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上一世谢清墨袭爵后放浪形骸、手段狠绝的形象太过于深入人心,沈欢颜以为他会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地把事情给办了。
竟忘了如今的他仅是个仍未取得功名的苦读书生。又因做了太子的伴读,为着国公府的脸面事事都要光明磊落,断不能使那些有损家族清誉的阴招。
自己昨日设计传给他消息,只余了半天功夫让他做决断。
还真是把他往绝路上逼。
听了国公夫人的话,沈欢颜脸色煞白。
她没想过要欺他至此的。
沈欢颜直愣愣站在厅中,再也听不进周围的一个字了。母亲如何回答她也一概不知,只知此事已成,给两位长辈行了礼便退下了。
魂不守舍地回到房中。
明日他还要上门行“插钗”礼,这一瞬,她忽然有些不敢见他。
这一世他对自己并无不好,甚至用情至深。自己对他却只有利用。往后又该如何待他。沈欢颜竟有些茫然了。
日光渐高,窗外的树影斑驳映在青砖石板上。沈欢颜手指摩挲着腕上的念珠,目光空濛濛的。
“娘子,娘子!”晴茵高声喊着,脚步已至廊下。
沈欢颜忙敛去神色,转过身来,问道,“是有何状况?”
方才她先回了房,留了晴茵在那边探听消息。
“咱们这边回帖后,国公府立马从外头搬进了许口酒和定礼。夫人见他们甚有诚意,也把自己准备好的‘回鱼箸’拿了出来,这礼便成了……”晴茵刚跑的急,话说了一半嗓子干的卡住了,捞起桌上的杯盏就往嘴里送。
“然后呢?”沈欢颜这个急脾气,最怕话说一半留一半,急得把手里的帕子攥得打转。
“然后……事儿赶事儿的,那媒人又极会说话。不知是恐生变数还是怎的,说着说着,这‘插钗’就改今儿下午了!”
“什么?”沈欢颜直接站起身,也顾不得什么伤春悲秋了,赶忙跑至铜镜前瞧着自己——这脸都还没敷粉呢,急得直跺脚,“什么都没收拾呢,怎能下午就来!”
晴茵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想到娘子是这个反应,本以为她多少会有点腼腆害羞……
“他们几时来?”沈欢颜蹙着眉,伸手拽开刚刚被椅腿勾住的裙角,快步坐在妆台前,查看自己那些瓶瓶罐罐。
“说的是申时前后。”晴茵答道,看娘子着急也开始慌乱起来,突然又想到什么赶忙补充道,“夫人马上也要过来帮忙的,娘子莫急。”
沈欢颜噘嘴嗔道,“怎能不急,全院子的人都要看着我呢。”
晴茵刚拿了篦子打算给她梳头,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笑什么?”
“奴婢笑娘子——”她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平日里也没见您这么在意别人眼光呢。这可真是女为悦己者容。”
沈欢颜听出她话里有话,转头去挠她的腰,被晴茵灵活闪开。主仆俩玩闹了一会儿,便收了心忙正事了。
不过,想到那句“女为悦己者容”和谢清墨那双克制又深情的眼,沈欢颜的脸还是不知不觉红到了耳朵根,比胭脂还艳……
不一会儿,沈夫人捧着衣服进来了,“你外祖母给你备的这几身衣服,今儿终于派上用场了。”
沈夫人又遣走了丫鬟们,打算亲自为女儿穿衣,只留了晴茵在一旁帮忙。
看着母亲把衣裳抖开,沈欢颜乖乖抬起了胳膊。衣裳缓缓从头顶落下,滑过肩头脊背。那衣料太软,藏不住任何秘密,肩是平的,腰是平的,某处却是鼓的满满当当的。
沈夫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噙着笑,腰带系上来时便更明显了。收的紧紧的弧线之上是忽然开阔的起伏。
母亲弯着嘴角,“你这丫头,什么时候长成这样了。”
沈欢颜红着脸一声不吭。只有晴茵在一旁偷偷地笑。
她瞧着母亲又看了她一眼,这次不是打趣了,更像是些“待会儿别把那小子看呆了”的骄傲神情。
*
这是谢清墨第一次进殿帅府。
由薛管家引着往里走,他穿过影壁,绕过垂花门,路过一路的仆从,终于到了正厅。
瞧着里头人影绰绰,他停在门槛前,重新整理了自己在家中镜前已经理了不下二十遍的衣襟。
入院,他落了座便为女方长辈一一奉茶。不远处眉眼和沈欢颜有些相似的少年郎想必就是她胞弟沈怀渊了。可迟迟不见他那未来的岳父。谢清墨胸中多有忐忑。
茶过三巡。
沈夫人忽然笑着起身,往屏风后头去了。
有裙摆扫过地面的声音,谢清墨的心忽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抬起头,日光从房檐斜照进来,刚好落在沈欢颜从屏风后探出的身子上。
他的目光被她定住,又随她移动。
沈欢颜走到厅中央,站定。
他离她只有几步远,却能看到她鼻尖上那颗极小的痣,也能看到日光顺着她的睫毛投下的阴影。
谢清墨摸了摸袖中的金钗,听着周媒人的说那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简直度秒如年。
不觉间又盯着她出了神……忽的周围突然安静了,只见周媒人笑着看他,把声音压的低低的,“郎君,还等什么?再不动手,老身可要替你插了。”
他赶忙取出金钗,停在她面前。
在她眼前缓缓解开红绸,唇线紧抿,郑重地在她挽得高高的发髻上插上了自己的金钗。
金钗插稳地那一刻,他的指尖在她的鬓角边顿了顿,隔着那点若有若无的距离,却让沈欢颜整颗心悬在了天上……
厅里静了一瞬,谢清墨缓缓垂下眼,看向她的眼。
目光落下的那一瞬,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动都不敢动。他的眼睛是漆黑的,深不见底,像是在她身上烙下了一枚印章,宣誓了主权般压下来。
沈欢颜赶紧错开了眼,脸颊通红。
她承认,她看轻他了,也看错了自己,她根本不如自己想象那般游刃有余……
就在所有人认为定亲礼成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带着风声。
沈毅戎装还未换,甲片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他显然刚从校场上赶来。
他紧盯谢清墨,那双眼凌厉得活像鹰见了兔子。
夫人着人传信于他后,他气了半晌,不知女儿为何选了这样一位中看不中用的的世家公子哥,明明他哥就比他强了百倍。他这辈子最不喜文绉绉的书生——就像当年他夫人在扬州的那位青梅竹马一样。
奈何他向来宠自己的宝贝女儿,到最后也只能由着她来。不过悔婚不成,总可以杀杀他的锐气吧。
“父亲!”沈欢颜刚开口,就被谢清墨抬手制止了。
谢清墨本是想好好给未来岳父大人行礼的,谁知沈毅忽的往身后一套探,一道寒光劈来……
“当”的一声,一把剑插在了谢清墨面前的地上,剑身摇晃出一片冷白的光。
满屋子的人都被定住了,静的像无人一般。
忽然,一阵拍手声响起。
沈怀渊笑着站起身,手继续拍着,嘴里吐出的字让沈毅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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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背过气去:“父亲威武!不过您要想给姐夫露一手的话,不如我来?”
“姐夫”都叫上了,此人不简单。
沈欢颜和谢清墨不约而同地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沈怀渊。
“姐夫以为如何,咱俩比试比试?”说着,他脚踩上剑柄,手一抄,剑顺势落入手中。
“好。”
谢清墨点头,转身往边上走了几步,伸手一勾,便从杨谅的剑鞘里拔出一把长剑。
沈怀渊眼睛忽然亮了,他不知这传说中的软脚虾姐夫,竟还是个能文能武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架势,目光落在那剑上,“姐夫,我可真来了!”
谢清墨站在原处没动,微微点了点头。
“来。”
周围的亲眷宾客、仆从丫鬟,挪桌的挪桌,搬凳的搬凳……都等着这场好戏开演。
两道寒光在厅中发出“噌”的一声脆响,犹如远山寺庙里的钟磬。
沈怀渊剑又重新压上,往下劈。
谢清墨抵住,只把剑往上一抬。
又是“噌”的一声,沈怀渊的剑被架在半空中,他咬牙使劲往下,那剑却纹丝不动。
谢清墨看他,目光平平,“用力。”
沈怀渊一愣。
也就这一瞬,谢清墨将剑往边上一撇。
沈怀渊没收住,整个人往前栽去。
还是他“姐夫”上前一步,搂腰稳稳接住了他。
殿帅:“……”
小小闹剧来的快去的也快,沈夫人最先回过神,她拍了拍手,让小厮们先把桌椅板凳归位,再张罗着大家继续用茶。
最重要的是,轰了沈毅这个惹人厌的臭男人回屋换衣服。
殿帅此刻懊恼啊,没吓唬着人不说,还吃了两记来自夫人、女儿的白眼,真是得不偿失……
新沏的茶,刚上的点心不一会儿便把刚刚比试那点紧张感冲淡了。
沈欢颜回去找自己的座位,感觉头顶的金钗沉甸甸的,她悄悄朝对面瞥了一眼。
谁料谢清墨正看她。
四目相对这一瞬,她察觉到,他眼里的东西变多了,多到她不敢接,也接不住……
殿帅沈毅这时也换了常服出来,他端起酒盏先走到谢清墨面前。
“来。”
沈欢颜瞧着父亲这脸变得比翻书都快,也是服气。
谢清墨双手接过,喊了声,“世伯。”
“还叫世伯?”
谢清墨微顿,两字在口中打转,终于落定:“岳父。”
两人又多喝了几盏。不知是不是酒的缘故,沈毅觉得自己越看这个女婿越顺眼了。
谢清墨又被沈怀渊拉着喝了几杯,自从得知他这个姐夫有才又有貌,能文又能武后,他更是奉他为仰止。
临走时字都已吐不清了,还压低声音对沈欢颜说了一句,“这个姐夫,我认定了。”
沈欢颜当真嫌弃家里这些男人们。
最后还是母亲一个个把客人送出门,全数安排妥当。
暮色将深,她正往门里进,忽的瞧见门洞旁的暗处还有一人——是谢清墨。
本是想再看她一眼便走,谁知恰巧与她眼神对上。
于他而言,这一眼里有昨日一整夜的辗转难眠,又有今日一整天的兵荒马乱;有插钗时手中的潮,又有礼成时心中的喜……
在她看来,许是浸了酒的缘故,他的目光明晃晃的,没了弯子,没了心事,就这么清清亮亮地看着她。
却又直白得令她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