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时终于如了安陵容等人的意,被一道圣旨遣往宫外建府,自此远离了后宫,也可以说,是隐形地远离了储位候选。
这一局,安陵容与后宫众妃暗地配合,顺水推舟除去这一隐患,紫禁城的风,本该顺上几分。
可安陵容却没想到,在日渐衰老的帝王面前,这般顺心日子会逆转得如此之快……
弘时本就从来不在皇上储位人选的考量之中,可他这般不成器的模样落在垂暮的帝王眼中,反倒更激起了他对心中认定的储君,也就是弘晏,近乎苛责的成才之心。
皇上自己的身体他最清楚,他讳莫如深,却也明白龙体早已亏空,时日无多。
他虽未曾全然放弃弘历,可那份急切与看重,终究全数压在了弘晏身上。
上书房对诸皇子的教学内容依旧如一,可弘晏总是多了数次被单独叫去养心殿问询的经历。
皇上字字句句教他帝王心术,教他独断主见,教他不可对母家过于亲厚依赖。
一言一行皆以储君标准严苛要求,压得弘晏苦不堪言。
而清楚知晓弘晏痛苦的弘历,心中也是又气又急。
他与安陵容,弘晏亲厚异常,素来将安陵容视作亲姨母敬重,将弘晏当作亲弟护持,他争储之心,一半为自己,一半亦是为护这对母子安稳。
他从未怨怪弘晏,只满心都是对自家皇阿玛的埋怨——
他满心愿意承接江山重任,愿担起这天下,可皇阿玛却自始至终,都看不见他半分!
只是弘历再气,再急,终究也无济于事。
除了埋首于尚书房,比往日更加勤勉刻苦,将弘晏偶尔半是抱怨,半是“补课”说与他听的帝王心术,朝政利弊一一记在心里,反复钻研,他竟没有半分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到皇阿玛终于肯抬眼,真正看见他的那一日!
安陵容自然也不会指望这个时候弘历能帮得上什么忙。
她也没有狂妄到,觉得自己能和皇上正面辩驳一番,从而说服皇上。
所以她只能一面悄然布置下去,多打造几个能展现弘历学识和见识的机会。
一面再用更加和煦的方法,企图悄无声息地让皇上感受到有一个至诚至纯的儿子的好处。
可人心哪能算尽。
皇上还没能“看到”弘历的“适合”,倒是先因为弘晏每每按照计划在皇上面前,流露向往自在随心,淡泊无争的心意,次数多了,落在多疑又急切的皇上眼中,便全然变了意味。
他认定,是安陵容在背后教唆,是她教偏了自己属意的储君,教他胸无大志,教他避弃江山重任。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就此在帝王心底生根,反倒叫安陵容成了皇上心中惑乱储君的罪人。
从前皇上对安陵容,虽算不上盛宠炽烈,却也是恩眷不断,永和宫常年赏赐不绝,便是宫中人也都知道,袆馨贵妃在帝王心中分量不轻。
可自这份猜忌生了根,皇上便极少再踏足永和宫,连往日寻常的问候问询,也淡了许多……
这日,正是后宫众妃按例前来永和宫,向身为贵妃的安陵容请安的日子。
殿内气氛原本和缓,众人闲话几句,笑语轻浅,一派安稳和睦之象。
谁也不曾料到,皇上会毫无预兆地径直踏入殿中。
一时之间,满殿妃嫔齐齐起身行礼,方才的轻松气氛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安陵容上前接驾,礼数周全,神色温婉如常。
皇上却并未像往日一般虚扶她起来,闻言闲谈几句。
只立在殿中,目光沉沉扫过殿内,那眼神冷得叫人不敢直视。
他没有落座,只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连日积郁的不耐与暗火。
“朕方才在外头听着,永和宫倒是热闹得很。”
安陵容垂首,“皇上万安,不过是姐妹们闲话家常。”
皇上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闲话家常自然使得,可朕瞧着,你如今身为贵妃,统摄六宫,反倒越发没了贵妃该有的气度与威势。”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治理六宫,一味温和松弛便够了吗?”皇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该立规矩时便要立规矩,该担的责任便要担起来,别总想着避事躲闲。
你如今已是贵妃,说是统摄六宫也不为过。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微末县丞之女,任人践踏的低位小主。
既居贵妃之尊,便要有贵妃的气度,贵妃的手段。
莫要再这般绵软畏事,叫底下人看轻了你,也看轻了朕的后宫。
还当你是改不了骨子里那股卑微怯懦的习气,身居高位,依旧上不得台面!”
他句句都在说安陵容治宫太过温和,缺少威严,不肯担当,言语之间全是对她行事太过柔和的不满。
满殿妃嫔垂首屏息,无人敢接话,只觉得殿中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安陵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攥,面上依旧恭敬沉静,心里却早已一片透亮。
皇上哪里是在怪她治宫不严,威势不足,分明是借着由头,将对弘晏的不满尽数撒在她身上。
他怪的不是她太过温和,而是她将弘晏教得性子淡泊,无争无求,不肯接他心中属意的那份储位重担!
他怪的不是她不担宫务,而是她不肯逼着儿子去担那万里江山的责任!
明着斥她,实则怨她。
“臣妾谨记皇上教诲。”安陵容缓缓俯身,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往后必严加约束自身,端正气度,担起贵妃本分,不敢再有半分松懈。”
皇上看着她这般恭顺无争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却又无处发作,只冷冷拂袖。
“你既知道,便好自为之。”
说罢,再未多留一刻,转身便离开了永和宫。
帝王的銮驾一走,殿内依旧死寂半晌,众妃才敢悄悄抬眼,看向立在殿中的安陵容。
要知道,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皇上头一回在外人面前,对安陵容沉下脸来,说话更是半分情面也不留!
安陵容直起身,无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面上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沉静,仿佛方才那番斥责从未落在她身上。
只是无人看见,她垂在袖中的指尖,早已泛了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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