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主卧,现在与其说是婚房,不如说是个贴了金箔的高级牢房。
屋里的味道很怪,两万一克的沉香混着刺鼻的消毒液,闻久了让人脑仁疼。
顾夕颜直接搬了一张红木办公桌放到床尾,就像个盯着犯人的守卫。她签一份文件,就得抬头看一眼许辞,好像少看一眼这人就能凭空蒸发似的。
许辞靠在床头,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被防盗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老公,张嘴,吃苹果。”
顾夕颜放下手中的签字笔,端着一盘切成小兔形状的苹果坐到床边。
她手里拿着叉子,动作小心翼翼。
这几天,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顾大小姐,学会了给许辞擦身,学会了换药,甚至学会了面不改色地处理那截断肢渗出的组织液。
许辞没张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右边裤管。
以前这儿有一条腿,能陪她夜跑,能帮她踩油门。现在?只有一团被纱布裹着的肉桩子。
顾夕颜也不催,就举着叉子,眼神固执得可怕。
僵持了三分钟。
许辞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个废人了。既然跑不掉,既然连死都成了奢望,那顺从或许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顾夕颜最近的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激怒她,没有任何好处。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仅仅是一个吞咽动作,顾夕颜眼眶就红了。她激动得手都在抖,仿佛许辞吃的不是苹果,而是给了她新生。
“真乖……真乖。”
她一边哭一边笑,起身亲吻许辞的脸颊:“只要你肯吃东西,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温情时刻,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滚开!这是我女儿家,我看谁敢拦我!”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顾父顾正远和顾母陈淑华气势汹汹地杀了进来。
顾正远一身得体的西装,手里盘着核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陈淑华则挎着爱马仕,目光如刀,进门第一眼就扫向床上的许辞。
视线落在空荡荡的裤管上时,陈淑华眼底的嫌恶毫不掩饰,甚至还后退半步,用手帕捂住了口鼻,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哎哟,真是晦气!”
陈淑华尖声道:“夕颜,你是不是疯了?”
“就是!”
顾正远把核桃拍在桌上,指着许辞怒骂:“以前他好手好脚的时候就是个吃软饭的废物,现在成了个瘸子,难道还要我们顾家养他下半辈子?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许辞默默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哪怕已经心死,但这种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残废”的屈辱,依旧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灵魂上。
“爸,妈。”
顾夕颜站起身,背对着父母,声音低沉:“出去。”
“你赶我们走?”
陈淑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指着许辞叫嚣:“为了这么个累赘?夕颜,你现在立刻让律师拟离婚协议,把他扔出去!随便给点钱打发了!”
“我说了,出去!”
顾夕颜猛地转身,随手抄起桌上的果盘砸在地上。
“啪!”
精美的瓷盘摔得粉碎,苹果块滚落一地,把二老吓得浑身一哆嗦。
顾夕颜双眼赤红,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母狮,死死挡在许辞面前。
“他是我丈夫!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谁敢动他一下,谁敢让他滚,我就让谁滚出顾家!”
她一步步逼近父母,神情癫狂:“你们别逼我!否则我把顾氏毁了给许辞陪葬!不信你们就试试!”
顾正远和陈淑华被女儿这副疯魔的样子震住了,脸色煞白,竟然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出房门。
“疯了……简直是疯了……”
陈淑华哆嗦着骂了一句,拉着老头子狼狈逃离,生怕晚一步就被这疯女儿咬一口。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顾夕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她才转过身,脸上那股凶狠的戾气消失,换上了一副讨好的表情,蹲在床边握住许辞的手。
“老公,别听他们放屁。没事的,我会保护你,天王老子也别想把你赶走。”
许辞看着她,眼神复杂。
如果这份维护能早来两个月,哪怕只有一次,他或许真的会把命都给她。
可现在……看着顾夕颜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他只觉得悲哀。
这哪里是爱,这分明是一场以爱为名的凌迟。
……
与此同时,馨辞律师事务所。
全景落地窗前,周雨馨换下了职业裙,穿上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她不再是那个金牌律师,此时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场,比那些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还要凌厉。
手机震动,私家侦探发来了照片。
照片虽然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别墅二楼那个加装了防盗窗的房间,还有许辞那个毫无生气的侧影。
“顾夕颜,你好大的狗胆。”
周雨馨咬着牙,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惊喜的声音:“姐?你终于肯联系家里了?是不是在那边玩够了,想回来帮家里打理生意了?”
“周凡。”
周雨馨声音冰冷彻骨:“我要狙击静州顾氏集团的所有产业。”
电话那头的周凡愣住了:“顾氏?姐,打他们干嘛?静州第二家族,这要是硬碰硬,咱们也得掉层皮啊。”
“你姐夫被他们抢了!还要被他们弄死了!”
周雨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发狠。
“我不光要打,我还要往死里打!告诉顾家,把许辞给我完完整整地送出来!少一根头发,我让他们全家陪葬!”
周凡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语气变得森然:“卧槽!连我周家的女婿都敢动?姐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今晚就让他们知道欺负我周家的后果!”
挂断电话,周雨馨看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狠狠擦了一把眼泪。
“许辞,你再撑一下……我这就来救你。”
……
当天下午,静州市商界发生了一场八级大地震。
原本势头强劲的顾氏集团,股价突然遭遇断崖式暴跌。数不清的抛单像雪花一样砸下来,简直是不计成本的自杀式袭击。十几家长期合作的银行同时宣布抽贷,供应链上下游更是集体违约。
顾氏大楼内一片哀嚎,高管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而在别墅里,顾夕颜正拿着热毛巾给许辞擦脸,手机在一旁疯狂震动。
林静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顾总!不好了!高阳市的周家……他们疯了,不计成本地在二级市场扫货做空我们!对方放话了,说是……说是为了给大小姐抢回男人!”
顾夕颜擦脸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原来如此。
周雨馨,馨辞律师事务所……原来那个不起眼的小律师,竟然是高阳周家的大小姐。
为了抢许辞,居然动用了千亿级别的资金战。
“顾总,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
“让他们砸。”
顾夕颜冷冷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
她低头看着许辞,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神偏执得让人心惊肉跳。
“老公,你看,外面好多人想把你抢走。”
“那个周雨馨,原来这么有钱啊……为了你,连家产都搬出来了。”
许辞闭着眼,没有说话。
顾夕颜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没关系。就算顾氏倒了,就算我变卖所有家产,我也要把你锁在身边。”
“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这儿带走。”
“谁挡,我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