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沧横眉倒竖,双手抱胸,“我凭什么听你的?”
他面目可憎,目光如狼,旁人不敢直视,通常审问犯人极占优势,却对罗依依毫无用武之地,她掏出帕子擦拭脖子上的被刀划的口子“你不想知道你哥韩林真正的死因吗?想知道就得听我的。”
“你!”
她眨了眨眼往后堂走去,韩沧直愣愣地呆在原地,一盏茶功夫前他还剑指着面前这位钦差大人,可此刻他却只能被她拿捏。
后堂陈设很简单,只有一间上了锁的库房。韩沧眼疾手快拿起铁锹手起刀落之间就敲断了锁,他的几个小兄弟闯入每间屋子查抄钱伯钧的财产。
罗依依倒还真像个官老爷似地将那卷圣旨轻轻塞进衣袖中,拖了一把躺椅在院中,她两手提起官袍,翘着二郎腿一摇一摇地指挥着包括韩沧在内的几个差役查抄每间屋子。
竹编躺椅咿呀咿呀地嘎吱作响,罗依依一手托着下巴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财物。
几坛绍兴花雕,封坛三十年,泥头完好,坛身沁着暗褐色的酒晕。是好酒,但不值钱。
一摞田契地契,有赤地县的田,青溪县的田,每张背面,都用蝇头小楷记着亩数。
“就这些?”
韩沧和两个差役提了一个大箱子摆在罗依依面前,“大人,这一箱是从库房的墙后找出来的。”
罗依依并未看箱子,而是问韩沧,“你怎会去查库房的土墙?”
“我发现库房墙角的砖块略有松动,试着抽出一块才发现。”
罗依依点点头,将盖子一掀,箱子里并非官银,是私铸的十两小锭,她掐指一算不过一百两。
【恭喜钦差罗大人,荣获查抄初学者荣誉。】
【财产+100两,余额:100两。】
站在两旁的差役眼红地看着这箱银钱,罗依依微微蹙眉,“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才一百两,这未免也太少了一点。”
罗依依又问韩沧,“你确定你搜干净了?”
另一位差役瞧着罗依依好一副官威,忍不住替翰沧辩解道,“大人说得什么话,韩大哥是我们之中最有经验之人,他搜过的地方保证不会出差错。”
罗依依越过这差役,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那扇门上,她举起尚方宝剑拨开他的脸,径直走向那扇门。
“这是钱大人平日里的卧房。”
韩沧不知罗依依为何突然对墙上的这幅画产生了兴趣,跟在罗依依身后问道,“大人,你在看什么?”
“看不出来钱伯钧人长得跟死肥猪似地,品味倒挺雅致的,”罗依依将墙上的那幅画拿下来,“倪瓒的《容膝斋图》,这副是真迹。”
罗依依也不知自己为何这么清楚这是不是真迹,但她就是能一眼辨出古物真假,她取下墙上画作卷了起来。
阿贵冲了进来,“阿……大人,我已经按照大人吩咐将沿途灾民安排的医馆,但……”
罗依依知道阿贵想说什么,他俩假扮钦差的目的是为了云祥村的村民。
今日她与阿贵出门前,祥婶已饿得昏过去,祥叔提着最后一口气将刚出生的孩子搁在案板上,他面色阴沉,平静得可怕,甚至没发出一声声音。
若不是阿贵的老娘发现,怕只是为时已晚。
她指着韩沧,“你俩提着钱跟我走。”
【罗大人,确定要将入库一百两取出?财富累积有利于尽快进阶,也有意于脱离该世界,请大人考虑清楚。】
“去哪里?”翰沧问。
“云祥村。”
罗依依双唇紧抿,目光望向云祥村入口处的三个大字,对着阿贵说道,“本官即日会奏明朝廷,先将查抄钱财用于赤地县救灾,阿贵你去办,云祥村受灾最重,你务必得救得每一位。”
【财产-100两。余额:0】
“闪开闪开!”一个比罗依依高出一个头的肥硕男子指着韩沧问道,“你们谁是罗大人?”
罗依依早就躲在韩沧身后,冒出头来问,“你找……罗大人干什么?”
那人看了一眼罗依依,又看向面目可憎的韩沧,瞬间收敛起霸道的目光,“自然是有事。”
“有什么事你就在这里说,”罗依依说道,“我……们代为转达。”
大块头指着罗依依问,“你是罗大人吗?”
韩沧瞅了一眼身后的罗依依,那目光好似在说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高声呵斥道,“你究竟有何事找罗大人,还不快快说来?”
“罗大人的老爹在赌坊欠了一大笔银子,被扣在赌坊,咱家就是来问问罗大人何时拿钱去赎?”
罗依依扶了扶自己的官帽,又轻轻咳嗽了一声才敢看向韩沧,“韩差役,随本官走一趟吧。”
韩沧自然猜得出这位罗大人的心思,此人来路不明,他可不想做她手上的刀剑,翰沧摇头,“此事是大人私事,我等不得插手。”
“非也非也,”罗依依掏出那副《容膝斋图》对他说道,“此事是公事,事关钱伯钧的私产,若是查抄不全是你与我之罪,你得与本官共担。”
阿贵凑过来轻声问道,“阿姐,你怎么不让我和你去?”
罗依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有他这这么面目可憎吗?”
阿贵摇头。
又问,身你有他这吗?”
阿贵连退数步说道,“我留下来给罗大人安置灾民,给罗大人干活。”
赤地县是旱灾最严重的灾县,都这般民不聊生了,可赌坊的生意倒是不见清冷。
再过两个时辰,这赌坊一条街两侧都会齐齐点起灯笼,朱红纱罩,描金穗子,从门楣一直挂到街心,照得半条巷子像泼了猪血。
只是如今是白日,这赌坊一条街犹如暮气沉沉的将死之人奄奄一息。
车轱辘缓缓停在一条街上最大的赌坊门口,罗依依掀帘而下马车仰着脖子看赌坊的名字。
“如意赌坊。”罗依依笑道,“果然好名字。”
“官爷救命!”
纤细的五指抓住罗依依的手腕,宛若是汪洋中最后的稻草,罗依依只觉手腕被抓得生疼,她对上一对楚楚可怜的眸子。
“官爷救命,求求官爷救救我。”
那瘦弱的女子扑通跪在地上朝罗依依叩头,罗依依伸手去扶她却被从赌场里出来的龟奴一推,大块头呵斥道,“你干什么?这位是钦差大人,是尔等能冲撞的吗?”
龟奴连忙赔笑,“真是冲撞的大人,小的罪该万死。”
女子仿佛看到了希望,她哭喊着扑到罗依依怀里,“青天大老爷,你一定得救我,我不想被卖去妓院,我给大老爷磕头。”
罗依依看向大块头,龟奴解释,“大人恕罪,此女子的父亲已将她抵给了赌坊,这是此女子的卖身契,请大人过目。”
罗依依接过卖身契一目十行,对着瘦弱的女子说道,“这是你的命,由不得别人。”
“好嘞。”龟奴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像提小鸡似地提着就走。
“慢着。”罗依依听见女子撕心裂肺的喊声,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刚才被这女人抓得显出两条红痕,像是鲜血一般鲜艳。她扭头看向大块头说道,“我找你们当家的谈事,她这样吵吵闹闹哭哭啼啼的……”罗依依眯缝着眼睛厌恶地看了一眼这女子,“晦气。”
龟奴瞅了一眼大块头,见大块头微微点头,才笑道,“明白!小的先把这女子关进柴房,待大人与当家的谈完事,我再将她送去妓院。”
“如此甚好。”
韩沧恶狠狠地看向罗依依,罗依依毫不在意,端着“怎么,韩差役要替这女子赎身?”
韩沧偏过头去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目光看向她,“卑职哪里有钱?”官“那就不要多管闲事,这世上悲苦的人多了去了,你还能每个都救?不过都是蝼蚁罢了。”罗依依威目不斜视找了个圈椅坐下,“谁是当家的?”
当家的未见,扑面而来的是个老头。
“女……儿子……快来救救爹!”
罗依依仔细打量了一眼,捂住鼻子后退了半步,“阿爹该洗澡了,你本就不着家,如今这般容颜,做儿子的我差点认不出你来。”
“儿子,我的好儿乖儿,你快救救我,你若不救我,我要被他们打死了。”
罗依依顺着老爹的目光看到坐在主位之上的当家人。
“这么说来罗老三没说谎,他真的有个做钦差的儿子?”龟奴给罗依依上了一盏茶,开口的就是当家人,“鄙人姓孟,行七。大人可以叫我孟老七。”
罗依依朝孟七拱了拱手,“七爷,我阿爹统共欠你多少银子?”
孟七伸出手指比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五百两,今日叫大人前来……”
罗依依端起茶喝了一口,抱怨道又啐了一口吐在地上,“这赌坊的茶真难喝,都是茶叶沫。”
孟七虽比不上官老爷,但在这赌坊一条街上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说话时从来没有人敢打断,罗依依是第一个。
孟七瞅着罗依依这清秀明亮的脸冷冷哼了一声,倒也不失礼数,“去给罗大人换一杯茶。”
罗依依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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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若是我阿爹还不出该如何?”
“还不出?”孟七一个眼神,大块头掐着罗老三扑过来,罗老三的右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那就先剁了手。”
罗老三哭丧地叫道,“儿子,你快和他们说你有钱,你拿的是朝廷俸禄啊,朝廷给的只多不少。”
“不过嘛,”孟七又说道,“他有你这么个儿子,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七爷,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我朝律法也没有规定父亲欠了债,儿子就一定要还啊。”
孟七未开口,那个大块头先开口了,“大人,你可不要欺负咱家没念过书,咱家是不懂什么律法,但子承其业,继其产者,必偿其债的道理咱家还是懂的。”
罗依依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说得对。但这有个条件,就是父先亡。敢问七爷,父先亡,懂否?”
我朝太祖以孝治天下,此话大不敬。
在场人都不敢接话。孟七收起笑容,朝大块头使了个眼色,此人一把将罗老三提起摔在地上,“既然如此,那咱家便不客气了,先剁一手。”
“依依,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赌了,只要你救我这次。”
罗依依道,“慢着。”
大块头闻言又停了下来,罗依依又问,“如果我也还不上呢?怎么,七爷你难道也想剁我手?”
“自然不是,朝廷命官的手我自然不敢剁。不过常言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别看大人你是钦差大人,今日你若还不上也出不了我这个赌坊。”
翰沧一直站在罗依依身后,只有他站的角度能看见罗依依藏在官袍之下的手指时而紧握时而摩挲,贴着手掌的官袍颜色深了些。
罗依依点点头,“行,既然我也走不了,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赌一场吧。”
“大人要和我赌?”孟七那双见惯刀剑死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此人虽穿着官服,却不按常理出牌,他阅人无数,一时间也拿捏不准这位罗大人的心思,又问,“大人可是想从我这儿赢走五百两?”
罗依依摇头,“五百两太少了,本官要赌就赌大的。”
大块头眼睛眯起来,完全不把纤细的身影当回事,斜睨着眼睛问,“大人你有银子吗?”
罗依依掏出刚才从钱伯钧家里顺走的《容膝斋图》拍在桌上,“这副画放在市面上少说也值三千两,就看七爷敢不敢和我赌了。”
翰沧心里一惊,小声问道,“大人,容我提醒一句,此物现在是属于朝廷的,你若私自拿去……”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还是说你要检举我?可今日是你与我一同来赌坊的……”
翰沧……
“好,那大人要赌什么?”
这回轮到罗依依鄙夷地看向孟七,清澈明亮的眸子来回扫视这位当家人,“七爷,你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有值三千两的物件吗?”
孟七笑了,“大人放心,我开赌坊这么多年,区区三千两还是拿得出手的。”
“我不信,我要验资。”
孟七的脸黑一阵白一阵,万没想到他响当当的名号如今要被这毛头小子查验,他铁青着脸看向大块头,“去库房拿。”
不一会的功夫,大块头身后跟着一排人,每个人都抱着几件古玩字画,“请大人鉴别。”
罗依依一件一件翻看,凑近翰沧问道,“你眼力好,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钱伯钧的东西?”
翰沧眼睛倏然一亮,这才正眼仔细瞧着眼前这位样貌俊朗的钦差大臣,方才在县衙他险些落入钱伯钧手中,心中早就笃定这位大人又是个草包大人,没想到……
罗依依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看我干什么,看东西!”
“是。小人眼拙,但此处还是有几样钱大人的东西。”
罗依依嘴角微扬,将东西随意一丢,“这些我都瞧不上。”
七爷又问,“哦?不知大人想要赌坊什么物件做赌注?”
“我说了,七爷不肯给,又当如何?”
小小钦差,又能提出什么过分条件呢?
孟七爽朗大笑起来,“我开门做生意,罗大人但说无妨,只要说得出口的,赌坊就没有拿不出的道理。”
“好。等的就是七爷你这句话。七爷是响当当的人物,自然一言九鼎,”罗依依环顾左右,“我要你赌坊现下所有父亲拿女子抵债的卖身契。”
在场的人无一不吃惊,“这……”
罗依依又道,“怎么?这些卖身契可不值三千两,怎么算也是七爷你占便宜,七爷你不敢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