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穿来之时,明澜感激这第二次的生命。
现在她依旧感激,只是感激中多了诚惶诚恐,多了惴惴不安。
寻天宗大厦将倾,风霜刀剑,内忧外患,所有人都将希望压在她肩上。她心知自己担不起,却分毫不能露怯。
因为她不是明澜,她是踏月。
没人知道她是谁,从何而来,她也不敢教旁人知晓。
她心底始终留有一丝希冀,盼望着真有死到临头的那天,至少能有人叫出她的名字。
叫她“明澜”,而不是其他。
雨越下越大,天地淹没雨中,失去原本的色彩。
明澜合上竹窗,转身点亮照明灯,回身时,放在桌上的传讯符亮了起来。
是徐溯的消息。
【明日早,启程前往昭阳商会。】
明澜回他:【要多早?】
对面回:【天亮出发。】
好吧。
明澜回了个“哦”字。
收好传讯符,她抓起木剑,对着半空用力挥斩。终于在半个时辰后,系统传出“叮”一声,提示她:
【恭喜宿主,迄今为止您已挥剑一万下,功法《焚星剑诀》晋升至二阶,请再接再厉哦。】
明澜心道,她果然是绝世奇才。
绝世奇才放下木剑,到一楼泡了药浴,打坐调息片刻后抓紧时间休息。
今夜终于得以安眠。
翌日,鹅叫声吵醒明澜。
窗外天方蒙蒙亮。
她迷迷糊糊,踏着楼梯下去,发现今日拿着饲料喂鹅的竟是徐溯。他换了身衣裳,依旧是单调到极致的白,衬得眉眼越发浓郁,不可捉摸。
鸡鹅都在怕他,试图往旁边避开,他则浑然未觉。
恍惚间,明澜如置身现代家中,在一个寻常的早晨同他打招呼:“早啊,哥。”
“嗯?
这是左护法的声音。
他神色凛冽,目光斜刺过来,像是说:你们在玩什么东西?
明澜顿了顿,面不改色:“你先离开下,我有事跟右护法谈。”
封徐溯为右护法一事,明澜采用了最简单的方式——群发消息给宗门每个人。
左护法并无异议,听令离开。
明澜这才伸着懒腰,走到徐溯面前:“我们现在出发?”
徐溯道:“带上山门地契。”
明澜诧异:“你确定?你想干嘛?”
“借钱。”徐溯言简意赅。
明澜略一思索,明白了他的想法。
自寻天宗落魄,逍遥宗当仁不让跃居陈国宗门之首。
它摆明了将寻天宗视作囊中物,其他宗门不敢造次,只敢协助打压寻天宗,以期分得些许好处。
昭阳商会却不同,它背靠仙都的第一宗门无妄宗。
无妄宗势力之大,连群仙盟都要忌惮几分,更遑论小小陈国宗门。
早在半个月前,商会的人就来找过明澜,声称可以为她解决麻烦。只是最终,明澜拒绝了他们讨要山门地契的要求,双方不欢而散。
面对徐溯的谋划,她警惕道:“山门地契我不会随便交出,其他都好说。”
徐溯道:“地契不会让给任何人,这是我对你的保证。”
明澜道:“你的保证作数么?”
徐溯只说:“用人不疑。”
这倒是真理,明澜不再犹豫:“行,我就信你一回。”
她转身到屋里捎上地契,出来时,徐溯那把扇子已悬浮在离地三尺的高度。
明澜踏上去,徐溯则站到她后方。他太高了,这样刚好方便看风景,明澜没多想。
趁扇子腾空的间隙,她扭头问:“我这张脸应该没事,但你就不用易容什么的吗?万一被其他穿越者认出来怎么办?”
据系统说,穿书局选取的任务对象身份各不相同,彼此间毫无交集。但她还记得,徐溯曾登上过几本杂志,被认出来的概率虽小却不为零。
怎奈徐溯轻描淡写,道:“认出又如何?”
明澜啧了声,不得不承认被他装到了。
前日经系统告知,她才明白,穿越者可以通过互相杀戮掠夺能力。且个人所承载的能力无数量上限。
徐溯傲慢自负,不存在害怕这种心理。遇上其他穿越者,就等于碰到现成的经验包,恐怕他求之不得。
明澜默默离他远了些,万一徐溯被认出来,不要殃及她就好。
扇子迎风飞往彩灯镇,徐溯撑起灵力罩,明澜可以安心观赏风景,惬意无比。
如这种法器,无境界限制可随意使用,只是耗费灵石较多,这一趟来回至少得填三枚进去,也不知徐溯哪来的钱。
扇子落地,徐溯隐于偏僻处,明澜独自跨进昭阳商会的大门。
从进门那刻起,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就纷纷投来,明澜视若无睹,由侍从指引,上三楼见到分会的会长。
如她所料,逍遥宗过来寻衅滋事的消息,已插翅飞遍这些暗中关注寻天宗的势力。包括她因毁容更头换面、被质疑夺舍的乌龙,想必也人尽皆知。
果不其然,分会长毫无异色,笑吟吟接待了她,询问道:“踏月宗主大驾光临,可是更改主意了?”
明澜落座。
路上徐溯将计划悉数托付,包括该说什么做什么,都事无巨细地教导。
她不答分会长的话,面色淡然,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
分会长脸上笑容更盛。只是他刚伸手去拿地契,对面就收回胳膊。
分会长稍眯眼帘:“踏月宗主这是何意?”
明澜不轻不重:“寻天宗愿以山门地契为押,请借灵石百万。”
分会长捋须不语,打量她,面露沉思色。
他可是知道,寻天宗整整欠下两百多万灵石,内里残破,对外孤立无援,就算借了这一百万也无济于事。
顿时,分会长心里有了主意。
这踏月真君多半是要自个跑路,故而抵押地契,盼望着换取灵石搏得一条活路。
他不动声色地笑道:“宗主确定了,只换一百万灵石?”
“是,我只要一百万。”
分会长痛快点头,吩咐身旁属下拟好契约,不出半刻钟就递到明澜面前。
他道:“我只能借你三个月,便以三月为期,定下月息三分。踏月宗主,您看如何呢?”
这副笑眯眯的样子,显然在幻想着明澜还不上钱,昭阳商会独吞地契的美景。
明澜心里发笑,拿起契约仔细看过。
利息虽高,也还在徐溯预估中,她不多言,签订契约。
见她不假思索,分会长更为确信内心判断。
况且无论结果如何,对商会都有利无弊,他们尽可坐山观虎斗——要么收钱,要么收地契。何乐不为之?
分会长热切地送别了明澜。
明澜出门,肩膀才松懈下去,远远望见徐溯在巷子里侯她,站得笔直端正,仿佛永远不会累一般。
她走到面前,交代了谈话经过,徐溯沉着聆听,不吝夸赞道:“你做得很好。接下来我们去群仙盟分舵。”
群仙盟,一万年前由云隐仙宫主持建立。云隐仙宫覆灭后,依旧延续至今,且规模越发扩大,遍布九州各处。
群仙盟在陈国的分舵仅有一家,位于秋水城,距彩灯镇数百里之遥。
明澜道:“逍遥宗后天就要上门讨债,你想去群仙盟,不如等我把钱还上,然后我们一起去?要不然来回时间太长,我怕赶不上还钱。”
徐溯道:“谁说要还钱了?”
明澜啊了声,有些懵:“那你让我抵押地契干嘛?”
徐溯扬出扇子:“路上我和你说过,钱,我们不会还。至于逍遥宗的人,八百子弟而已,杀光便好。”
“可是我们怎么杀?寻天宗除了左护法,就剩你一个筑基期。”
问完都不等回答,她一拍脑门:“等下,我真是被你给骗傻了,你肯定又是开玩笑的。”
徐溯从扇子上侧首,看了她一眼。
明澜瞧出他的意思,大感惊骇:“你认真的?咱们寻天宗可是就剩两百号人——哪怕不看人数差距,你再看看人家逍遥宗的掌门呢?”
“金丹后期的真人欸,就算你我加一块,都不一定能接下他三招!”
徐溯眉眼不动:“区区金丹。”
“……”
“是啊,人家不过区区金丹,哪能跟你这个筑基大能比。”
徐溯这次又看了她一眼,却不是淡漠,而是微笑。
明澜倒退半步,防止他暴起伤人。
徐溯已收回目光,修长食指一点,示意她上来:“去群仙盟。”
明澜挣扎片刻,还是踏了上去,颇有上贼船之感。
雪扇飞得更高,且比来时更快,眨眼隐没于云烟中。
照这个飞法,来回少说几十枚灵石。明澜暗自咋舌,委婉道:“我们坐公用飞舟怎么样?便宜还稳定。”
徐溯说:“从一百万里面省下五十块灵石,不错,再省一百年债务就能全部还清了。”
明澜真想踹他一脚让他明白世事险恶。
“你好好说话不行吗?”
徐溯换了语气,柔和地道:“抱歉,我不喜欢同旁人过多接触,若你喜欢跟上百个人同乘飞舟,可以过去试试。”
明澜想象那场景,也沉默了:“算了,我没买飞舟意外险,就不去了。勉强陪陪你吧。”
徐溯很给面子地说:“多谢。”
三个时辰后,两人落地秋水城外,临近日暮。
凭身份通牒入城,直奔群仙盟分舵。
寻天宗昔为陈国第一大宗,踏月亦久负盛名,纵使如今落魄,明澜仍旧得到特殊接待。
一名灰袍小道领明澜二人进入后阁,敲响了一间屋子的门。
木门无风自动,缓缓打开,一丝声响也无。灰袍小道侍立门外,示意他们进去。
明澜跨进门内,但见桌后坐着名年轻女子,乌发盘梳进道冠,唇角微扬,颇显和善。
明澜注意到她面前摆着的木牌,写有“稚微道人”四字。
有些讲究的修道者,会刻意隐去真名,只使用道号,以防被人推衍生平,甚或设下毒咒。
明澜道:“稚微道长,别来无恙。”
按踏月的记忆,她们曾见过一次。
稚微笑起来,一双眼睛犹如鹿眸,墨黑而不显深沉,明亮柔和。
“别来无恙,踏月真君。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明澜道:“他是我宗门右护法,名叫秦恕。”
“秦恕”轻垂头颅,收敛全身气质,俨然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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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听话的样子。
稚微点头:“原是如此。不知真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明澜按计划,回答道:“我需要一份朱雀遗址的入境凭证。”
稚微迟疑了下:“当然可以,只是朱雀遗址经仙盟管控,价格不由我定,就算我帮您申请折扣,最低也需一万灵石一人……”
“这里是十万灵石,按照宗门标准给我凭证吧。”
稚微看着她递来的玉牌,愣住。
朱雀秘境上个月将将现世,乃万年前朱雀王朝都城的遗址,拥有数不尽之天材地宝、道法机缘。
因此群仙盟迅速接管秘境,并下达命令:凡进秘境者,必须执有凭证。
无凭证入内者,一经发现,赔款十万灵石,牢狱三十年。
稚微却没有接下玉牌。
她开口:“是我没说清楚,朱雀遗址只能容纳筑基以上的修士,您……”
“我知道。”明澜将玉牌按在桌上,看着她眼睛,“但我想买,你会卖吗?”
稚微和她对视少顷,终是唇畔微叹,起身:“那请随我来吧。”
她领明澜绕过书架,来到另一张桌子前,掌心一拍案上金蟾蜍的脑袋:“小哇,拿灵引来,寻天宗要用。”
金蟾蜍张大嘴巴,“哇”一声,吐出块兽骨做的灵引,即是入境凭证。
稚微收下明澜再度递来的玉牌,将灵引交付出去:“一个宗门只能带十人进去,这是给您的凭证。”
修真门派间参差不齐,为防一家独大强占整座秘境的情况,群仙盟对入境人数有着严格规定。
明澜应声,想要转身,却发现徐溯还立在原地,便硬生生止住了。
稚微善意地出声询问:“踏月真君,您还有什么事吗?我知道寻天宗现在很不好过,说实话,门派间互相倾轧、欺凌弱小,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若有什么需要您可以提出来,我能做的一定会帮。”
“多谢道长,我……”
明澜疯狂用眼神示意徐溯:说话啊,你到底要干什么?
徐溯踏前一步,不紧不慢:“有劳稚微道长,但寻天宗之事,我等暂且能够解决。踏月宗主是想请教您,若如刚才所说,两派互相倾轧残杀,应当如何处置?”
稚微说:“按群仙盟律法,由当地分舵出面斡旋,必要时可以采取强硬手段镇压,避免战乱。”
明澜跟着点了点头。
这也是其他宗门拐弯抹角,不敢直接攻打寻天宗的原因,否则寻天宗早就留不到现在。
徐溯又问:“若一方仗势欺人,主动出击,而另一方被迫还手,引发祸乱,该如何处置?”
稚微没太多想:“这种情况时有发生。群仙盟能做的毕竟有限,所以我们是鼓励小门派自力更生,适当还击的。你说的情况要是真发生,最多罚款记账,以作惩戒吧。”
徐溯道了谢,忽然说:“道长来自仙都?”
稚微似没料到他发问,一笑道:“是,我在仙都的宗门当弟子,今年才被派来历练。你们对仙都感兴趣?”
徐溯说:“踏月宗主向往仙都已久,道长愿意为她讲讲吗?”
“当然可以。”
稚微请明澜落座,替她斟茶,开始絮絮谈起仙都有关故事。
明澜虽不解为何徐溯要这么说,但还是认真听稚微讲述。
“仙都在天衡州正北部,你看,就在舆图上的这个地方,约莫能有二十个陈国那么大吧。不过嘛,我也没都逛过,因为师父从小就耳提面命,说这里大能修士多,叫我没事别乱跑,省得冲撞了人家招来杀身之祸……”
“哈哈,没那么可怕的,后来才知道师父骗我。群仙盟总舵就在这里,哪家修士敢无故杀人,别说是金丹、元婴,就算化神期以上,也得按群仙盟律法处置。”
明澜听得入神。
她从稚微口中窥得仙都一角,那里是真正的太平繁盛之地,说一句“化神遍地走,元婴多如狗”都不为过。
可惜入仙都需要专门的通牒,若想让整个门派在此安身立命,更是难于登天。
稚微说得兴起,明澜听着听着,不经意一偏头,望见了靠着窗牖而立的徐溯。
暮光垂落,笼罩他眉眼,他此刻没有笑意,漆黑到极致的眸子显出寒潭般的冷峻。
然而当她望过去时,他又如以往般抬起脸,面上是异乎寻常的平和,仿佛那抹阴冷不过错觉。
明澜收回了视线。
一炷香后,两人踏出群仙盟分舵大门。
明澜忍不住问:“哥,你真的有办法还钱吧?”
花出去那十万她都嫌肉疼,现在就剩九十万,除去逍遥宗的欠款,也不够还剩下的。
徐溯不答,朝另一条街道信步行去:“走。”
明澜快步跟上:“干嘛?”
“给你买突破金丹用的丹药。”
“可是我才练气境?!距离金丹还——”
“我说了,区区金丹。”他道,“你很快就是了。”
明澜对他这种装逼行径无言以对。
她握起拳头,冲着徐溯背影比划,冷不丁听他声音传来:
“想杀我,至少要金丹修为,这样说能让你修炼更有动力吗?”
明澜默默放下手,佯装无事发生,加快步伐与他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