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气燥,风紧天寒,连日光都带着几分薄凉。
皇上本就孱弱的身子,遇着这般干冷时节,更觉虚乏不适,纵有太医悉心调理,精神依旧不甚爽利。
为免宗室亲贵瞧出衰态,皇上早早传下口谕。
今年中秋家宴不必铺张,只在撷芳殿设几桌小宴,召妃嫔与皇子公主聚上一聚,共享天伦,便足矣。
安陵容心中暗忖,这般人已是足够,这场戏,也已然唱得开,便不再多思,只安心与甄嬛,敬妃一同,协办这场中秋小宴。
宴会当天,宫中之人齐聚,哪怕是齐嫔这种未曾久禁,尚能出入的嫔妃也皆在席上。
众人面上一团和气,笑语温温,倒真显出一派天家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
皇上见此,便也兴致稍起,浅饮了几盏低度醇酒,眉眼间难得显出几分舒展愉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气氛渐松。
安陵容抬眼,淡淡朝欣嫔递去一个不易察觉的划过董鄂氏的眼神。
欣嫔立刻心领神会,笑着放下酒盏,闲话般开口。
“三阿哥与三福晋成亲也有一两个月了,想来琴瑟和鸣。
再过些日子,皇上便能抱上长孙,宫里又要添一桩大喜事了。”
齐嫔立刻眉眼发亮,满是急切期盼。
在她心里,董鄂氏既是三阿哥嫡福晋,便该早早诞下子嗣,稳固弘时的地位。
她日日催逼,明是盼孙,实则是要早早拿捏住这位新福晋,叫她晓得尊卑,懂得顺从,免得日后不服自己这个婆婆管束。
她一心指望靠着孙儿抬举儿子,更抬举自己,语气便少了几分端庄,多了几分躁切。
“可不是嘛!臣妾日日焚香祈福,就盼着能早日抱上孙儿!”
这话一落,满座目光都聚到董鄂氏身上。
本就被齐嫔连日催孕,处处拿捏得战战兢兢的福晋,瞬间脸色发白,指尖死死攥着帕子,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一副受惊过度、手足无措的模样。
安陵容将这副神色尽收眼底,唇边依旧挂着温顺柔和的笑,声音轻细,语带关切。
“福晋这是怎么了?可是席间酒菜不合口,或是身上不适?瞧着神色,竟这般……局促难安。”
董鄂氏垂首,支支吾吾,半个字也不敢辩解。
齐嫔见她这般怯懦无用,又当着众人的面落自己脸面,当即沉下脸,压低声音斥道:“长辈与你说话,怎的这般无状!”
她本想借着这一斥,当众立她婆母的威风,叫福晋牢牢记住此间的尊卑名分,可那语气神态,急切又刻薄,少了几分妃嫔的端庄,倒是多了几分市井的蛮横。
皇上一直冷眼瞧着,此刻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本就身子不爽利,只求一席清净温馨的家宴,可眼前一幕——齐嫔急躁刻薄,董鄂氏吓得魂不附体,弘时坐在一旁呆若木鸡,连一句安抚妻子的话都不会说。
方才还和乐的气氛,一瞬间便淡了下去,多了几分尴尬僵硬。
弘历微微垂着眼,神色恭谨,只眼底极轻地掠过一抹了然,似是早已将席间的微妙动静看得分明,却半点声色不露。
齐嫔瞥见皇上脸色微沉,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吓得心头一缩,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瞬间发白,慌忙低下头不敢再作声。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安陵容瞧着时机恰好,这才缓缓开口,语声轻软温驯,一派体贴劝慰之意。
“皇上莫要介意,齐嫔姐姐也是盼孙心切,只是情急了些。
可三阿哥与福晋也是新婚,在宫里住着,长辈跟前拘束,小两口连些自在私密的空间都没有,难免紧绷不安。”
敬妃眸光微动,心中已如明镜,轻轻颔首,接得自然。
“正是这个理。成了家,便该有自己的一处天地,才能学着安稳度日,打理家事。”
沈眉庄也同样反应不慢,立刻温声附和,语气平和。
“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日子,拘得太紧,反倒不自在。”
甄嬛亦淡淡一笑,配合着补上一句。
“若是能让他们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心宽体舒,想来皇上盼着的喜事,也会更近一些。”
几人说话都轻柔和气,面上带着长辈般慈爱的笑,只一味地体贴周全,句句都在为弘时小两口着想,端的是没露半点私心。
齐嫔心头一紧,欲要开口分辩,可触到皇上沉冷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嘴唇嗫嚅几番,终究不敢再多言。
皇上听在耳里,再看一眼席间仍有些僵硬的气氛,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他神色平淡,只缓缓开口,语气如同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们说得都有理。
弘时年纪已足,又已成婚,原是该出宫建府了。”
说罢,便看向苏培盛。
“吩咐内务府,照规矩妥善安排吧。”
“嗻。”苏培盛躬身应下,倒退着出殿安排。
只是在门口转身之时,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主位上的安陵容,对今天这一出显然看得分明。
安陵容并不意外苏培盛能猜到她身上,毕竟当初御花园发生的事,这位苏总管可是门清。
可瞒不住他,糊弄得住皇上便已经足够。
安陵容神色如常地看着弘时和董鄂氏起身行礼谢恩。
“儿臣遵旨。”
显然,弘时虽有些意外,却也知道这是皇子惯例,不过是事出突然了些。
董鄂氏的脸上则不由得透出几分真切的欢喜,再难掩饰。
齐嫔心中满是不舍,可这是祖宗规矩,她也无从反对,只得强自稳住神色,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一场中秋小宴,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笑语温和,仿佛刚才那一点尴尬,从未出现过。
安陵容垂着眼,浅酌一口醇酒,唇角笑意温温浅浅,平静无波。
只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席看似寻常的闲话,已轻轻巧巧,将该挪开的人,顺顺当当送出去了。
弘历依旧安坐如松,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轻轻一攥。
他望着安陵容安静温和的侧脸,眼底深处悄然漫开一层极深的动容与感念,只当她今日这番不动声色的周全,全是为了替自己扫清前路,挣得博取皇上青眼的时间。
那份藏在恭谨之下的孺慕与感激,沉沉落于心间,半点不曾外露,连身旁的甄嬛也未曾察觉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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