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爷不敢赌吗?
若是不赌,他孟七爷的脸面往哪里放?
孟七也算是这赤地县一霸,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什么凶神恶煞没对付过,但对上罗依依那双年轻又挑衅的眸子,心中泛起阵阵无名火。
这小子几次三番打断他说话,而后又对赌坊拿出来的物件挑三拣四,现在又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故意激他。
他以为他是谁?钦差大人了不起吗?在这赤地县能不给他孟七三分薄面的人还未出生呢。他若是不把这臭小子按在赌桌上,还怎么在赤地县立足?
孟七咬着牙说道,“大人想赌什么?”
,牌九叶子还是其他什么罗依依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在木桌上,突然对桌上那筛盅产生浓厚的兴趣,她举起筛盅颠了颠,左手右手反复抛起,又好奇地掏出骰子,细腻的手指白皙的肌肤,三个骰子灵巧地在她指间跳动。
都是些花架子。
孟七嗤之以鼻,嘴上却恭维道,“看来罗大人也是同道中人,平日里也好赌两把?”
罗依依搜刮脑海并没有自己会赌筛盅的记忆,一时间她也解释不清为何自己玩得如此熟练,直言道,“我从未赌过,想来是上辈子的手艺。”
这小子过于嚣张。
孟七额头上青筋凸起,又问了一句,“大人到底想赌什么?若是没想好,恕孟七不能继续陪下去。”
“就玩比大小。”
龟奴问道,“大人想玩多大的?”
“我不闲,想来七爷也不空,不如大家节约时间。”罗依依伸出食指比了个一,“一把。我们就一把定输赢,如何?”
“一把三千两?”孟七问道,“大人倒是有魄力。”
龟奴裂开一口黄牙笑道,“小的愿意为大人掷骰。”
罗依依瞅了一眼龟奴,又矮又肥,脸上长着一颗又黑又大的痦子,痦子上长了一根黑毛,又顺着看到他的手,指甲又长又厚又黑。
一股恶心不停在罗依依肚中翻滚,她嫌弃地说道,“你这手也太脏了,我看着头疼,影响我发挥。”
孟七和站在他身后的大块头脸色一僵,大块头沉着一张脸问道,“大人想要谁伺候?”
罗依依眼皮朝上抬了抬,鸦羽似地睫毛像是毛刷似地抖了几下,眼白都快翻上天了,“我倒是有心说,就怕你这赌坊没有干干净净的人儿。”
孟七笑道,“大人尽管挑,只要是在赌坊内的人都任凭大人差遣。”
“嗯……”罗依依托着下巴想了想,“不如就让刚才那女子来吧。”
“为何?”
罗依依脸上露出一抹色样,露出一小节纤细的手腕,“因为她漂亮,刚才抓着我的手又软又香,摸得我浑身舒坦。”
韩沧鄙夷地闭上眼,小心地往后挪了一步,
孟七压着火气朝龟奴垂下眼皮,“好,就依大人。”
龟奴将方才冲撞了罗依依的女子押了过来,那女子脸上眼泪已经干涸,眼角尚有泪痕,龟奴瞪了她一眼,她才朝罗依依行了一礼,“婉儿拜见大人。”
罗依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手肘忍不住撞了撞韩沧,“刚才不觉得,如今看来这小娘子真是秀气灵动,你说是不是?”
韩沧沉着一口气,“大人请自重。”
罗依依嫌弃地瞧着韩沧,“你这人太没趣了,真扫兴。婉儿,来,抬起头给爷笑一个。”
婉儿清了清哭哑的嗓子,倔强地偏过头去,“大人容禀,婉儿不会掷骰子。”
龟奴嘴角笑了笑,罗依依又拿起茶盏浅浅喝上一口,“是不会还是不愿?我看你就是不给本官面子。”
“是!”婉儿恶狠狠地瞪着罗依依,用了狠力扯开衣袖,血淋淋的红痕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我痛恨这里的每样东西,我阿爹嗜赌,赌得我家倾家荡产,他还把我娘卖给了这龟奴,我娘被气死,如今又把我卖去妓院,你这狗官还要我来给你掷骰子?我呸!”
龟奴道,“既然这姑娘不愿……”
“好!”罗依依也不生气,“你不愿,我偏要你来伺候我。牛不吃草,我就偏要按着它吃草,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
孟七大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盏被震得摔在地上,呵斥道,“大人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里轮得到你挑三拣四,开始吧。”
婉儿明显害怕孟七,双手一哆嗦接过罗依依手上的骰子狠狠地摇起来,三个骰子在筛盅里嘀嘀咕咕地转,左转转,右转转。
砰的一声,筛盅敲在桌上。
“大人先请。”
“既然罗依依端着茶碗,瞅着这筛盅心里没底又不愿被孟七瞧出来,只能微微蹙眉故作谦让,是七爷的地界,自然是七爷先说话。”
韩沧叹了口气,轻声对罗依依说道,“罗大人,孟七可是龟奴出身,他听骰子的功夫赤地县无人能比,你若是让他先猜大小,必输无疑。”
孟七冷哼一声,蜡黄的牙齿裂开笑了起来,这小子故意找了个手生的来掷骰子,不就是怕我出千。如今我倒要让他看看,即便不出千,这小子也输定了。
“既然大人让我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押大。”
罗依依道,“既然七爷押大,那我押小就是了。”
那副画就堪堪落在赌桌上那个大字上。
罗依依勾着眼神对婉儿笑道,“开吧。”
婉儿掀起筛盅,一粒石子掉落出来摔在地上,筛盅之中只有两粒骰子,分别是1和3。
大块头愤怒地拽着罗依依的领口,“你他妈的敢在七爷面前出千?”
罗依依任凭他提着,双脚踮起脚尖,韩沧震惊地看着罗依依的脸,书生气的脸上平静无所畏惧,毫无刚才那般局促紧张。
罗依依只觉领口被掐得透不过起来,“七爷,赌坊规矩,离盅不语,掷骰无悔,难不成七爷不认账?”
大块头压着声音咒骂道,“明明就是你递给这女子时故意塞进去的,你这小子还敢这么说?”
“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罗依依死鸭子嘴硬,横竖自己是朝廷命官,他不敢拿她怎么样,她咬着下嘴唇,“况且开始之前你怎么不查验?”
“你堂堂钦差大人简直就是个无赖!”
罗依依冤枉,“哪有无赖能被你这么提溜着的?”
大块头气急了,碗大的拳头就要落在罗依依脸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她死命抓住大块头的手腕,用力蹬着双腿,扯着嗓门怒吼道,“七爷该不会输不起吧?”
“住手!”孟七被
罗依依这吵嚷的声音闹得心浮气躁,一双又黑又大的熊掌慢慢紧握,又慢慢摊开,一双贼溜溜的眼珠子死死地黏在罗依依身上,“大人太小看孟某了,我孟七愿赌服输。”
“真的?”这倒是出乎她意料。
大块头站在那里,硕大的块头微微晃动,像是罗依依这人欺负了他似地愤愤道,“当家的,是他出千,为何要你认输?”
“松开!你们当家的让你松手,你难道也不听?”
大块头手一松,罗依依跌坐在地上,官帽歪斜地盖在脑袋上,她连忙扶正,从地上爬起来又摆好官威坐回太师椅上。
罗依依不敢看坐在主位上的孟七,可孟七的那双眸子沉得可怕,像是一只被激怒的老虎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
罗依依双手压不住地颤着,为掩胆怯她慌忙地抓住茶盏,“七爷,既然我赢了,那……”
龟奴端着一个托盘过来,“这是连同婉儿在内的五十二张卖身契,罗大人您点点。”
“不必,”罗依依小手一挥,极其霸气地拿起那一摞往掌心一拍,“七爷是何等响当当的人物,岂会骗我?”
罗依依左手抱着那副价值连城的画,右手拽紧那一摞卖身契走出赌场。
“依依,你不救我了?”罗老三扒拉着罗依依的手臂,哭丧着一张老脸,却被韩沧一把钢刀横在中间,他颤颤巍巍地跪在罗依依面前,“依依,父债子偿,你答应的,会替我还钱的。”
“百善孝为先,”罗依依也哭丧着一张小脸,呜呜咽咽地哭起来,“阿爹,我是答应你替你还债,但本朝律法有言,父先亡,您儿子才能替您还债,您看您要么受累先……”
“罗大妞!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父亲?”
“自古忠孝难两全,我是朝廷命官,我选忠就不能选择孝敬您嘞,真是对不起。”
罗依依一抹眼泪,吸了吸鼻子又露出笑颜。
罗老三也抹了一把眼泪,恶狠狠地凑近她说道,“你如果不救我,我就把你是女儿身的事抖搂出来,到时候你假冒钦差的事可就包不住了。”
“有胆你就说。”罗依依笑道,“看看孟七会不会信你。再说了,揭穿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假冒钦差是要满门抄斩的,到时候你也活不老罗一家子都。”
罗老三眼珠子骨碌一转,又跪下哀求道,“你不能把我留下来,依依,我求求你。”
“你求我?”罗依依凑近罗老三,“就像当初我娘跪在地上求你一样?”
罗老三好似没有听清罗依依的话,空洞的眼睛微微转了转,一股热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夜晚的寒冷。
原来是龟奴正拖着火炉在赌坊门口点灯,红黄交织的火焰印在她眼里像是牡丹花那般妖艳鲜活。
罗依依当着大家伙的面将那一摞卖身契丢进了火炉中,纸张瞬间被火焰吞噬,只有星星点点黑灰飘扬起来,她越过火焰看向韩沧,他亦在深深地凝视着罗依依。
天幕已暗,韩沧的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在明暗交织之下像是恶狼那般可怕,罗依依心中一惊,摸了摸肚子,“也不知阿贵安排得如何了,回到县衙咱们还能不能吃上饭,我都饿死了。”
天色越来越暗,罗依依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大步走在前头,走出赌场一条街,忽地韩沧拉住他的手,“罗大人,有人跟着。”
罗依依瞬间一个激灵,身形灵活犹如脱兔躲在韩沧身后,“是谁?是谁?韩沧,我俩是一同出来的,要是我出了什么事,回头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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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追究起来,你可要负责的。”
韩沧鄙夷地看了一眼罗依依,“就你这样还能成为钦差?”
“怎么不能?”罗依依嘴硬,“我是文官,又不会武功。”
韩沧叹了口气,“出来吧。”
“大人,是我。”婉儿连忙摆手,一双我见犹怜的眸子里写着无辜,局促地解释道,“是我一路跟着大人,但我不是故意的。”
罗依依抓着韩沧的胳膊,警惕地看着婉儿,“你到底要怎样?该不会又要骂我吧?”
“不,我不是,我没有,对不起……大人,”婉儿越说越急,“我就是想……求大人收留我。”
“不行,绝对不行。”罗依依心想我自身都难保,如何能收留别人,她清了清嗓门,像是个大老爷们似地说道,“我等都是大男人,如今吃住都在县衙,你一个女子跟着我不方便。”
“求求大人,”婉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勇猛地磕在地上,“我家已经没人了,如果我现在回去,我爹会再把我卖到妓院去,如果大人不收留我,我只有死路一条。”
罗依依忍不住看向韩沧,“你快点帮我说说话啊。”
韩沧说道,“此乃大人私事,卑职不得干预。”
“你!”
婉儿见眼前这位凶神恶煞的男人不再看自己,又鼓起勇气求道,“大人,我很好养活的,什么都会做的,大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要是没地方睡,我也可以睡柴房,绝对不会给大人找麻烦的。”
韩沧又是一副你别看我我不管的样子,罗依依摩挲着官服,“我……我实在没有办法收留你。”
陡然闪过的希望又一点点泯灭下去,婉儿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但留你住几日没问题,等我想到其他去处,我会安排自你的。”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罗依依叹了口气,三人走到县衙时夜已深。
韩沧朝罗依依拱了拱手便回到自己宿舍,刚推开宿舍门就看见罗依依跟在身后冲他嘿嘿直乐。
“大人,夜深了,卑职也忙了一天,先歇息了。”
“嘿嘿,”罗依依摘下官帽,乐呵呵地冲他直乐,完全没有白日那副官威,谄媚地问道,“韩大哥,你饿不饿?我是饿透了,正吩咐他们送点吃食过来,你今日陪我出了一天公差,自然也饿了。”
“下官不得与上官同桌而食,这是规矩,大人请回屋,我自会去后厨领几个馒头。”
罗依依嘴角一抽,干裂一张嘴不知是笑还是哭,“不必和我客气,我是上司,你跟着我出生入死,我自然也要体谅下属。”
“大人体恤下属是大人的事,卑职不能这般僭越,”韩沧嘴角扬了扬,自打认识他,罗依依就不曾见他笑过,面目僵硬不可怕,如今见他笑了,她心底倒是有点怕了。
罗依依又道,“况且这县衙里也没有我住的卧室。”
“谁说没有?钱大人之前的屋子……”
“不行,我洁癖,这死肥猪住过的屋子,一股子猪油味,我想想就恶心。”
韩沧目不斜视,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大人多虑了,白日大人说要暂代县老爷的位子,已经有婶娘提前打扫过了,想来一定是干净的。大人请回屋歇息吧。”
“韩沧,你故意的吧。”
“卑职不知大人说这话何意?”
罗依依见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是不是想和死肥猪一样关进大牢?”
韩沧双手手腕相对放在胸前,“大人是钦差,领的是黄命,皇大人想要办卑职,卑职绝不抵抗。”
“我……我可没这么说。我堂堂钦差大人关心你,你怎么不识好歹?”
“大人是真心关心卑职吗?”韩沧淡淡地问道,“难道不是今日在赌场过于嚣张,大人怕孟七心胸狭窄,晚上派人来刺杀大人吗?”
韩沧怎么能这么聪明?
“我不妨告诉大人,孟七这种道上混的人特别爱重面子,你今日这般大胜而归如同把他的脸面踩在脚下,他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少则一个时辰,多则三个时辰,大人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罗依依清了清嗓子,官威又摆得足足的,“韩沧你与我……本大人英雄所见略同啊,你也看见了,那个赌坊里有钱伯钧的财物,孟七肯定和钱伯钧那个死胖子脱不了干系。死胖子能贪这么多,上头肯定有人罩着他。若是不把背后的人查清楚,我们都自身难保。”
“这都是上差的事。”韩沧做了个请的动作,“大人若是没有其他吩咐,请自便。”
“韩沧你明知钱伯钧不可能只贪墨一百两,那些钱肯定藏在别处,这些都是民脂民膏,是赤地县百姓的血汗钱,你为何不肯帮我?”
“那就要看大人。”韩沧犀利的眼眸看向罗依依,“罗大人若是对我说实话,我可考虑保护大人,若是不说实话,我也只是差役,无足轻重。”
罗依依心里一咯噔,难道她的秘密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