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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甘之如饴

作者:尔安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殿帅府。


    丫鬟们撤下晚膳,给烛火换了新芯。


    沈怀渊从墙角的剑桶里拿出几支断了杆的废箭,朝这边晃了晃:


    “阿姐,投壶?”


    反正闲来无事,沈欢颜便应了。


    沈怀渊把铜壶挪至窗下,自己则退至门槛边,捏着剑尾一瞄,剑出手——


    在壶边转了一圈,“哐当”入壶。


    “还是老规矩阿姐,”沈怀渊笑嘻嘻道,“你得答我一问或是应我一个要求。”


    这是二人自小就爱玩的游戏。


    “问吧。”


    沈欢颜就着门槛坐下,仰头看他。


    “你为何要让我把与史家换庚贴的时间提前了说?”


    “当然是说与有心人听的啊。”沈欢颜柔声笑道。


    “是谁?阿姐你是想让那人赶紧来提亲对不对?”


    “这就是下个问题了。”沈欢颜抿唇一笑,站起身从阿弟手中接过箭。


    抬起手腕轻轻一送,箭稳稳落入壶中。


    “你是想答问题,还是要我提要求?”


    沈怀渊怀疑阿姐自己偷偷练了,怎能投的这样准。


    “阿姐示下吧。”他怕阿姐又要问起自己功课,他承认自己学业不精,可要反复拿出来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出意外,明日谢家会上门提亲。若是父亲为难他,你定要想方设法帮他解围。”


    “谢家……难道是谢少将军?!”沈怀渊只反应了一瞬便面露喜色。


    谢京策名气很大,少年行伍之中,莫不以他为楷模。


    沈欢颜失笑,她要让阿弟失望了。


    “不是,是谢家二郎,谢清墨。”


    沈怀渊瞬间垮下脸来,“我就说嘛,谢少将军整日在军中呆着,哪有功夫跟阿姐私定终身呢。”


    “胡说什么呢。”沈欢颜瞪了阿弟一眼,脚下一记飞踢,接着说:


    “他也是阿姐为你寻的先生,你能不能早日通过监丞的考核也要靠他。”


    听了这话,沈怀渊哪还有不应的道理。


    不知阿姐是怎么认定谢家二郎的,但一听是个文绉绉的文人,自己便已兴趣缺缺。


    想必父亲也是如此想法。


    他已经提前为未来姐夫捏了一把冷汗。


    *


    谢清墨从开宝寺出来,便直奔京城最大的金铺。


    明日插钗所用“金钗”已来不及赶制,他反复挑选,选中了这只通体牡丹纹锤揲錾刻金钗。


    晚上沐浴后,谢清墨便拿了这只钗反复练习,生怕明日出错。后又小心包于红绸内,置于枕边。


    一切就绪,谢清墨仍无半点睡意,便又唤了李瑞来。


    “明日定亲酒是否已经……”


    “都备齐了郎君,我办事你自是放心。”李瑞打断他的话。


    第三次了,他虽对定亲之事喜闻乐见,可被郎君折腾到半夜,也是有苦难言。


    “况且明日上午换帖只有夫人去,咱们还有时间准备,您赶快睡下吧。”他打着呵欠道。


    谢清墨也听劝,把脸埋在熏过安神香的枕头里,不奏效;又找来了最枯燥的古书卷宗翻阅,不顶用。


    直到远处传来三更鼓,他才缓缓进入梦乡。


    天色将开未开之时,国公府角门“吱呀”一声开了,垂花门还掩着,廊下灯笼刚熄一盏,正院灯却亮了。


    国公夫人王氏出正院时,天边刚泛起一线青白。她换了一身绛紫色的大袖衫,外罩深色罗帔,周媒人跟在身后。


    王氏深深叹了口气。


    她已许久未如此莽撞行事了,昨日除了给殿帅府发了拜帖,又直接给史家递了书信,试探之意尽显。


    好在史家夫人也是个识时务的,当即表示退出。


    既然做了,今日就一鼓作气,怎么说都要把儿子的亲事办妥了。


    过垂花门时,王氏余光瞥见廊下站了个人,她偏头一看,是她的墨儿。


    也不知什么时候穿戴齐整的,这会儿立在阶前,直挺挺的,身上那件新襕衫被晨风吹起又落下。


    王氏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只微微点头。


    那青松般的身影躬身一揖。


    望着母亲已走出月洞门的背影,谢清墨越想越觉得自己有些疯魔了。


    母亲嫁进国公府几十年,事事都被祖母压制,父亲又从不过问后宅之事。今日竟瞒了祖母为自己求亲,想来婚事定下后,母亲少不了被祖母责骂。


    昨日自己也仅听信了沈家一面之词,竟没有派人去史家打探消息。


    谢清墨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一早精心挑选的衣服配饰,连梳头束发都比平日多了一倍的时辰。


    他忽然有点想笑。


    明知自己当真是被这沈娘子玩弄于股掌之中,却偏偏甘之如饴。


    病入膏肓,无药可医,大抵就是说的自己罢。


    *


    这边沈欢颜倒是睡得香甜。


    沈夫人昨晚接了拜帖之后,心中有不少忐忑。


    日头刚爬上东边屋脊,殿帅府两扇大门便已敞开,门槛内外被扫的干干净净。石阶两旁各站着一个小厮,规规矩矩地垂手立着,只要巷口有马车影子,背脊便要绷紧一些。


    连薛管家都立在未撤的灯笼下,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襟,今日特地熨了两遍,生怕丢了人。


    殿帅乡野出身,今日虽得盛宠,到底不比老牌高门大户,府里规矩也不繁冗,连下人们日常都是随意惯了的。今日一听卫国公府夫人要来府中,全都严阵以待、战战兢兢。


    沈夫人这发髻也是梳过三遍,第一遍太紧,扯得头皮疼;第二遍太松,摇摇晃晃,怕见了客人失礼;第三遍梳头的丫鬟手都抖了,可沈夫人仍瞧着不太满意。


    昨晚她把国公夫人要来府上的消息跟老爷说了,也说了多半是为了议亲。


    “帖子里没说事由?”


    “未曾细说,只说有要事相商。但欢儿却很笃定地说过,三日之内国公府必来提亲。”沈夫人蹙着眉,对女儿的话也是满肚子疑惑。


    “这丫头,怎么自己终身大事都跟儿戏似的。”殿帅嘴上是这么说着,但女儿这脾性多半还是他惯的。


    “不过单论人品,谢家大郎是个不错的后生,若这门亲事能成,咱们也没什么说的。只不过咱们门第,欢儿过去了会不会受委屈?”


    沈夫人回想着,昨日老爷说这话时,她还安慰他说,“您如今圣眷正隆,怕什么。”


    可最终一宿没睡着的是她自己。


    巷子里仍是静静的,也不知这贵客何时会来。


    不一会儿,巷口忽然传来马蹄声。


    这回是真的了。


    马车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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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车帷是青色的,在辰时的日光里,像一片移动的绿茵。


    待车停稳,薛管家忙迎了上去,躬身打千儿,“国公夫人大驾光临,我们太太在二门候着呢。”


    二门已是贵客的礼数。


    一行人穿过影壁,绕过垂花门,果然见了沈夫人立在二门内,满脸是笑。


    沈夫人也是忍了几回才没前去大门迎接,毕竟对方是来求亲,门第再高,自己作为嫁女儿的主家也要有些姿态。


    “国公夫人。”沈夫人迎上来,声音不高不低,正正好。


    她眼睛一瞥,看到了立于王氏身后的官媒周氏。心下便了然。


    国公夫人王氏也笑了,上前握住对方伸来的手,“来的冒昧,扰了沈夫人的清净。”


    “哪里的话,快请。”


    两人挽手朝里面走,官媒周氏看着两位夫人交叠的手,眼角都盛满了笑,心想今日之事能成。


    几盏茶后,王氏便开始说正事。


    “沈妹妹你看,这是草贴。”官媒周氏已将漆盘端来。


    周氏指着盘中两幅红笺说着:“这是谢郎君亲自所写,请夫人过目。”


    沈夫人接过,看的很慢。国公夫人也不急,端着茶静候着。


    忽然,沈夫人惊呼,“这怎是你家二郎?”


    这一句引的国公夫人也是一惊,转头与媒人面面相觑。


    官媒周氏先反应过来:“确是谢家二郎,夫人。”


    沈夫人脸红一阵青一阵的,她昨日与老爷说时,两人都以为女儿要嫁的是那英勇神武的谢家大郎!


    这可如何是好!


    空气忽的凝住,屋内鸦雀无声。


    “母亲。”一声清亮的女声忽的插入。


    廊下脚步声响起,轻却不急不缓,帘子被挑开,屋内两位母亲都向门口看去。


    只见日光将沈欢颜笼在一团金晕里,先看到的是那一身粉白色罗裙。


    待她跨进门坎时,满屋子人都忘了呼吸,她就那样静静站着,屋子里的光好像都聚到她一人身上去了。


    国公夫人手中的茶盏一顿,唇边浮了笑,眼下她终于明白,儿子是如何被这女郎迷的神魂颠倒了。


    “母亲,”她脆生生地开口,“我要嫁的,正是谢二郎。”


    沈夫人方才的错愕被女儿笃定的眼神瞬间浇熄了。


    毕竟她也是过来人,当年也是单凭着对夫君的一腔热忱和笃定,远嫁千里之外。


    她相信自己女儿的眼光。


    沈夫人敛下眸子,捏住红笺的手指紧了紧,偏头看向国公夫人:“姐姐既亲自来了,有句话,我必须一问。”


    国公夫人放下茶盏:“妹妹请讲。”


    “二郎君,”沈夫人看向她的眼睛,“可是真心?”


    国公夫人默了一瞬,转头看了看眼前立着的小娘子。


    眉眼如雾,肤色如雪,唇色如樱,本是温和舒服的长相,偏生只要盯着她那眸子一眼,便像是栽进了一汪深潭,极为勾人。


    又想到今早临行之前,二郎看向自己那风止山定般的眼神,好似只要将他心仪之人娶进门,一切便有了归处。


    她沉下声,看向沈夫人,缓缓开口道,“若我说,这门亲事,是我儿跪下向我磕头求来的,夫人可信他的真心?”


    沈欢颜闻言,竟被震的半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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