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弘历。
弘历既已立定心志,要为自身前程,亦为护安陵容与弘晏一世周全,决意奋力谋取储位,自然行事便多了几分深谋与筹算。
上书房中,除却弘晏,便只有弘旻。
可弘旻自幼身子孱弱,无缘大位,弘历自不必将他放在心上。
一直被养在宫外,早已被摒出储位之选的弘昼,更是不足为惧。
算来算去,唯有三阿哥弘时,如今宫中现存的“长子”,才是他真正的劲敌。
因着御花园一事发生在弘历回宫之前,又被安陵容掩盖得极好,半点风声不曾外泄,是以在弘历眼中,皇上对这位长子仍存几分看重。
于是顺理成章,他将弘时视作了头号假想敌,时不时,便暗中留意其动静,细细观察,暗自盘算对付。
也正因这份处处留心,这才恰好促成了今日这桩巧合……
弘历压下心头惊怒,立在廊柱阴影之中,待弘时与那小太监走远,方才缓缓迈步离开。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翻江倒海。
弘时这般色令智昏,罔顾伦常,竟敢惦记皇阿玛的妃嫔,若是真由着他闹将起来,皇上雷霆震怒之下,必定彻查宫闱,安陵容身为瑛贵人的主位娘娘,纵无半分过错,也难逃管束不严之罪!
他方才虽恨不得将弘时的狼子野心公之于众,可一想到会殃及安陵容,便硬生生掐灭了借刀杀人的念头。
储位之争固然重要,可他早已立下誓言,要护他安姨母和弘晏弟弟一世周全,断不能因一时快意,将他们推入险境。
回到居所,弘历屏退左右,独自静坐思量。
此事绝不能闹到御前,更不能牵扯出安陵容与瑛贵人,唯有悄无声息地断了弘时的念想,让他自己打消念头,才是万全之策。
他深知弘时愚钝鲁莽,又被齐嫔娇惯得不知天高地厚,此番痴心于瑛贵人,不过是色迷心窍,外加不服指婚的逆反之心。
对付这等人,无需大动干戈,只需轻轻一推,便能让他自乱阵脚。
思及此,弘历唤来自己身边的小太监,低声吩咐了两件事。
一是让他找人想办法“不经意间”在齐嫔面前提一提,就说三阿哥婚期将近,心浮气躁,私下总念叨未来福晋不合心意,恐惹皇上不悦,坏了大婚的吉兆。
他特意叮嘱,话语要模棱两可,只点到为止,绝不可提及瑛贵人半个字,更不能牵扯任何宫妃。
齐嫔本就胆小怕事,又一心盼着弘时能得皇上器重,听闻儿子在大婚前夕还敢表露对婚事的不满,必定吓得魂飞魄散,定会拼尽全力劝阻弘时,断不会让他做出半点荒唐事。
二是让人悄悄在弘时居所附近,散播些“皇上一向刚正不阿,对悖逆伦常之事深恶痛绝,处置狠戾”的老故事,专挑弘时身边的小太监耳旁吹去。
小太监本就被弘时的心思吓得不轻,听了那些故事后,只会越发感觉大祸临头。
有他的真情渲染,再加上齐嫔哭哭啼啼地百般劝阻,严令禁止,想来本就做贼心虚的弘时,定然能将心中那点痴心妄想给压了下去!
他底下小太监的办事速度很快,果然,翌日婚礼举行前,弘历再次去窥探弘时的情况时,就发现,弘时已经彻底绝了念头。
虽然整个人看起来略显颓丧,但是却已经老老实实地进行着婚礼,再也没有一点儿狂躁,不甘之态。
听弘时身边的小太监私下嘀咕,上午齐嫔蒙恩特赦出来探望弘时,弘时几番欲言,终究还是将求娶瑛贵人一事硬生生咽了回去,半句也没能说出口。
一场险些累及安陵容母子的风波,便这般被弘历不动声色地消弭于无形。
弘历站在窗前,望着阿哥所方向渐渐平静的烟火,唇角微扬,眼底却一片沉定。
他原以为,此番立下这般功劳,定会兴冲冲地去找安陵容与弘晏邀功炫耀。
可真待事情悄然平息,他心中反倒没了半分张扬之意。
想起安陵容与弘晏平日里默默为他所做的种种,便只觉自己今日所为,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他隐隐懂了,宫中那些奴才甘愿为家人拼尽一切的心思。
也愈发清楚,这深宫之中,狠厉易为,隐忍难行,可唯有藏起锋芒,谋定后动,才能真正护住自己想护的人,也才能一步步走到那至高之位。
安陵容自是不知,这样一桩在她看来并不难解决,脱身的小事,竟让她与弘晏在弘历心中的分量陡增至此。
而弘历不想邀功之事,她却并非不知。
兰萱姑姑那边,有一个在阿哥所极不起眼的洒扫小太监,将事情经过从头至尾见证了个分明。
因为事关安陵容,自然也是有向织音禀报过的。
安陵容得知之后,一面在一众心腹面前称赞弘历心思沉稳,手段了得,一面也暗自欣喜,这些年对弘历的用心照拂与暗中维护,总算没有白费,终是开始收获回报。
之后,她借着送东西给弘晏的名头,悄悄另备了不少颇含心意的礼物送与弘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明面上是谢他此番出手相助,实则亦是暗中展露几分实力,让弘历清楚,在这深宫之中,她并非全无底气,他也并非孤身无依。
以弘历如今这般不愿向她邀功的作派,安陵容心中笃定,自己这般略展实力的举动,断不会被他误解为监视或是威慑,反倒会被视作真心相待,推心置腹。
果不其然,后来弘历身边的大宫女传回消息,说弘历收到礼物时,面上完全不见惊惶不安,只有反应过来是谢礼后的感激动容。
至此,弘历只当此事已然揭过,风波平息,彼此情谊也因此愈发亲近,稳固,算是大有收获。
可在安陵容眼中,这桩事远未到收场之时。
弘时一日仍居宫中,便如在枕边搁了一颗随时会炸的火雷,今日能因一时隐忍按下心思,明日未必不会再铤而走险,到时候遭殃的便是她与瑛贵人,连带着弘晏也会因为她被问责而被累及。
想到此处,她眼底淡淡一冷,再无半分犹豫。
既然隐患不除,永无宁日,那便索性快刀斩乱麻。
趁早将弘时彻底迁出宫外,断了他在宫中兴风作浪的根基。
她当即召来织音,命她暗中加派人手,紧盯弘时居所的一举一动,只待寻到合适的契机,便可立刻动手。
这般又过了半月,织音陆续将弘时与新福晋的近况一一回禀。
待听闻齐嫔日日召董鄂氏往长春宫说话,每一回回来,董鄂氏皆是满面愁容,心焦不已,安陵容眼底微亮,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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