
毕竟这只是颗三品丹药。
徐溯说:“想御剑吗?”
明澜想了想,干脆地点头。
徐溯:“十二万。”
明澜已是掩饰不住的肉疼,偏偏那声音不依不饶再次响起:“十三万。”
徐溯神色不变。
“十四万。”
“十五万。”
“十六万。”
明澜心惊胆跳,万幸这一次,随着徐溯声音落下,对面安静下来。
木槌敲响,宣布渡厄丹归他们所有。
交易直接在房间里进行,钱货两讫,明澜揣起渡厄丹,两人迅速离开现场。
扔掉面具,盖上披风的兜帽,他们奔向临近的客栈,徐溯已定好房间。
两人走的小巷,极其隐蔽,徐溯拒绝了她递来的渡厄丹,只让她收好:“留着,你突破金丹要用。”
明澜先前以为他开玩笑,如今更是不解:“给我用?你都筑基后期了,当然是给你用比较快啊。”
徐溯给的理由很简洁:“我是三灵根。”
明澜毫不客气:“我是废灵根,还不如你呢。”
徐溯似要说些什么,蓦地神情一冷,猛然偏头躲开了飞袭的暗箭。
明澜一惊,回头就见一道漆黑身影持刀掠来,迅速跟徐溯交上手,杀气汹汹,目标明确。
明澜当即要上去帮忙,忽而意识到不对——如果这人手里只有一把弯刀,那刚刚射箭的是谁?
她敏锐地停下招式,朝四周寻找,这时就听徐溯道:“先回客栈,这里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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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
话音未落,“锵”一声铮鸣,徐溯以雪扇抵下弯刀攻击,看上去未出全力。
明澜说:“不能用吞日吸收他?”
徐溯说:“试过,没有用。”
他一甩手,短暂击退黑衣人,袖袍因交战留下数条划痕。
明澜说:“难道他修为在你之上?”
可从交手来看,徐溯占据上风。
徐溯道:“并非。”
不在意地抹去眉边鲜血,他环顾四周。
“论修为,他的确在我之下,也没有隐藏境界的迹象。”
“我猜测,还有一种可能:这家伙不是活人,是傀儡,并且操纵他的人修为在我之上。”
明澜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他是怎么如此快速地做出分析、下定判断。
但不得不说,她信了。因为就在他说完后,黑衣人始终站在不远处凝视他们,没有进一步举动,仿佛等待谁的指令。
“走。”
徐溯当机立断,扔下爆破符砰地炸响。
烟雾四起,徐溯单臂揽她腰肢,纵横飞跃,乘夜色向远处奔去。明澜就在他怀里被披风挡得严严实实。
他身量极高,明澜平素便知,但此刻被他拥至身前才算有了实感。
她头顶刚到男人下巴位置,和他骨骼笔挺宽阔的身姿相比,不算消瘦的身形顿时也纤弱起来。
横在她腰间那条手臂更是宛如坚铁,看着不显,实则禁锢得她难动分毫,每一寸肌理都蓄满了力量感。
夜风拂过,却吹不散徐溯的气息萦绕着她,令明澜逐渐感到不安,甚至比方才面对黑衣人尤甚。
究竟为何,她也说不清。
打从心底里她就认可徐溯做家人,这点从没变,穿越后经过两日相处她也卸下不少对徐溯的戒备。
只是那种危险感,犹如附骨之疽,让她浑身汗毛竖起,不自觉攥紧了眼前的衣襟。
徐溯目光淡淡扫过她的手指:“不必如此畏惧,他还不足以对我们构成威胁。”
明澜心说你口气挺大,万一躲着的那个是金丹期怎么办,嘴上应道:“好,相信你。”
说话间,两人重新落入巷子,七拐八弯。
最后徐溯将她送到巷口:“去客栈,房间里有一次性传送阵,先回寻天宗。”
明澜自知留下没用,何况也清楚徐溯不会送死。
她点了点头,转头往客栈跑,说:“我去客栈等你……你快点过来!”
徐溯没有回头,身影迅速消失在小巷尽头,替她引开了傀儡人的攻击。
……
乌云罩月,夜色晦暗。
邬行霄坐在低矮房檐上,以隐形符藏匿踪迹,冷冷注视白衣身影在巷中穿梭。
他来到陈国十天,除了收集朱雀遗址有关信息,就是打听在哪能买到渡厄丹。
前些日子他得了门路,宰了个有钱的冤大头,夺走玲珑帖和十万灵石,自以为渡厄丹已是囊中之物。
谁料半路杀出两个程咬金。
那女子仅有练气境,渡厄丹必是这男人要拿来用,邬行霄眼神发狠,重重晃动手腕上挂着的铃铛。
傀儡人嘶吼一声,发疯向前奔去追杀徐溯的背影。
而徐溯已来到巷尾,高墙阻断去路,竟是个死胡同。
邬行霄露出得逞的笑意,迫不及待解除隐身,飞落至他身后,道:“渡厄丹拿出来,饶你一条全尸。”
没有想象那般的求饶,他听见一道清晰的笑声,像嗤笑,像嘲讽。
冷风中,徐溯回过头,雪白衣角在月光下晃动。眉目含笑,却满覆阴翳。
邬行霄神情一凝。他敏锐察觉到,对方身上发生了某种显著的变化,不是因为面对敌人,而是因那女子的离去。
从出拍卖行开始,邬行霄就密切注意着他,但并没看出什么特别。
自始至终,他都只会跟随女子身后,适当地垂下头颅。神情温和,气度内敛,如匣中之剑。
可如今,利刃出匣,邬行霄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男人生得高大,不肯低头看人时,便只微微垂了眼帘,仿佛谁都不放在眼里。
那双隐藏在黑暗里的眼睛,宛若瞄准猎物蓄势待发的兽,下一秒就会冲上来咬断他的脖颈。阴鸷,凶悍。
不可抑制地,邬行霄后退一步,手腕铃铛晃动。
傀儡人猛扑向徐溯。
这一次,徐溯没再用扇子。
他徒手捉住傀儡的胳膊,轻飘飘一撕,如同撕裂薄纸将其胳膊拽断。
噗呲,血涌如注。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邬行霄的靴子,他瞳孔骤然缩小:“你是体修?”
徐溯不答,凝视脚下残肢,余光里傀儡捂着断臂,好似十分痛苦。
——这个傀儡,是活人。
在九州,有种修士叫傀师,专门炼制死尸进行战斗。然而上古时代,真正的傀师不炼死人,炼活人。
时过境迁,炼制活人傀儡的法术已成最高禁令,唯有群仙盟高层寥寥数人能够接触。徐溯不觉得,眼前这位连买到渡厄丹都费劲的邪修会有此等本领。
“原来如此。”
邬行霄正要偷袭。
却见对方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不再乏味,而是转向了他,似笑非笑。
“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