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陪白月光,我死了你哭什么》 第1章 纪念日 【世界是我编的,如有雷同…那肯定是你想多了!】 一个负责任的作者应该自己给读者排雷。 多女主执着追夫,无绿无绿无绿,但每个女主的追夫之路肯定多多少少要有些铺垫的,先抑后扬。 感谢宝子点进来,这本书先抑后扬啊,前期是有毒的。 也许你看之前应该翻一下评论区。 评论两极分化。 不过你可以发现时长不足1小时的宝子几乎都是提醒你这本书是有问题的。 时长1小时以上的宝子才愿意鼓励这本书(当然不是全部)。 所以宝子你如果抗毒能力差,我不建议你翻开下一页啊。 这一点我有罪,我对不起你。 其实我不太想把上面这些告诉你,让你先进来看,好不好看反正你都给我创造收益了。 但咱们还是诚信为本。 我把这本书的问题告诉宝子你,如果宝子接受不了,那么就不要在这里赤毒,那是浪费时间。 可我是希望宝子能给这本书一个机会的。 我是有求生欲的,是希望宝子看过以后给出评价的! 不过再次预警!预警!预警!预警! 叠甲!叠甲!叠甲!叠甲!叠甲!叠甲! 赤不了毒的宝子真的不要翻下一页,只会浪费你宝贵的时间。 新人作者,承接各种主客观的评价,我心态好,你骂我骂角色都可以。 【#此处统一骂男主】 【#此处统一骂作者】 尽量不水文,避免把剧情浪费在搞产业这种流水账上。 (*╯3╰)…【脑子】…可以暂时挂门口衣架上,走的时候记得带走就行。 ———华丽的分割线——— 凌晨十二点整,黑色的轿车切开市区的霓虹,引擎发出压抑的低吼。 许辞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手背青筋凸起,骨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车载导航的目的地是“夜色”KTV。 十五分钟前,他还坐在自家餐厅里守着一桌温了又凉,凉了又温的精致晚餐。 今天是他们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他从下午就开始准备,波士顿龙虾,惠灵顿牛排,还有顾夕颜最爱的黑松露意面。罗曼尼康帝已经醒了半个小时,烛火摇曳,一切都充满了仪式感。 可那个本该在九点前回家的女主角却迟迟没有出现。 十一点四十五分,他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老公,什么事?” 电话那头,顾夕颜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许辞压下心口的闷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夕颜,你什么时候回来?饭菜快凉了。” “啊……抱歉啊老公,我给忘了。今晚有个很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估计要很晚了,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话音刚落,许辞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音乐杂音,还有男人女人的嬉笑声。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你在开会?” “对啊,怎么了?”顾夕颜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我怎么听到了音乐?”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沉默,随即顾夕豁然开朗:“哦,你说那个啊,可能是隔壁会议室在搞活动吧。” “不跟你说了,我这边很忙,先挂了啊,么么哒。” 嘟嘟嘟。 忙音传来,许辞举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餐厅里,暖黄的烛光下,他一个人像个笑话。 桌上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 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等待和失望。 就在他准备起身收拾残局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一条来自顾夕颜的朋友,赵璐的微信。 他点开。 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灯光昏暗,环境嘈杂,镜头正中央,那个声称在公司开会的顾夕颜正陷在巨大的真皮沙发里。 她脸颊微红,长发披散,平日里清冷的凤眼此刻正泛着一层水汽。 而在她身旁,是一个样貌清秀的白衬衫帅哥。 男人手里也拿着一杯酒,正要把手臂穿过顾夕颜的手臂,做一个亲密的交杯动作。 周围一群人正在大声起哄。 “交杯酒!交杯酒!” “林大明星刚回国,我们夕颜姐必须给足面子啊!” 一个尖利的女声尤其刺耳:“就是!当年要不是林白出国追梦,哪轮得到许辞那个废物上位啊,哈哈哈哈!” 废物…… 许辞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视频里,面对男人的亲昵和周围的起哄,顾夕颜没有丝毫推拒的意思。 她只是侧过头,对着身边的男人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纵容与亲昵。 许辞认得那个男人。 林白。 顾夕颜的初恋,最近刚从国外回来的小明星。 “嗡”的一声,他的脑子彻底炸开。 过去一个月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 林白回国,顾夕颜说作为老同学要去接机。 林白去参加面试,顾夕颜说是为了帮他壮胆,全程陪同。 林白崴了脚,她二话不说亲自跑到医院去照顾。 上上周,两人在家具城里试了一下午的床垫!那是双人床!他们俩躺在上面试软又试硬。 她发朋友圈的配文是:帮好朋友挑家具,选择困难症犯了。 而上周,深夜十一点,林白一个电话打来,她就匆匆离家,说他情绪崩溃需要安慰。 那一晚她彻夜未归,连一条报平安的短信都没有。 第二天回来,她只说林白喝多了,她守了一夜。 每一次她都有“正当”的理由。 每一次他都选择了妥协。 他告诉自己,顾夕颜是爱他的,她只是重感情,缺乏边界感。 可现在手机屏幕上那温柔的笑,那顺从举起的酒杯,将他所有的自我安慰击得粉碎。 不是缺乏边界感。 而是那个边界从来没有将他划进去。 五年婚姻。 在他这里是港湾,在她那里或许只是一个累了可以歇脚的客栈。 许辞站起身,拿起车钥匙径直走出了家门。 夜色”KTV,888号包间。 他站在门外,巨大的隔音门也无法完全阻挡里面的喧嚣。 震耳欲聋的音乐,男男女女的狂笑,酒杯碰撞的脆响,交织成一幅声色犬马的靡乱画卷。 他站了很久,胸腔里的那股燥热与冰冷反复交战。 就在他准备推门而入的瞬间,一道带着几分戏谑和醉意的男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是林白。 “夕颜姐,捉迷藏要结束了哦。” “我很快,就要抓到你了。” 第2章 我们离婚吧 许辞的手还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将这扇门拆下来的冲动。 他将门推开一道缝。 包厢内的景象比视频里更加活色生香。 一群人正围着起哄,玩的游戏幼稚又暧昧:蒙眼捉人。 林白被一条黑色的丝巾蒙住了双眼,正在人群中伸着手乱抓,嘴里贱兮兮地喊着:“夕颜姐,你在哪儿啊?” “我很快就要抓到你了哦,夕颜姐。” 而那个本该在公司开会的顾夕颜就俏生生地站在林白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正抬手捂着嘴,清冷的凤眼弯成了月牙,里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是一种许辞从未见过的,属于少女的狡黠与快乐。 他的心一寸寸凉透,最后凝结成冰。 就在林白猛地一个转身,双手即将抱住顾夕颜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 许辞一脚踹开了厚重的包间门!巨大的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的声音瞬间压过了震耳的音乐。 林白吓得一个踉跄,整个人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音乐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顾夕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在看清来人是许辞后,慌乱与恼怒在她脸上交替闪过。 她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了和林白之间的距离。 “老公,你怎么来了?” 她的质问脱口而出,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火气。 许辞没理她,视线像刀子一样扫过摔在地上的林白,扫过那条黑色丝巾,最后落在顾夕颜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 荒谬,无尽的荒谬感淹没了他的愤怒。 顾夕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强撑着说:“老公?你来这干嘛?你吓到大家了。小白他身体不好,你别吓到他。” 话音刚落,地上的林白已经被人扶了起来。 他揉着屁股,脸上却挂着一副“诚恳”又无辜的表情。 “许哥,你怎么来了?” “哎呀,你可千万别误会夕颜姐,都是大家非要拉我出来聚聚。” “夕颜姐是怕你多想才没告诉你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吼她。” 他这番茶艺大赏瞬间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同时还体贴地为顾夕颜开脱。 周围那群朋友立刻找到了集火点。 “就是啊许辞,出来玩玩而已,你也太扫兴了吧?” “人家林白现在是顶流,夕颜是总裁,跟你这种混吃等死的家庭煮夫能一样吗?怎么,还想搞人身限制那套?普信男真下头。” “我要是有这种老公,一天都过不下去,low穿地心了都。” 一声声的嘲讽和鄙夷像密集的针。 他却充耳不闻,一步步走到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白那张写满虚伪的脸。 “刚回国?” “身体不好?”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骇人的平静。 “身体不好能喝交杯酒?身体不好能跟有夫之妇玩蒙眼捉妃?你这是病,得治,治不好的话建议直接火化。” 林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委屈地看向顾夕颜,眼眶都红了。 “够了!” 顾夕颜猛地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了林白身前。 “许辞你发什么疯!今天是给小白接风,你非要跑来这里闹得大家都不开心吗?!” “我闹?” 许辞被她这副护犊子的模样气笑了:“接风?顾夕颜,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出门没带。” “他林白回来多久了?现在搞哪门子的接风?” “你看看今天几号!结婚五周年纪念日!老子在家像条狗一样等了你五个小时!你骗我在公司开会,结果呢?结果你在这里陪着你的前任玩这种下三滥的游戏!你当我是死的吗!” 顾夕颜被他吼得一窒,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心虚。 但那心虚只持续了一秒就被更强硬的态度掩盖。 “不就是一个纪念日吗?每年都有,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 她理直气壮地反驳:“小白刚回国,没什么朋友,我照顾他一下怎么了?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同情心?” 许辞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妻子。 五年来,他为她洗手作羹汤,为她放弃自己的前途,把她当成全世界。 到头来换来一句“你没有同情心”?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顾夕颜身后的林白突然从她肩膀后探出头。 他看着许辞,脸上依旧是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嘴唇却无声地微微开合。 “许哥,不好意思啊,你老婆说今晚的酒比家里的冷饭香多了。” 那一瞬间,许辞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想都没想,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顾夕颜,薅住林白高级定制的衬衫衣领,抡圆了胳膊用尽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愤怒,狠狠一拳砸在了那张挑衅的脸上! “砰!” “啊——!” 林白发出一声娘炮的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摔进沙发里。 旁边的女生们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顾夕颜也尖叫出声,她像是疯了一样用力推开许辞。 林白的嘴角被打破了,她冲着许辞怒吼。 “许辞!你疯够了没有!小白身体本来就不好,你是想打死他吗?!” 许辞心里的某个地方彻底凉透了,连最后一丝灰烬都被她这声怒吼吹得烟消云散。 赵璐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煽风点火:“夕颜,我早说了这种吃软饭的带不出手,骨子里就是个暴力狂!” “看看现在,一股子底层人的俗气,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跟我们林白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顾夕颜没有反驳,她只是用一种混杂着失望和鄙夷的眼神看着许辞,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理喻的垃圾。 “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许辞松开了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拳头,包厢里诡异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看许辞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低头,道歉,认错。 然而,没有。 他平静地抽出两张纸,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手背上沾到的一点血迹,又随手扔在了顾夕颜的脚边。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顾夕颜,我们离婚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和留恋,仿佛甩掉的不是五年的婚姻,而是一件令人作呕的累赘。 “许辞你敢!” 身后传来顾夕颜不可置信的怒斥:“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许辞没有回头,脚步甚至没有半分停顿。 厚重的门被他拉开,又重重关上。 结束了。 这操蛋的舔狗人生老子不玩了。 第3章 一耳光 早上八点。 别墅大门被推开。 顾夕颜满脸疲惫地走进来。 不得不承认,她生得极美,是那种带有强烈攻击性的美艳。 即便熬了一整夜,妆容斑驳,也掩盖不住那股子逼人的艳色。 黑色的职业套裙下,是一双裹着半透黑丝的长腿,因为整夜没睡,白色真丝衬衫的下摆从裙腰处抽出,领口微敞,露出一大片雪白。 这种顶级女总裁特有的冷艳,混杂着衣衫不整的颓废感,足以让任何男人喉咙发紧。 她踢掉脚上那双红底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掀起眼皮,布满红血丝的桃花眼冷淡地扫向客厅中央。 许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两张纸,顾夕颜愣了一下。 “你一晚上没睡?在这儿修仙呢?” 她把限量款包包随手往玄关一扔,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往里走。 “小白没事,医生说就是嘴角破了点皮,我已经替你向他道过歉了。你也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还动手动脚。” 替我道歉? 许辞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呵。” “你笑什么,粥呢?厨房怎么一点香味都没有?为了照顾小白我熬了一宿,胃都要疼炸了,快给我盛一碗。” 语气自然得理所当然。 在她潜意识里,昨晚那点儿破事早就翻篇了。 “没有粥。” 许辞没动,他指了指桌上的纸:“只有这个,签了吧。” 顾夕颜动作一顿,不耐烦地走过来。 只看了一眼标题,火气就“蹭”地一下窜上了天灵盖。 “离婚协议书?” 顾夕颜气极反笑,看都没看内容,抓起那两张纸双手一用力。 “嘶啦!” 纸张被撕成两半,然后揉成一团狠狠砸在许辞脸上。 “许辞,你有病是吧?啊?!” 她指着他的鼻子,声线尖锐:“昨晚闹,今天早上还闹?” “你就非要像个怨妇一样没完没了?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有多累?你不体谅我就算了,大清早拿这种晦气东西来恶心我?” “我要说多少次!我和小白只是朋友!” 纸团砸在脸上,不疼,但很羞辱。 许辞抬起头,神态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累?……确实是挺累的,我不说破,是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你!”顾夕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许辞!你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呵。” 他扯了扯面皮,露出一抹讥讽:“一定要我说明白?行。” “出……轨……妻!” 他把每一个字的音都拖得很长,仿佛怕对方听不清似的。 “你放屁!” 顾夕颜的理智瞬间崩断,扬手就朝着许辞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而,预想中清脆的巴掌声没有响起。 许辞闪电般出手,精准地扣住了她挥过来的手腕。 顾夕颜一怔,奋力挣扎,却发现他的手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你!”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 “啪!” 许辞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她那张惊愕的脸上。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顾夕颜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左脸,彻底懵了。 他……他敢打我? 这个五年里对她百依百顺,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的男人,竟然敢打她? 滔天的愤怒与羞辱瞬间淹没了她。 “许辞你这个混蛋!你敢打我?!” 她尖叫着,另一只手疯了一样朝许辞抓去。 “在这个家里,是谁养着谁!你吃的、穿的、住的,哪样不是花我的钱?你离开了我,连在这个城市租房子的钱都没有!你这种寄生虫,有什么资格跟我提离婚?有什么资格打我?!” 是啊,寄生虫。 这就是她对自己的定义。 “是,我是寄生虫。” 他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任何波澜:“所以你的钱,我一分不要。这五年的付出,就当是我喂了狗。” “你骂谁是狗?!”顾夕颜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男人竟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许辞,你别后悔!”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大门:“想离是吧?行!只要你现在滚出去,别哭着回来求我,我就成全你!” 她笃定许辞不敢走。 离开她顾夕颜,许辞就什么都没有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静州市,他拿什么活? 然而,许辞站了起来。 他没有收拾行李箱,只是背起了一个放在沙发角落,洗得发白的旧双肩包。 包里装着他的身份证、学历证书,还有几件旧衣服。 “协议我会重新给你发一份电子版的。” 许辞背上包,没有看顾夕颜一眼,径直走向大门:“电子签名也一样有效。周一早上九点,民政局见。如果你不来,我会起诉离婚。” 说完,他拉开门。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他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顾夕颜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许辞决绝的背影,心里莫名慌了一下。 但很快,这种慌乱就被恼羞成怒所取代。 “好!许辞你有种!” 她冲着他的背影怒吼:“你走了就永远别回来!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你能活几天!” 许辞脚步未停。 “砰!”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 离开别墅区,许辞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他大学时的死党,也是如今律政界有名的“金牌状师”:周雨馨。 这五年为了做个好丈夫,他几乎断绝了所有的社交,周雨馨是他唯一还留着联系方式的“兄弟”。 “喂?老许?” 电话那头传来周雨馨惊讶的嗓音,带着几分调侃:“稀客啊,这大清早的诈尸呢?不用给你的女王大人做爱心早餐了?” 许辞喉咙有些发堵,他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深吸了一口气。 “老周,帮我个忙。” “你说。”周雨馨瞬间收起了玩笑,听出了他声线里的不对劲。 “帮我拟一份正式的起诉离婚状。” 许辞闭上眼,脑中浮现出顾夕颜撕毁协议时那不可一世的脸,以及林白那充满茶味的挑衅。 “我要离婚。虽然我准备了离婚协议,但顾夕颜可能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我,所以哪怕起诉,哪怕撕破脸,我也要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许,你想清楚了?顾夕颜身价不菲,跟她打官司,不容易。” “我想清楚了。”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与决然。 “我不欠她的了。从今天起,老子要为我自己活。” 挂断电话,许辞拦了一辆出租车。 “帅哥,去哪?”司机热情地问道。 “城西,老城区。”许辞靠在后座上,疲惫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他太累了。 身体和灵魂都被掏空了一样。 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把这五年的晦气都睡过去。 第4章 迟到五年的“接盘侠” 清晨八点,静州市中心大平层。 晨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给羊毛地毯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雨馨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 她身材高挑,并不是那种干瘦的骨感美,而是该有肉的地方绝不含糊,曲线惊心动魄。一头海藻般的波浪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透着一股慵懒的野性。 她是律政界赫赫有名的“女魔头”,法庭上舌战群儒,杀疯了都没人敢拦。 但此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只有一分半钟的通话记录,那张御姐脸上,笑意一点点晕开,最后简直要溢出来,活像个偷腥成功的猫。 “离婚起诉……呵,许辞,你终于醒了。” 周雨馨轻笑一声,指腹在屏幕上“许辞”两个字上轻轻摩挲,眼神里透着股“终于轮到老娘上场”的兴奋。 没人知道,这朵带刺的“律政霸王花”,心里藏了一个人,整整藏了五年。 大学时,她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也是没人敢惹的假小子。 大雨滂沱的那个午后,所有人都跑了,只有许辞把唯一的伞塞进她手里,自己淋成了落汤鸡,还傻乎乎地冲她喊:“老周,别淋湿了,你以后可是要维护世界和平的大律师!” 那把伞,到现在还躺在她的保险柜里。 她为了他留起长发,学会化妆,收敛起一身的刺。 就在她准备好告白词,打算来个“直球”的那天,许辞却拿着大红色的请柬,满眼星星地对她说:“老周,我要结婚了。” 那一刻,周雨馨觉得世界都静音了。 她只能笑着捶了他一拳,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行啊兄弟,苟富贵勿相忘。” 这五年,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为了顾夕颜折断了脊梁,卑微进了尘埃里。 她心疼,却连心疼的资格都没有。 “顾夕颜啊顾夕颜……” 周雨馨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一管平日里觉得太具攻击性的正红色口红。 膏体滑过唇瓣,烈焰如火。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凌厉,气场全开。 “既然你把珍珠当鱼目,把它踩进泥里……” 周雨馨抿了抿红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眉:“那就别怪我连本带利地把他抢回来。这一次,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绝不放手。” ...... 城西,老城区。 这里是静州被被遗忘的角落。没有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只有盘根错节的电线和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许辞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站在一扇斑驳的防盗门前。 这是父母留给他的老房子,也是他婚前的家。 自从结婚后,顾夕颜第一次来就皱着眉捂住鼻子,说这里“一股穷酸味”,从此许辞就再也没回来住过。 甚至连那把钥匙,捅进锁孔时都有些生涩。 “咔嚓。” 锁芯转动,像是推开了一段被封印的旧时光。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家具上都蒙着白布,无数微尘在光束中飞舞。 许辞放下包,走过去一把掀开沙发的防尘布。 灰尘扬起,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他坐在硬邦邦的木质沙发上,指尖划过粗糙的扶手。这里没有别墅的恒温系统,没有几万块的真皮沙发,也没有顾夕颜那永远挑剔的眼神。 只有安静。 绝对的、属于他自己的安静。 许辞深吸一口气,这种带着霉味的空气,竟然让他紧绷了五年的神经,第一次松弛了下来。 哪怕是贫穷,只要是自由的,也是甜的。 他起身开始打扫。 在擦拭书桌抽屉时,一个泛黄的笔记本“啪”地一声掉了出来。 许辞捡起来,翻开扉页。 那是结婚前的自己,字迹稚嫩却力透纸背: “许辞,你要加油。这辈子,一定要给夕颜一个最温暖的家,绝不让她再掉一滴眼泪。你要做她的避风港。” 许辞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久久未动。 那时候的顾夕颜刚接手公司,被林白抛弃,被股东刁难,脆弱得像个玻璃娃娃。 他是真的想把心掏出来给她补上。 可惜,人家需要的不是避风港,是那个远走高飞的“白月光”。 “啪。” 笔记本被合上,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声音沉闷,像是给过去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那些自我感动的誓言,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许辞坐在清理出一角的老屋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看着垃圾桶里的日记本,他的思绪异常清晰。 这五年,他们也有过开心的时候,幸福的时候。他们同时许下过山盟海誓,白头偕老。后来他从她朋友那里听说,他在顾夕颜眼里,根本不是爱人,而是一味“药”。 治疗林白离开后带来的空虚和痛苦的止痛药。 起初他不相信,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只要自己为她提供所有的情绪价值,顺从、温柔、无微不至,石头也是能被捂热的。 可如今林白一回来,才短短一个月,他便看清楚了,药渣就该要有药渣的觉悟。 许辞自嘲地笑了笑,掏出手机,将昨晚存在手机里的电子版《离婚协议书》直接发到了顾夕颜的微信上。 没有任何废话,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签字吧。给我们彼此留点最后的体面。】 发送成功。 许辞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太了解顾夕颜了。 这个女人虽然不坏,有时候甚至令他沉迷在其中。但她被家族宠坏了,傲慢到了骨子里。 她是静州市第二豪门家族顾家的大小姐,从来只有她甩别人的脸色,绝不允许一个“吃软饭的”主动提离婚。 这不仅是感情破裂,更是对她权威的挑衅。 果然,不到一分钟。 “嗡——嗡——嗡——” 手机连续震动。不是微信回复,而是短信轰炸。 【静州银行】您的尾号8899信用卡副卡已被主卡持有人冻结。 【支付宝】您的“亲情付”额度已被调整为0元。 【微支付】您的亲属卡已被解绑。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寂静的老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辞看着屏幕,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悲凉。 这些他并不在意,毕竟都是顾夕颜的,与他无关。 然而,下一条短信让他整个人瞬间傻了。他的个人银行卡也被冻结了,里面的钱都是他这些年通过在网上接单,给人定制商业方案时赚的钱。 虽然没多少,但也有二十几万。如果省着花,都足够他两年的开销了。 突然,他又想到这张卡是用顾夕颜的名字办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有安全感,能时刻了解自己的财务情况。 这就是顾夕颜的手段。 简单、粗暴、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 在那个圈子里,经济封锁是对付不听话的金丝雀最有效的手段。 她以为只要切断了粮草,那个一无是处的许辞,哪怕为了明天的一口饭,也会像条饿狗一样爬回去求饶,跪在地上认错。 第5章 一碗泡面的自由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许辞摸遍全身口袋,只摸出了两张皱巴巴的二十块纸币,还有几个钢蹦。 一共四十三块五。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 许辞苦笑一声,揣着钱下了楼。 老旧小区的楼下,有一个开了十几年的小卖部。灯光昏黄,货架上堆满了零食和日用品,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哟,小辞回来了?” 老板娘张莉正坐在门口嗑瓜子,看到许辞,脸上立马堆满了惊喜的笑容。 张莉三十出头,是个苦命人,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自己七岁的女儿,虽然生活拮据,但眼里总透着股热乎劲儿。 “张姐。”许辞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稀客啊!你这大忙人都有两三年没见着影了。” 张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敏锐地察觉到了许辞脸上的疲惫和嘴角那一丝未消的淤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这是……跟媳妇吵架了?” 许辞没解释,只是笑了笑:“张姐,给我拿桶红烧牛肉面,再加根火腿肠。” “就吃这个?” 张莉皱眉:“还没吃饭呢吧?正好我做了红烧肉,一会儿去我家吃点?家里就我和妮子,没事儿的。” “不了姐,我想吃口热乎面。”许辞摇了摇头,把两张五块钱放在柜台上。 张莉也没坚持,利索地给他拿了面和肠,还特意用那种大号的暖水瓶给他灌了滚烫的开水,没收他钱,反而往他手里塞了个卤蛋。 “拿着!姐请你的,小时候没少偷吃我家的蛋,现在长大了反而客气了。” 许辞捏着那颗温热的卤蛋,鼻头微微发酸。 回到家,泡面。 三分钟后。 许辞掀开盖子。 一股廉价却浓郁的香精味扑鼻而来,混合着腾腾的热气,瞬间填满了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比起昨晚那桌精心烹制却无人问津的豪华大餐,这碗五块钱的泡面,却让他有了久违的食欲。 “吸溜——” 许辞大口吃着面,滚烫的面汤顺着喉咙流下,烫得他眼泪差点流出来,却觉得无比痛快。 这是花自己的钱买的。 每一口吃的,都是自由的味道。 等泡面的汤见了底,许辞放下筷子,摸出手机点开了招聘软件。 他是真没钱了,要是不赶紧找个活儿干,以后估计连泡面都吃不上。 从中午到晚上,招聘软件的界面一直在不停的刷新。 “许先生,您的履历……确实名校毕业不错,但这五年空白期......不好意思,们不招脱节人员。” “抱歉,我们要的是即插即用的螺丝钉,不是需要重新培训的大爷。” “27岁还没混到管理层?而且还是五年无业?这简历没法推啊。” 一条条拒绝信息,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为了照顾顾夕颜那所谓的“豪门体面”,他推掉了无数次猎头的电话,甚至刻意淡化了自己的存在感。 这就是全职煮夫的下场。 许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关掉手机,黑暗瞬间吞没了那点微弱的蓝光。 焦虑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心头。兜里还剩四十多块钱,明天再找不到活干,就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没事。”许辞躺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至少,不用再看那个人的脸色了。” …… 静州,云顶别墅区。 早晨八点。 阳光刺破窗帘的缝隙,却照不进顾夕颜心里的阴霾。 她习惯性地伸出一只手,迷迷糊糊地喊道:“水。” 那个温度永远适宜、甚至连杯柄朝向都调整好的水杯,并没有如期出现。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顾夕颜皱着眉头睁开眼,宿醉带来的头痛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坐起身,有些烦躁地看向空荡荡的床头柜。 没人? “许辞?”她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惯有的颐指气使。 “死哪去了?给我倒水!” 回应她的,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嗡嗡声。 顾夕颜愣了两秒,记忆这才像潮水般回笼。 哦,对了,昨天离家出走了,还骂她是出轨妻,甚至打了她一耳光,她气得因此喝了一个晚上,到现在头都是晕的。 “还没回来?”顾夕颜冷笑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真是给你脸了。” 她赤着脚走出卧室,喉咙干得冒烟。 偌大的别墅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窖,没有早餐的香气,没有温热的毛巾,也没有那张虽然唯唯诺诺但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她需求的脸。 走进厨房,那个平时被许辞擦得锃亮的意大利进口咖啡机静静地立在那儿,像个冷冰冰的钢铁怪物。 顾夕颜以前只负责喝,从来没动手做过。 她烦躁地抓起一把咖啡豆,胡乱倒进槽里,在那复杂的面板上乱按一通。 “滋——” 一股滚烫的蒸汽突然喷涌而出,直冲她的手背。 “啊!” 顾夕颜尖叫一声,猛地缩回手,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什么破烂东西!”她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在橱柜门上,结果又疼得抱着脚原地乱跳。 该死!真该死! 许辞以前到底是怎么把这些破烂玩意儿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顾夕颜强忍着怒火,转身去衣帽间。今天有个重要的董事会,她必须穿那套曾在巴黎时装周定制的黑色高定套装,那是她的战袍。 然而,她傻眼了。 推开衣帽间的门,衣服挂得满满当当,但她根本找不到那套衣服在哪里。 以前,不管她要去什么场合,许辞总会提前一晚把搭配好的衣服、鞋子、首饰熨烫平整,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现在,她就像个闯入迷宫的无头苍蝇。 翻找了二十分钟,那一排排昂贵的衣物被她扯得乱七八糟丢在地上,像是一堆昂贵的垃圾。 “许辞!!!” 顾夕颜终于爆发了,她抓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彻底点燃了炸药桶。 “好,很好。”顾夕颜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若冰霜。 “玩真的是吧?跟我玩失踪?” 她不觉得这是许辞的离开,她觉得这是报复。是那个卑微的男人在用这种方式向她示威,逼她低头。 “想让我求你回来?”顾夕颜对着空气冷笑。 “做梦。” 她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林静的电话。 “给我查一下许辞名下所有的卡。”顾夕颜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除了昨天冻结的信用卡、银行卡和亲情付,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电话那头的林静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大清早老板的火气这么大,连忙噼里啪啦敲起键盘。 “顾总……许先生名下还有一张加油卡,里面余额大概还有两千块,是他以前接送您的时候办的……” “封了。”顾夕颜毫不犹豫。 “啊?可是那是实名制的储值卡……” “我说封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顾夕颜吼道。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让他连坐公交车的钱都没有!我要让他明白,离了我,他连个乞丐都不如!” 挂断电话,顾夕颜觉得心里的郁气稍微散了一些。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 第6章 一百五十块的尊严 顾夕颜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提着爱心早餐的林白。 “夕颜姐,早啊。” 林白露出一个标准的爱豆微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昨天听你说许哥离家出走了,早上醒来肯定会饿着,我特意跑了三条街买的生煎,趁热吃。” 看到林白,顾夕颜刚想发作的起床气硬生生憋了回去。但当那股混杂着劣质食用油和肉腥味的热气扑面而来时,她的胃里瞬间一阵翻涌。 以前许辞准备的早餐,永远是摆盘精致的低脂餐,连果蔬汁的温度都精确到度。这种油腻腻的路边摊,她早就戒了。 但看着林白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她还是强忍着不适接了过来:“小白,你有心了。” 林白走进屋,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狼藉的厨房和乱七八糟的客厅,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嘴上却惊讶道:“天哪,家里怎么乱成这样?许哥也真是的,怎么能为了点小脾气就把夕颜姐扔下不管呢?” 他叹了口气,走到顾夕颜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夕颜姐,你也别怪许哥。男人嘛,有时候就是还没长大,不像我,从小就要自己照顾自己,这点家务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林白这话说得很“漂亮”,既踩了许辞的不负责任,又捧高了自己的懂事体贴,茶味十足。 可偏偏顾夕颜就是听出不来。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啊,许辞已经二十七岁了,虽然比自己小三岁,但自己二十七岁的时候在商场已经能把对手杀得人仰马翻了,他怎么还能这么幼稚? 为了那点所谓的自尊心,把家里搞得一团糟,连身体不好的小白都知道关心她,他呢? “别提他了。” 顾夕颜把那袋还在渗油的生煎随手扔在茶几上,冷冷道:“他就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闲得发慌,想作妖。” 林白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问:“那……许哥现在住哪啊?他身上也没钱,这静州的物价这么高,万一……” “万一什么?饿死他最好!”顾夕颜咬着牙。 “他不是想飞吗?我就折断他的翅膀,看他能飞多远。” 说着,她又拨通了林静的电话,语气森寒: “给我查许辞现在在哪。派人给我盯着他,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我倒要看看,身无分文的他,能在外面硬气几天。” 林白站在一旁,看着顾夕颜那张绝美却冷酷的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 正午,热浪滚滚。 这里是城市的背面。沥青路面被晒得发软,巨大的塔吊在头顶旋转,搅拌机的轰鸣声像野兽的咆哮,震耳欲聋。 许辞站在一块破木牌前。 上面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招小工,日结,一天一百五。】 若是五年前,身为静州大学高材生的许辞看都不会看一眼。若是昨天,身穿定制居家服的许辞会嫌弃这里的灰尘脏了他的肺 但现在,他是身家只有四十多块钱的穷光蛋。 “你要干活?” 包工头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狐疑地打量着许辞。眼前这男人虽然衣服有些皱,但皮肤白净,手指修长,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主儿。 “干。”许辞言简意赅。 “丑话说前头,那是水泥灰,不是面粉,受不了别哭爹喊娘。”工头扔过来一套满是汗臭味的迷彩服和一顶黄色安全帽。 “去搬砖,把那边两车砖卸到升降机口。” 许辞没有废话,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走进工棚换上衣服,戴上手套,那股发酵了不知多久的馊味瞬间包裹全身。 “起!” 许辞咬牙,搬起一摞红砖。 粗糙的砖面即便隔着手套也磨破了掌心的嫩肉,钻心的疼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他在顾家这五年,抱过最重的东西是发酒疯的顾夕颜。那时候他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那位大小姐。 现在,他怀里是冷硬的砖头。很重,很脏,但很踏实。 一下午,许辞像是要把五年的憋屈都发泄出来。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肩膀被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烧。 “小心——!”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一辆推着砂石的独轮车侧翻,直直冲了过来。 许辞下意识闪躲,但长时间的体力透支让他慢了半拍。 “嘶——” 独轮车生锈的铁皮边缘在他小腿上狠狠刮过。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 “怎么搞的!想讹钱啊?”工头骂骂咧咧地跑过来。 周围的工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里带着同情,也有看热闹的麻木。 许辞没吭声,看了一眼伤口,大概三四厘米长,皮肉外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卷刚才捡来的黑色电工胶带,直接缠在伤口上方勒紧止血,动作利落、狠绝,仿佛那条腿不是他自己的。 “没事,继续。”许辞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亮得吓人。 工头愣住了,嘟囔了一句:“操,是个狠人。” …… 黄昏,夕阳如血。 “给,一百五。”工头数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想了想,又扔过去一瓶冰镇矿泉水。 “拿着。早上来做工的才有一百五,你是中午来的。但你今天受了伤,剩下的拿着去附近的诊所看看。” 许辞双手接过。 “谢谢” 这是他五年来,赚到的第一笔体力钱。 没有顾夕颜的施舍,干干净净,沉甸甸的。 他拧开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咧嘴笑了。 一口大白牙,在满是灰尘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灿烂。 ...... 夜幕降临。 老城区的房子里。 那张掉了漆的折叠桌上,摆着一袋鸭脖,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瓶十八块钱的红星二锅头。 许辞赤着上身,肩膀上贴着两块五块钱的狗皮膏药,腿上受伤的地方随意裹上了一圈医用绷带。 他倒满一杯酒,对着空气轻轻碰了一下。 “敬许辞。” 辛辣的酒液入喉,像一条火线烧进胃里,辣得人眼眶发热。 真带劲。 比顾家酒柜里那一万八一瓶的拉菲好喝一万倍。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 同一时间。 静州地标,米其林三星餐厅“云端”。 小提琴手拉着舒缓的《小夜曲》,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和红酒味。 顾夕颜切着盘中的惠灵顿牛排,动作优雅,但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烦躁。 坐在对面的林白穿着一身名牌高定,正对着手机直播镜头低声细语,维持着他温柔贵公子的人设,时不时还冲镜头比个心。 “叮。” 顾夕颜的手机震动。是林静发来的微信。 【顾总,找到许先生了。他在城西工地做小工。】 紧接着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像素有些模糊,但那个人,化成灰她都认识。 许辞穿着脏兮兮的迷彩服,蹲在满是碎石的路边啃馒头。他脸上黑一道白一道,那双曾经只用来做饭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甚至,还能看到他裤腿上渗出的暗红色血迹。 “啪。” 顾夕颜手中的银质刀叉掉落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瞳孔骤缩。 怎么会这样? 宁愿去工地受罪,也不愿意回来低头认错?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紧接着是滔天的愤怒,和一丝……被抛弃的恐慌。 “夕颜姐,怎么了?”林白关掉直播,关切地伸过手来。 顾夕颜没理他,站起身,抓起手包。 “别吃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司机的电话,声音颤抖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与失控。 “备车!去城西老城区!” “去许辞那个破房子!马上!” 第7章 他在演苦肉计 车厢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顾夕颜死死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阴沉的脸上。 那张照片里,许辞蹲在路边啃馒头,满不在乎的模样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扎得她心口生疼。 “这才一天……” “他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顾夕颜声音发紧,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照片放大。 那腿上的血迹是真的。 那粗糙的黑胶带勒得皮肉变形。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两年前,许辞手指被A4纸划破一道口子她都要心疼地找创可贴哄半天。 而现在,这个曾经被她捧在手心的男人居然去工地上搬砖。 真的是自己的错吗?是自己做得太绝了吗? 如果昨天没冻结他的卡…… 一种久违的愧疚感像野草一样在顾夕颜心里疯长。 坐在身旁的林白斜着眼,精准地捕捉到了顾夕颜眼底的那抹水光。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心软? 呵,休想。 绝对不能让顾夕颜去见许辞。 一旦见面,看到许辞那副惨样,顾夕颜这种吃软不吃硬的女人肯定会当场崩溃,然后把他接回别墅供起来。 到时候他林白算什么?一个拆散人家家庭的小丑? 林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痛心疾首。 夕颜姐……” 顾夕颜抬头,眼神有些茫然:“怎么了?” “看着照片,我这心里也堵得慌。” 林白叹了口气顺势拿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可是……有些话我怕说了你会生气,但不说又怕你被骗。” “说。” “许哥是静州大学金融系的高材生啊。” 林白一脸困惑:“就算五年没工作,随便去哪个公司做个文员,或者去跑个外卖,也比去工地搬砖强吧?为什么偏偏选最苦、最累、最容易让人看着心酸的工作?” 顾夕颜一怔。 是啊。 这个男人虽然在家里废了五年,但学历摆在那里。 如果许辞在这里一定会觉得非常好笑。 做文员?跑外卖? 他全身上下就几十块钱,如果没有选择去搬砖,可能连饭都要吃不上了。 “而且……” 林白观察着顾夕颜的脸色,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这照片拍得也太清楚了。” “你手下的人随手一拍,怎么就能正好拍到他流血的腿?还正好拍到他啃馒头的侧脸?这光线,这构图,简直像电影剧照一样。” 顾夕颜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是说……他在演戏?” “我不敢乱说。” 林白垂下眼帘,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我只是觉得许哥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你会查他?这招苦肉计用得太绝了。” “他在赌。” “赌你会心疼,赌你会因为愧疚放下身段去接他回家。” “如果今晚你去了,把他接回来,那以后在这个家里他就是最委屈的那个” “而你……就是那个把丈夫逼上绝路的恶毒妻子。” “夕颜姐,他这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博取道德制高点啊!” 轰——!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顾夕颜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怜悯。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羞恼和愤怒。 苦肉计。 又是这一套! 以前为了让她早点回家,许辞就会装胃疼,现在为了逼她低头竟然跑去工地自残? 他宁愿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要在精神上羞辱她,逼她就范? 他以为这样就能拿捏她顾夕颜? “好,真好。”顾夕颜气极反笑。 她看着窗外逐渐逼近的老城区,那破败的街道和昏暗的路灯此刻在她眼里不再是凄凉,而是许辞精心搭建的舞台。 “想让我去求你?想让我愧疚?” “停车。” 顾夕颜冷冷吐出两个字。 司机一脚刹车,迈巴赫稳稳停在路边,距离许辞家仅剩两个路口。 “顾总?” “掉头。”顾夕颜靠回椅背,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模样。 “回别墅。” 林白心头狂喜,差点笑出声,但面上却装作惊讶:“姐,都快到了,真不去看看吗?万一他是真的……” “没有万一。” 顾夕颜拿回手机,手指狠狠按下删除键。 “既然他喜欢演戏,那就让他演个够。这种体力活他坚持不了三天的,等他累断了腰,尝够了生活的苦,自然会回来求我。” 车身调转,黑色的流线型车身划破夜色,毫不留恋地驶离了这片贫民窟。 林白转过头看向窗外,玻璃倒映出他嘴角那一抹胜利者的微笑,阴冷而得意。 许辞,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 老旧的房间里。 “阿嚏——!” 许辞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并不知道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在离他只有两个街口的地方掉头离去。 他只是在记账本上认真地写下一行字:今日收入150元,债务0,自由无价。 写完,他合上本子,关灯睡觉。 许辞睡得无比香甜。 因为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依然是自己的主人。 ...... 而此时的顾夕颜并不知道她刚才那一转头到底错过了什么。 当迈巴赫驶入云顶别墅区时,顾夕颜看着空荡荡的家,心里莫名空了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流失了。 这种失控感让她很烦躁。 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声音森寒如铁。 “林静。” “给静州所有公司打招呼,谁敢给许辞介绍工作,就是跟我顾氏集团过不去。” 既然你想演苦肉计,那我就把你的路彻底堵死。 我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第8章 死也不求她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许辞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隐隐作痛,而是像有一把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塞进了小腿的骨髓里。 他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许辞咬着牙,颤抖着手掀开那条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薄被。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屋子里炸开。 那是肉烂了的味道。 昨天用绷带裹住的地方,此刻已经肿得像个充了气的紫茄子。 原本只是皮肉外翻的伤口,经过一夜的发酵,边缘发黑,绷带挤压的地方正往外渗着黄绿色的脓水,滴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哪怕许辞不懂医,也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发炎。 他试着下床,脚尖刚沾地,剧痛直冲天灵盖,眼前一黑,整个人“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草……” 许辞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的青筋暴起。他没喊疼,只是死死抠着地上的水泥缝,指甲盖都因为用力泛了白。 五分钟后,他用门口那把缺了口的拖把当拐杖,一步一挪地出了门。 …… 社区医院,急诊室。 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用剪刀挑开许辞小腿上已经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医用绷带。 “呲啦——” 皮肉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辞身子猛地一抖,下唇瞬间被咬出了血印子。 医生瞥了一眼伤口,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抬头看傻子一样看着许辞:“小伙子,这腿你不想要了?” “坏死性筋膜炎前兆了,细菌感染极其严重。昨天受的伤?” “按理说情况没那么严重,你身上有酒味,难道受伤后还喝酒了?” 许辞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以为没事。” “没事?” 医生把尖刀往不锈钢托盘里一扔,哐当一声:“再晚来一天。不!再晚来几个小时,细菌进血液就是败血症,到时候就不是清创,是截肢!” “你这个必须立刻手术,切除坏死组织,住院挂水。” 许辞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全是汗。 “医生,得……多少钱?” 医生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打印出一张单子递过来:“押金两千。清创手术加住院费、后期药物,保守两万。这还是目前的情况,要是感染控制不住,那是个无底洞。” 两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轰然砸在许辞头顶。 搁以前,两万块不过是顾夕颜随手扔给他买菜的零钱,或者是家里一瓶红酒的零头。 可现在...... 许辞盯着那张缴费单,手指微微发抖。单子上那一串串药名,此刻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能不能……先开点药?” 许辞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回去吃药,不住院。” 医生摘下眼镜,一脸看疯子的表情:“吃药?这程度口服药顶个屁用!小伙子,命重要还是钱重要?赶紧给家里人打电话,让你爸妈或者媳妇来交钱签字!” 老婆? 许辞脑海里闪过顾夕颜那张冷艳高傲的脸,还有她那句“滚”。 如果这个时候打电话求救,顾夕颜大概会带着那个林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吧? 那画面,比截肢还让他恶心。 至于朋友…… 他想到了周雨馨。 那个大学时总是跟在他身后叫“老许”的女孩。 但他不能。 现在的他,是个被豪门扫地出门的废物。让曾经的好友看到自己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回家取钱。” 许辞把缴费单攥在手心,揉成了一团。 他撒了一个拙劣的谎。 医生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他走,眼神里满是看破不说破的无奈。这种没钱治病硬撑的人,他见得太多了。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 一个年轻女孩扶着崴了脚的男友,满脸心疼地责怪他不小心。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去取药,老头给老伴拎着包。 许辞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显得格格不入。 巨大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将他淹没。 结婚五年,他把顾夕颜照顾得无微不至,连她大姨妈来痛经都要整夜揉肚子。可如今轮到自己生死攸关,身边竟空无一人。 许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眶发酸,却干得流不出一滴泪。 他架起那根破拖把,拖着那条废腿,一步步挪出了医院。 …… 路边的平价药店。 “阿莫西林,布洛芬,再来一瓶大瓶碘伏,一包棉签,一卷纱布,还要一把医用手术刀片。” 店员是个小姑娘,看许辞脸色惨白,还好心地问了一句:“先生,您没事吧?要不要帮您叫救护车?” “不用,谢谢。” 一共九十八块。 许辞付了钱,回到那个昏暗的老房子中,锁上门,把自己扔在床上。 他把买来的东西一字排开,先吃了两粒布洛芬和阿莫西林。 没有麻药,没有无菌室,只有一瓶几块钱的碘伏。 他必须自己把那些流脓的腐肉挖掉。 许辞深吸一口气,把一块毛巾塞进嘴里死死咬住,拧开碘伏盖子,直接倒了上去。 “唔——!” 那一瞬间,许辞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吼。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疯狂撕扯大脑,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血红。 疼,太特么疼了。 但他手没停。 手颤抖着,拿起手术刀片,在那烂肉上一点点刮。每一下,都像是凌迟。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伤口上,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 许辞不知道。 等他终于缠上纱布时,整个人已经虚脱了,像一条濒死的鱼瘫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布洛芬还没起效,高烧先一步到了。 中午时分,许辞开始说胡话。 体温极速飙升,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反复横跳。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看到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天,顾夕颜第一次对他笑,说:“许辞,我绝不负你。” 那是梦。 是这辈子最毒的梦。 许辞蜷缩着身体,在闷热潮湿的房间里瑟瑟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不回去了……死在外面……也不回去了……” 第9章 九十八块的道具费? 静州市中心,顾氏集团大厦。 顶层总裁办冷气开得极足,阴森森的,像极了顾夕颜此刻的脸色。 她一身高定白西装陷在真皮转椅里,手里晃着一杯蓝山咖啡,眼神冷得掉渣。 “顾总。” 林静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古怪。她是顾夕颜身边的老人了,从顾夕颜刚进入公司开始,便一直跟在其左右,自然知道自家总裁与先生的故事。 用一句话来总结,那便是“许辞爱惨了顾夕颜”,是不要命的那种爱,夫妻两的关系自然也很好,可不知道最近这是弄的哪一出,实在让人看不懂。 “查到了。许先生今天早上去了社区医院,但没挂号就出来了。后来在路边的平价药房买了药。” “买了什么?”顾夕颜漫不经心地吹了吹咖啡上的浮沫。 “阿莫西林、布洛芬、碘伏、纱布……还有一把医用手术刀片。”林静看着手机里的消费记录。 “一共花了九十八块钱。” “呵。” 一声短促的冷笑,咖啡杯被重重磕在桌上,溅出几滴深褐色液体。 “九十八块?” 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林白一听,立马丢了手机凑过来,表情夸张得像见了鬼。 “不是吧?照片上许哥那腿烂得跟什么似的,他不去三甲医院,跑路边药店花九十八块钱买点消炎药?这心也太大了!” 林白眼珠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除非……那伤根本就是假的,看着吓人而已。” “我就知道。” 顾夕颜眼神一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什么流血,什么黑胶带,不过是红墨水罢了。”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只觉得荒唐又好笑。 “他这是在赌,赌我会心疼,赌我会因为这凄惨的一幕乱了方寸。” “许辞啊许辞,你也太小看我顾夕颜了。” “既然你想演,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 同一时间。 静州最大的“馨辞律师事务所”。 当初周雨馨创办这家律师事务所时,用的就是自己和许辞的名字。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周雨馨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张在法庭上能把对方律师怼到自闭的俏脸,此刻写满了暴躁。 这已经是她打给许辞的第二十个电话了。 从前天早上接到许辞的电话拜托她起诉离婚后,她便一直在筹备这件事。但许辞是原告,许多东西他们还得当面谈,并且她也想见他,想的不得了。 所以今天中午把手上的工作忙完后,就准备约许辞出来吃个饭,电话却一直没人接。 她太了解许辞了。 那个男人虽然温和,但骨子里极有原则。既然决定了要走法律程序,就一定会和自己沟通细节,根本不可能玩失踪。 除非出事了。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 “我也许是多心了,或者睡着了……” 周雨馨试图安慰自己,但下一秒,早晨处理卷宗时那支莫名折断的签字笔又浮现在脑海里。 那种心慌感,骗不了人。 “不行。” 周雨馨猛地抓起车钥匙和手包,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声,林静在后面追都追不上:“周律!两点还有个大客户……” “推了!!” 红色法拉利如同一团失控的烈火,咆哮着冲出地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她知道许辞在哪。 那个城西老房子的地址,这五年来一直刻在她脑子里。 大学时,许辞为了给顾夕颜做一顿正宗的红烧肉,曾在那里试菜。周雨馨作为“好兄弟”,有幸去蹭过几次饭。 红烧肉很甜,却也是周雨馨青春里最酸涩的一根刺。 而现在,这根刺变成了指引她的唯一路标。 …… 城西,老城区。 狭窄脏乱的巷子里,平时只有三轮车和电动车出没。今天,一辆红色法拉利极其突兀地出现在巷口,引得周围大爷大妈纷纷侧目。 车还没停稳,周雨馨就跳了下来。 她按照记忆冲上那栋楼,找到了那间房门。 “许辞!许辞你在里面吗?” 生锈的铁门紧闭,像一张沉默的嘴。 周雨馨用力拍打着门板,手掌拍得通红。 “许辞!你说话!我是周雨馨!” 死寂。 她又连忙掏出手机给许辞打电话,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铃声。 那是许辞的手机! 他在里面! 周雨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在里面却不接电话也不开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出事了! “开门!许辞你给我开门!” 周雨馨后退一步,直接甩掉了碍事的高跟鞋,穿着黑丝的玉足踩在冰冷脏污的水泥地上。 她咬着牙,后背抵住对门的墙壁,整个人蓄力,用纤瘦的肩膀狠狠撞向许辞的家门。 “砰!砰!” 如此几次,铁门纹丝不动,反震力让她全身剧痛无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这位在律政界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此刻急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她在门口那堆贴满通下水道、办假证的小广告里,疯了一样寻找开锁公司的电话。 二十分钟后。 在周雨馨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开锁师傅哆哆嗦嗦地撬开了那把老旧的防盗锁。 “咔哒。” 门开了。 一股闷热、潮湿,夹杂着浓烈腥臭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周雨馨冲进屋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昏暗的房间里,许辞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在床边。他的脸红得吓人,嘴唇却干裂起皮,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而那条腿…… 纱布已经渗透了,黄色的脓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小腿蜿蜒流下,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许辞……” 周雨馨的声音瞬间哑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 她甚至不敢去碰他,生怕一碰他就碎了。 周雨馨顾不上脏,扑过去一把抱起滚烫的许辞,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别怕……别怕,我来了,我带你走。” 周雨馨一边哭一边掏出手机拨打120,声音撕心裂肺:“向阳路3号楼!快来人!救命!这有人要死了!” 她紧紧抱着许辞的头,让他的脸贴在自己胸口,全然不顾他身上的汗水和污渍弄脏了自己昂贵的衬衫。 许辞在昏迷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嘴唇翕动。 周雨馨凑过去听。 他在说:“……不……求她……” 这一刻,周雨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痛得无法呼吸。 她咬着牙,眼底的泪光瞬间化作想杀人的狠戾。 …… 米其林餐厅“紫金阁”。 优雅的小提琴声流淌,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松露香气。 顾夕颜正切着牛排,突然手一抖,心脏莫名恐慌。 就像是有一根连接着灵魂深处的风筝线,在这一瞬间“崩”的一声,彻底断了。 “夕颜姐?怎么了?”林白关切地问。 顾夕颜捂着胸口,眉头紧锁,脸色煞白。她看着餐盘中的肉,莫名的烦躁和不安在心底疯长,根本压不住。 “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心慌,声音有些发干:“可能......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 第10章 他死在了那个清晨 白。 刺得人眼球生疼的惨白。 许辞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被某种浓烈的高级消毒水味呛得喉咙发紧。 没有潮湿发霉的墙皮,没有下水道反涌的腥臭,也没有那把硌得骨头疼的硬板床。 身下是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床垫,天花板上挂着柔和的无影灯,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 天堂? 许辞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脸上罩着氧气面罩,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奇怪的是,那种要把人疼晕过去的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异的轻盈。 特别是右腿,轻飘飘的,好像悬在云端里。甚至能感觉到大脚趾有点痒,想挠,却怎么也够不着。 “唔……” 床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许辞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一张脸映入眼帘,苍白,憔悴,但美得惊人。 是周雨馨。 她趴在床沿,平日里那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大波浪卷发,现在像鸡窝一样乱。眼底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昂贵的真丝衬衫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一块干硬的褐色血迹。 谁的血?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昏暗的房间、发臭的脓水、刀子割肉的痛楚……似乎还有一个破门而入的身影。 是她。 周雨馨死死攥着他的病号服衣角,手背青筋暴起,好像只要一松手,他就会凭空消失。 恍惚间,许辞好像看到了大二那年。 那天也是这样,为了抄近路去网吧,他们在巷子里遇到了拿着折叠刀抢劫的小混混。一米六出头的周雨馨也是这样死死抓着他的袖子,一边发抖一边挡在他前面,冲那把折叠刀喊:“老许快跑!别管我!” 傻丫头。 许辞心头一热,想抬手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手刚一动,碰到了铁栏杆。 “铛。” 几乎是条件反射,周雨馨猛地惊醒,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老许?!” 看到许辞睁开的那双眼睛,周雨馨愣住了。 下一秒,这个在法庭上杀伐果断的女人,嘴巴一扁,眼泪决堤般喷了出来。 “醒了……你个王八蛋终于醒了……” 她手忙脚乱地去按呼叫铃,手抖得根本对不准,最后干脆两只手捧住许辞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吓死我了……你知道你睡了几天吗?三天!整整三天!医生说你再不醒就要永远睡在床上了……” 滚烫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到许辞的手背上,烫得他心里发颤。 许辞费劲地摘下氧气面罩,声音哑得像破风箱:“别哭……我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个屁!”周雨馨红着眼吼了一句,又瞬间压低声音,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你是傻逼吗?发炎成那样就在家里等死?你要是死了我……我……我们这帮老同学怎么办?” 许辞虚弱地笑了笑:“其实……也不怎么疼了。”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他下意识地想动一动腿。 既然脚趾头还会痒,说明神经还在,只要没死,养养总会好的。 然而。 大脑发出的指令如同泥牛入海。 那只总是发痒的右脚,纹丝不动。 许辞愣了一下。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动。 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恐惧感,顺着脊椎骨瞬间爬满了全身。那种轻盈感不再让他觉得舒服,反而变成了一种黑洞般的恐怖。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周雨馨,突然没声了。 她的眼神开始闪躲,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按住被子,目光里流露出的那种悲伤,浓烈得像是看着一件彻底破碎的瓷器。 “老许,你刚醒,别乱动……”周雨馨的声音在发颤。 “让开。” 许辞盯着她,眼神冷了下来。 “老许……” “我让你让开!” 许辞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周雨馨的手,掀开了身上那床洁白的羽绒被。 空气凝固了。 世界在这一秒,变成了黑白色。 许辞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下半身。 左腿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 而右边…… 空荡荡的。 原本应该是小腿和脚踝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截被厚厚纱布包裹着的圆柱体,孤零零地在膝盖下方,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 没有脚。 没有小腿。 甚至连那发痒的脚趾头,都只是大脑为了欺骗他而编造的幻觉。 那是幻肢痛。 “嗡——” 许辞脑子里的一根弦,崩断了。 “许辞!你别看!别看!” 周雨馨扑上来,死死抱住颤抖的许辞,眼泪瞬间打湿了他的病号服。 “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送来的时候已经是败血症休克,医生说如果不截肢,那天你就过不去了……” “是我签的字……是我逼着医生切的……你要怪就怪我,别折磨自己……” 周雨馨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 许辞没有挣扎,也没有尖叫。 他就像个断了电的机器人,僵硬地靠在床头,双眼空洞地盯着那一截雪白的纱布。 之前,他还想着离婚,想着重新找工作,想着凭借自己的学历和能力,哪怕从底层做起,也能把这五年失去的尊严一点点挣回来。 可现在。 没了。 全没了。 在这个看脸、看形象、看能力的社会,谁会要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残废? 不管是那个曾经在篮球场上飞奔的少年,还是那个五年的家庭煮夫,还有那个发誓要重新开始的男人…… 都随着那一截烂肉,被扔进了医疗垃圾桶,烧成了灰。 他不再是许辞。 他成了所有人口中那个,真正的“废物”。 良久。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两行清泪顺着许辞枯瘦的脸颊滑落,没入枕头,悄无声息。 “雨馨。” 许辞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活人的生气。 “我想一个人静静。” “老许……” “求你。” 周雨馨看着他那双灰败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碎。 她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病房。 “咔哒。” 门关上的那一刻。 许辞缓缓闭上了眼。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上,却照不进他心里的深渊。 他活下来了。 但他也已经死了。 第11章 去捉奸 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巨大的落地窗前,气压低得吓人。 顾夕颜背对着门,手里捏着那张结婚一周年的纪念照。照片上,许辞笑得温润如玉,满眼都是她。 “呵。” 顾夕颜冷笑一声,五指猛地收拢。 “哗啦——” 照片被揉成一团废纸,精准地砸进了垃圾桶。 三天了。 整整三天。 那个男人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求饶电话,没有卖惨短信,甚至连微信步数都变成了刺眼的“0”。 这种失控感让顾夕颜变得极其暴躁。 这三天,整个顾氏集团上下仿佛置身冰窖。 昨天财务总监只是报表排版稍微有点歪,就被顾夕颜当场把文件甩在脸上,骂得差点当场辞职。 “夕颜姐……” 林白端着一杯热牛奶,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凑过来:“还在生许哥的气呢?唉,他也真是的,就算想让你心疼,也不能真搞失踪啊,这不是故意让你担心吗?” 林白这茶艺确实了得,一句话就把许辞的沉默定性为“心机”。 顾夕颜冷笑一声,转过身,眼里满是血丝:“担心?” 她指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声音尖锐:“他是在跟我玩心理战。他以为躲起来,我就能后悔?就能求他回来?做梦!”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敲响。 林静快步走进来,神色有些慌张,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的调查报告。 “顾总,查到了。” 顾夕颜眼睛微微一亮,随即掩饰性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淡漠:“在哪条桥洞底下找到的?还是在哪个黑诊所?” 林静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白,才硬着头皮道:“在……圣玛丽国际医院。” “哪儿?”顾夕颜以为自己听错了。 “圣玛丽国际医院,顶层VIP特护病房。” “啪!” 滚烫的黑咖啡重重磕在桌面上,深色的液体溅在顾夕颜白皙的手背上,烫红了一片,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 她怒极反笑,笑声尖锐刺耳:“好啊,好你个许辞!” “前几天还在工地卖惨啃馒头,这一转头就住进了静州最贵的私立医院?一晚上十八万的床位费,倒是真舍得下血本啊!” 她就说!什么腿伤,什么流血,全是演的!剧本! 一个真正落魄到去搬砖的人,怎么可能住得起圣玛丽的VIP?这分明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在向她示威:离开你顾夕颜,老子照样过得滋润! “钱是哪来的?”顾夕颜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 “查他的账户了吗?” 林静把头埋得更低了:“账户……还是冻结状态。医药费不是许先生自己付的。” “那是谁?” “是……馨辞律师事务所的,周雨馨。” 轰——! 那一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顾夕颜脸上的冷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 周雨馨。 这个名字她化成灰都认得。许辞大学时的“好哥们”,那个在他们婚礼上喝得烂醉,拉着许辞的手哭着说“如果不幸福就回来找我”的男人婆! “原来如此……” 顾夕颜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他怎么敢跟我提离婚,我说他怎么敢离家出走……原来是找好了下家,去投奔老情人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背叛感,像岩浆一样冲上顾夕颜的天灵盖。 她可以接受许辞无能,可以接受许辞废物,但绝对不能接受他竟然敢背着她找别的女人! 而且还是那个一直对许辞虎视眈眈的周雨馨! “备车。” 顾夕颜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风衣披在肩上,动作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戾气。 “带上保镖。所有人。” 林白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却又暗自窃喜,试探着问:“夕颜姐,你要去干什么?” “干什么?” 顾夕颜一边往外走,一边冷冷地整理着袖口,眼神如同即将出征的暴君,充满了傲慢与残酷。 “去捉奸。” “既然他喜欢病,我就让他装个够。” “哪怕是打断他的手脚,我也要把他拖回来!我看没了周雨馨那个贱人护着,他还能硬气到几时!” …… 二十分钟后。 数辆黑色的迈巴赫蛮横地停在了圣玛丽医院的大门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顾夕颜踩着红底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进医院大厅。身后跟着二十个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吓得周围的病人和家属纷纷避让。 “顾女士,这里是医院,您不能……”护士长试图阻拦。 “滚开。” 顾夕颜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身后的保镖直接将护士推到一边。 她不需要导航。 圣玛丽的VIP病房只有顶层那一间。 电梯上行的数字每跳动一下,顾夕颜心里的火就旺盛一分。 她在脑海里预演了一万种羞辱许辞的画面。 她要当着周雨馨的面,揭穿许辞的“苦肉计”,她要当众扯掉许辞腿上的纱布,她要用钱砸在周雨馨脸上,告诉她,许辞这辈子生是她的人,死也是她的鬼! “叮——” 电梯门开了。 顾夕颜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越靠近,那种被背叛的愤怒就越让她失去理智。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哄劝。 “张嘴,乖,再喝一口粥。这是我特意让人熬的鸽子汤,补身体的。” 是周雨馨的声音。 那种甜到齁的宠溺语气,听在顾夕颜耳朵里,简直比指甲刮黑板还要刺耳。 好。 真好。 我都还没死呢,你们就在这儿给我上演恩爱大戏了? 顾夕颜怒极反笑,眼底彻底疯狂。 她根本没有敲门的意思,抬起脚......。 “砰——!” 实木大门被猛地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病房内的两人同时一惊。 顾夕颜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边正在给许辞喂粥的周雨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至极的弧度。 “哟,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两位的郎情妾意了?” 第12章 许辞,你的腿呢? 顾夕颜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的丹凤眼,此刻却死死钉在病房里那两个身影上。 画面太“美”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床头,周雨馨手里端着精致的瓷碗,正用勺子轻轻吹着热气,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许辞靠在床头,虽然脸色惨白,但在顾夕颜看来,那分明就是享受。 一股腥甜的血气瞬间冲上喉头。 好。 真好。 她在公司被那些报表和许辞的失踪搞得心力交瘁,这男人却在这里享受着其他女人的温柔乡? “顾总……”身后的林静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想上前劝阻,却被顾夕颜身上散发出的寒气逼退。 林白躲在保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声音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天哪……许哥怎么……怎么能这样?夕颜姐还在为你担心,你却在这儿私会……” 这句“私会”,直接引爆了顾夕颜最后的理智。 她踩着高跟鞋,带着一股子煞气,几步冲到病床前。 “许辞!” 顾夕颜尖叫一声,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挥了过去—— 不是打人。 而是打在了周雨馨手中的碗上。 “啪——哗啦!” 滚烫的鸽子粥在空中划出一道褐色的弧线,连同那只昂贵的瓷碗,重重砸碎在地。汤汁溅了一地,几滴热油溅到周雨馨的手背上,烫得她闷哼一声。 “你干什么?!”周雨馨顾不上擦,像只护崽的母狮子挡在许辞面前,眼眶通红。 “这里是医院!你疯了吗?” “我疯了?” 顾夕颜怒极反笑,她指着病床上一言不发的许辞,笑声尖锐:“他是我丈夫!背着我在外面偷吃,我还不能管了?周雨馨,你也真是饿了,有妇之夫吃得挺香啊?是想破坏别人的家庭,当小三吗?” “顾夕颜!你嘴巴放干净点!”周雨馨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回去,却被冲上来的两个保镖死死按住。 “放开她。”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争吵声。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冷得掉渣。 许辞微微抬起头。 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看着顾夕颜会发光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焦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顾夕颜,就像在看路边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滚。” 只有一个字。 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顾夕颜愣住了。 结婚五年,除了许辞离家出走的那天。其他时候别说骂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为了讨好她,他可以跪在地上给她擦鞋,可以在暴雨天跑遍半个城给她买栗子。 现在,他叫她滚?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羞恼,瞬间吞噬了顾夕颜。 “你叫我滚?”顾夕颜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许辞,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你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谁给的?” 顾夕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许辞,眼里满是轻蔑。 “为了逼我低头,你真是煞费苦心啊。先是去工地搬砖卖惨,现在又联合你的老情人演这一出大戏?怎么,是不是还准备了一份病危通知书等着我签字呢?” 林白这时候也凑了上来,阴阳怪气地插嘴:“许哥,差不多得了。夕颜姐都亲自来接你了,这就是给你的台阶。你也别太作了,不然到时候谁都尴尬啊……”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周雨馨冲着林白怒吼,转头看向顾夕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夕颜,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 顾夕颜冷笑,眼神如刀:“我顾夕颜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后悔这两个字!既然你们演得这么投入,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我也很想看看,这十八万一晚的VIP病房里,到底藏着什么!” 话音未落。 顾夕颜突然暴起。 她完全不顾周雨馨绝望的尖叫,像个疯子一样冲到床尾。 “不要——!”周雨馨凄厉的喊声几乎刺破了天花板。 晚了。 顾夕颜的手指死死攥住那床洁白的羽绒被,带着一种揭穿谎言的快感,猛地用力。 “哗——!” 被子被狠狠掀开,像一片巨大的白云被狂风卷走,露出了被掩盖的残酷真相。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还在冷嘲热讽的林白,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原本气势汹汹,拦住周雨馨的保镖们,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原本暴怒的顾夕颜,所有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灰白色的石膏。 空气被抽干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死寂。 顾夕颜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不可置信地盯着许辞的下半身。 那里穿着一条宽松的蓝白条纹病号裤。 左腿修长笔直,那是她曾经最喜欢枕着睡觉的地方。 可是右腿…… “嗡——” 顾夕颜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一根高压线崩断了。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不是红墨水。 不是道具。 不是演戏。 是真的……没了。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太过恐怖,以至于顾夕颜的大脑出现了长达十秒钟的宕机。 她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那个三天前还在照片里蹲在路边啃馒头的活生生的人,那个哪怕发着高烧也要给她煮醒酒汤的人,那个被她骂却依然挺直脊背的人…… 怎么就……残了? “啊……” 林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见到了鬼一样,脸色煞白地往后退了一步,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他是真的怕了。 “看够了吗?” 一道声音打破了死寂。 依然是那么平静,那么冷漠。 仿佛那个残废的人不是他。 仿佛面前这个脸色惨白如纸的女人,根本不存在。 “看够了,就滚吧。”许辞闭上了眼,似乎多看顾夕颜一眼都觉得脏。 “不……不……” 顾夕颜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惊醒,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如果不是林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此刻已经跪在了地上。 “骗人的……这是骗人的……”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得像是迷路的孩子,她试图从许辞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是没有。 只有那股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在提醒着她,这是现实。 “许辞……” 顾夕颜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想要确认那是不是真的:“你……你的腿……” “别碰我!” 还没等她的手指碰到被子,许辞突然睁开眼。 那双眼里爆发出的厌恶,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狠狠刺穿了顾夕颜的心脏。 “顾夕颜,你满意了吗?!” 周雨馨终于爆发了。她挣脱保镖的束缚,像个疯子一样冲上来,一把推开失魂落魄的顾夕颜,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现在你看清楚了吗?!如果不是你冻结了他的银行卡,他就不会去工地上打工,就算受伤了也能及时医治!” “可是他没钱!没钱做手术!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败血症休克!医生说再晚半个小时人就没了!” “是你!是你逼的!是你亲手切断了他的腿!”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顾夕颜的脸上。 她看着自己那双保养得宜、做着精致美甲的手。 就是这只手,冻结了他所有的卡。 就是这只手,删掉了那张求救的照片。 就是这只手,刚刚掀开了他最后的遮羞布。 “呕——” 顾夕颜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瞬间花了她精致的妆容。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像是一只黑色的巨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咽喉,让她无法呼吸。 天,塌了。 这一次,是真的塌了。 她颤抖着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病床上的那个男人。她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曾经的爱意,哪怕是怨恨也好。 可是,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那是对这个世界,也是对她,彻底的绝望。 第13章 这场戏看的还过瘾吗?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气氛压抑得像刚封棺的灵堂。 顾夕颜的目光像是被焊死在了那截断腿上。纱布缠得很厚,还能隐隐看到渗出的淡黄色药水和暗红色的血迹。 没有魔术,没有障眼法。 那里,确确实实空了一大截。 耳边的喧嚣退潮般散去,只有那片刺眼的白,蛮横地把她拽回了那段尘封的记忆。 那也是一个充满血腥味的雨夜。 五年前。 那时候的林白,还没有现在的光环,只是个心比天高的小艺人。为了去韩国当练习生,他在机场当着所有人的面甩开了顾夕颜的手,决绝得像扔掉了一件过季的衣服。 “夕颜,别怪我,带着女朋友出道就是自杀。你也别等我了,我们不合适。” 那天,顾夕颜像条丧家犬,淋着雨冲进酒吧买醉。 她是顾家大小姐,也是被董事会架空的傀儡。失恋加失权,让她喝得烂醉如泥。 结局俗套得像三流电视剧。 几个混混盯上了她,把她拖进了酒吧后巷。 就在绝望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时候,一个瘦削的身影不要命地冲了进来。 是许辞。 那时候他还是金融系的系草,穿着白衬衫,干净得像那个雨夜里唯一的光。 他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有,却像只发狂的野兽,死死把她护在身下。 钢管、木棍、拳头……雨点般砸在许辞的身上。 “砰!砰!” 那沉闷的肉体撞击声,顾夕颜这辈子都忘不了。 血顺着许辞的额头流下来,滴在她的脸上,滚烫得吓人。 他被打得意识模糊,却还用手捂着她的眼睛,在她耳边一遍遍地重复: “别怕,我在。” “别怕,我在……” 后来警笛响了,那帮人散了。 许辞断了一根肋骨,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那时候顾夕颜哭着问他疼不疼。 许辞笑着给她擦眼泪,满眼都是宠溺:“断根骨头算什么?我是男人,皮糙肉厚。” 画面回转。 顾夕颜猛地回神,视线再次聚焦在病床上那个形同枯槁的男人身上。 五年前,他为了救她,断了一根肋骨。 五年后,因为她,他断了一条腿。 不一样的是,当年那是勋章,如今这是罪证。 如果…… 如果在看到那张工地照片的时候,她没有听信林白的鬼话…… 如果那天车子没有掉头,而是直接开到了那个许辞的家…… 如果她哪怕有一秒钟,相信过这个爱了她五年的男人…… 这腿,是不是就能保住? 巨大的悔恨像海啸一样拍碎了顾夕颜所有的骄傲。她踉跄着想要上前,脚下的高跟鞋一崴,狼狈地跪倒在病床前。 手颤抖着伸向那截断肢,指尖刚触碰到纱布边缘,就像被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许辞……” 她张了张嘴,嗓子像是吞了炭,声音破碎不堪。 “这……这是假的对不对?你还在生我的气,你还在演戏对不对?我都亲自来接你了,别闹了好不好?” 许辞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团空气。 “顾夕颜。” 许辞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是演的。这场戏,你看得还过瘾吗?” 顾夕颜心脏骤停。 她宁愿许辞骂她、打她,甚至拿刀捅她。 但这种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因为刚才被掀被子,许辞病号服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锁骨下方,胸口正中央,露出一道狰狞的旧疤。 那疤痕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顾夕颜的视线触及那道疤,瞳孔猛地一缩。 记忆的阀门彻底崩坏,更为惨烈的画面带着血腥味呼啸而来。 三年前,清晨。 顾氏吞并竞争对手,对方狗急跳墙,雇了职业杀手在地下停车场埋伏。 那天,许辞照例送她上班。 当那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从柱子后面冲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顾夕颜眉心的那一瞬间。 她连尖叫都忘了。 她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把自己撞飞。 紧接着。 “砰!砰!砰!” 三声枪响,震耳欲聋。 许辞的后背炸开三朵血花,甚至还有一枚子弹从胸前穿身而过。 温热粘稠的液体溅了她一脸。他倒在她怀里的时候,嘴里还在往外涌着血沫,眼神已经涣散了,手却死死抓着她的衣袖。 那是濒死的本能。 可他拼尽最后一口气说出来的却是。 “夕颜……你……没事吧?” 在ICU抢救的那半个月,顾夕颜不吃不喝守在门口。 她去寺庙跪了一天一夜,磕得头破血流。 她在佛前发誓:只要许辞能活过来,她愿用一切去爱他,绝不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后来,许辞奇迹般地醒了。 第一句话还是那个傻问题:“夕颜,你没事吧?” 在许辞心里,顾夕颜的命,比他的一百条命都要贵。 可她呢? 她是怎么回报这个拿命爱她的男人的? 家族聚会上,亲戚指着许辞的鼻子骂他是“顾家养的一条狗”、“靠老婆上位的软饭男”。 她顾夕颜当时在做什么? 低头看手机,默许了这一切。因为她觉得,作为顾氏总裁的丈夫,受点气是应该的。 为了给她长脸,为了让她在那个吃人的豪门里没有后顾之忧,许辞咽下了所有的屈辱,回家还要笑着给她洗手作羹汤。 这一桩桩,一件件,此时此刻全都变成了凌迟顾夕颜灵魂的刀片。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从顾夕颜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总裁架子,像个疯婆子一样扑在床边。 “老公……对不起……老公我错了!” 顾夕颜哭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双手想抱许辞,却又不敢,只能无助地抓着床单。 “是我瞎了眼……是我混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会伤得这么重……求求你,别不理我,你骂我好不好?你打我好不好?” 病房里回荡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 林白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女霸总此刻卑微如尘土,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周雨馨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只有许辞。 他靠在床头,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即使顾夕颜哭得快要断气,即使曾经最爱的女人跪在面前忏悔。 他的眼神,依然是一潭死水。 甚至带着几分倦意。 那是哀莫大于心死的荒凉。 许辞微微动了动手指,想拿床头的水杯,却因虚弱够不着。 周雨馨立刻上前,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许辞喝了一口水,润了润那干裂得像枯树皮一样的嗓子。 然后,他看着趴在被子上痛哭流涕的顾夕颜,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病房瞬间死寂。 “顾总,戏演完了吗?” “演完了,就请回吧。” 第14章 一具尸体 病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许辞那句“请回吧”,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顾夕颜心头反复拉锯。 她跪在地上,妆花了,头发乱了,那双签过百亿合同的手悬在半空,想碰触那截断腿,却抖得像筛糠。 哭声,停了。 毫无征兆,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顾夕颜缓缓抬头。 前一秒那个崩溃痛哭的小女人仿佛只是众人的错觉,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挂着泪痕、却透着寒意的脸。 她站起身,优雅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仿佛刚才跪下的根本不是她。 “演完了?” 顾夕颜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没笑,眼底却涌起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像毒蛇终于缠住了猎物的脖颈。 “不,老公。我没有演,真的很悲痛。” 许辞眉头微皱,多年夫妻的直觉让他警铃大作:“顾夕颜,你要干什么?” “你是因为这个自卑,才赶我走,对吗?”顾夕颜指了指那截断腿,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让人骨子里发寒。 “没关系的,老公。腿断了,我们装假肢。你是要碳纤维的还是仿生的?只要你要,这世上最好的,我顾夕颜都买得起。” 她逼近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你这两天在外面受了这么多苦,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不就是为了惩罚我吗?好,我认罚,也后悔了。” “如果你不满意,等回了我们的家,你想怎么样罚我都行。” 顾夕颜猛地转过身,对着门口那群目瞪口呆的保镖冷冷下令:“还愣着干什么?把先生抬回去!” “是!” 二十名黑衣保镖齐声应喝,气势吓人。 “你敢!” 周雨馨像只炸毛的猫,死死护在病床前,手里抓着那个碎了一半的瓷碗碎片,锋利的边缘对着冲上来的保镖。 “顾夕颜!这里是医院!你这是绑架!我是律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周雨馨浑身发抖,眼眶通红:“他刚做完截肢手术才三天!伤口还没愈合!你动他一下试试!” 顾夕颜看着周雨馨,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绑架?” 她嗤笑一声,从包里拿出手机,从相册里找出结婚证的照片:“看清楚了,周大律师。我们是合法夫妻。妻子带生病的丈夫回家照顾,天经地义。” “我只是在做身为妻子的义务,哪条法律管得着人家两口子的事?” “许辞要离婚!协议书早就发给你了!” “我签字了吗?”顾夕颜反问,语气理所当然。 “只要我不签字,我顾夕颜生是他许辞的人,死是他许辞的鬼。就算烧成了灰,我们也是要葬在一起的。” “动手!” 随着顾夕颜一声令下,几名壮汉瞬间冲破防线。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周雨馨拼命挥舞着瓷片,划伤了一个保镖的手臂,但下一秒就被两个大汉死死按在了墙上。 “雨馨!” 许辞想要起身,剧痛瞬间从残肢处炸开,疼得他冷汗直流,整个人重重摔回床上。 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架起许辞。 “顾夕颜!你疯了!”许辞咬着牙,苍白的脸因愤怒涨得通红。 “我现在不是你的丈夫,我是个残废!你带一个残废回去干什么?!” “我不介意,我爱你,哪怕你是残废,我也爱你。” 顾夕颜走上前,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件外套,动作极其温柔地披在他肩上,指尖细致地帮他理好衣领,像是在打理一个心爱的玩偶。 她的脸凑到许辞耳边,热气喷洒在他冰冷的耳廓上,声音低沉如恶魔的呢喃。 “老公,我说过绝不负你。既然我没做到,那我就用下半辈子来赎罪。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腿。你想去哪,我抱你去。你想干什么,我帮你干。” “你不是要自由吗?在我身边,就是你最大的自由。” 许辞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女人,陌生得可怕。那个曾经高傲冷艳的顾夕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偏执成狂的疯子。 “我不走……放开我……” 许辞拼命挣扎,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刚失去一条腿且虚弱不堪的他,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毫无还手之力。 他被保镖强行架出了病房。 经过门口时,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林白终于忍不住开口:“夕颜姐……许哥伤得这么重,还是住院比较好吧……” 顾夕颜脚步一顿,侧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过林白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林白脸色煞白,瞬间噤声。 “滚。”顾夕颜收回目光。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出现在许辞面前。否则,我就让你在娱乐圈彻底消失。” 林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像是一场荒诞的巡游。 病房里,只剩下被按在墙上的周雨馨,绝望地看着许辞消失的背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 迈巴赫车队疾驰在回别墅的路上。 车窗全部升起,贴了防窥膜,车厢内昏暗得像移动棺材。 许辞被安置在后座,顾夕颜紧挨着他。为了防止碰到伤口,她让人用软垫将那条断腿高高垫起。 车内死寂。 许辞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那是气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顾夕颜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伸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许辞猛地一甩,没甩开。她握得很紧,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疼吗?” 顾夕颜轻声问,另一只手隔空描摹着那一层厚厚的纱布:“是不是很疼?回家就好了,我让刘医生二十四小时待命。” 许辞睁开眼,眼神空洞:“顾夕颜,你这叫非法拘禁。” “随你怎么说。”顾夕颜把头靠在许辞的肩上,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只要你在我身边,恨我也行,想杀我也行,我都认了。” 她想通了。 什么尊严,什么面子,在许辞差点死掉这件事面前,统统是狗屁。 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在她视线范围内。 哪怕是用锁链,也要把他锁死。 半小时后,迈巴赫驶入了那个许辞生活了五年的别墅区。 曾经,这里是他精心打理的花园。如今再看,高耸的围墙和密布的监控,分明就是一座坚不可摧的监狱。 车停稳。 顾夕颜没让保镖插手,自己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来,老公,回家了。” 她弯下腰,伸出手臂,竟然是要亲自抱许辞下车。 许辞看着她穿着高定套裙、踩着高跟鞋,只觉得荒谬。 “我自己能走……给我轮椅。” “轮椅太冷了,我不喜欢。”顾夕颜不由分说,强行将手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 她平日里虽然养尊处优,但毕竟也是常年健身的人。 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上,加上肾上腺素飙升,竟然真的咬牙将许辞抱了起来。 许辞没有反抗。 或者说,他已经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就那样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任由顾夕颜抱着,穿过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 别墅里空荡荡的。 许辞看着天花板上那个奢华的水晶吊灯,五年前结婚那天,他也曾站在这里,发誓要给这个女人一个温暖的家。 现在,家还在,人也在。 但他却觉得自己正在被拖入深渊。 二楼主卧。 顾夕颜一脚踢开房门,将许辞轻轻放在大床上,然后喘着粗气。 从下车到现在,她一直抱着他,没有让任何人帮忙。 那是他们的婚床。 许辞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断肢处的幻肢痛让他微微皱眉。 顾夕颜紧张地检查伤口,确认没渗血才松了口气。 她爬上床,像只八爪鱼一样抱住了许辞。 脸贴在许辞的胸膛,温热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既然断了腿跑不掉,那就别跑了。” “我们把这段时间的不愉快都忘掉,重新开始,好不好?” 许辞看着眼前漆黑的虚空,那股早已死寂的心,此刻竟连愤怒都生不出来。 他缓缓闭上眼,像是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只吐出一句冷得掉渣的话。 “顾夕颜,你抱回来的不是你老公。” “是一具尸体。” 第15章 笼中废鸟 偌大的主卧,现在与其说是婚房,不如说是个贴了金箔的高级牢房。 屋里的味道很怪,两万一克的沉香混着刺鼻的消毒液,闻久了让人脑仁疼。 顾夕颜直接搬了一张红木办公桌放到床尾,就像个盯着犯人的守卫。她签一份文件,就得抬头看一眼许辞,好像少看一眼这人就能凭空蒸发似的。 许辞靠在床头,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被防盗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老公,张嘴,吃苹果。” 顾夕颜放下手中的签字笔,端着一盘切成小兔形状的苹果坐到床边。 她手里拿着叉子,动作小心翼翼。 这几天,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顾大小姐,学会了给许辞擦身,学会了换药,甚至学会了面不改色地处理那截断肢渗出的组织液。 许辞没张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右边裤管。 以前这儿有一条腿,能陪她夜跑,能帮她踩油门。现在?只有一团被纱布裹着的肉桩子。 顾夕颜也不催,就举着叉子,眼神固执得可怕。 僵持了三分钟。 许辞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个废人了。既然跑不掉,既然连死都成了奢望,那顺从或许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顾夕颜最近的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激怒她,没有任何好处。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仅仅是一个吞咽动作,顾夕颜眼眶就红了。她激动得手都在抖,仿佛许辞吃的不是苹果,而是给了她新生。 “真乖……真乖。” 她一边哭一边笑,起身亲吻许辞的脸颊:“只要你肯吃东西,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温情时刻,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滚开!这是我女儿家,我看谁敢拦我!”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顾父顾正远和顾母陈淑华气势汹汹地杀了进来。 顾正远一身得体的西装,手里盘着核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陈淑华则挎着爱马仕,目光如刀,进门第一眼就扫向床上的许辞。 视线落在空荡荡的裤管上时,陈淑华眼底的嫌恶毫不掩饰,甚至还后退半步,用手帕捂住了口鼻,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哎哟,真是晦气!” 陈淑华尖声道:“夕颜,你是不是疯了?” “就是!” 顾正远把核桃拍在桌上,指着许辞怒骂:“以前他好手好脚的时候就是个吃软饭的废物,现在成了个瘸子,难道还要我们顾家养他下半辈子?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许辞默默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哪怕已经心死,但这种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残废”的屈辱,依旧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灵魂上。 “爸,妈。” 顾夕颜站起身,背对着父母,声音低沉:“出去。” “你赶我们走?” 陈淑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指着许辞叫嚣:“为了这么个累赘?夕颜,你现在立刻让律师拟离婚协议,把他扔出去!随便给点钱打发了!” “我说了,出去!” 顾夕颜猛地转身,随手抄起桌上的果盘砸在地上。 “啪!” 精美的瓷盘摔得粉碎,苹果块滚落一地,把二老吓得浑身一哆嗦。 顾夕颜双眼赤红,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母狮,死死挡在许辞面前。 “他是我丈夫!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谁敢动他一下,谁敢让他滚,我就让谁滚出顾家!” 她一步步逼近父母,神情癫狂:“你们别逼我!否则我把顾氏毁了给许辞陪葬!不信你们就试试!” 顾正远和陈淑华被女儿这副疯魔的样子震住了,脸色煞白,竟然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出房门。 “疯了……简直是疯了……” 陈淑华哆嗦着骂了一句,拉着老头子狼狈逃离,生怕晚一步就被这疯女儿咬一口。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顾夕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她才转过身,脸上那股凶狠的戾气消失,换上了一副讨好的表情,蹲在床边握住许辞的手。 “老公,别听他们放屁。没事的,我会保护你,天王老子也别想把你赶走。” 许辞看着她,眼神复杂。 如果这份维护能早来两个月,哪怕只有一次,他或许真的会把命都给她。 可现在……看着顾夕颜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他只觉得悲哀。 这哪里是爱,这分明是一场以爱为名的凌迟。 …… 与此同时,馨辞律师事务所。 全景落地窗前,周雨馨换下了职业裙,穿上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她不再是那个金牌律师,此时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场,比那些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还要凌厉。 手机震动,私家侦探发来了照片。 照片虽然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别墅二楼那个加装了防盗窗的房间,还有许辞那个毫无生气的侧影。 “顾夕颜,你好大的狗胆。” 周雨馨咬着牙,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惊喜的声音:“姐?你终于肯联系家里了?是不是在那边玩够了,想回来帮家里打理生意了?” “周凡。” 周雨馨声音冰冷彻骨:“我要狙击静州顾氏集团的所有产业。” 电话那头的周凡愣住了:“顾氏?姐,打他们干嘛?静州第二家族,这要是硬碰硬,咱们也得掉层皮啊。” “你姐夫被他们抢了!还要被他们弄死了!” 周雨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发狠。 “我不光要打,我还要往死里打!告诉顾家,把许辞给我完完整整地送出来!少一根头发,我让他们全家陪葬!” 周凡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语气变得森然:“卧槽!连我周家的女婿都敢动?姐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今晚就让他们知道欺负我周家的后果!” 挂断电话,周雨馨看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狠狠擦了一把眼泪。 “许辞,你再撑一下……我这就来救你。” …… 当天下午,静州市商界发生了一场八级大地震。 原本势头强劲的顾氏集团,股价突然遭遇断崖式暴跌。数不清的抛单像雪花一样砸下来,简直是不计成本的自杀式袭击。十几家长期合作的银行同时宣布抽贷,供应链上下游更是集体违约。 顾氏大楼内一片哀嚎,高管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而在别墅里,顾夕颜正拿着热毛巾给许辞擦脸,手机在一旁疯狂震动。 林静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顾总!不好了!高阳市的周家……他们疯了,不计成本地在二级市场扫货做空我们!对方放话了,说是……说是为了给大小姐抢回男人!” 顾夕颜擦脸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原来如此。 周雨馨,馨辞律师事务所……原来那个不起眼的小律师,竟然是高阳周家的大小姐。 为了抢许辞,居然动用了千亿级别的资金战。 “顾总,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 “让他们砸。” 顾夕颜冷冷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 她低头看着许辞,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神偏执得让人心惊肉跳。 “老公,你看,外面好多人想把你抢走。” “那个周雨馨,原来这么有钱啊……为了你,连家产都搬出来了。” 许辞闭着眼,没有说话。 顾夕颜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没关系。就算顾氏倒了,就算我变卖所有家产,我也要把你锁在身边。” “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这儿带走。” “谁挡,我杀谁。” 第16章 引狼入室 静州市第一豪门,温家庄园。 雨下得很大,敲打在古典茶室的青瓦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温知瑾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一方千金难求的黄花梨茶台。她身着一袭素雅真丝旗袍,三十岁的女人,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风韵到了极致。 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微眯着,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清冷。 她在静州商界有个更响亮的名号:太后。 “大小姐,周家和顾家已经咬起来了,我们要不要下场?”老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 温知瑾纤细的指尖捏起一只薄如蝉翼的白瓷杯,看着茶汤中沉浮的叶片,轻笑一声。 “下场?急什么。”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声音慵懒:“顾夕颜是个蠢货,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搞得众叛亲离。周家那丫头也是个愣头青,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让她们斗。狗咬狗,一嘴毛。等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温家正好进场收尸。” 温知瑾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这把火还不够旺。去,给那个叫林白的小戏子透点风声。那种阴沟里的老鼠,最适合在关键时刻咬断大象的喉咙。” “是。” 老管家应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低声道:“对了大小姐,老太爷给您安排的那场联姻,对方家里好像出了点变故。听说……流落在外的少爷找回来了。” “哦?” 温知瑾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不过是爷爷为了报当年的救命之恩,顺便让家里那帮老不死闭嘴的工具罢了。只要能举办婚礼,哪怕是条狗都无所谓。这种小事,让爷爷做主就行,别来烦我。” “是”老管家恭敬回答后慢慢退出屋内。 温知瑾手指摩挲着微温的瓷杯,看着窗外的雨幕,自言自语道:“真少爷?假少爷?呵,越来越有意思了。” …… 暴雨如注,天黑得像被泼了墨。 顾夕颜别墅的大门外,跪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 林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份被雨水打湿的“忏悔书”,脸色煞白,身体在寒风中抖得像筛糠,仿佛下一秒就会晕死过去。 二楼书房,顾夕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眉头紧锁。 这几天,周家的攻势太猛,股东逼宫的电话几乎把她手机打爆。在高压之下,她的理智早已濒临崩盘。 “夕颜姐……” 监控里,林白对着摄像头疯狂磕头,嘴唇哆嗦着:“我错了……求你让我见一眼许哥……我想赎罪……” 顾夕颜握紧了拳头。 理智告诉她,应该让林白离开这里。 可是,他当初并不知道许辞伤得那么重。他当时说的那些话,也是为了维护她。现在肯跪在大雨里求饶,说明他是真心悔过的吧? “让他进来。” 顾夕颜最终按下了对讲机,声音有些疲惫。 …… 林白被保镖架进了客厅。 他换了身干爽衣服,手里捧着姜汤,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表情。 “夕颜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林白一见到顾夕颜,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 “我不知道许哥会伤成那样……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会拦着你去见他的。” 顾夕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行了。你去见他一面,道个歉就走吧。记住,别刺激他。” “好,好,我一定好好道歉,磕头都行。”林白点头如捣蒜。 顾夕颜带着林白来到主卧门口。 就在这时,林静拿着一份加急文件火急火燎地跑上楼。 “顾总!周家刚才对我们的海外账户发起了冻结申请,您必须马上签字应对,晚一分钟资金就被锁死了!” 顾夕颜脸色大变。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缩着脖子的林白,最终咬牙道:“小白,你进去,只准道歉,听见没有?给你五分钟。” “放心吧夕颜姐。”林白红着眼眶保证。 顾夕颜转身冲向书房。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林白低垂的眼眸中,怯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阴毒。 他直起腰,理了理衣领,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留着一盏昏黄的灯。 许辞坐在轮椅上,正对着窗户发呆。听到开门声,他以为是顾夕颜,没有回头。 “许哥。” 一声甜腻却带着寒意的称呼,让许辞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动轮椅。 林白站在那里,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卑微。他双手插兜,嘴角挂着胜利者的讥笑,目光放肆地定格在那条空荡荡的裤管上。 “啧啧啧。” 林白走到轮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许辞,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 “听说你在大学时期是金融系的系草,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许辞眼神冰冷:“滚出去。” “脾气还挺大。” 林白弯下腰,脸凑到许辞面前,压低声音笑道:“许辞,你说你也真是的,腿都没了,怎么还不去死啊?赖在顾夕颜这儿干什么?当摆件吗?” 许辞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让你出去,你是听不懂吗?”许辞声音沙哑。 “你知道吗?” 林白根本不理会他的要求,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顾夕颜看见那张你在工地啃馒头的照片后,急的马上就要去找你。” “原本车都快要到你家门口了。可我说你在欲擒故纵,她就信了。” “你说说,如果她真的爱你,看见你受伤了,仅凭我一个人的阻拦,真的能让她回头吗?” “你再想想,如果那天晚上她找到了你,是不是这条腿就不会废了?” 许辞死死盯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林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面目瞬间狰狞。 “因为你挡路了!顾家那么有钱,顾夕颜那个蠢女人那么好骗,只要你在一天,我就永远只能是曾经的初恋,如今的弟弟!只有你不在了,顾家的家产才是我的!” 许辞看着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鬼,心中竟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的荒谬感。 这种货色就是顾夕颜的“白月光”。 “顾夕颜真是眼瞎。”许辞冷笑。 “她是瞎。” 林白恢复了那副优雅的姿态,甚至还伸手帮许辞整理了一下衣领。 “但那又怎么样呢?在她心里,我永远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小白。而你,只是个因爱生恨、心理扭曲的残废。” 林白走到轮椅后面,双手握住了把手。 “你要干什么?”许辞心中警铃大作。 林白俯下身,嘴唇贴着许辞的耳廓,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毒蛇,带着嘶嘶的寒气。 “许辞,你猜,如果我现在把你推下楼梯,顾夕颜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还没等许辞反应过来,林白继续恶毒地低语。 “你以为顾夕颜真的爱你吗?她只是愧疚而已,愧疚你成了一个残废。在我和你之间,她永远相信的只会是我。不如我帮你解脱吧,省得你活着碍眼。” 话音刚落,林白猛地推动轮椅,朝着敞开的房门冲去! 房门外,就是蜿蜒向下的、坚硬冰冷的大理石楼梯。 第17章 最后一通电话 “去死吧。” 随着林白那句恶毒的低语,许辞只觉得轮椅猛地腾空。失重感瞬间袭来,紧接着是天旋地转的坠落。 “砰——!咔嚓!” 那是人体砸向坚硬大理石地面的闷响,夹杂着轮椅金属支架扭曲断裂的脆响。 这声音在空旷奢华的别墅里回荡,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许辞像个被扔掉的破麻袋,连人带椅翻滚了十几级台阶,最后重重地拍在一楼冰冷的地砖上。 静止。 死一般的静止。 紧接着是剧痛。 这一摔,变形的轮椅扶手像一把钝刀,狠狠顶在了他的左胸。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因为疼到了极致,连声音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听见自己体内传来“咔噗”一声。 那是骨头断裂后刺入软组织的动静,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毁灭序曲。 而始作俑者林白,在推下他的瞬间,自己也顺势滚了下来。 “啊——!我的头!好痛!” 林白倒在楼梯口,额头正好磕在台阶边缘,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张脸。他捂着脑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音凄厉,生怕整栋别墅的人听不见。 “怎么回事?!” 二楼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顾夕颜冲了出来,身后的保镖和佣人也慌乱地围拢在栏杆旁。 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狼藉。 许辞蜷缩在变形的轮椅旁,脸色白得像死人,冷汗浸透了衣衫,他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只是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浑浊的嘶鸣声,如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而另一边,林白满脸是血,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夕颜姐……呜呜呜……” 林白看见顾夕颜,立刻挣扎着往她的方向爬,血泪混杂。 “别怪许哥……是我不好,是我没站稳,结果不小心滑倒了……连累许哥也摔了下来……都是我的错,你们千万别怪他……” 这一招以退为进的艺术已经被他玩到了巅峰。 字字句句在帮许辞开脱,却字字句句都在把脏水往许辞身上泼。 周围的保镖和佣人看着这一幕,眼神瞬间变了。 林先生头破血流,哭得这么惨还在为别人求情。反观那个残废,趴在地上一声不吭,眼神阴郁,一看就是做贼心虚,心里阴暗扭曲! “许辞!” 顾夕颜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许辞的伤势,而是死死盯着他,眼底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失望。 在她的认知里,林白这副模样完全就是一名受害者。 而许辞,是一个刚刚失去双腿、心理极度敏感且对林白怀有敌意的丈夫。 “你要杀了他?要当杀人犯?” 顾夕颜一步步走下台阶,声音冷得像冰。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他是来给你道歉的!” 许辞趴在地上,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肺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嘴里全是腥甜的铁锈味。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真相,可张开嘴,涌上来的只有一股血腥味。 “我……没……有……” 他拼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眼神涣散而绝望地看着顾夕颜。 那是他在求救。 那是他在向自己的妻子,做最后的申诉。 可这微弱的声音落在顾夕颜耳中,却是苍白无力的狡辩,是死不悔改的倔强。 “够了!” 顾夕颜打断了他,目光转向一旁还在哀嚎的林白。鲜血还在流,看起来触目惊心。 “夕颜姐……我头好晕……我是不是要死了……”林白身子一软,适时地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小白!”顾夕颜脸色大变。 她站在那检查了一下林白的伤口,血流得很多,必须马上止血。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许辞趴在那里,除了脸色苍白些,身上并没有明显的血迹,连擦伤都很少。 “先送小白去医院!备车!快!” 顾夕颜当机立断,让保镖抱起林白就往外冲。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命令。 “把先生抬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去。” “砰!” 大门关上。 雷声轰鸣,暴雨倾盆。 许辞看着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眼里最后的一丝光,也终于彻底熄灭了。 此时此刻,断裂的肋骨尖端,已经悄无声息地刺破了他的肺叶。内出血正在一点点填满他的胸腔,而那个唯一能救他的人,刚刚亲手判了他死刑。 ...... “咔哒。” 卧房被保镖从外面反锁。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狂暴的雨声,像无数冤魂在拍打着窗户。 许辞被抬回了床上。那几个保镖动作还算轻柔,可把他丢下后就像躲避瘟神一样离开了,甚至没人多看一眼他灰败的脸色。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每一寸呼吸都变成了酷刑。 胸腔里像是灌满了滚烫的岩浆,又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起伏都在切割着五脏六腑。 “咳……” 许辞猛地呛咳一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洁白的枕头上。 是血。暗红色的,夹杂着细小的粉色气泡。 这几年只顾着照顾顾夕颜,如果身体遇到了问题会找家庭医生,所以他并没有医学常识,腿受了伤还喝酒庆祝就能体现出这一点。 但他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随着这些血液,从身体里一点点抽离。 冷。 好冷。 指尖开始发麻,那是缺氧的前兆。视线里的天花板开始旋转,昂贵的水晶吊灯变成了扭曲的光斑,像极了那个荒诞的世界。 不想死…… 哪怕活得像条狗,哪怕成了残废,可是那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求生欲,还是让许辞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烂在这个雨夜里。 至少……至少要告诉她。 即使要死,也不能背着“杀人犯”的罪名去死。 许辞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床头柜。 那部黑色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距离不到半米。 但在此时此刻,这半米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许辞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用手肘撑起沉重的身体,拖着那截还在渗血的断肢,一点一点,像一条濒死的虫子,向床边挪动。 一寸,两寸。 剧痛让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流进眼睛里。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手机边缘的瞬间,身体失去了平衡。 “咚!” 沉闷的撞击声。 许辞连人带手机,重重地摔下了床。 这一摔,仿佛摔碎了他最后一口气。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染红了冰凉的地板。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抽了筋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吸不进多少氧气。 意识开始涣散,眼前出现了重影。 他颤抖着手,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每一次触屏都用尽了全身力气。但他还是凭借着肌肉记忆,解锁了屏幕,拨通了那个置顶了五年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枯燥的等待音,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嘟……嘟……嘟……” 第18章 老公,别装睡了 “嘟——嘟——” 接电话……求求你,接电话…… 只要你接电话,只要你肯回来救我一次,以前的种种,我都不恨了…… 哪怕你就是让我回来真的当条狗,我也认...... 终于,电话通了。 “喂?” 顾夕颜的声音传来,背景里全是医院特有的嘈杂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许辞拼命张开嘴,想要说话,喉咙里却只能挤“咕噜咕噜”的血泡声。 “救……救……” 哪怕用尽了灵魂的力量,发出的声音却微弱得近乎不可闻,比蚊子哼哼还要轻。 “老公?你又想干什么?” 顾夕颜显然没有听清,她语气无奈:“如果你是为了解释,那等我回去了在解释。我现在正在陪小白缝针,医生说他要是再偏一点就破相了!你等我回去再说,好吗?今晚好好休息。”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那一瞬间,许辞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比骨头断裂还要清晰。 他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愣住了。 原来...... 这就是结局啊。 没有反转,没有奇迹,只有彻头彻尾的嫌弃。 “呵……” 许辞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其凄凉,却又带着一种解脱。嘴角上扬的瞬间,更多的血涌了出来。 挺好的。 不用再解释了,不用再面对那些恶心的羞辱了,也不用再拖着这副残躯当她的笼中鸟了。 顾夕颜,你自由了。 而我,也把命......还给了自己。 许辞不再挣扎。他侧过头,脸颊贴在冰冷刺骨的地板上,浑浊的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外面漆黑的雨夜。 雨好像停了。 身体变得好轻,那种钻心烂肺的剧痛正在慢慢消失,像是整个人都要飘起来。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眼角最后划过的一滴泪,无声地没入鬓角。 死死攥着手机的手,终于无力地松开,垂落在地板上。 屏幕最后亮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这一夜,静州市的风雨停歇。 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死在了这一场并不漫长的等待里。 ...... 早上八点。 雨后的阳光格外刺眼,透过迈巴赫的车窗洒在顾夕颜脸上。 她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那是城南老字号“聚香园”的蟹黄包,许辞以前最爱这一口,每天限量一百份,她特意让司机绕路去排队买的。 昨晚在医院折腾了一宿。林白缝了三针,虽说是皮外伤,但也流了不少血,看着挺吓人。 不过医生私下跟她说,伤口看起来吓人,其实很浅,而且撞击的角度有点巧,像是……特意避开了要害。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顾夕颜心里。 冷静下来后,她开始回想昨晚的一幕幕。 许辞当时趴在地上,脸色那么难看,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是不是我太凶了?” 顾夕颜看着手里的蟹黄包,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 不管是不是许辞推的,他毕竟刚截肢,心理扭曲也是正常的。 这段时间她非常努力的修复这段感情,眼看已经有了成效,自己昨天却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确实有点过分了。 所以医生说了那些话后,她便有些自我反省。 “算了,回去好好哄哄他。” 顾夕颜自我安慰着:“只要我服个软,不要让小白接近他,继续好好的服侍他,他肯定会原谅我的。” 迈巴赫缓缓驶入别墅。 推开大门,客厅里静悄悄的。 几个保镖正坐在沙发上打哈欠,见顾夕颜回来,连忙弹起来。 “顾总。” “昨晚怎么样?先生闹了吗?”顾夕颜换着鞋,漫不经心地问道。 领头的保镖摇摇头:“没有。先生很安静,一晚上没动静,估计是睡着了。” 没动静? 在跟我玩冷战呢。 她提着食盒,踩着楼梯上楼。经过昨晚林白摔倒的地方时,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顾夕颜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没来由地发慌。 来到主卧门口。 门是锁着的。 顾夕颜掏出钥匙,拧开房门。 “咔哒。” 房间里窗帘紧闭,昏暗得像个不透风的坟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腐朽的气息。 顾夕颜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目光扫向大床。 没人。 被子有一半拖在地上,乱糟糟的。 “老公?” 顾夕颜喊了一声,没人应。 她有些不耐烦地走进去:“多大的人了,还玩捉迷藏?出来吃早餐,我买了你爱吃的蟹黄包,还是热……” 声音戛然而止。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那束光,她看见了床那边的地板上,蜷缩着一个人影。 许辞侧躺在地上,背对着她,一只手伸向前方,仿佛在抓着什么。 “怎么睡在地上?” 顾夕颜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好笑:“老公,你是小孩子吗?跟我赌气就要睡地板?你的腿受得了寒气吗?快起来。” 她大步走过去,把食盒地放在床头柜上。 可地上的许辞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听不见。 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突然像毒蛇一样爬上顾夕颜的脊背。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种感觉,比昨晚看到林白流血还要慌张一万倍。 “老……公?” 顾夕颜的声音颤抖了。 她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推许辞的肩膀。 “老公,别装了,我数三声,起来吃东西,不然我真生气了……” 指尖触碰到许辞皮肤的那一瞬间。 顾夕颜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冷。 那是怎样的一种冷啊。 不是空调吹出来的凉意,也不是冰块那种刺骨。而是一种……没有任何生机、坚硬如石头的死寂。 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 “啊——!!” 顾夕颜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那个熟悉的男人。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在他的脸颊下,那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狠狠刺痛了顾夕颜的双眼。 那部手机,就在他指尖几厘米的地方,屏幕漆黑一片。 “不……不可能……” 顾夕颜疯狂地摇头,眼泪瞬间决堤。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颤抖着把手伸到许辞的鼻子下。 没有呼吸。 再去摸脖子。 没有跳动。 那个曾经为她被打断骨头的男人,那个曾经为她挡下子弹的男人,那个曾经发誓要爱她一辈子,无论她怎么作怎么闹都在原地等她的男人。 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满是鸟语花香的清晨。 碎了。 彻底碎在了她面前。 “医生!!” “来人啊!!叫刘医生滚过来!!” 顾夕颜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仿佛撕裂了声带,带着绝望与崩溃,穿透了别墅的屋顶,直冲云霄。 第19章 嘘,他在装睡 刘医生几乎是被保镖提着领子,脚不沾地拖进主卧的。 一进门,那股味道就直冲天灵盖。 铁锈味混着冷透了的蟹黄腥,在清晨明媚得刺眼的阳光下,发酵出一种让人胃部抽搐的恶心感。 “搞快点!” 许辞已经被抬上了床。 顾夕颜坐在床边,怀里死死箍着那个毫无生气的人影,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刘医生,声音却出奇的平静。 “他跟我闹脾气,装睡不肯醒。你给他打一针,让他别闹了。” 刘医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哆哆嗦嗦地凑过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凉了半截。 床上的人,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半张脸埋在顾夕颜的怀中,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隐隐浮现出紫红色的斑块。 这特么是尸斑啊! 刘医生手抖得像帕金森,扒开许辞的眼皮。 瞳孔浊得像死鱼眼睛,对光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去摸颈动脉。 一片死寂。 触手冰凉僵硬,尸僵都已经开始了。 “顾……顾总……” 刘医生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快尿了:“许先生他……他走了。” “没有生命体征,这起码……起码走了六个小时以上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顾夕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医生,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轻声问道,语气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昨天晚上他还给我打电话了。我出门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你是个医生,连装睡和死都分不清楚吗?” “顾总!这是尸斑啊!尸体都硬了!”刘医生急了,指着许辞脖子上的紫红痕迹。 “您接受现实吧,许先生真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刘医生的脸扇歪了。 顾夕颜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带得许辞的身体歪向一边。她连忙伸手扶住,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把尸体扶正,重新摆好姿势。 转过头时,她的脸已经扭曲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庸医!你竟敢咒他死?!” 顾夕颜双目赤红,指着门口咆哮:“把他给我拖出去!打!打烂他的嘴!我看以后谁还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 几个保镖面面相觑,背脊发凉,但看到顾夕颜那副要杀人的模样,谁也不敢触霉头,架起还在惨叫求饶的刘医生就往外拖。 “顾总!您清醒一点!再不处理尸体就要臭了!” “滚!滚啊!!” 随着房门重重关上,世界终于清静了。 顾夕颜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柔得近乎病态的笑容。 她转身坐回床边,拿起那个已经凉透了的蟹黄包。 “老公,别理那个庸医,他就是嫉妒我们感情好。” 顾夕颜柔声细语,撕下一小块面皮,蘸了蘸有些凝固的汤汁。 “来,张嘴。这是这一笼里最大的一个,全是蟹黄。” 她捏着包子,递到许辞嘴边。 可是,那张曾经会无奈地冲她笑、会温和地叫她“夕颜”的嘴,此刻紧紧闭合着。 因为尸僵,下颚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张嘴呀。” 顾夕颜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再不吃就真的不好吃了。” 没人回应。 只有窗外那该死的鸟叫声,显得格外聒噪。 顾夕颜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她伸出手指,强行卡进许辞的牙关之间,用力去掰他的下巴。 “咔哒。” 僵硬的关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嘴是张开了,可那动作僵硬得像个坏掉的木偶。 她把包子塞进去。 可是死人是不会吞咽的。 黄色的汤汁顺着苍白的嘴角流淌下来,滴落在顾夕颜那件昂贵的高定套装上,也滴落在许辞灰败的脖颈上,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这一幕,荒诞,惊悚,又透着无尽的悲凉。 顾夕颜的手抖了一下。 她慌乱地抽过纸巾,一点一点擦拭着许辞嘴角的汤汁。 “不吃这个吗?没关系,没关系的……” 她一边擦,一边碎碎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不是嫌凉了?还是嫌我喂得不好?老公你别生气,我让人去买别的,买热的,你想吃什么我都去买……” 她试图去握许辞的手,想像以前那样,让他反握住自己,给自己一点力量。 入手处,是一片刺骨的寒意。 那种冷,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顺着指尖瞬间钻进顾夕颜的心脏,冻得她浑身一颤。 她慌乱地掀开被子一角,想要把许辞的手放进被窝里捂热。 然而,被子掀开的瞬间,许辞脚踝处那大片大片暗紫色的尸斑,赤裸裸地刺入她的眼帘。 那颜色太深了,深得像凝固的诅咒。 顾夕颜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不会的……怎么身上紫一块青一块的……” 她手忙脚乱地拉过被子,死死盖住那些斑痕,像是只要看不见,它们就不存在。 “有点冷是吧?是不是空调太低了?” 她抓起遥控器,疯了一样把温度调到最高。又从衣柜里拖出所有的羽绒被,一层又一层地压在许辞身上。 哪怕压得那具残缺的身体几乎变了形,她也不肯停手。 “没事的,暖和过来就好了……捂一捂就好了……”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跪坐在床边,双手捧着许辞那只冰冷的手,放在嘴边不停地哈气。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是许辞的手机。 “对了,听歌,听你最喜欢的歌,你就会醒了。” 顾夕颜颤抖着抓起手机。屏幕亮起,没有密码。 解锁后,画面停留在一个通话记录界面。 置顶的那个名字,是:老婆。 通话时间是昨晚 。 通话时长:18 秒。 “嗡——” 顾夕颜的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昨晚…… 那个时间,她正在医院。医生正在给林白缝针,她接起电话,听都没听清就说了一通重话,然后…… 挂断了。 那是求救。 那是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绝望的深渊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这世上唯一的爱人发出的求救。 而她,亲手掐断了这条线。 顾夕颜死死盯着那“18秒”的字样,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 “啊——!!” 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悲鸣。 她想起了刘医生的话:死亡时间超过六个小时。 推算回去,正是这通电话之后不久。 是她。 是她让他绝望地死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深夜里。 巨大的悔恨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捏碎了顾夕颜所有的心理防线,把她的心脏碾成了肉泥。 “不是的……我没想不救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丢开手机,发疯一样扑到许辞身上,脸颊紧紧贴着他冰冷的胸口,试图听哪怕一声微弱的心跳。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来人!!来人啊!!” 顾夕颜尖叫着,声音撕心裂肺。 保镖冲了进来。 “封锁!把所有门窗都封死!” 顾夕颜披头散发,眼神空洞得可怕,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把所有人的手机都收上来!谁也不准把消息传出去!” 她死死抱着那具尸体,指甲深深嵌入许辞冰冷的皮肉里,仿佛要把两人融合在一起。 “谁敢说他死了,我就让谁给他陪葬!!” “从现在开始,除了我,谁也不准进这个房间!!!” …… 别墅外,几百米开外的树林里。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收起长焦镜头,看着别墅里乱成一团,佣人们被没收手机赶回屋里,眉头皱了起来。 出事了! 他掏出备用手机,迅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 【目标别墅全面封锁,疑似出现重大变故。】 收信人:周雨馨。 第20章 谁敢动他的尸体?! “轰——!!” 静州豪宅区的清晨,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悍马,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油门焊死,毫无减速地硬怼上了顾夕颜别墅那扇精致的雕花大门。 所谓的顶级防盗铁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像一张薄纸,轰然倒塌,扭曲的金属在地上刮擦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一脚踹开。 周雨馨跳了下来。 她今天没穿那种累赘的高定裙子,一身利落的黑色工装,手里提着一根实心的合金棒球棍,那张平日里甜美可人的御姐脸上,此刻挂满了要吃人的煞气。 在她身后,两辆商务车急停,十几名神色彪悍的周家保镖拉开车门鱼贯而出,黑压压一片。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顾家一众保镖慌乱地冲出来,可话音未落,就被周雨馨一棍子抡在最前面那人大腿上。 “咔嚓”一声脆响。 “滚!” 周雨馨双目赤红,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在那条短信发来之前,她的心口就一直在痛。那种极度的恐慌,让她连一秒钟都等不了。 “大小姐有令,挡路者,废了!” 周家保镖训练有素,瞬间化作推土机,将措手不及的顾家保镖冲得七零八落。 周雨馨根本不看战局,提着棍子,踩着一地的狼藉,直接冲进了别墅。 一楼客厅空无一人,她丢掉棒球棍,疯了一样冲上二楼。 主卧的门紧闭着。 “砰!” 她一脚踹在大门上,纹丝不动。 “给老娘砸开!!” 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合力撞击。 “轰!” 房门被暴力破开,木屑飞溅。 屋内的景象,让刚刚还要杀人的周雨馨瞬间僵在原地。 满地狼藉。 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被踩烂的鲜花混着泥土,像是一个荒诞又凄凉的祭坛。 而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中央,顾夕颜正死死抱着许辞。 她头发蓬乱,神情却诡异地温柔,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童谣,手里拿着梳子,一下又一下地梳理着许辞那已经失去光泽、甚至有些僵硬的头发。 听到破门声,顾夕颜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让人胆寒的空洞,像两口枯井。 “嘘……” 顾夕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小声点,我老公睡着了,别吵醒他。” 眼泪,瞬间决堤。 周雨馨看着床上那个面色灰败、胸口毫无起伏的男人,心痛得像是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顾夕颜……” 周雨馨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进去,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你这个疯子……” “出去。” 顾夕颜皱眉,护食般抱着许辞往后缩了缩:“这是我们夫妻的房间,谁让你进来的?!” “夫妻?你也配?!” 周雨馨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上去,一把抓住顾夕颜的头发,狠狠向后一扯。 “啊!”顾夕颜吃痛,手却依然死死抓着许辞的衣领不肯松手。 “撒手!别用你的脏手碰他!” 周雨馨去掰顾夕颜的手指,两个身价千亿的豪门千金,此刻却像市井泼妇一样在死人床边扭打在一起。 许辞冰冷的尸体在两人的争夺中,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拉扯摇晃。 “他是我的!滚!你给我滚!”顾夕颜尖叫着,指甲在周雨馨的手臂上划出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你看看他!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他!” 周雨馨猛地一记撞膝将顾夕颜顶开,指着在刚才的拉扯中,许辞的嘴角再次流出来的血迹,还有那微微塌陷的左胸。 她虽然不是医生,但律师的职业让她长年与各种案件打交道,基本的生理常识让她一眼就看出了那令人绝望的真相。 “胸廓塌陷,口鼻涌出粉色血沫……这是肺部被刺穿了!” 周雨馨跪在床边,颤抖着手想要触碰许辞,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床单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是被活活疼死的!是被自己的血呛死的!” 周雨馨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瘫坐在地上的顾夕颜。 “是你……是你把他关在这里,不给他治疗,让他一个人在黑暗里慢慢等死!” “他是人啊!他是你的丈夫啊!你怎么忍心?你怎么下得去手?!” 顾夕颜捂着耳朵,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害他!是小白受伤了,我去医院……我让他等我回来的……我有让他等我的……” “小白?......叫得可真亲热。” 周雨馨怒极反笑,那笑容里满是悲凉和讽刺。 “为了那个绿茶男,你赶他出门,冻结了他的卡,逼着他不得不去工地上搬砖。” “为了你的前男友,你不管他断腿的伤,昨晚他快死了,你还在陪着那个贱人去医院!” “顾夕颜,你不是蠢,你就是坏!你是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四个字,像四根淬毒的长钉,狠狠钉进了顾夕颜原本就破碎的脑神经里。 “啊——!!!” 顾夕颜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她猛地拉开床头柜,一把抓起里面用来削水果的尖刀。 寒光一闪。 周家的保镖想要上前,却被顾夕颜疯狂挥舞的刀锋逼退。 “别过来!” 顾夕颜把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娇嫩的皮肤,鲜血蜿蜒而下,显得触目惊心。 她眼神癫狂,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 “我是凶手?呵呵……那又怎么样?” 她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许辞冰冷的手腕,目光阴鸷地盯着周雨馨。 “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只要我活着,他就只能烂在这个房间里,烂在我的床上!” “想要带走他?除非我死!” 顾夕颜说着,眼底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刀尖一转,竟然指向了许辞的尸体。 “或者……我们把他切开?” 她歪着头,语气天真得像在讨论怎么分蛋糕:“你要上半身,还是要下半身?嗯?” 疯了。 这个女人彻底疯了。 周雨馨看着顾夕颜那副极度病态的模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紧绷得快要爆炸的时候。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嘈杂的脚步声。 “我看谁敢在顾家撒野!” 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穿透楼板,紧接着,顾夕颜的父母带着大批顾家核心精锐冲了上来。 顾母陈淑华一眼看到拿着刀的女儿和床上的尸体。 她没有震惊,没有悲伤。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的竟然是仿佛看到了一袋垃圾般的厌恶。 “顾夕颜!你在发什么疯!” 陈淑华指着许辞的尸体,怒不可遏:“为了个死掉的废物,你要毁了顾家吗?!” 第21章 一起去陪葬 “真晦气!yue——” 一道尖细的女声硬生生撕开了屋内的僵局。 顾夕月穿着当季最新的香奈儿高定,踩着高跟鞋,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像是踩到了狗屎。 “姐,你搞什么啊?怎么让人死在主卧了?” 她嫌弃地挥了挥手,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 “这房子以后还怎么住人?你是打算把这层楼扒了重装,还是直接把别墅卖了?反正都脏了,味儿太冲。” 顾夕颜没理她,只是把刀尖往外送了送:“爸,妈。” “把闲杂人等清出去。”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砾。 “啪!” 顾正远大步走上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扇在顾夕颜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顾夕颜打得头偏向一边,嘴角瞬间渗出血丝,但抱住许辞的手臂却像焊死了一样,纹丝未动。 “混账东西!” 顾正远指着她的鼻子,手指抖得像帕金森,气得脸上的肉都在颤。 “为了这么个废物,你竟然跟周家开战?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 “你知道今天顾氏的股价跌了多少吗?整整十个点!几十亿!几十亿啊!就为了这么一具烂尸体?!” “你爷爷让我过来告诉你,这件事到此为止,赶紧和周家和解。” 骂完女儿,顾正远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床尾、满身煞气的周雨馨。 那张刚才还雷霆震怒的脸,瞬间切换成了一副油腻且谄媚的笑容,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周小姐,误会,都是误会。” 顾正远搓了搓手,瞥了一眼床上的许辞,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小女不懂事,被这小子迷了心窍。” “既然周小姐对这……对许辞感兴趣,那您尽管带走,我们顾家绝不纠缠。” 陈淑华也立刻附和,甚至还嫌弃地扇了扇风:“是啊周小姐,这小子生前就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纯纯的吸血鬼。死了还给我们惹这么大麻烦。” “您要是不嫌弃,赶紧把他弄走,正好省得我们找殡仪馆了,还得倒贴火化费。” “妈!”顾夕月在一旁插嘴。 “记得让人把床单被罩全都烧了,恶心死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雨馨捏着拳头的手指节泛白,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许辞就是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五年? 就面对这样的岳父岳母,这样的小姨子? 怪不得……怪不得他死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 离开这里,对他来说,确实是解脱。 “好,很好。” 周雨馨气极反笑,笑声冷得掉渣。 “顾先生真是生意人,算盘打得真响。既然你们这么大方,那这人,我就带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杀人的冲动,上前一步要去拉许辞的脚踝。 “我看谁敢!!!” 一声凄厉的咆哮炸响。 顾夕颜手里的水果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逼退了所有人。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总,也不再是精致优雅的豪门千金。 她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双眼赤红,活脱脱就是一只护食的疯狗。 刀尖一转,不再对着周雨馨,而是直直指向了顾正远的心口。 “你疯了?!” 顾正远吓得连连后退,差点绊倒在地:“我是你爸!” “爸?” 顾夕颜歪着头,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表情似哭似笑,狰狞可怖。 “两年前你做心脏搭桥,嫌弃护工手脚重,是许辞没日没夜地在病床前照顾,就怕你夜里被疼醒了身边没有人给你端屎端尿!” “还有你!顾夕月!” 刀尖猛地指向那个拿着咖啡的女人。 “你在酒吧惹事被人扣下,是他去给混混下跪挡酒瓶子!头上缝了十几针!你哪怕说过一句谢谢吗?!” 她每说一句,手里的刀就往前递一分,逼得顾家人步步后退,脸色煞白。 “你们把他当过人吗?啊?!现在他死了,还要把他像垃圾一样扔出去换你们那点破股价?!” “既然你们不在乎他的命,那大家就都别活了!” “我手里有顾氏集团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证据,还有你,顾正远,在澳门洗钱的流水!“ 顾夕颜咧开嘴,露出一口沾血的白牙,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哦对了,还有你,陈淑华。两年前酒驾撞人顶包的录音,我也有一份。” “啪嗒!” 陈淑华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 顾正远死死盯顾夕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的手指不停颤抖:“你……你这个逆女!你什么时候……” “想试试吗?” 顾夕颜眼神癫狂,刀尖在空中虚划了两下。 “谁敢动他一下,我就把这些东西发给警方和全网媒体。要死,咱们全家一起死!谁也别想跑!” 疯了。 彻底疯了。 顾正远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被亲生女儿拿刀指着,拿身家性命威胁,就为了留住一具正在开始发臭的尸体。 房间里形成了诡异的三角对峙。 顾夕颜抱着许辞的尸体缩在床头,像抱着世间最后的珍宝,浑身竖起尖刺。 周雨馨站在床尾,神色复杂,既想抢人,又被顾夕颜这玉石俱焚的架势震慑。 顾家人堵在门口,一个个面如土色,进退两难,那是对失去财富和地位的极致恐惧。 而许辞......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正盘腿悬浮在半空中。 第22章 我不怨你了 许辞盘腿飘在半空,像个拿了VIP票的观众,低头看着这场闹剧。 这种感觉挺玄幻,像在看一场沉浸式话剧,主角是他的尸体。 “想试试吗?” 顾夕颜手里的刀尖还在轻颤,之前脖颈上划破的伤口,鲜血正顺着她修长的脖颈蜿蜒而下,染红了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 顾正远脸色铁青,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陈淑华尖叫着骂她是疯子。 顾夕月被吓得缩在角落里。 这一幕,精彩。 许辞的父母在他高中时便双双去世,和顾夕颜结婚后,他搬进了这栋别墅。 在这个冷冰的豪门里,除了顾夕颜以外,其他时候他活得像个透明的影子。 自从林白回国后,许辞觉得顾夕颜变了,觉得这五年来一直支撑着他继续前行的那道光熄灭了,便选择了离开。 可现在,他的豪门妻子,集团总裁,竟然为了他的尸体,拿刀逼退了自己的父母,甚至不惜赌上整个顾氏集团。 “唉……” 许辞轻叹一声,声音空灵,在房间里回荡,却无人能听见。 他看着顾夕颜那双赤红的眼,里面的疯狂、悔恨、绝望,浓稠得化不开。 奇怪的是,许辞心里那股积攒了许久的怨气突然就散了。 不是原谅,只是觉得没必要了。 人死如灯灭,爱恨皆成灰。 她心里是有他的,这一点可以肯定。 只是林白出现后,这份爱夹杂了太多的傲慢与偏见,非得等到死亡这把刀落下来,把血肉都剔干净了,才露出那点可怜的真心。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死了! 不管她是否真的爱他,但杀死他的那根接力棒确实有她的助推。 是她面对二选一时,没有选择他。 所以,他不会原谅她,却也不会恨她,因为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够了,顾夕颜。” 周雨馨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她站在床尾,眼眶通红,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看看他……你就让他这样烂在床上?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周雨馨指着许辞已经僵硬青紫的手指:“你是想让他死都不得安宁,还是想让他变成一具发臭的腐肉,等着长蛆?” 这话太毒,直接戳穿了顾夕颜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 顾夕颜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那张脸。 死气沉沉,陌生又恐怖,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润。 “不……我不……” 顾夕颜拼命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他是我的……我不给别人……” “顾夕颜!” 周雨馨猛地拔高音量:“你若真爱他,就给他最后的体面!让他干干净净地走!别让他做鬼都恨你!” 恨。 这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顾夕颜的脑子里。 她不怕死,不怕破产,但她怕他恨她。 哪怕变成了鬼,她也不想从他眼里看到厌恶。 “哐当。” 手中的刀落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夕颜像被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下来,跪伏在床边,额头抵着许辞冰冷的手背,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那哭声里全是悔恨,听得人头皮发麻。 许辞飘在空中,把目光投向周雨馨。 这个在大学时期总是大大咧咧喊他“兄弟”的女孩,此刻正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看懂了周雨馨眼底藏了多年的东西。 原来,真的有人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默默爱了他这么久。 许辞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可惜,太迟了。 这辈子,他已经无法拒绝任何人,更无法给任何人承诺。 …… 两个小时后。 顾夕颜终于同意将许辞送去殡仪馆,但只有一个条件:所有的一切,必须由她亲手来做。 顾家人早就吓破了胆,哪里敢说半个不字,灰溜溜地全跑了。 卧室内,只剩下顾夕颜和周雨馨,还有那个飘在半空中的幽灵。 顾夕颜打了一盆温水,拿过毛巾,一点一点,细致地擦拭着许辞的身体。 她擦掉他嘴角的血迹,擦掉他额头的污渍,动作温柔,生怕弄疼了他。 “老公,水温还可以吗?” “这里有点脏了,我给你擦干净,别嫌弃。” “这套西装是我们结婚时你穿的那套,你说过最喜欢的……” 她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许辞只是睡着了,还能回应她一样。 许辞看着她笨拙地给尸体穿衬衫。 因为尸僵,胳膊很难弯曲,她费了好大劲,额头都冒汗了才把袖子套进去。 那双平日里用来签几亿合同的手,此刻抖得连一颗扣子都扣了三次才扣上。 许辞飘到顾夕颜面前,虽然知道她看不见,但他还是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他看着这个自己爱了整整五年的女人。 从初见时的惊艳,到婚后的卑微,再到死前的绝望。 这一生,就像一场荒诞的梦。 如今,梦醒了。 “顾夕颜” 许辞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不怨你了。” “真的,不怨了。” “但是......我也不爱你了。” “往后余生,请多珍重。” “再见了......我曾经的爱人。”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许辞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荧光,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就在那一瞬间,正给许辞整理衣领的顾夕颜猛地抬起头。 她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半空,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连风都没有,可她却感觉到心里空了一块巨大的缺口。 像是某种灵魂深处的羁绊,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老公?” 她慌乱地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 无人回应。 只有窗外的阳光冷冷地洒进来,照在那些飞舞的尘埃上,静得让人心碎。 第23章 迟来的真相 市中心医院,VIP特护病房。 “真死了?” 林白猛地从病床上弹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额角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狂喜。 旁边的小护士被他这副狰狞的样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点头:“是……是的,听说顾总那边已经在联系殡仪馆了。” “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太妙了!” 林白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声尖锐刺耳,像是夜枭在啼哭。 “终于死了!那个废物终于死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在地上兴奋地转了两圈,甚至哼起了小曲儿。 别看身边的朋友喊他爱豆、影帝。其实他屁都不是。 这五年他在国外混得并不好,所谓的“追星梦”不过是挥霍无度后的潦倒。 这次回国找顾夕颜,就是为了那泼天的富贵! 许辞那个废物,竟然还敢挡他的财路? 现在好了,人死透了,顾家那些老古董肯定会逼顾夕颜再嫁,只要他稍加运作,再卖卖惨,顾家这块大肥肉,迟早连皮带骨都是他的! “快!给我办理出院!” 林白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刘海,指腹轻轻抚过额头上的那块纱布,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这可是最好的苦肉计道具,得留着。 “顾夕颜现在肯定很伤心,正是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我得去陪她,好好安慰一下我这位单纯的前女友。” …… 殡仪馆,1号灵堂。 这里是全静州规格最高的告别厅,此刻却静得让人窒息,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巨大的黑白遗像挂在正中央,照片里的许辞笑得温和谦逊,那双干净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生死,安静地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顾夕颜一身素黑,跪坐在灵柩旁烧纸,手里机械地往火盆里丢着纸钱。 才短短几个小时,她就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曾经那个雷厉风行、满身傲气的顾氏总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空洞的躯壳。 周雨馨靠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烟雾缭绕中,她死死盯着顾夕颜的背影,眼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如果不是为了许辞最后的体面,她早就冲上去撕了顾夕颜这虚伪的面具。 “顾总。”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硬生生撕开了死寂。 林静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 那是许辞的,屏幕早已碎裂。 “有些东西……您必须看看。”林静的声音有些发抖,显然是被手机里的内容吓到了。 顾夕颜烧纸的手一顿,脖子僵硬地转过来,那双如枯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她接过手机。 密码依然是她的生日。 林静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伸手点开了相册里的一个视频。 “这是许先生手机中最后储存的一个视频,原本他已经删掉了,我让技术部从云端强行恢复了数据。” 顾夕颜的手指微微颤抖,点下了播放键。 画面晃动,背景音乐震耳欲聋。 是“夜色”KTV。 镜头正对着包厢中央,灯光暧昧昏黄。 顾夕颜看到了自己。 那天晚上,她为了给林白接风洗尘,特意包下了这个KTV最贵的888号包厢。 视频里,众人大喊着“交杯酒”,林白眼神迷离,手里举着酒杯就要往她手臂里穿。 周围一群人正在大声起哄。 “交杯酒!交杯酒!” “林大明星刚回国,我们夕颜姐必须给足面子啊!” “就是!当年要不是林白出国追梦,哪轮得到许辞那个废物上位啊,哈哈哈哈!” 而视频里的她侧过头,似乎是在笑。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看起来,就像是她真的和林白喝了交杯酒,甚至还在打情骂俏,暧昧到了极点! “不可能……” 顾夕颜大脑“嗡”的一声,死死盯着屏幕,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来。 那天晚上,她确实被起哄举起了杯子,但下一秒她就把酒泼在了那个起哄最凶的人脸上! 她和林白也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这段视频,是被恶意剪辑过的! 掐头去尾,只留下了最让人误会的一幕! “这是谁拍的?!” 顾夕颜猛地站起来,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煞气瞬间爆发,整个灵堂里的温度仿佛都降至了冰点。 林静吓得退了一步,低着头,颤颤巍巍地调出了后台记录。 “是……是赵璐小姐发给许先生的。” “而且……” 林静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宣判。 “技术部查到,发给许先生的时间,就是他冲到KTV的十五分钟前。”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顾夕颜的天灵盖上炸响。 十五分钟。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血淋淋的真相。 原来,那天许辞不是无理取闹。 原来,他像个疯子一样冲进包厢,打人,质问,甚至绝望地提出离婚,都是因为看到了这个! 这几乎就是一段“出轨实锤”的视频! 杀人诛心! 这是要把许辞往死里逼啊! “赵璐……” 顾夕颜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骨头。 她想起来了,那天赵璐一直在旁边拿着手机拍,她以为是在拍热闹,原来是在拍刀子! 还是捅向许辞心窝最狠的那把刀! “哈哈……哈哈哈哈……” 顾夕颜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发抖。 她是个傻子。 彻头彻尾的傻子! 被人当枪使,亲手逼死了最爱自己的男人! “顾夕颜,你真该死啊……” 她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 “顾总!”林静想要阻拦。 “滚开!” 顾夕颜一把推开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悲伤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极致的疯狂。 既然许辞死了,那害死他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安保队长的电话。 “把赵璐那个贱人给我抓过来!” “不管她在哪,在干什么,就算是绑,也要把她给我绑到灵堂来!” “我要让她跪在许辞面前,把那段视频,连着手机一起给我吞下去!” 第24章 是她杀死了他 灵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盆里纸钱燃烧发出偶尔的“噼啪”爆响,混杂着赵璐上下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夕颜……夕颜,我是被逼的……” 赵璐跪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那双为了勾引男人精心做的美甲,早就在刚才的挣扎中全部断裂,十指连心的剧痛让她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顾夕颜没说话。 她依旧跪坐在许辞的遗像前,手里拿着那把之前割破过自己脖颈的水果刀。刀刃上还沾着干涸暗沉的血迹,那是她的血,也是她疯狂的证明。 她从旁边扯过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身。 一下,两下。 “呲——呲——” 金属摩擦布料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在赵璐紧绷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逼你的?” 顾夕颜终于开口了,她手上动作微顿,侧过头,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死钉在赵璐脸上。 “是有人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拍的?还是拿着枪指着你的头,逼你把那段恶意剪辑的视频发给许辞的? 赵璐浑身一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夕颜。 以前的顾夕颜虽然高傲,但多少带着点豪门千金的矜持和原则。可现在……面前这个女人,简直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要把全世界都拖去陪葬的死气。 “我……我只是……”赵璐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噗!” 一道寒芒闪过。 那把刚擦干净的水果刀,贴着赵璐的耳边飞过,带着破风声,狠狠扎进了她身后的实木桌腿上!刀柄还在剧烈颤抖。 “啊——!!” 赵璐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失禁,在地板上晕开一滩又骚又臭的水渍。 “我没耐心听你废话。” 顾夕颜站起身,眼神犹如在看一只蚂蚁。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说实话,或者我让人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烧给我老公赔罪。” 赵璐惊恐地抬头,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她看到了真实的杀意。 顾夕颜疯了,她真的会杀人! “我说!我说!”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赵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倒豆子一样哭喊着招供。 “是林白!都是林白让我干的!” “那个视频……是他让我找角度拍的!他说只要能激怒许辞,让许辞发疯,你就会对他彻底失望……” “他还说……只要许辞滚出顾家,等他上位成了顾家的女婿,就把城南那个文旅项目的宣发全部交给我……” “我……我被他下了药,然后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本来我应该报警把这个畜生抓起来的!” “夕颜,我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是猪油蒙了心,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啪!” 顾夕颜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力道之大,直接把赵璐扇得撞在了供桌上,额头磕破,鲜血直流。 挡了路。 为了上位? 顾夕颜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原来这两个月来,她就像个被人提线的木偶,被林白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在感情面前竟成了最大的笑话! “不仅是视频……” 顾夕颜踉跄着后退两步,目光穿过虚空,回到了那个令她悔恨终生的雨夜。 巨响传来,等她赶到时,许辞倒在地上,林白捂着额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别怪许哥……” 当时她信了。 她居然真的信了! 她觉得许辞被截肢后心理扭曲了,便做出了这样的事。 可现在回想起来,这根本就是一个悖论! 许辞截肢,身体极度虚弱,连坐轮椅都费劲。而林白虽然看着瘦弱,却是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 一个截肢的残废,把一个成年男人推下楼,自己却摔得肋骨插进肺叶。而那个被推的人,仅仅是额头缝了几针? 这种鬼话,怕是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除非…… 除非是林白亲手将许辞连人带轮椅推了下去!然后自己故意弄伤额头,演了一出苦肉计! 这是一场谋杀。 一场处心积虑,针对许辞的谋杀! 可她顾夕颜当时是怎么说的? “你要杀了他?要当杀人犯?” “哈哈……哈哈哈哈……” 顾夕颜捂着脸,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凄厉得像是在哭。 许辞那时候该有多绝望? 被最爱的人误解,被情敌推下深渊,拖着残破的身躯求救,换来的却是一句“别装了”。 “顾夕颜,你真该死啊……” 她呢喃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滴在黑色的丧服上,瞬间隐没不见。 “把她拖下去。” 顾夕颜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变冷,像是瞬间冻结的湖面。 “关进地下室,找个人看着,别让她死了。有些账,等送走了许辞,我要一笔一笔慢慢算。” 保镖二话不说,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赵璐,快速清理了现场。 灵堂再次恢复了死寂。 顾夕颜走到遗像前,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摸照片上许辞的脸庞。 那是一张黑白的,冰冷的,再也没有温度的脸。 “老公。” 她轻声唤道,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原来不是你不要我了,是我蠢,是我瞎。” “你放心,那些欺负你的人,害你疼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俯下身,在那张遗像上落下轻轻一吻,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我会把他们的皮剥下来,给你做灯笼,照亮你黄泉的路。” 就在这时,灵堂外的长廊上,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很轻,很有节奏。 顾夕颜的动作一顿。 这脚步声她太熟悉了。 林白。 那个杀人凶手,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来了。 顾夕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滔天的恨意和疯狂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和几分恰到好处的脆弱与依赖。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脸上的泪痕,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鬓角。 甚至,她的嘴角还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却又极其诡异的弧度。 让他这就死? 太便宜他了。 这一刀捅进去,不过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几十秒的抽搐,然后两腿一蹬,那是解脱,是慈悲。 既然他喜欢演戏,那就陪他演到底。 我要让他尝尝许辞受过的罪。 断腿? 不,我要剁碎他的骨头。 诬陷? 不,我要让他百口莫辩,被千夫所指。 我要让他跪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求我杀了他。 到时候,我再把这把刀,慢条斯理地递给他。 第25章 抱歉,我满血复活了 冷。 像是被塞进了零下十八度的冰柜,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紧接着是窒息。 沉重的水压像液压机一样挤压着胸腔,肺叶里仅存的氧气被榨干,火烧般的剧痛在胸口炸开。 “咕噜——” 许辞下意识地张嘴,咸腥的海水瞬间倒灌入喉,呛得他脑仁生疼。 不是死了吗? 明明记得自己灵魂出窍,像个VIP观众一样看着顾夕颜给尸体擦身,怎么一睁眼又遭这种罪? 难道地狱是水做的? 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十万个为什么。 许辞在水中猛地睁开眼,四周是一片浑浊幽暗的深蓝,光线在头顶极远处摇曳。 他下意识地想要挥动手臂划水,却在下一秒僵住。 等等,腿? 我的腿不是发炎感染,被截肢了吗? 可此刻。 那双腿随着大脑的指令,竟然猛地在水中蹬了一下! 强劲有力的肌肉纤维在收缩,大腿带动小腿,脚掌拍击水流,一股反作用力从脚底传来,推着他的身体像离弦之箭般向上窜去。 爽! 许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他来不及细想,强烈的窒息感逼迫他手脚并用,疯狂向着那一抹光亮游去。 近了。 更近了。 “哗啦!” “咳!咳!咳!” 许辞冲出海面,贪婪地大口吞吸着空气。带着海腥味的氧气涌入肺部,虽然呛得喉咙生疼,却是活着的味道。 阳光刺眼,海鸥乱叫。 这里不是阴曹地府,是人间。 “卧槽!那边有个活人!” 一道惊呼声顺风飘来。 许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眯着眼看去。 几十米外,一艘通体雪白的豪华三层游艇正破浪而来。甲板上站着几个身穿沙滩裤和比基尼的年轻男女,正指着这边大呼小叫,手里的香槟差点没拿稳。 “好像是个溺水的!快快快,把船靠过去!” “扔救生圈啊!那是限量版香槟,你扔那个干嘛!败家玩意儿!” 游艇迅速减速,在巨大船身带起的浪涌把许辞拍翻之前,一个橙白相间的救生圈“呼”地飞了过来,精准地砸在他手边。 “哥们儿,抓稳了!别松手!” 甲板上,一个染着银发的年轻男子大喊,手里拽着缆绳,一脸兴奋,仿佛......在钓鱼。 许辞没有犹豫,双臂穿过救生圈,死死扣住。 几分钟后。 “咳咳咳……” 许辞趴在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柚木甲板上,剧烈咳嗽着,吐出几口苦涩的海水。 周围围了一圈人,正对着他像看猴一样指指点点。 “命真大啊,这地方离岸边至少二十海里,要不是本少爷今天心情好出来遛弯,这哥们儿就得喂鲨鱼了。” “长得还挺帅,看着有点眼熟?” “喂,哥们儿,还能说话不?” 那个扔救生圈的银发男子蹲下来,递给许辞一瓶水,眼神里带着几分清澈的愚蠢和关切。 许辞接过水,手有些颤抖。 不是冷,是因为激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上身是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虽然湿透了贴在身上,却能清晰勾勒出腹部紧致的肌肉线条。 视线继续下移。 黑色西裤包裹着两条修长的腿,那双赤裸的脚踩在甲板上,充满了爆发力。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 灵活自如。 一种想哭又想笑的冲动直冲脑门。 活过来了。 真的活过来了。 不用再坐在轮椅上被人推来推去,不用像条狗一样爬着去拿手机求救,更不用在那场绝望的雨夜里等死。 “谢了。”许辞拧开水瓶灌了一口,嗓音有些沙哑,却异常磁性。 这声音…… 许辞一愣。这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又似乎比那个虚弱的自己更加中气十足。 “客气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我叫张淮,静州张家的。” 银发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看你这身行头也是个讲究人,怎么,玩极限挑战玩脱了?” 静州。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插进了许辞脑海深处的一扇门。 “嗡——!” 剧烈的刺痛毫无征兆地袭来,仿佛有人拿电钻在太阳穴狠钻。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刷着他的神经。 许辞闷哼一声,水瓶跌落,双手死死抱头,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 “哎?卧槽!你怎么了?别碰瓷啊!我刚才可录像了!”张淮吓得往后一跳。 许辞,27岁。 静州市豪门许家的养子。 五岁时被许家夫妇从孤儿院领养,备受宠爱。 许家,静州四大豪门排名第四。 这具身体的主人虽然是养子,却是个商业鬼才。为了报答养父母的恩情,大学毕业就进了集团当牛做马,硬是凭着骚操作把许家市值翻了几千倍,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公司,到稳坐静州第四把交椅。 更离谱的是家里那两尊大佛。 大姐许诗茵,现任许氏集团总裁,高冷御姐,还是个重度弟控。记忆里,她帮许辞整理领带时的眼神都能拉丝:“阿辞,只要你点头,许氏集团就是姐姐送你的嫁妆。” 二姐许望舒,当红一线影后,国民妖精,性格火辣。画面一转,她穿着古风戏服把许辞堵在保姆车里,手指勾着他的下巴:“臭弟弟,你要是敢偏心大姐,我就去媒体面前哭你是负心汉。” 许辞揉着快要炸裂的太阳穴,嘴角抽搐。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前世他在顾家,除了顾夕颜以外,其他人都把他当成垃圾。 这一世,在这个同名同姓的许辞身上,直接拿了个《团宠霸总爱上我》的爽文剧本? “静州排名前三的豪门是……” 许辞忍着头痛,在脑海中搜索那个关键信息。 第一温家,第二顾家,第三唐家。 顾家。 顾夕颜的顾家。 许辞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世界没变。 静州还是那个静州,顾家还是那个顾家。 唯一的变量是他。 那个坐在轮椅上、死在雨夜里的许辞已经火化成灰了。 现在的他,是许家的养子,一个拥有健全身体、显赫家世、以及全新人生的许辞。 “借尸还魂……” 许辞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弧度。似自嘲,又似庆幸。 他侧过头,看着游艇玻璃窗上的倒影。 那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是少了病态的苍白,多了几分阳光下的血色,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简直就是自己的“Pro Max”版本。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人? 就像是......复制?粘贴? 这个“许辞”...... 究竟是谁? “兄弟,你没事吧?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张淮见他对着玻璃发呆,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许辞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撑着甲板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双脚踩在实地上的感觉,真特么的好。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画面定格在两个月前。 许父许翰林一脸愧疚,许母周静雅抹着眼泪。 而在他们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眼神闪烁的年轻男人。 那是许家失散了二十多年的亲生儿子:许墨。 第26章 头上顶个光圈? 好笑。 甚至有些荒诞。 许翰林和周静雅领养他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他在孤儿院的一众孩子里,眉眼长得最像他们走失的三岁儿子。 替身。 这是一个从开始就注定悲剧的标签。 两个月前“正主”回来了。 许墨,那个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真少爷,带着一身市井气息和满腹心机回到了许家。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记忆里,许墨回家的第一周,价值千万的青花瓷瓶“不小心”碎了。许墨跪在碎片里,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哭着说是自己笨手笨脚,不关哥哥的事。 实际上,那是许墨自己砸的,也是他自己往碎片上按的。 结果? 一向理智的父亲许翰林,不分青红皂白地给了原主一巴掌:“你弟弟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你就不能容忍他一点?花瓶是死物,可他是你亲弟弟!” 第二周,许墨从楼梯上滚下来。 监控恰好坏了,许墨哭得梨花带雨,说是自己没站稳。 结果? 温柔的母亲周静雅红着眼眶,指着原主的鼻子痛斥:“许辞,我知道你怕许墨抢了你的位置,但你怎么能这么狠毒?我们养了你二十多年,难道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最精彩的是半个月前。 原主熬了三个通宵做的并购策划案,被许墨偷去当成了自己的“回归首秀”。 当原主拿着原始数据去对质时,曾经发誓非他不嫁的大姐许诗茵,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阿辞,我知道你优秀。但许墨刚回来,他急需证明自己。你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连一个表现的机会都不肯施舍给他?” 二姐许望舒更是直接,她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长语音:“许辞,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现在的样子,丑陋得让我恶心。心胸狭隘,容不下人,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弟弟吗?” “呵……” 许辞轻笑出声,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分明就是另一个版本的《林白上位记》。 上一次,他被林白用同样的手段玩死了。 但这一次…… 许辞接过张淮递来的红酒,轻轻摇晃。猩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像极了某种预兆。 原主是因为抑郁和绝望,在出海散心时“意外”落水。 但在许辞看来,这就是一场精神上的谋杀。 那对父母的偏心是刀,两个姐姐的背叛是剑,那个绿茶弟弟则是拿着刀剑的人。 既然你们觉得亏欠了真儿子,既然你们觉得我是个占着鹊巢的鸠,既然那些所谓的婚约和亲情在血缘面前一文不值…… 那就如你们所愿。 这段变质的亲情,不要也罢。 这个家,谁爱待谁待。 “许少?真的是许少?!” 一道惊呼声打断了许辞的思绪。 甲板上,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富二代,此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围了过来。 刚才许辞落水时太狼狈,没人认出来。现在他收拾干净,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和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场,瞬间暴露了他的身份。 “我去!我就说是许辞吧!” 一个穿着比基尼的火辣美女眼睛都在放光,不着痕迹地往许辞身边蹭了蹭:“许氏集团最年轻的策划部总经理,号称点金手的那个!” “许少,我是宏远地产的小刘啊!上次那个城北的地皮拍卖会上我们见过的!” “许哥,我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小王,您之前那个物流整合的方案简直神了,教科书级别啊!” 一时间,原本还在显摆限量版香槟的富二代们,瞬间变成了见到偶像的小迷弟。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在这群还在靠家里给零花钱挥霍的二代圈子里,许辞这种有实权、能决定家族企业走向的“大佬”,那就是降维打击。 张淮手里拿着两个烤串,一脸懵逼地挤进来:“卧槽?哥们儿你这么牛逼?静州第四那个许家?” 他虽然也是静州豪门张家的,但张家离许家的距离还很远,而且他老爹根本不让他接触公司的事情,导致他除了有点小钱,对商业圈的核心人物基本脸盲。 许辞瞥了张淮一眼,目光落在对方那头嚣张的银发上:“虚名而已。刚才谢了,救命之恩,以后必有重谢。” “嗨,多大点事儿。”张淮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把烤串递过去。 “先吃点?补充体力。” 许辞没有嫌弃,接过烤串咬了一口。 孜然味,混着海风的腥气。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周围的人见许辞这么给面子,态度更加狂热了。 “许少,听说最近许氏那个新媒体项目有些变动?好像是……您弟弟接手了?”有人试探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 许辞动作微顿,随即漫不经心地咽下食物:“嗯,那是给他练手的。家里长辈觉得他需要锻炼,既然他想要,给他就是了。”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给他就是了。 像是在说扔给乞丐一块发霉的面包。 “许少大气!” “就是,那种小项目,哪里配得上许少亲自操刀。” 众人纷纷附和,没人听出许辞话语下深藏的寒意。 许辞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许家。 那是原主曾视为归宿的地方,也是原主的心死之地。 现在,他满血复活了。 有些人欠下的债,也是时候该算一算了。 比如那个把“他”逼死的好弟弟,比如那个把他杀死的林白。 许辞没喝那杯红酒,随手将酒杯放在桌上。 他转过头,正准备跟张淮打个招呼去休息室换身衣服。 目光扫过张淮的瞬间,许辞的瞳孔一缩。 “那是……” 只见在张淮那颗银色脑袋上,竟然凭空悬浮着一个淡淡的、金色的光圈! 那光圈约莫有盘子大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幻觉? 许辞闭上眼,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再次睁开。 还在! 不仅还在,随着张淮凑近给他递纸巾的动作,那个光圈也跟着张淮的动作移动。 那究竟是什么? 第27章 静州GTA 海风有些粘腻,带着烤肉孜然味和香槟的甜香。 许辞目光像X光一样,死死锁住张淮的脑袋。 准确地说,是锁住悬浮在他头顶那个金色的光圈。 那玩意儿像极了廉价网游里的NPC任务标记,又有点像西方神话里的天使光环,质感却透着一股全息投影的科技味,随着海风微微晃动,怎么看怎么欠揍。 “哥们儿,你老盯着我看干嘛?” 张淮被看得头皮发麻,不放心地掏出手机当镜子照:“我发型乱了?还是脸上有炭灰?这可是托尼老师的匠心之作。” “你看不见?” 许辞微微挑眉,指了指他的头顶:“上面有个东西。” “啥玩意儿?”张淮抬头,眼珠子往上翻,除了蔚蓝的天空和几只海鸥,连根毛都没有。 他伸手在头顶挥了挥,空气被搅动,但那个光圈稳如老狗,悬浮在那里纹丝不动,完全无视了物理法则。 “我说许少,你该不会是刚才溺水缺氧,脑子瓦特了吧?” 张淮一脸‘这孩子废了’的表情,同情地又递过来一串烤鱿鱼:“来,吃点带须的,补脑。” 许辞没接。 他环视四周,甲板上的比基尼美女和富二代们正如痴如醉地蹦迪,甚至有人就在张淮身边蹭来蹭去,却对那个亮瞎眼的大灯泡视若无睹。 只有我能看见? 许辞眯起眼,大脑飞速运转。 借尸还魂这种离谱的事都发生了,再来个阴阳眼或者系统似乎也合情合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他推开那串油腻的鱿鱼,站起身,几步跨到张淮面前。 “别动,我也许能帮你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许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啊?” 张淮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许辞抬起修长的手指,径直戳向他头顶那个“不存在”的光圈。 “滋——!” 就在许辞指尖触碰到那金色光圈的瞬间,一种类似于高压电流穿过神经末梢的酥麻感瞬间炸开! 世界,碎了。 字面意义上的碎裂。 眼前的蓝天、大海、游艇、张淮那一脸懵逼的表情,像是一块被重锤击中的4K显示屏,瞬间崩解成无数斑斓的碎片。 失重感。 像是从万米高空自由落体,胃袋被狠狠顶到了喉咙口。 许辞下意识想骂一句国粹,但声音还没出口,就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无尽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 “滴——!滴滴!” “找死啊!走路不长眼?!” 刺耳的鸣笛声如同尖锥刺入耳膜,伴随着一阵燥热且夹杂着劣质汽油味的尾气,狠狠灌进了许辞的鼻腔。 不是海腥味。 是柏油马路被暴晒后的沥青味。 许辞猛地睁开眼,身体因“不存在”的惯性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一旁的绿色垃圾桶。 稳住身形后,他瞳孔剧烈收缩,看着眼前的景象,素来冷静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没有大海,没有游艇,没有比基尼。 此刻,他和张淮正并肩站在一个嘈杂拥挤的十字路口。 烈日当空,路上的车流拥堵不堪,但让许辞感到极度违和的是那些车。 捷达、奇瑞扣扣、偶尔驶过一辆“豪华”的奥迪A6,也是那种圆润的老式车灯设计。 路边的广告牌上,不是现在的全息投影或4K大屏,而是略显褪色的喷绘布。 上面印着那时候风靡一时的手机广告——“充电5分钟,通话2小时”。 “这是……哪?” 许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天之内被反复碾压,碎得连渣都不剩。 刚才还在2025年的豪华游艇上吹海风,摸了一下光圈,直接干到了十几年前的城乡结合部? 这金手指是不是有BUG?都不给个读条时间的吗? “呕——” 身边的张淮发出一声干呕,显然那种时空穿梭带来的眩晕感让他这副身体有些吃不消。 他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粗气,才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眼神呆滞地看着四周。 “这特么……是哪儿?横店?拍短剧呢?我们也太会玩了吧,瞬间移动?” 张淮揉着太阳穴,试图理解现状:“刚才不还在海上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视线定格在马路对面的一家报刊亭上。 那个快要绝迹的绿色报刊亭挂着一块红色的LED电子屏,正在滚动播放着今日气象和时间。 【今日静州气温36度,适宜出行。2015年7月12日,星期日。】 2015年。 7月12日。 这几个红色的数字,像是一串燃烧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张淮的视网膜。 许辞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刚才还吊儿郎当的富二代,此时此刻,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恐、绝望,继而转变为狂喜,在张淮那张年轻的脸上交替上演,精彩程度堪比川剧变脸。 “七月……十二……”张淮颤抖着声音。 “怎么了?”许辞皱眉,虽然他也震惊于穿越的事实,但他更在意张淮的状态。 这家伙看起来像是要碎了。 “没死……还没死!!!” 张淮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许辞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这货疯了一样冲向马路中央!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街头。 一辆正准备起步的黑色老款帕萨特被强行逼停,司机探出头正要开骂:“你特么……” “滚下来!!” 张淮冲上去一把拉开车门,那一头耀眼的银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暴躁。 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大少,此刻竟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直接上演了一出“静州版GTA”。 他一把拽住那个一百八十斤胖司机的领子,硬生生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从驾驶室里拖了出来。 “抢劫啊!杀人啦!”司机吓懵了,躺在地上杀猪般嚎叫。 “张淮!” 许辞低喝一声,虽然还没搞清楚具体的状况,但出于本能的判断,如果不跟上去,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可能会更加被动。 而且,张淮头顶那个光圈。 变了。 原本淡淡的金色,此刻竟变成了赤红色,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正在剧烈跳动! 许辞没有丝毫犹豫,在周围路人拿出手机准备拍摄的前一秒,身形如猎豹般窜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砰!” 车门刚关上,张淮已经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老款帕萨特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滚滚青烟,像一头失控的公牛,咆哮着冲了出去。 第28章 被困在那个夏天的少年 “你特么疯了?” 巨大的推背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把许辞按在座椅上。仪表盘上的指针像是打了鸡血,瞬间飙到了80码。 许辞一把抓住车顶扶手,眼皮狂跳。 在这人挤人的老城区开F1?这简直是在阎王爷头上蹦迪。 “这可是十年前,没有自动驾驶辅助,撞死了我们可就真的死了!” “我要去救她们!我要去救她们!!” 张淮此时的状态完全就是个疯子,根本不看红绿灯。 “红灯!刹车!刹车!!”许辞低吼。 “滚开啊!!” 张淮怒吼着,疯狂按着喇叭,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车身剧烈侧倾,两个轮子甚至短暂离地,竟是直接冲上了人行道! “啊——!” 路上的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水果摊的西瓜被碾得稀碎,鲜红的汁水炸开,像极了一场血腥派对。 所幸张淮还有那么一丝理智,没有发疯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很快又重新上了行车道。 帕萨特化身一道黑色闪电,在车流缝隙里穿针引线。 逆行、压线、强行超车。 “兹拉——” 后视镜被路灯杆直接刮飞,车身侧面蹭掉了一大层漆,火星子噼里啪啦乱溅。 但张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泪混着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满是灰尘的沙滩衬衫上。 许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侧头看着这个仿佛变了个人的“同伴”。 “救谁?” 许辞的声音很冷,像一盆冰水,试图给这着火的车厢降降温。 “我妈……还有我姐。” 张淮的声音碎得捡不起来,他一边疯狂加速,一边死盯着前方。 “就在今天……。” “我爸公司刚接了个大单,说要庆祝,带我们去西郊的水库野餐……我那时就是个脑残,非要下水显摆……” 泪水决堤,张淮视线模糊,却还是要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我滑下去了……我姐为了拉我,也掉了下去……” “我爸跳下来救我,我妈……我妈那个傻女人,她明明不怎么会游泳,看见我姐被冲走了,也跟着跳了下去……” 许辞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十几年前的静州,破败中透着生机。 而在这些生机之下,却藏着一个家庭即将破碎的悲剧。 “结果呢?”许辞轻声问。 “我爸把我救上来了。” 张淮吸了一下鼻子,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但我妈和我姐……找到的时候,人都泡白了。” “整整十年,我只要闭上眼就是她们躺在河滩上的样子。我混吃等死,我当败家子,就是不想面对这个家已经散了的事实……” “许辞,你知道吗?” 张淮突然转过头,那双通红的眼中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和偏执。 “老天爷既然让我回来了,我就绝不会让她们死!” “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老子也愿意!” “轰——!!” 随着他的一脚地板油,帕萨特发出歇斯底里的轰鸣,冲上了通往西郊的高架桥。 时速表指针直接顶到了160。 许辞收回目光,看向张淮的头顶。 那个赤红色的光圈此刻燃烧得更加剧烈了。 许辞死死抓着那个已经有些掉皮的塑料扶手,充满力量的长腿正死死抵着底盘,仿佛这样就能给这辆即将起飞的破车一点安全感。 “慢点。” 他开口了,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你要是想在救人之前先变成一滩肉泥,我现在就帮你拉手刹。”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许辞,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张淮双眼赤红,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得更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与崩溃的混合状。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废物,是个只知道玩女人、飙车的败家子……连我爸都这么觉得。” “他现在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堆垃圾,宁愿把公司给外人打理,也不愿意让我碰一下。” 帕萨特险之又险地擦过一辆大货车,刺耳的喇叭声被甩在身后。 张淮惨笑了一声,泪水顺着他年轻却扭曲的脸庞滑落。 “可你知道吗?十年前……就在今天之前,我是静州一中的年级第一,是全省奥数竞赛的金牌种子。” “我那时候的梦想是去造火箭,不是特么的在夜店开香槟!” 许辞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顿,侧头看向这个几近癫狂的青年。 “那天如果不是我非要下水……如果不是为了救那个该死的我……” “砰!” 张淮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我姐还是那个温柔的女学霸,我妈还会每天唠叨让我穿秋裤……我爸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只会赚钱的冷血机器。” “这个家,在那天就死绝了。剩下的,不过是两具行尸走肉。” 车厢内陷入死寂。 许辞看着窗外。 这一年的夏天,阳光毒辣得有些刺眼。路边的杨树叶子被晒得蔫头耷脑,知了不知疲倦地嘶鸣着。 这是一个充满了遗憾与燥热的季节。 “确实是个悲剧。” 许辞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但这不是你拉着我一起死的理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皮肤紧致。 这是这具身体最好的年华,也是他许辞好不容易得来的第二次生命。 同情? 那玩意儿在他死在那场雨夜里的时候,就已经跟着那个残废的许辞一起烧成灰了。 “我不拦着你当孝子。” 许辞靠回椅背,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地方,如果你妈和你姐没事,皆大欢喜。如果真出了事……”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张淮。 “我是个旱鸭子,而且我这个人,最怕死。”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张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许辞会这么直白地展示自己的冷血。 妈的!老子刚才还给你这个混蛋扔救生圈呢!你不是还说救命之恩,以后必有重谢啊? 但他很快又死死盯着前方。 “不需要你救……只要赶得上,我自己能行!” 第29章 道德绑架 “吱——!!!” 伴随着轮胎惨烈的嘶鸣,空气中瞬间炸开一股焦臭味。 帕萨特像头失控的野猪,在西郊水库坑洼的土路上甩出一个近乎漂移的急刹。 车还没停稳,张淮就已经踹开车门跳了下去。 “妈!!姐!!!” 他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碎石上,却连滚带爬地起身,朝着记忆里那个死也不会忘的方向狂奔。 许辞推门下车,动作利落。 一股混合着土腥味的风扑面而来。 这里风景确实绝绝子。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如同黛色的眉。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水面,波光粼粼。岸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红黄相间,在风中摇曳生姿。 以后这里绝对是网红打卡圣地,会有无数穿着精致露营装的小资在这里煮咖啡、拍照。 但此刻,这片美景之下,却藏着吃人的血盆大口。 许辞眼神一凛,瞬间锁定了下游远处的河滩。那里水流骤然加速,水面下暗纹涌动。 突然,一声尖锐的女高音划破死寂。 这一嗓子,直接把张淮的三魂七魄都震碎了。 他身形猛地一僵,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全身。 来了。 那一幕,真的重演了。 许辞快步跟上,拨开半人高的芦苇丛,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湍急的河水中,两个黑点正在起起伏伏,那是两个正在挣扎的身影。 一个是十年前的张淮,一个是拼命想要抓住弟弟的姐姐张紫嫣。 而在岸边,是一对中年夫妇。 他们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没有任何犹豫。 那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完全失效的一刻。 那是超越了生死的一刻。 “扑通!” “扑通!” 两声落水声几乎同时响起。 站在芦苇丛后的许辞,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幕对他造成的冲击甚至比时空穿越还要大。 “爸!!妈!!姐!!” 张淮冲到河滩边,喉咙里爆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但也到此为止了。 就在他的鞋底触碰到湿润泥土的瞬间,那个飙车时如疯狗般的张大少,像是突然被抽掉了脊梁骨。 “动啊……你特么给我动啊!” 张淮重重地跪倒在碎石滩上,双手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在发抖,抖得像筛糠。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场溺水不仅带走了他的亲人,更在他的灵魂深处种下了名为“激流恐惧症”的诅咒。他对大海尚能忍受,但面对这种浑浊、湍急、如同吞人巨兽般的淡水河,他的生理机能彻底瘫痪了。 大脑下达了无数次“跳下去”的指令,但肌肉完全僵死,连一根脚指头都无法挪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场做了十年的噩梦,高清重制般在眼前上演。 许辞站在他身后两米处,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晦暗不明。 水里,那个男人红着眼,像头绝望的老牛,死死拽着年幼版张淮往浅水区拖。 而另一边,激流中心。 袁晴正艰难地托举着女儿张紫嫣。 那是真正的“蚍蜉撼树”。 袁晴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骨架小,平时可能连桶水都拎不动。此刻她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每一次下沉,她都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将女儿往水面上顶。 “咕噜……” 浑黄的水面上泛起一串气泡,袁晴的头顶没入水中,又在几秒钟后挣扎着探出半张惨白的脸,嘴里只有呛咳声,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许辞低头看了眼自己。 这具身体完全是满级配置,肌肉爆发力极强,右腿也不是那条残废的断肢。 跳下去,或许有机会。 但仅仅是“或许”。 他许辞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完美的人生开局。 死在这里?为了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刷屏:别动!关你屁事!这是张家的命数!别圣母心泛滥! 但视线里,袁晴那张即使在溺亡边缘也死死盯着女儿的脸,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许辞的心脏。 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 那个雨夜,他的父母为了护住那个女孩,在疾驰的货车前猛打方向盘…… 这世上,怎么总有这种傻子? 为了别人,连命都不要的傻子。 “哎呀!那个女的不行了!” 一道尖锐、刺耳,带着莫名亢奋的女高音突然在岸边炸响。 人群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上来。有人拿着手机在拍视频,有人踮着脚尖在看热闹,有人指指点点。 喊话的是个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大妈。 她站在离河岸最远、最安全的高地上,唾沫横飞。 “那个当妈的抽筋了!看到没有?沉下去了!哎哟真惨啊!” 她目光一扫,越过那些犹豫的男人,最后落在身材挺拔的许辞身上,眉头倒竖,一脸的正义凛然。 “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儿怎么回事啊?啊?就这么看着?” “那个小伙子!就说你呢。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一点血性都没有?没看见人家都要淹死了吗?快下去救人啊!” 她喊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仿佛此刻正义的光环全笼罩在她那两百斤的身躯上。 周围的看客被带了节奏,纷纷把目光投向许辞,眼神里带着一种廉价的谴责和审视。 “是啊,看着挺壮实的,怎么不去救?” “现在的年轻人啊,冷血得很。” “就是就是,如果我是他,早就已经跳下去救人了。” 许辞插在兜里的手缓缓攥紧。 他转过头。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没有温度,只有要把人冻伤的暴戾。 这一眼,让大妈喉咙一紧,下意识退了半步。 “圣母婊!” 许辞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逼着别人去送死?” 大妈一愣,随即涨红了脸:“你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 “闭上你的嘴。” 许辞打断了她,目光像是在看一堆垃圾:“再多逼逼一句,我先把你扔下去探路。” 说完,他没再看那个脸色煞白的女人一眼。 去他妈的理智。 去他妈的重活一世。 要是今天站在这儿看着这一幕不管,这辈子就算活成了世界首富,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也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张淮!你他妈欠老子的!!” 许辞低吼一声,助跑,起跳。 修长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离弦之箭,狠狠扎入了那滚滚浑水之中! 第30章 新号被练废了 “扑通——!” 入水的瞬间,世界被狂暴的轰鸣声接管。 许辞在水中猛地睁眼,视线虽然一片昏黄,但还是精准锁住了那一抹在暗流里拼命挣扎的影子。 就在那! 他双脚猛蹬,整个人像一枚破浪的鱼雷,蛮横地切开了湍急的水流。 近了。 袁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她那张原本优雅的脸此时白得吓人,双手却死死托举着失去意识的张紫嫣。 前方,一个巨大的回水漩涡正张开血盆大口,要把这对母女连皮带骨吞进去。 许辞心里骂娘,右臂划水的频率爆增,背部肌肉群猛地爆发出一股蛮力,整个人借着浪头蹿出水面。 “哗啦!” 他像恶狼扑食,左手死死扣住袁晴的肩膀,右手一把薅住了张紫嫣的后领。 三人的重量加上水流的撕扯力,这一刻,许辞只感觉自己快要被掰成两半了。 “咳咳……放手……你放手!!” 袁晴被扯出水面,剧烈地呛咳着。当她感觉到那个年轻人试图同时救两个人时,眼神里满是绝望的祈求,甚至想去掰开许辞的手。 “带我女儿走……求求你……带她走!!我会拖累你们……放手啊!!” 她哭喊着,指甲在许辞的手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在必死的绝境面前,人性的光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但许辞真想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 “闭嘴!” 他在浪尖里暴喝一声,嗓音比河水还冷:“老子费劲跳下来,不是为了听你交代后事的!想死?滚一边死,别死我手里!” 他的眼神凶戾得像头恶狼,硬生生把袁晴吓得止住了哭声。 前方十米,有一处突出的礁石。 那是唯一的机会。 但带着两个人根本游不过去。 许辞深吸一口气,他在水中猛地调整姿态,双脚踩在一块河底的巨石上,大腿肌肉瞬间暴涨,青筋毕露。 “张淮!!!” 这一声怒吼,在岸边那个烂泥里缩成一团的黑影耳边炸开,也震碎了水面的轰鸣, 张淮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一幕。 激流中,许辞像一尊逆流而上的神祗,借着那一蹬之力,竟是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将手里的袁晴朝着岸边浅水区狠狠推了一把! 这一推,耗尽了许辞积蓄的所有爆发力。 袁晴像个断线的风筝,落入相对平稳的河段,但依然在随着水流起伏。 “接住她!!”许辞的声音已经沙哑。 这一刻,张淮脑海里那些缠绕了十年的梦魇画面与眼前的一幕幕重叠。 母亲惨白发胀的脸、冰冷的停尸间、父亲失望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全部被许辞那双赤红的眼睛震碎了。 如果不动,她们真的会死。 再一次死在你面前! “啊啊啊啊!!” 张淮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那是一种野兽在绝境下反击的嘶吼。 他疯了。 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他最恐惧的河水里,那是他躲了十年的地狱,但此刻他就像个瞎子一样无视了死亡,猛地扑向那个起伏的身影。 抓住了! 指尖触碰到母亲手掌那一刻,张淮哭得像个弱智孩子,死死拽着袁晴往岸上拖。 成了! 许辞看着这一幕,嘴角刚想扯起一抹装逼的弧度。 然而,物理学不会因为英雄主义而网开一面。 刚才那一推的反作用力,直接让他彻底失去了平衡。 “轰——!” 一根枯木顺流而下,躲不掉了。 许辞眼神一狠,做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反身将昏迷的张紫嫣死死扣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硬扛那雷霆一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许辞闷哼一声,鲜血混着气泡从口鼻里冒出来。 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两人,被卷入了主河道的滔滔浊浪之中,连个气泡都没留下。 “许辞——!!!” 岸边,张淮回头,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 痛。 浑身就像被扔进了碎石机里搅拌。 水下的世界是黑暗且暴力的,无数暗礁像剃刀一样刮过皮肤。 许辞紧闭着眼,唯一的念头就是:抱紧怀里这个累赘。 这具身体再顶配,也是肉长的。 “咔嚓!” 左臂狠狠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 清晰的骨裂声通过骨传导直刺大脑皮层。 许辞痛得差点在水下张嘴吸气,但他硬生生咬烂了舌尖,利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左手断了。 那就用腿夹住,用右手扣住。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只虾米,把张紫嫣护在最软的怀里,任由后背、四肢去承受那些致命的撞击。 这是一种亡命徒式的赌博。 只要脑袋没碎,脊椎没断,老子就能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水流终于放过了他们,在一处平缓的滩涂边,怀里的人动了动。 张紫嫣是被痛醒的,也是被呛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天空是蓝的,但世界是颠倒的,冰冷的水流还在冲刷着身体。 但她感觉不到冷。 因为有一个滚烫的胸膛正贴着她。 她费力地抬头,借着浑浊的视线,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英俊,却布满鲜血的脸。 额头的伤口翻卷着,鲜红的液体顺着鼻梁滑落,滴在她的脸颊上。 那个男人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只扣在她腰间的大手,却紧得像是焊死在了那里。 即便在昏迷边缘,他也从未松手。 张紫嫣的心脏在那一秒,像是被某种名为“命运”的东西重重击中。 一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霸道且不讲理地轰开了少女十八年来的心防。 这一眼,便是万年。 “哗啦……” 水流终于变缓,脚下传来了实地的触感。 许辞像极了一条垂死的野狗。 他凭借着最后一点求生本能,单手拖着再次晕过去的张紫嫣,一点点爬上了那片满是碎石的荒滩。 “咳……咳咳咳……” 离开水的瞬间,他仰面躺在充满腥气的烂泥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艰难地歪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孩。 还好,只是有些擦伤,没白忙活。 再看自己。 惨。 太惨了。 左小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V”字型扭曲。衬衫被撕成了布条,腹部被划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血正在不要钱似地往外狂飙。 疼。 真特么疼到快要灵魂出窍了。 “呵呵……” 许辞突然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往外呕血沫子。 刚重生的顶级大号,开局就废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难过。 相反,这种剧烈的疼痛,这种血液流失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他还活着。 比那个断腿后只能躺在床上,连上厕所都需要帮忙的残废要鲜活一万倍! “只要没死透,老子就能爬起来。” 许辞咬着牙,强忍着剧痛坐起身。他必须止血,否则这具身体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流干。 他用牙齿撕下衬衫的袖子,笨拙地用单手在腹部和左臂上打结。 每一次勒紧,都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冷汗浸透全身,但他硬是连声都没吭。 然而,伤口太深,撕下来的衬衫很快就被血浸透。 “啊——!救命!滚开啊!!” 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声,突兀地从不远处的密林里传来。 紧接着,是几个男人下流的笑声和粗鄙的骂娘声。 “跑?往哪跑?这荒郊野岭的,你就算叫破喉咙,也只能让哥几个更兴奋!” “这小妞长得真水灵,一会儿大哥你先来,嘿嘿……” 许辞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残阳如血,将这片河滩染得像个修罗场。 这是静州郊外的乱坟岗附近,这种地方,向来是滋生罪恶的温床。 第31章 送你去逛逛 冷。 这就是失血过多的感觉。 典型的失血性休克前兆。 许辞瘫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乱石上,腹部的血已经把那条昂贵的西裤浸透,黏糊糊的,冷得刺骨。 哪怕现在的空气燥热得像蒸笼,他还是觉得骨髓里都在往外冒寒气。 “咳……” 他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满嘴腥甜。 视线开始晃了,眼前的世界像是一台信号接触不良的老电视,全是雪花点。 旁边,张紫嫣还在昏迷。 女孩浑身湿透,白色的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年轻且富有弹性的曲线。但在许辞眼里,这不仅是美色,更是个随时会引爆的大麻烦。 “真是……亏大了。” 许辞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刚重生没多久,静州第四豪门的少爷,身价千亿的开局,结果现在像条野狗一样瘫在这荒郊野岭等死。 张淮那小子要是再不带人来,明年今天就是他的忌日了。 千万别出声。 许辞强行控制着呼吸频率,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已经救了袁晴和张紫嫣,圣母的苦已经吃够了,现在这半条命比金子还贵,只要熬到张淮找过来......。 然而...... “救命——!!” 一声凄厉的哭喊撕裂死寂。 许辞眼皮狂跳。 前方的树林里,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白色的裙子,马尾辫散乱,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土。 是个大学生,很漂亮,和张紫嫣一样都是个含苞待放的美人胚子,年龄应该还要大一些。 她在碎石滩上绊了一跤,膝盖血流如注,绝望地向后挪动。 “跑啊?接着跑啊!这荒山野岭的,你能往哪跑?” 树林里晃晃悠悠走出五个男人。 为首的染着一头枯草般的黄毛,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身上穿着件印着骷髅头的劣质T恤,腋下夹着根生锈的钢管。 身后四个跟班,有的叼着烟,有的吹着口哨,那眼神跟看见肉包子的野狗没两样。 “臭娘们儿,这一片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最近的村子都在五公里外。” 黄毛狞笑着逼近:“本来只是想卸你两条胳膊两条腿,没想到啊,还是个极品。” 女孩绝望地向后缩,直到后背抵上一块大石头。 “求……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家里很有钱......我可以给你们钱。” “钱?” 黄毛眼珠子转了转,目光像钩子一样在女孩身上来回刮擦。 “钱老子要,人老子也要。” “细皮嫩肉的,兄弟们这几天刚好火气大,拿你泄泄火,那是你的福气。” “大哥,这妞看着还是个学生。” 旁边的跟班咽了口唾沫,笑声下流:“咱们今天运气真不错。” “哈哈哈哈,大哥这话说得讲究!” “这小白腿看着就带劲,我就好这口!应该还是个雏儿吧!” 许辞闭上了眼。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这时候逞英雄,除了多送一个人头,没有任何意义。 这群人渣显然已经上头了,现在的他,血槽都要空了,拿什么拼?拿头撞吗? “啊——!别碰我!!”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上衣被粗暴地扯开一角,露出了里面的粉嫩的肌肤。 少女的惨叫声凄厉得像是要刺破耳膜。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少女被打得头晕目眩,嘴角渗出了血丝。 黄毛一只手死死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那张满是恐惧的脸:“叫唤什么?一会儿哥哥让你叫个够!还得求着哥哥别停!” 许辞的手指,无意识地扣进了身下的烂泥里。 他不想理会。 但他毕竟还是个人。 这种在光天化日之下,几只人形畜生围猎同类的场面,简直是在挑战身为人类的生理底线。 “哟呵?” 一个正在解皮带的混混动作突然停住。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了许辞这边的乱石堆后。 “大哥!卧槽!快看!这儿还有一对野鸳鸯!” 许辞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墨菲定律诚不欺我,怕什么来什么。 黄毛顺着视线看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张紫嫣身上时,那种原本只是贪婪淫邪的眼神,又多了一丝狂热。 “卧槽……买一送一?看起来更嫩。” 黄毛扔开女孩,一步步朝许辞这边走了过来。 空气中那股劣质香烟和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越来越浓。 许辞缓缓睁开眼。 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黄毛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种莫名的不爽。 一个快死的残废,凭什么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老子? “啧啧啧,殉情啊?” 黄毛蹲下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许辞惨白的脸颊。 “兄弟,艳福不浅啊。这小妞儿……也是个极品啊。” 黄毛舔了舔嘴唇,那只黑乎乎的大手直接越过许辞,伸向张紫嫣的领口。 “不想死就滚。” 许辞开口了。 声音很轻,嘶哑,但透着一股子渗人的寒意。 “哈?” 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回头对那一群跟班大喊:“听见没?这废物让我滚?哈哈哈哈!” 那一群混混笑得前仰后合,像是看一群猴子在表演。 笑声未落,黄毛脸色骤然变得狰狞,猛地一脚踹在许辞受伤的腹部。 “砰!” 这一脚正中伤口。 “唔!” 剧痛炸开。 许辞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虾米一样蜷缩起来,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装你妈的B呢!” 黄毛一口唾沫吐在许辞脸上。 这种极度的羞辱,让许辞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到了极限。 “老子今天不仅不滚,还要当着你的面,给你这小女朋友做做人工呼吸。” 黄毛蹲在张紫嫣身边,回头对着许辞露出一口大黄牙。 “你就在这好好看着,给我们助助兴,看看哥几个是怎么玩你的女人的。” “哈哈哈哈!对!让这个残废观战。” “这残废还能硬得起来吗?” “哈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许辞感觉不到疼了。 腹部的剧痛,断臂的骨裂,在这一刻似乎都被屏蔽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是肾上腺素被压榨到枯竭前的回光返照。 他想活着。 真的很想。 重生一次,豪门少爷,大好前程,金钱美女…… 但如果活着的代价,是被人像蛆虫一样踩在脚下,看着自己拼死救上来的人被这种杂碎糟蹋…… 那这第二次生命,要了有什么用? “地狱空荡荡,送你去逛逛。” 许辞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慢慢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动作很慢,像是要从身下捞起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 黄毛没听清,下意识地把头凑近了一些:“大声点,给爷……” 就在这一瞬。 许辞猛地抬头。 原本涣散的瞳孔,此刻却精准得像是一个狙击手。 那不是富家少爷的眼神。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要拖着活人一起下油锅的决绝。 既然活不了。 那就都别活了。 许辞的手指,摸到了淤泥下一块棱角锋利的岩石片。 冰冷。 坚硬。 就像此刻他的心。 “我说……” 许辞嘴角勾起一抹疯魔的弧度,露出了染血的牙齿。 “卧、槽、泥、马!!” 第32章 他是鬼 “卧槽泥马!” 这四个字不像是脏话。 更像是一道敕令。 一道开启地狱大门的敕令。 就在黄毛愣神的那零点一秒,许辞动了。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前摇。 他那只在烂泥里攥紧的右手,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决绝,猛地扬起。 “噗——!” 一声闷响。 那块棱角锋利的岩石碎片,不偏不倚,狠狠凿在了黄毛那个正要去解张紫嫣衣扣的手背上。 不是砸。 是凿。 连皮带骨,直接凿烂。 “啊啊啊啊!!” 黄毛发出一声惨叫,手背瞬间血肉模糊。 “草!弄死他!!” 其余四个混混瞬间炸了毛。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条已经快断气的“死狗”竟然还能咬人。 钢管、拳头、皮鞋尖,像冰雹一样照着许辞身上招呼下来。 “砰!” 一根生锈的钢管结结实实地抽在许辞的后背上。 许辞闷哼一声,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淤血终于压不住了,“哇”地一口全喷了出来。 这一棍子几乎要把他的脊椎敲断。 但他没躲。 或者说,现在的他根本躲不开。 他就像一张被揉碎了又强行展开的红纸,摇摇晃晃,硬生生从烂泥里撑起了身子。 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腹部的伤口彻底崩开,肠子似乎都在往外挤,但他脸上没有半分痛苦。 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亢奋。 “来啊……” 许辞咧开嘴,满嘴腥红,笑得像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刚才不是叫得很欢吗?” 一个离得最近的混混被这眼神吓得手一抖,钢管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许辞借着被人一脚踹倒的势头,身体猛地向前一窜。 右手再次扬起。 还是那块石头。 “砰!” 那是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那个混混只觉得眼前一黑,鼻梁骨瞬间粉碎性塌陷,酸液混合着鼻血狂飙,整张脸像是开了个染坊。 “老三!!” 旁边的同伙惊怒交加,发了狠地扑上来。 其中一个穿着背心的壮汉从后面死死勒住了许辞的脖子,手臂上的肌肉暴起,企图直接绞死这个不知死活的残废。 “呃……”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笼罩下来 眼前金星乱冒,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干净。 正常人这种时候早就本能地去掰对方的手臂了。 但此时的许辞不是正常人。 他没有挣扎,反而猛地向后仰头,后脑勺狠狠撞在壮汉的鼻子上。 趁着对方吃痛松劲的一瞬间,他偏过头。 张嘴。 那一口牙齿,比野兽的獠牙还要锋利,狠狠咬在了壮汉那只粗糙、满是汗臭味的耳朵上。 死劲! 撕扯! “嘎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伴随着软骨断裂的脆响。 “啊啊啊啊!!我的耳朵!!啊啊啊——!!” 壮汉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那一嗓子凄厉得连树林里的鸟都被惊飞了。 他松开手,捂着脑袋疯狂地在地上打滚,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指缝里滋出来。 “呸!” 许辞将嘴里那一块温热、带着脆骨的肉块吐在地上。 他满脸是血,嘴角挂着肉沫,眼神空洞而冰冷地扫视着剩下的三个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壮汉和鼻梁被打爆的在地上打滚惨嚎,剩下的三个混混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是流氓,是人渣,平日里欺负欺负学生,找卖菜的大妈收收保护费。 他们见过血。 但没见过这种把人当刺身吃的怪物! 这就是个恶鬼! 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恐惧这种东西,比瘟疫传得还快。 那两个本来还想冲上来的小弟,腿肚子开始疯狂抽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都特么给老子滚开!!”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打破了僵局。 黄毛捂着烂掉的手背,整张脸因为剧痛和极致的羞辱扭曲成了青紫色。 他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弹簧刀。 “咔哒。” 刀刃弹出,在昏暗的夕阳下闪烁着寒光。 “你要死……老子成全你!老子捅死你个杂种!!” 黄毛的心态彻底崩了。 被一个快死的残废废了两个兄弟,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 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黄毛像头红了眼的公牛,咆哮着冲向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角落里,那个缩在石头边的女孩惊恐地捂住了眼睛,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噗!” 第一刀。 扎在许辞的左肩。 刀刃入肉三分,卡在锁骨上。 许辞身形一晃,没倒。 “噗!” 第二刀。 捅在许辞本就重伤的腹部。 这一刀极深,鲜血瞬间染透了许辞仅剩的半截衬衫。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大股大股的黑血,但就像生了根的木桩,依旧没倒。 “噗!噗!噗!噗!噗!噗!” “死!死啊!你怎么还不死!!” 黄毛状若疯魔,一刀接一刀,下一刀对准的是许辞的心脏。 然而。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皮肤的那一瞬间。 那只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暴起。 快。 快得不像是人类濒死时的反应。 那只满是鲜血和泥土的手,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黄毛握刀的手腕。 就像是一把铁钳,死死焊在了骨头上。 “到我了!” 许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但他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黄毛,瞳孔里倒映着的不是人影,是坟墓。 那一刻,黄毛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想抽手。 纹丝不动。 “既然那么喜欢当畜生,那下辈子,别再做人了。” 许辞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凄美,又极其残忍的笑容。 下一秒。 夺刀。 反手。 横划。 一道银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滋——” 像是拉链被猛地拉开的声音。 黄毛的身体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慌乱地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 但液体是捂不住的。 猩红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像不要钱一样喷洒而出,溅了许辞一脸。 “荷……荷……” 黄毛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怪声,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然后像一截烂木头重重地栽倒在碎石滩上。 世界安静了。 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老大,又看了看那个依旧站着、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把刀的许辞。 “啊啊啊啊啊!!” 两个混混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那不是面对对手的恐惧。 那是面对怪物的崩溃。 “鬼啊!杀人啦!!” 他们丢下了手里的钢管,连滚带爬,甚至连还在地上哀嚎的同伴都顾不上,发了疯一样冲进了树林深处。 片刻后,连那个断了耳朵的壮汉和鼻梁被打爆的混混也捂着伤口,哭爹喊娘地拖着身子跑了。 河滩上,只剩下了风声和水流声。 “当啷。” 弹簧刀从许辞手中滑落。 这一刀,抽干了他最后的一丝精气神。 许辞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冰冷的乱石堆里。 视线开始变得狭窄。 四周的声音变得很远,很模糊。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冷。 真的好冷啊。 第33章 别哭,坏人被赶跑了 血。 视野里全是血。 许辞觉得自己像个坏掉的水龙头,生命力顺着那些窟窿眼儿“滋滋”地往外狂飙。 “喂……你别死……求求你别死……” 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凑了过来,视线很模糊,许辞看不清她的五官,只能看见那一团刺眼的白。 是那个险些被糟蹋的女孩。 女孩此时已经完全崩溃了。她跪在满是碎石和烂泥的河滩上,哆哆嗦嗦地脱下那件被扯坏的上衣,发了疯似的想去堵许辞肚子上的豁口。 没用的。 那伤口深得能看见脏器,像是一张吞噬生命的嘴。 白色的布料刚按上去,瞬间就被染成了一团刺目的猩红。 “怎么止不住……为什么止不住啊!!” 女孩哭喊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许辞脸上。 “已经打过电话了……我家里人马上就来了……你要坚持住……求求你了……” 她的手在抖,声音在抖,连灵魂都在战栗。 许辞费劲地撑开眼皮,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给他止血,把双手弄得全是血污的陌生女孩。 这时候要是能来根事后烟就好了。 可惜,手抬不起来,喉咙里也全是血沫子。 “咳……”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一大口暗红色的血块顺着嘴角呛了出来。 女孩吓坏了,慌乱地想要去擦他嘴角的血,结果越擦越多。 “别……别说话了……” 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家里人马上就到了……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许辞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真干净啊。 还没有被这个操蛋的世界污染过。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哪怕是“上辈子”活得窝囊,这辈子活得短暂,骨子里那点不合时宜的绅士风度,还是在这种要命的关头冒了出来。 他手指微微动了动,极其缓慢地试图去碰一下她的头发,但抬到一半,力气就被抽空了,只能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声音很轻,像一缕随时会断的风。 “傻姑娘……” “别哭……” “咳咳……坏人……被赶跑了。” 一瞬间。 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男人。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泼洒在河滩上,男人满脸血污,眼神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明明是他快死了,明明是他痛得全身痉挛,可他......竟然还想着去哄她。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恸,像海啸般瞬间击穿了女孩的心防。 “我不哭……我不哭……你别睡……” 她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可泪水根本不听使唤,决堤般往下淌。 两只手胡乱在脸上抹,血水混着眼泪,越抹越花,原本那是张顶好看的初恋脸,被她自己给画崩了。 她撅着小嘴,声音带着哀求:“你别睡好不好......我求你......我不哭了......你看......我真没哭......你不会有事的......我家里人来了带去你医院。” 许辞想笑。 “真丑。” “哭起来丑,憋着不哭更丑。” 说完,他的视线便开始黑了。 像是一台拔了电源的老旧电视机,画面正在迅速收缩成一个白点。 就要结束了吗? 许辞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真的太特么操蛋了。 老天爷给了他一次重开的机会,给了他静州许家少爷的身份,给了他一副健康强壮的身体。 结果呢? 名利场还没去浪,许家那些虚伪的脸还没打烂,甚至连会所里的头牌......酒都没来得及开一瓶。 就这么像条野狗一样,挂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河滩上? 早知道要死…… 刚才在游艇上,就该把那杯红酒喝完的。 许辞眼角的余光,最后扫了一眼躺在不远处依然昏迷的张紫嫣。 还好。 还有气。 张淮那小子的妈也没事。 行吧。 这辈子虽然短了点,好歹没像上辈子那样活成个废物。 “真特么……亏大了……” 许辞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下一秒,黑暗彻底接管了一切。 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 “大小姐!!”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粗暴地撕碎了树林的宁静。 十几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束像利剑一样刺破了夜幕,将这片修罗场照得亮如白昼。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护着一位中年男人冲出了树林。 当他们看到河滩上的惨状时,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甚至踉跄了一下。 “大小姐!” 中年男人几乎是扑到了少女身边:“您没事吧?伤到哪了?” 女孩没有回应。 她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双手死死按在许辞已经不再起伏的胸膛上,眼神空洞得可怕。 “救他……” 她的声音嘶哑:“龙伯……快救他……他是为了救我……救他啊!!” 龙伯深吸一口气,迅速蹲下身。 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看到许辞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时,眼皮还是狂跳了几下。 腹部贯穿伤,大动脉破裂,多处粉碎性骨折,失血量已经用不着计算了。 但他还是伸出手,按在了许辞颈动脉的位置。 一秒。 两秒。 三秒。 龙伯的手指僵住。 指尖下是一片死寂的冰凉,没有一丝一毫的搏动。 周围的保镖们围成一圈,大气都不敢出。 龙伯缓缓收回手,看着自家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连只蚂蚁都没踩死过的大小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大小姐……” 龙伯低下头,声音沉重得像是一块墓碑:“节哀……这位先生,已经走了。” 那一刻。 女孩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响彻了整个寂静的河滩。 那是一种在最美好的年纪,眼睁睁看着那道刚刚照进生命里的光,瞬间熄灭时的绝望。 她扑在许辞身上,哭得肝肠寸断,眼泪和许辞已经开始凝固的血液混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那件染血的衣服,成了这个夏天最残酷的祭奠。 “先把地上那个女孩抬走,送医院。” 龙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对着保镖们挥了挥手:“留几个人,处理一下现场,把这位……这位恩人的遗体,妥善收敛。” 几个保镖点点头,拿出一块黑色的裹尸布,准备上前。 “别碰他!!” 女孩猛地抬起头,像是一只护食的小兽,眼神凶狠地盯着靠近的保镖:“谁都不许碰他!我要带他回家……我要带他回家……” “小姐,听话。” 龙伯叹了口气,想要去搀扶她:“这里脏,我们……” 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过。 这阵风来得极其诡异,不像是由空气流动产生的,倒像是……空间中的某种波动。 冷。 刺骨的冷。 原本还在亮着的手电筒突然齐齐闪烁了一下。 “滋滋……” 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磁场的干扰,所有的光源在这一瞬间都黯淡了下去。 紧接着,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女孩感觉手下一空。 原本那具冰冷、沉重、实实在在的尸体,突然变得虚幻起来。 就像是沙子堆成的城堡被海浪冲刷,又像是全息投影失去了信号。 许辞的身体,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不……不要……” 她惊恐地想要伸手去抓,可手指直接穿过了许辞的胸膛。 “不要走!!!” 在她绝望的哭喊声中。 那具尸体,连同他身上的衣服。 就在眨眼之间凭空消失了。 彻底消失。 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只有地上一大摊触目惊心的血迹,证明着刚才这里确实躺着一个刚死的人。 第34章 蝴蝶扇动了那该死的翅膀 海风微咸,阳光刺得人眼皮发烫。 上一秒还是令人窒息的腥臭烂泥滩,下一秒就是奢华的游艇甲板。 许辞深吸一口气,肺部充盈着温热的空气,而不是腥甜的血沫。 “没死?” 他下意识摸向腹部,衬衫完好,布料干燥,那种肠穿肚烂的剧痛仿佛只是一场极为真实的噩梦。 面前的桌上,红酒还在微微荡漾,波纹未平。 这意味着时间甚至没有流动哪怕一秒。 但他很清楚,那不是梦。 因为坐在对面的张淮,此刻正像见了活阎王一样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里早没了之前的清澈愚蠢,取而代之的,是三观炸裂后的惊悚,以及灵魂深处的战栗。 “许……许辞?” 张淮的声音在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辞没急着回话。 因为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蛮横的洪水,正在对他的大脑进行暴力写入。 他微微眯眼,端起红酒,优雅地抿了一口。 如果大脑是个硬盘,现在许辞的脑子里,正硬生生挤进了三个分区。 第一区,是他自己的。这段记忆灰暗、压抑,充满了霉味。唯一的光是顾夕颜,唯一的劫也是顾夕颜。 第二区,是静州四大家族,豪门许家的养子。他是商业鬼才,把许氏集团送上了神坛,却在真少爷许墨回归后被像垃圾一样踢开,最终在这片海域跳海自尽了。 而此刻,第三个分区正在疯狂写入。 依然是许家养子。 五岁被领养,天赋异禀,备受许父许母的看重,两个姐姐为他争风吃醋。 但在大学毕业后,剧本变了。 在他的运筹帷幄下,许氏集团本该问鼎静州第四豪门。可在关键时刻,静州张家像是一只嗑了药的凤凰,硬生生杀出重围。 没错!静州张家。 张淮的张家。 张家的掌舵人,自然不是眼前这个废物张淮。 而是他“刚刚”在河滩上拼死护住的那个女孩:张紫嫣。 记忆中的张紫嫣,手段狠辣,心思缜密,在商战中不仅抵挡住了许辞的所有攻势,更是在最后关头得到了一股神秘资金的注入,绝地反杀,将许家按在地上摩擦。 许辞知道对方背后有人,是许家无法企及的对手。 最终,张家稳坐静州第四把交椅,成为了四大家族之一。 而许家,被死死压了一头,只能屈居第五。 至于后来的许墨,自然是出现了。 许辞摇晃着红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他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自己拿命救回来的小丫头,竟然成了把自己打得满地找牙的母老虎? 他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张淮。 这小子的CPU显然也快烧干了。 在张淮的脑子里,同样有两部电影在交替播放。 一部是绝望的黑白片:十年前,母亲姐姐溺亡,父亲变身冷血机器,他自己也活成了静州的一个笑话。 为了追求一位对他爱答不理的小豪门的千金,邀请对方来海边参加派对,还花钱包下了一艘游艇出海,在海上救下了许辞,然后两人莫名穿越到了十年前。 另一部是彩色的高清片:十年前,有个哥哥从天而降,在死神手里抢回了老妈和老姐。 母亲健在,成了知性贵妇。 姐姐活着,带领家族崛起,成功挤进了四大家族之列。 而他张淮,依然是个废物。 不管他十年前是静州一中的年级第一,还是全省奥数竞赛的金牌种子。 废物就是废物,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但他现在是一个家庭美满,被老姐宠着,被老妈护着,除了钱,其他一无所有的废物。 眼前的场景也变了。 不再是他为了追女人而包船。 这艘造价过亿的游艇,是他张大少爷上个月用零花钱刚提的。 而那个之前对他爱答不理的富家千金,此刻正一脸讨好地剥着葡萄,想往他嘴里送。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张刻在灵魂深处、让他姐姐找了整整十年、让他母亲念叨了整整十年的脸,就在眼前。 “哐当!” 椅子翻倒的声音吓了所有人一跳。 张淮直接跪下了。 没有任何犹豫,膝盖砸在甲板上,听着都疼。 “张少?怎么了?” “张少您这是……低血糖犯了?” 张淮充耳不闻。 他像是中了邪一样,死死盯着许辞,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那种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更多的是一种……看见了亲爹般的崇拜。 许辞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哒、哒。” 声音清脆,像是一个开关,让处于宕机状态的张淮瞬间回魂。 许辞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眸子像是能洞穿人心,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地问了一句:“张淮,这艘船有救生员吗?” 张淮一愣。 救生员? 啥意思? 许辞紧接着补了一句:“不想死的话,就把刚才的事烂在肚子里。” “呜……” 张淮喉咙里发出一道类似小狗呜咽的怪声,眼泪瞬间决堤,喷涌而出。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什么情况? 静州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张大少,怎么看着这许家养子,哭得跟个傻孩子似的? “什么情况?许辞骂他了?” “这怎么可能……张家可是压着许家打,张少能被一句话说哭?” 许辞看着哭得鼻涕泡都要出来的张淮,眉头微皱,嫌弃地往后靠了靠。 “把眼泪憋回去。” “别丢人。”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然的血脉压制。 张淮身体一僵,条件反射般地把椅子扶起来,乖乖坐好。 他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用手胡乱擦着眼泪,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讨好。 “许……不是,哥……那个,酒……酒好喝吗?不好喝我让人换!” 张淮转头对着傻眼的侍应生怒吼,恢复了几分纨绔的气势:“都特么瞎了?去船舱把那瓶罗曼尼康帝开了!把我珍藏的雪茄也拿来!快点!” 全场死寂。 周围的人彻底石化。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张大少,怎么眨眼间就变成了……舔狗?而且舔得如此丝滑,如此毫无尊严? 许辞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见了鬼的目光。 他的视线越过张淮,看向了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 蝴蝶扇动了那该死的翅膀 历史改写了。 第35章 我成白月光了? 船舱内,奢华至极。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醒过的红酒香。 许辞靠坐在意大利定制的小牛皮主位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那杯价值六位数的罗曼尼康帝。 他对面,张淮把自己缩在一张单人沙发里,双手乖巧地并在膝盖上。 许辞的目光看似在欣赏杯壁上的挂红,实则不动声色地扫过张淮的头顶。 那头扎眼的银发还在,但那个只有许辞能看见的金色光圈消失了。 彻底的不见了。 “别抖。” 许辞抿了一口酒,声音清冷。 “哥……我控制不住。” 张淮的声音带着颤,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您……您刚才看我那一眼,我觉得灵魂都被看穿了。” 许辞无奈,放下酒杯。 “行了,说说吧。” “我被水冲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个关键的时间锚点。 关于这个借尸还魂后出现的奇怪现象,他必须搜集到更多的信息。 张淮咽了口唾沫,努力整理着自己的记忆。 “我有……两段记忆。” 张淮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第一段记忆,就是咱俩在甲板上,您摸了一下我的头,我就感觉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十年前。” “后来您跳下去救人,被水卷走了……我就顺着河岸边往下游追,一直找到天黑,连根毛都没找到。” “然后画面一闪,我就又回到了这艘船上。” 许辞点点头。 这符合他的推断,张淮是跟他一起回来的。 “第二段呢?” “第二段……”张淮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狂热。 “是我这十年的真实记忆!” “那天在河滩,警察来了,救护车也来了。我妈和我姐都没事,我爸……我爸也没变成那个只知道赚钱的冷血机器,他现在依然是个天天乐呵呵,怕老婆的气管炎。” “我家也没散,这十年,张家越做越大,我姐更是猛得一B,带着张家杀进了四大家族……” 张淮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许辞的脸色,见他没生气,胆子大了起来。 “许哥……” 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您……到底是人是鬼?还是说……您是上面派下来的神仙?” 许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张淮捂住嘴,用力点头,眼神却更加崇拜了。 实锤了!这绝逼是隐藏在都市里的绝世高人! 什么豪门养子,那肯定是大佬下凡体验生活的伪装!这剧情我熟啊! 许辞没搭理这货的脑补,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他侧过头,透过舷窗看向远处模糊的海岸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靠岸。这海上,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静州地处内陆,而他们此刻所在的是南海市。 许家那群极品,为了给宝贝疙瘩许墨过二十六岁生日,特意包机过来搞什么生日宴会,排场大得很。 至于原主“许辞”…… 呵,也是个脑子进水的。 非得挑今天玩自杀。 以为死在许墨生日这天,就能让许家那帮人记一辈子?指望用一条命去换那群白眼狼的愧疚? 还妄想用死来刺激那一家子,唤醒他们所谓的“第二人格”,让他们想起以前的好? 蠢货。 这不仅蠢,还贱。 那种垃圾家人,也配搭上一条命去博同情? 等等......今天这个日子。 头七?今天居然是他死后的第七天! 是巧合?还是什么原因? 张淮立马弹射起步,拿出对讲机吼着通知船长加速。 挂了对讲机,他又磨磨蹭蹭地转回来,一脸便秘的表情,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许辞皱眉。 “就是……那个……” 张淮挠了挠头,表情纠结得像是在解奥数题:“关于我姐……张紫嫣。” 许辞挑眉:“她怎么了?” 张淮叹了口气。 “我姐这人吧,虽然是个商业天才,但脑子有点轴。” “自从那天您把她救了之后,她就魔怔了。十年来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那些顶尖豪门的联姻她看都不看一眼,谁提跟谁急。” “十年啊!整整十年!” “其实我和爸妈都知道,她就是在找你。” 许辞对此毫无波澜。 这种桥段,里看多了。 “但是吧……家里催得紧,集团内部也需要稳定。” 张淮偷瞄着许辞,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就在上个月。” “我姐结婚了。” 许辞动作一顿。 结婚了? 这剧情转折倒是有点意思。 “怎么?不是在找我吗?这就妥协了?”许辞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不是!那是假的!” 张淮急得差点跳起来,生怕许辞误会了他姐的一片痴心。 “那个男的是入赘的!是个软饭男!” “而且……而且……” 张淮一脸的难以启齿,最后心一横,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许辞面前。 “哥,您自己看吧,这男的长相……真特么绝了。” 许辞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婚礼现场的照片。 新娘一身高定婚纱,五官冷艳绝美,气场强大,正是长大后的张紫嫣。 而站在她身边的那个新郎…… 眉眼低垂,唯唯诺诺,一脸受气包的样子。 但那五官轮廓,那侧脸的线条…… 竟然跟许辞有五六分相似! 尤其是那个忧郁的眼神,简直就是“老许辞”落魄时的翻版。 “我姐找遍了整个静州,才找到这么个货色。” 张淮愤愤不平地吐槽道:“这男的啥也不是,就是长得像您。” “我姐说了,这就是个摆设,是个吉祥物,看着解馋用的。” “哥,说句不好听的……” 张淮看着许辞那张更加英俊、更加霸气的脸,又看了看手机里那个畏畏缩缩的新郎。 “这特么就是个拼夕夕版的替身啊!” 许辞看着照片,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船舱里回荡,带着几分玩味和讽刺。 有意思。 真特么有意思。 他许辞因为长得像许墨,在许家被当了二十多年的替身。 现在。 竟然有人因为长得像他,在张家成为了替身? 命运这个婊子,还真是喜欢开这种恶趣味的玩笑。 看来这些豪门家族,都好这一口“替身文学”啊。 但他和张紫嫣是不可能的。 重活一世,这一次他要为自己而活。 许辞把手机扔回给张淮,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的海岸线已经越来越近了。 该会会你们了......许家。 第36章 入赘? 一个小时后,迈巴赫稳稳停在海棠湾的一家超五星级酒店楼下。 张淮像个尽职的门童,一路小跑帮许辞拉开车门。 “行了,回吧。记住,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许辞理了理有些皱的衬衫衣领。 “得令!许哥您放心,我这嘴比死人的还要严!”张淮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才依依不舍地钻进车里。 走进大堂。 原主那部手机已经跟着过去一起喂了鱼。 许辞径直走到前台,凭着这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和身份证号补了一张房卡。 “滴。” 刷卡进门。 这是一间带露台的海景豪华套房,落地窗外是深蓝色的夜幕和翻涌的海浪。 许辞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残留在皮肤上的海盐颗粒,却洗不掉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许辞动作一顿,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随手披上一件睡袍。 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考究的手工西装,手腕上缠着一串沉香佛珠,正是他的养父许翰林。旁边的妇人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那是许辞喊了二十多年的母亲周静雅。 “阿辞!你跑到哪里去了?” 门刚开一条缝,周静雅就红着眼眶抓住许辞的手臂:“电话也打不通,也不回消息,你想急死妈吗?” 声音哽咽,情真意切。 许翰林也走了进来,顺手关上门,板着脸训斥:“多大的人了,做事还没点分寸!你知道你妈有多担心你吗?为了找你,把酒店监控都调了三遍!” 担心? 呵呵,想多了。 自从许墨被寻回后,周静雅只有一种情况会对他流露出这种“母爱泛滥”的表情。 找他有事,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 “手机掉海里喂鱼了,刚回来。” 许辞抽出手臂,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如果是为了训话,可以等回了静州再说。” “一会儿还有许墨的生日宴,你们也不想把气氛弄得那么僵硬吧?” 周静雅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生怕他们生气的养子吗? 许翰林眉头一皱,显然对许辞的态度很不满,但他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强压下火气,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阿辞,爸妈不是怪你,是太着急了。” 他走到沙发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正好有点事跟你商量。” 许辞抿了一口冰水,坐在他的对面,姿态比许翰林还要放松几分。 “说吧。” 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让许翰林眼皮跳了跳,很陌生。 “是这样,温家那边……你知道的,我们两家是世交。” 温家。 静州排名第一的顶级豪门,真正的庞然大物。 静州四大家族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通过商业厮杀,谁都有机会上位。然而,只有温家从来没有倒台过,那是一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大山。 “当年你奶奶跟温家老太爷定过一门娃娃亲。” “现在温家那边的意思,是想把这门亲事给办了。” 许辞挑眉。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能轮得到他这个养子? 果然,下一秒许翰林图穷匕见:“不过你也知道,温家这一代现在只剩一个独女,温老爷子视若掌上明珠,所以他们的意思是……希望男方能过去。” 过去? 不就是入赘吗? “入赘?” 许辞似笑非笑地看着许翰林:“爸,我只是一个养子,没有许家的血脉,让我过去不就是打温家的脸吗?你怎么不让许墨过去?” “只要是许家人就行,许墨从小在外面长大,没有受过我们这些豪门家族的熏陶,性格单纯,过去了难免遇到一些难堪!”许翰林下意识地反驳,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哦,怕他受委屈?” 许辞点点头,语气悠然:“所以就把这种断子绝孙,被人戳脊梁骨的好事扔给我这个养子?” “毕竟养子不算人,丢脸也丢不到许家祖坟里,是这意思吧?” “许辞!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周静雅厉声呵斥:“什么叫不算人?许家这些年短你吃穿了?这种联姻多少人求都求不来,那是温家!静州第一的温家!” “既然这么好,许墨为什么不去?”许辞反问,目光如刀,直刺周静雅的双眼。 “墨儿他……”周静雅语塞,眼神躲闪。 其实许翰林和周静雅现在的处境,说好听点叫进退两难,说难听点,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结果被象踩断了脊梁骨。 这件事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算计。 温许两家的婚约原本是许翰林这一辈人的事,但两家都只有男丁,就又往后延续了一代人。 原本几年前就该办,那时候温家有一子一女,诚意满满地上门提亲。 结果呢? 当时许辞还是许家众星捧月的“准女婿”,许翰林眼高于顶,周静雅更是心疼两个女儿内斗,这时候让谁嫁到温家去都不合适,生怕联姻委屈了谁,硬是把温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一口回绝了。 温家老太爷也是个体面人,虽然被驳了面子,但也留了句话:这代不行看下代,温家重诺,哪怕他百年归天,婚约也依旧作数,温家不会食言。 谁能想到后来温家那位少爷意外没了,许家这边真少爷许墨又找了回来。 许翰林两口子一合计,这哪是婚约啊,这分明是老天爷喂饭吃! 只要许墨娶了温家那个独女,温家那泼天的富贵,以后不就顺理成章改姓“许”了? 这就是典型的想吃绝户。 但他们也不想想,温家能坐稳静州第一把交椅,家里那个老太爷能是省油的灯? 许家这点小心思,在温老太爷眼里跟裸奔没什么区别。 我孙子活着的时候,你们爱答不理。现在人没了,你们想来分家产? 温家的反击简单粗暴,直接一巴掌扇在了许家脸上。 想联姻?行。 入赘。 生的孩子跟温家姓,入温家祠堂。这婚事要是办不成,两家交情直接清零,商业合作全面熔断,婚约就此作废。 这下轮到许翰林傻眼了。 更要命的是,温家那位仅剩的大小姐,双腿残疾,只能终身坐在轮椅上。 许墨一听这条件,直接炸了。 他在两老口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爸,妈,我在外流浪了这么多年,你们从来没有给过我家庭的温暖。” “我好不容易回家,你们就要把我卖出去吗?还要我去伺候一个……一个瘫子?” 其实对于许墨来说,入不入赘的无所谓,以后孩子跟谁姓也无所谓,但是下半辈子的老婆是一个残疾人! 他接受不了!打死也不可能答应! 许翰林和周静雅看着受尽苦难的亲儿子哭成泪人,心都要碎了。 那是他们的心头肉啊,怎么舍得让他去跳火坑? 可温家这个婚约若是取消了,许家这辈子都别想挤进四大家族。 第37章 原主的软肋 入赘? 当初在顾家,那还是顾夕颜下嫁给他。 额......虽然婚后和入赘没什么区别,但静州排名第二的顾家他都没跪,现在让他去跪排名第一的温家? 想屁吃呢。 “再说了。” 许辞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爸,妈。我那两个亲爱的好姐姐,她们知道这事儿吗?” “你们要把我送去温家当赘婿,问过她们的意见了吗?” 这也是原主一直以来的执念。 那两个姐姐,曾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空气凝固了几秒。 许翰林停止了转动佛珠,周静雅则是别过了头。 片刻后,许翰林沉声道:“这件事,诗茵和望舒都知道。她们……同意了。” “咚!” 许辞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种剧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拿着一柄大锤子狠狠地往他的心口来了那么一下。 这不是他的情绪,而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是原主那个傻子灵魂深处的悲鸣。 原来,所谓的姐弟情深、青梅竹马、非他不嫁,在真正的利益和血缘面前,连张厕纸都不如。 她们为了给亲弟弟许墨铺路,为了不让许墨去受这种委屈,毫不犹豫地把他这个“爱得死去活来”的弟弟给卖了。 这就是被原主视若珍宝的家人。 “许辞啊许辞,我觉得我已经死得够惨的了,可你看看你的身边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让我掉下深渊的只有一个顾夕颜。可你呢?父母?姐姐?...... “就算你是被领养的,可也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许氏也是因为你的缘故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他们的心是真的冷啊!” 许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那股属于原主的酸涩,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加冷漠,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 原主是个傻B,他一点也不想同情“他”。 被PUA成十级脑瘫了,死了都还要因为这点破事难过,连带着他一起遭殃。 活该! “既然姐姐们都同意了,那我……” 许辞拉长了尾音。 许翰林和周静雅面露喜色。 “我拒绝。” 三个字,干脆利落。 喜色僵在脸上,许翰林猛地一拍茶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去。” 许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父母:“谁爱去谁去,我牙口不好,温家的软饭,我吃不惯。”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许翰林气得浑身发抖:“许辞,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当初要不是我们在那家又破又烂的孤儿院把你领回来,你可能早就被饿死了!现在让你为家族做点贡献,你就推三阻四?” 道德绑架虽迟但到。 “养育之恩?” 许辞冷笑:“你们算算这些年我为许氏赚了多少钱。许家现在的市值,有一半是我打下来的。这笔账,早该还清了吧?” “还清?你以为这是钱的事?” 周静雅尖叫起来,指着许辞的鼻子:“那是命!!没有许家,你什么都不是!” “既然我什么都不是,那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许辞转身走向套房的卧室,下了逐客令:“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站住!” 身后传来许翰林阴恻恻的声音。 许辞脚步未停。 “阳光孤儿院。”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定身咒,让许辞的脚步瞬间顿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杀意。 许翰林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那是土地产权复印件,随后又拿出手机点开两张照片。 其中一张,是一群穿着旧衣服的孩子,正在孤儿院的滑梯上玩耍,笑得天真烂漫。 另一张,孤儿院门口停着一辆黄色的推土机,铲斗高高扬起,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钢铁怪兽。 “阿辞啊。” 许翰林重新坐回沙发上,慢条斯理地转动着佛珠。 “你每年都会把大半的工资捐给这家孤儿院?那里面的老院长,好像还把你当亲孙子看?” “这块地皮,其实五年前就被集团买下来了。” “本来是要开发商业广场的,但你是我们的好儿子,爸妈心疼你,就一直压着没动。” 许翰林抬起头,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如果你入了温家,那这就是许家给你的嫁妆,这块地我会永久赠予孤儿院。” 卑鄙! 无耻! 许辞死死盯着许翰林那张伪善的脸。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对父母能烂到这种地步。 为了逼他就范,竟然拿上百个孤儿的命来做筹码! 原主对那个孤儿院有着极深的感情,那里是他的根。如果孤儿院毁了,那就等于挖了原主的祖坟。 这就是豪门。 把你当狗养,还要在你脖子上套个项圈,手里攥着你的死穴,让你连咬人的机会都没有。 许辞眼底的杀意翻涌,如同风暴聚集,但最终,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的他还没资格掀桌子。 许家势大,那是他一手捧上去的。 虽然他随时可以脱离许家,但这些年的大部分积蓄都填进了孤儿院那个无底洞。 如果只是一家孤儿院,或许还到不了伤筋动骨的程度,但原主是个圣母,静州市及附近几个省市的孤儿院都在靠他养着。 集团的所有实权目前都集中在大姐许诗茵手中。 如果他说走就走,到时候不仅身无分文,连那些孩子都要跟着遭殃。 说实话,许辞对“许辞”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为什么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年龄都是一样的。 还有张淮头顶出现过的那个光圈,自从消失后就再也没有遇见过了。 张淮送他回酒店的路上,他在人流量大的市中心观察了一路,一无所获。 这个光圈究竟是张淮独有的?还是拥有这个光圈的人极少,只能看缘分? 许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一片死寂的平静。 “给我一晚上时间。”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许翰林和周静雅对视一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明早八点,我要听到好消息。” “你弟弟的生日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别耽搁了,换身体面一点的衣服就赶紧过去吧。” 许翰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那副豪门家主的派头,带着周静雅扬长而去。 第38章 我家弟弟初成长 看来原主早有取死之道。 许辞翻遍了行李箱,连一件像样的正装都没找到,原主应该根本没想参加这个宴会。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前台。 五分钟后,服务生送来了一部未拆封的新款手机。 原主在南海市也有几个熟人,但他并不想去麻烦,直接拨通了张淮的电话。 十五分钟不到,房门被敲响。 原本早就离去的张淮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四个推着移动衣架的西装男,衣架上挂满了被防尘袋罩着的高定西装。 许辞扫了一眼。 张淮这小子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在穿衣品味上倒是不错。 随手挑了一件剪裁利落的藏蓝色双排扣西装。 当他从衣帽间走出来时,张淮看得眼睛都直了。 镜子里的人,肩宽腰窄,双腿修长得过分。深蓝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将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如冷玉一般,禁欲感拉满,却又透着股要命的吸引力。 “卧槽……” 张淮忍不住爆了句国粹:“许哥,您这张脸简直是犯罪。” 待会儿宴会上那些名媛要是看见您,估计腿都要软了,这特么谁顶得住?” “走吧。”许辞没理会他的彩虹屁。 “得令!御用司机小张为您服务!” 张淮立刻切换回狗腿子模式,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 虽然许辞一再说不用跟着,但张淮死皮赖脸地非要当司机,美其名曰“怕许哥找不到路”。 …… 半小时后。 宴会酒店。 今晚的宴会厅被许家包圆了。停车场里豪车云集,劳斯莱斯、宾利那是标配,偶尔还能看见几辆限量版跑车。 许家在南海有一些投资,在静州也是前五的存在,所以今天到场的大人物非常多。再加上这次是为了给那个刚找回来的真少爷造势,排场自然做得极大。 许辞下了车,没有递请柬,因为这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他一走进宴会厅,原本喧闹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没有刻意端着架子,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懒散。但那种死过两次、从地狱爬回来的气场,在一群只会推杯换盏、互相吹捧的富二代中间,简直就是鹤立鸡群,扎眼得很。 “那是谁?” 不远处的甜品台旁,几个名媛停下了聊八卦的嘴,黏在许辞身上的目光怎么也撕不下来。 “绝绝子……这是哪家刚回国的少爷?怎么从来没见过?” “那是许辞。” 旁边有人认出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许家那个养子。” “啊?就是那个赖在许家不走,要跟真少爷争家产的那个?” “嘘,小声点。听说他以前挺受宠的,不过现在嘛……连个上去打招呼的人都没有。”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许辞置若罔闻,径直走到角落里的休息区,随手端起一杯威士忌,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 张淮像个尽职的保镖,黑着脸站在他身后,眼神凶狠地瞪回去,把几个想上来搭讪的人硬生生吓退了。 也有人认出了他,想上来结交。 瞪回去。 “许哥,那帮长舌妇真烦人,要不要我去……”张淮压低声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坐下,我今天很累。” 晚上八点整。 宴会厅的灯光骤然变暗,只有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许翰林一身红色唐装,满面红光地走上台,手里拿着话筒,声音洪亮。 “感谢各位赏光莅临犬子许墨的生日宴。大家都知道,小墨流落在外多年,吃了不少苦。如今苍天有眼,终于让我们父子团聚……” 台下掌声雷动。 接着,主角登场。 许墨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腼腆又谦逊的笑容。 单看外表,确实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模样。但这套“白莲花”的皮肤下,那双偶尔乱瞟的眼睛里全是算计的光。 “今天,除了庆祝小墨的生日,我还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许翰林拉过许墨的手,高高举起。 “从下个月起,小墨将正式进入许氏集团董事会,并接任集团执行总裁一职!” “哗——” 全场哗然。 无数道目光投向了台下第一排的位置。 那里坐着两个极为耀眼的女人。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丝绒长裙,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她的五官冷艳,眼神锐利如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 那是许家的大小姐,许诗茵。 哪怕是听到父亲当众剥夺了自己的职位,许诗茵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带头鼓起了掌。 右边那个则完全不同。 一袭酒红色的抹胸礼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妆容精致艳丽,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她是许家二小姐,许望舒。 此刻,她看着台上的许墨,眼眶微红,一副“我家弟弟初长成”的感动模样。 “呵。” 许辞轻笑一声,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多么感人至深的姐弟情深啊。 原主“许辞”就是在这个家里,给这对姐姐当了二十多年的舔狗。 原本两人要一起加班,他让许诗茵先回家休息,打电话让家里的佣人给她备好养生汤,自己则带领团队熬到第二天。 许望舒在剧组被人欺负,是他冒着大雨去给她找回场子,让对方低头认错,还要帮她处理公关危机。 可结果呢? 真少爷一回来,他以前所做过的一切,好像就变成了理所当然和别有用心。 演讲结束后,宴会按部就班的进入了自由社交环节。 许墨端着酒杯,像只花蝴蝶一样在人群中穿梭了一圈,收割了一波恭维后,便迫不及待地跑到了两位姐姐身边。 他们选的位置很巧妙,就在许辞所在角落的前方不远处,隔着一盆巨大的绿植。 许辞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那边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大姐,二姐……”许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刚才在台上的意气风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委屈。 “怎么了小墨?” 许望舒心疼地拉住他的手:“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怎么还要哭鼻子?” 许诗茵也皱起眉头:“谁欺负你了?” “没有谁欺负我,是爸妈……”许墨吸了吸鼻子,眼泪说来就来。 “刚才在后台,爸妈跟我说,温家那边的婚约不能推……他们想让我入赘到温家去。” “什么?!” 许望舒惊呼出声,引得周围几个人侧目,她连忙压低声音,但语气中的愤怒怎么也压不住。 “温家那个女的不是一个残疾人吗?而且脾气古怪,听说还虐待过家里的佣人!让你去入赘?爸妈是疯了吗?” “我也这么说……”许墨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可是爸说,如果不联姻,许家就会得罪温家,甚至可能被踢出静州的豪门圈子……我不想因为我,让家里的生意受损。大姐,二姐,要不……我就去吧。反正我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只要能帮到家里……” 第39章 我怕姐姐醒来看不见人 温家。 温知瑾。 这个名字在静州的豪门圈子里,是非常有重量的。 虽然双腿残疾,但年仅三十岁,就是静州商界当之无愧的女皇。手段狠辣,心思诡谲,甚至有一个“太后”的绰号。 和这种女人生活?那不是结婚,那是去坐牢,无期徒刑的那种。 许诗茵和许望舒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作为许家的既得利益者,她们太清楚温家的能量。如果许家这事儿办得不漂亮,温知瑾有一百种方法让许氏集团破产。 但让刚找回来的亲弟弟去跳这个火坑? “姐,你们别为难了。” 许墨见两个姐姐沉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我知道温家可怕,也听说过那位温大小姐的脾气……但我既然回到了许家,享受了少爷的身份,就该承担起责任。” 他抬起头,那双酷似许母的桃花眼里噙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只要爸妈开心,只要姐姐们不用为了公司头疼,我去。” 说着,他还故作轻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其实也没那么糟,听说温大小姐长得很美,我也不算亏……” 顶级茶艺,以退为进。 许望舒是个感性的演员,瞬间就破防了。 她一把抱住许墨,眼眶通红:“胡说什么呢!什么叫不亏?你是我们许家的心肝宝贝,怎么能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还要看那个疯女人的脸色?我不许你去!” 许诗茵虽然没说话,但双手也死死攥紧了裙摆。 许墨吸了吸鼻子,靠在许望舒怀里,目光却看向了那个被绿植遮挡的阴影处。 “可是二姐……”他声音颤抖着。 “如果我不去,爸妈怎么办?许家怎么办?温家的怒火,我们承受不起啊。” 这一刀,扎在了许诗茵的软肋上。 她是集团总裁,比任何人都清楚许家现在的处境。和张家那一战元气大伤,如今只能吃补药,决不能吃毒药。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许墨“突然”灵光一闪,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但我不敢说。” “你说。”许望舒擦了擦眼泪。 “其实……哥也是爸妈的儿子啊。” 许墨咬着嘴唇,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哥在家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也是许家的一份子。” “而且……而且哥那么优秀,在公司的时候,大家都夸他能力强。如果……如果是哥去的话,温家大小姐应该也会满意的吧?” 图穷匕见。 许诗茵和许望舒的身子同时一僵。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挣扎。 许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犹豫,他松开许望舒,退后一步,眼泪瞬间决堤。 “对不起,姐,我不该这么说的。哥也是你们的弟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该这么自私……我去!还是我去吧!大不了就是被羞辱一辈子,我不怕的!”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悲壮模样。 “站住!” 许望舒急了,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拉住了许墨。 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 天平的倾斜,只需要一根稻草。 许墨这番“懂事”的表演,就是那根稻草。 “不许去!” 许望舒死死抓着许墨的手腕:“我不许你去跳火坑!就算要联姻,也轮不到你去!” 她猛地转头看向许诗茵,语气急促:“大姐!你倒是说话啊!小墨才刚回家,怎么能去那种狼窝?” 许诗茵闭上了眼,眉心紧锁。 不行,不允许,许辞是她的,是她未来的丈夫,她决不允许把许辞拱手让人。 小时候她阑尾炎做手术,当时许氏被对手公司打压,父母忙得焦头烂额,妹妹也要读书,是许辞天天守在病床前。 护士说输液瓶里的药没了就按床头的呼叫铃,他硬是眼睛一眨不眨的抬头盯着瓶子。 除了中途两次按铃,每天都会有三个小时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她半夜想喝粥,他小小的身板一个人走了五条街才找到一家晚上营业的粥店。 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小混混,钱被抢走了,身上多了几道伤,但那碗粥还热乎乎的。 每当凌晨被疼醒时,她都会发现他根本没有睡,问他为什么。 他露出一个傻傻的笑:“我怕姐姐醒来看不见人。” 这哪是怕看不见人,他是怕她一个人会感到孤独。 从那一天起,她明白了什么是第一次心动。 但是…… 许墨那张挂满泪水的脸像大山一样压了下来。 “姐!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小墨去送死吗?”许望舒急得跺脚。 许诗茵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睁开眼。 “望舒说得对。” 许诗茵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小墨,你放心。姐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入赘温家。” “既然温家要的是许家的儿子,那许……许辞也是一样的。” 这一刻,角落里的许辞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咚! 心脏再次传来一阵剧痛,比之前还要痛。 那是原主残存的意识在绝望地哀嚎,在疯狂地撞击着胸腔,质问着为什么。 听许父说是一回事,听到正主承认是另外一回事。 这就是你爱了二十多年的姐姐。 在你和那个绿茶之间,她们甚至没有多思考一秒钟,就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向了深渊。 “呵。” 许辞捂着胸口,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在笑。 笑原主的痴傻,笑这所谓亲情的廉价。 “谁?!” 听到这声突兀的冷笑,许诗茵和许望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 绿植后,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藏蓝色的双排扣西装,将男人的身形勾勒得挺拔如松。他手里端着一杯只剩冰块的威士忌,神色慵懒,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关于自己命运的宣判,而是一场无聊的肥皂剧。 “阿辞?” 第40章 老公? “阿……阿辞?”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许诗茵和许望舒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声?”许望舒下意识地松开抓着许墨的手,眼神有些躲闪。 许诗茵到底是执掌集团的总裁,心理素质强硬得多,只是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既然来了,怎么不过来打招呼?躲在角落里偷听是怎么回事?过来。” 先发制人。 只要我指责你,我就不用面对良心的谴责。 许辞没有理会她的质问。 他迈着长腿,一步步走到三人面前。 他比许墨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真少爷。 许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许望舒身后缩了缩,怯生生地喊道:“哥……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没兴趣知道。” 许辞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读条:“这里没有外人,收起你那不值钱的眼泪。” “许辞!你怎么跟弟弟说话的?” 许望舒像个护崽的老母鸡挡在许墨身前,柳眉倒竖:“小墨为了这个家愿意牺牲自己,你呢?你作为哥哥,不仅没有一点担当,还在这里阴阳怪气?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良心?” 许辞咀嚼着这个词,目光越过许望舒,落在许诗茵那张冷艳的脸上。 “大姐,二姐。” 他语气陌生:“刚才你们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许诗茵的心脏猛地一跳。 面对许辞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她竟然产生了一瞬间的心虚。 但很快,这种心虚就被一种恼羞成怒所取代。 她是大姐,是许家的掌权人,她说了什么,难道还要向弟弟解释吗? 不过,既然许辞都问了,她不介意敲打敲打对方。 “阿辞。” 许诗茵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硬:“温家的联姻,势在必行。小墨性格也单纯,去那种复杂的环境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你是哥哥,又在社会上摸爬了这么多年,你去……是最合适的。” 最合适。 多么理直气壮的三个字。 许墨躲在许望舒身后,嘴角飞快地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又迅速换上一副自责的表情:“哥,对不起,都是我没用……” “闭嘴。”许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死死盯着许诗茵和许望舒。 “所以我确认一下。”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在你们心里,我许辞就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筹码,一个用来保全你们亲弟弟的替代品,是吗?” 这话说得太直白。 二姐许望舒被他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激怒了。 在她的印象里,许辞永远是那个温顺的、对她言听计从的弟弟,也是她未来的丈夫,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更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许辞,你这是什么态度?” 许望舒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不少宾客侧目:“什么叫牺牲?什么叫替代品?” “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让你当了二十多年的许家少爷!现在家族需要你出力的时候,你不仅推三阻四,还在这里跟我们算账?” “做人要懂得感恩!” “如果没有许家,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垃圾堆里捡破烂呢!” “让你入赘温家怎么了?温家那是顶级豪门,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别不知好歹!” 许望舒的话像机关枪一样扫射出来,字字句句都在道德绑架。 许诗茵皱了皱眉,她觉得这话有些重了。 “感恩……不知好歹……” 许辞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突然笑出了声。 “呵……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癫狂,几分悲凉,在偌大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宾客纷纷停下了交谈,诧异地看过来。 “阿辞,你疯了吗?” 许诗茵皱眉,低声呵斥:“注意场合!” 许辞笑声骤停,看着面前这两个妆容精致、高高在上的女人,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了。 “好。” 许辞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旁边的服务生托盘上。 “既然大姐二姐都这么说了,那就如你们所愿。” 他理了理袖口,动作优雅:“这份养育之恩,我还。” 说完,他看都没看这姐弟三人一眼,转身就走。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许望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 就像是……如果不追上去,她就要永远失去这个弟弟了。 “阿辞!”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许辞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 那动作,不像是在告别,更像是在赶苍蝇。 “大姐!你怎么回事?怎么能对阿辞说那种话!” 许望舒这个时候突然就“清醒”了,瞬间把锅甩到了姐姐身上,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泼妇不是她一样。 许诗茵被这波光速甩锅气得胸口起伏,一把拉住想要追上去的许望舒:“你看他那个样子,我只是敲打敲打他。这段时间他对小墨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不吓吓他怎么行。” 许望舒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所以……大姐你刚才说的都是假的?”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真的要让阿辞去联姻!” 她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她当然不希望许辞入赘,那是她的所有物,怎么能给那个残疾女人? 但是她也觉得许辞这段时间确实太过分了,总是和许墨过不去,可许墨也是他的弟弟啊,一家人耍那么多心机手段干什么。 “哼” 许诗茵冷哼一声,眼神冷冷地扫过这个没脑子的妹妹:“我是在吓唬他,可你刚才那些话,字字诛心。现在好了,人被你气跑了,你不好好去哄哄,他估计是不会原谅你的。” “我那不也是说的气话吗?谁让他刚才是那种态度,反正我不喜欢,我还等着他来哄我呢。” 许望舒露出一副傲娇的小表情,仿佛笃定许辞明天就会像以前一样端着热汤来道歉。 “好啊。” 许诗茵勾起嘴角:“既然你不喜欢他那个态度,那阿辞以后归我,你别插手。” 许望舒急了:“你想屁吃,阿辞是我的,谁也别想和我争,就算是我姐也不行!” 许墨在一旁看着两个姐姐为了许辞争风吃醋,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了。 合着我演了半天苦情戏,你们俩在这儿搞“抢夫大战”? 我才是主角好吗?! …… 走出酒店大门。 海风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 许辞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的疼痛感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爽。 真特么爽。 “看到了吗?” 他在心里对着那个灵魂说道:“这就是你的好姐姐。她们的爱,是有条件的,也是随时可以收回的。” 他在等张淮去停车场取车。 “老公!?” 突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到让他灵魂颤栗的女声。 许辞下意识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酒店大门内,走出一个穿着黑红撞色高定礼服的身影正看着他,眼眶微红,神情激动。 顾夕颜? 第41章 大妈你哪位啊? 海风呼啸,像是在呜咽。 那一身黑红撞色高定礼服的女人,像一团燃烧在黑夜里的烈火,不顾一切地扑向台阶上的男人。 那张脸。 和记忆中那个总是温柔隐忍,最后却在冰棺里变成一具尸体的男人完美重叠。 “老公!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顾夕颜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绝望与狂喜。 她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力气大得惊人,仿佛只要她松手一秒,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沫消散。 熟悉的味道。 虽然混杂了陌生的烟草味和酒精味,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然而。 “滚。” 冰冷的一个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有纯粹的厌恶。 许辞现在的身体早已不是那个残废且营养不良的病秧子。他手臂一挥,毫不留情地将怀里的女人推开。 顾夕颜猝不及防,穿着高跟鞋踉跄后退好几步,险些狼狈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老公……”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妆花了一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你为什么要推开我?我是夕颜啊,我是你的颜颜啊……” 许辞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 “这位大妈,碰瓷也得看对象。谁是你老公?脑子有病就去治,别出来乱咬人。” 大妈? 这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顾夕颜脸上。 她才三十岁,保养得宜,是艳压静州的顾家大小姐,什么时候被人叫过大妈? 但这些都不重要。 顾夕颜顾不上尊严,她再次冲上前,却不敢再抱他,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不……你骗我,你就是许辞!你明明就是许辞!哪怕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我是叫许辞。” 许辞退后半步,精准避开了她的手:“但这世上叫许辞的多了去了。” “怎么,这是死了老公,看谁都像你亡夫?” 顾夕颜僵在原地,目光终于有了焦距。 她开始疯狂地打量眼前这个男人。 五官,确实一模一样。 眉骨的高度,鼻梁的挺拔,甚至连唇形的薄厚,都和她这几天梦回牵绕的男人分毫不差。 但是……发型不对,气质更不对。 以前的许辞,卑微、顺从,眼神里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像只生怕被遗弃的小狗。 而眼前这个男人,站姿挺拔如松,眼神桀骜不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最重要的是……腿。 顾夕颜的视线缓缓下移,死死钉在男人笔直修长的双腿上。 轰! 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她脚下一软,险些瘫软在地。 不对…… 这就完全对不上了。 一周前,那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她亲手操办了许辞的葬礼。 最后亲眼看着许辞那具残破的身体被推进火化炉。 右腿因严重感染被截肢,空荡荡的裤管是她这辈子心中永远的痛。 大火吞噬了一切。 她抱着那个骨灰盒当场就晕过去了,在医院睡了两天才醒来。 如果眼前这个人是许辞,那被烧成灰的是谁? 诈尸? 双腿再生的医学奇迹? “你……你的腿……” 顾夕颜指着他的腿,手指颤抖得厉害:“你的腿是好的?” “废话。” 许辞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她,甚至还在地上跺了两下:“不仅好得很,还能踹人,你要试试吗?” 说实话,有点作。 顾夕颜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空洞。 是啊。 许辞已经死了。 被林白那个畜生害死了。 她从医院醒来后,就立刻让林静调查了当晚别墅的监控,居然发现那晚别墅监控全部被损坏了。 仅凭林白一个人根本办不到这种事,所以顾夕颜确定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林白的身后还有人,但他肯定不会承认。 她花钱专门为林白“量身定制”了一部大制作电影。 林白得知消息时,高兴得差点给她跪下,连夜就上了飞机。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剧组是个不折不扣的“魔窟”。 导演是境外出了名的变态,从制片人到其他的所有演员,全是男,取向也全是男。 剧本里,男主角有大量的“戏份”,而且要求“真实”。 算算时间,林白现在应该正在某个深山老林里,享受着那些壮汉们“热情”的照顾吧? 这才是刚刚开始。 顾夕颜发过誓。 不把林白折磨到精神崩溃,让他亲口吐出幕后主使,她绝不会让他死。 “抱歉。” 顾夕颜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认错人了。你……长得很像我爱人。” “哦?” 许辞挑了挑眉,心中冷笑。 爱人? 真是讽刺。 他虽然不恨顾夕颜了,但也不会原谅她,最好这辈子两人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那还真是晦气。” 他掸了掸肩膀,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脏东西:“既然大妈你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 顾夕颜下意识又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此次来南海市,是为了公事。 顾家和周家的一场大战,因为许辞的死而终结,但双方也伤了元气。 为了稳住董事会,顾夕颜必须拿下一个足够分量的新项目。 南海市的新港口,就是她的目标。 这原本是许家投资建设的重点项目,若是放在以前,许家绝不会轻易吐出来。 但许家和张家一战后,许诗茵愿意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转让港口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顾夕颜不得不防,所以才亲自飞来考察。 没想到,考察没出问题,却在许家的宴会上遇到了这么一个……和许辞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活人”。 而且,她突然想起来......他刚才那个动作太熟悉了! 第42章 穿小衣服给你看 酒店门口如同定格的默片。 顾夕颜死死抓着许辞的手臂。 “放手。” 许辞垂眸看着那只手,眼神冷得像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 “我不放!” 顾夕颜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许辞,我知道是你。你可以骗这世上的任何人,但你骗不了我。” 五年的朝夕相处,一千八百个日夜的同床共枕。 虽然眼前的男人气质变了,变得冷厉、变得高不可攀,甚至带着一种让她感到心悸的陌生感。但她反应过来了,就在刚才,她喊出那声“老公”的时候,这个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和她记忆中重叠得严丝合缝,不然她也不会直接失去理智飞扑过去。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 哪怕他烧成了灰,哪怕他换了一层皮,顾夕颜也敢拿命赌。 这绝对是许辞! “这位大妈。” 许辞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虽然我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但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因为我长得像你那个倒霉的前夫,你就打算赖上我?” “你不是像他,你就是他!” 顾夕颜尖叫一声,引得路过的门童和宾客纷纷侧目。但她已经顾不上体面了,她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团浆糊。 既然是许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 顾夕颜的视线再一次下移,死死盯住了许辞笔直修长的双腿。 如果是许辞,他的腿为什么还在?被推进火化炉变成一堆白骨的人又是谁?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理智告诉她许辞死了,可直觉却在疯狂尖叫着眼前的人就是他。这种认知上的极度撕裂,让她做出了一个令全场跌破眼镜的举动。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身价数千亿、平日里走路带风的顾家女王,竟然毫无形象地跪了下去。 “你有病吧?”许辞皱眉,下意识想要后退。 但顾夕颜的动作更快,一把抱住了许辞的右腿。 不是冰冷的碳纤维假肢。 不是僵硬的机械关节。 隔着昂贵的西装面料,手掌之下传来的触感是温热的,是紧实的。 真的是腿。 完好无损的腿! 顾夕颜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一片空白。 “松开!” 许辞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甩腿,顾夕颜狼狈地跌坐在大理石地面上。 可她就像个没有痛觉的木偶,呆呆地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真的……是真的……怎么可能是真的……” 可是……那种熟悉感真的太致命了啊! “摸够了吗?”许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呜……” 顾夕颜突然崩溃了,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她猛地扑上前,不再去纠结什么真假,不再去管什么腿不腿的,双手死死抱住许辞的一只脚踝,脸颊贴在他的鞋面上,泪水混着妆容,瞬间打湿了那锃亮的皮鞋。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知道是你,你别装了行不行?求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知道你在怪我,怪我冷落你,怪我不相信你……我真的知道错了,林白那个畜生我已经收拾他了,我也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只要你肯认我,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把我的腿打断赔给你也行……别装作不认识我好不好?我们在一起五年啊,这五年里你每天给我做饭,我生病了是你整夜守着我……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 说到这,顾夕颜突然抬头看向许辞的脸。 “我穿小衣服给你看,我们在要个孩子。” “不,要两个,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许辞老脸一红。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殊不知这是顾夕颜的奸计,他那表情已经把真相完全给暴露了。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认出了她是顾氏集团的总裁顾夕颜,纷纷拿出手机偷拍,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天哪,那是顾夕颜?她在干什么?” “抱着男人大腿哭?这男的是谁啊?” “许家的人?好像是那个养子。” “顾氏大总裁这样下跪求人,这个许家养子什么来头?” 许辞听着这些议论,看着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人,心底突然很不是滋味。 “说完了吗?” 许辞声音冷漠,没有一丝起伏:“说完了就松手。” “老公……”顾夕颜绝望地哼哼,像一只主人不要的小狗。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深蓝色的迈巴赫极其嚣张地横停在酒店门口,差点撞上路边的花坛。 车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推开,一个染着银发的年轻男人火急火燎地冲了下来。 “卧槽!这什么情况?” 张淮刚把车停好过来接人,大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这儿,走近一看,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咬了。 这不是顾夕颜吗? 这女人平时在静州豪门圈子里那是出了名的霸道女王,走路都带风的那种。现在怎么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趴在地上抱着许辞的大腿哭? 而且…… 许辞这货一脸嫌弃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张……张淮?” 顾夕颜听到声音,泪眼朦胧地转过头,看到张淮那张熟悉的脸,愣了一下。 她和张淮的姐姐张紫嫣是闺蜜,自然认识这个张家的少爷。 “夕颜姐,你这……” 张淮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许辞,一脸的便秘表情:“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这大庭广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哥把你始乱终弃了呢。” “你大哥?” 顾夕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瞳孔一缩。 她抓着许辞裤脚的手稍微松了一些,声音嘶哑地问道:“张淮,你认识他?” “废话,我当然认识啊!” 张淮走上前,看似大大咧咧,实则不动声色地将顾夕颜从地上扶了起来,顺势把许辞挡在身后。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作为顶级纨绔的直觉告诉他。大哥有难,必须挡枪。 而且刚才许辞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明显是不想搭理这女人。 “这是许辞啊。” 他拍了拍许辞的肩膀,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静州许家的那个许辞,我俩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光屁股长大的发小。” 轰隆! 这一句话,无异于五雷轰顶,直接把顾夕颜劈傻了。 静州许家? 光屁股长大的发小? 这怎么可能! 她的老公许辞,怎么可能是许家人! 当初她查过许辞的背景,父母双亡,没权没势,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小子。 如果他是静州豪门许家的少爷,怎么可能离家出走后去工地上搬砖? 而且许家和张家为了挤进四大家族,打得头破血流,他们是发小的话,关系就算不闹掰,也不可能有现在这么好。 这逻辑根本不通啊! “张淮,你没有骗我?。” 顾夕颜抬眸,那双平日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冰窖。 “既然你说他是你发小,那紫嫣一定认识。我现在就打电话问她。” 张淮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 他这“发小论”完全是为了帮大哥解围,经不起推敲啊! 就在张淮脑子飞速运转,想着怎么圆谎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打破了僵局。 第43章 被短剧洗脑了吧? “顾总!顾总请留步!” 许诗茵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从门里冲了出来。 刚才她在宴会厅刚跟许望舒掐完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助理就火急火燎地来报丧。 “许少爷和顾氏集团的顾总在门口杠上了,顾总还给许辞跪了!” 那一瞬间,许诗茵差点当场心梗。 顾氏集团,踩死现在的许家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如果因为许辞的冲撞,导致顾家对许家出手,那就真的完了! “呼……呼……” 许诗茵跑到众人面前,顾不上调整呼吸,直接对着顾夕颜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顾总,实在对不起!是我管教无方,让您受惊了!” 随后,她直起腰,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厉色,对着许辞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呵斥。 “许辞!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这里是什么场合?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顾总是许家的贵客,若是冲撞了顾总,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顾总磕头道歉!” 空气瞬间凝固。 张淮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许诗茵。 这特么是亲姐? 哦不对,是养姐。 但就算是养条狗,养了二十多年也有感情吧?上来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按头让自己弟弟给外人磕头? 被短剧洗脑了吧? 顾夕颜也愣住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放下,目光在许诗茵和许辞之间来回扫视。 这一幕,何其眼熟。 曾经在顾家,每当许辞被顾夕月那个死丫头欺负,或者被亲戚刁难时,她的父母也是这样。 不问缘由,不分对错。 永远是许辞的错。 永远是许辞在丢人现眼。 “顾总,您千万别生气。” 许诗茵见顾夕颜不说话,冷汗都要下来了,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这小子从小在乡野长大,没见过世面,脑子也不太灵光。如果他有什么冒犯您的地方,我替他给您赔不是。” 顾夕颜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她突然不想给张紫嫣打电话了,眼前这出戏似乎更有意思。 “许总。” 顾夕颜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刚才这位张少爷说,许辞是你们许家的少爷,和他是光屁股长大的发小。怎么,这是真的?” 许诗茵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淮,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又不敢发作。 张家现在势头正盛,把许家压得喘不过气,她不想得罪张淮,但更不敢得罪顾夕颜。 在她看来,顾夕颜这么问,肯定是因为许辞刚才自报家门,想借许家的势装逼,结果踢到了铁板。 如果处理不好,顾家的怒火一定会烧到许家身上。 阿辞,只能委屈一下你了,大姐之后好好补偿你。 “顾总,您误会了。” 许诗茵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张少是在开玩笑呢。” “许辞确实在我们家住过几年,但他只是我爸妈当年心善,从孤儿院领养的一个孩子。” “虽然给了他许姓,但他骨子里流的不是许家的血,根本不算真正的许家人。” “我弟弟刚才您也见过,是许墨,不是许辞。” “要是他打着许家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惹是生非,那纯属是他个人行为,与许家无关。 “您要是想教训他,都不用脏了您的手,我们许家自有家规,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哪怕是张淮这种玩世不恭的二代,听到这番话,此刻也感觉背脊发凉。 狠。 太狠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家人?我去你大爷的!” 张淮气得银发都快竖起来了,指着许诗茵的鼻子就要骂人。 “许诗茵,你特么还要不要点脸?脸呢?喂狗了吗?” “许辞在你们家当牛做马二十多年,替你们填了多少坑?没他那些项目,你能穿得起这一身?” “刚才在宴会厅听到你们那堆屁话,我就已经想骂娘了。现在为了讨好一个外人,你连这种丧良心的话都说得出口?你不怕遭雷劈啊!” “张淮!这是我们许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指手画脚!” 许诗茵被戳中痛处,冷冷地回怼了一句,然后再次看向顾夕颜,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顾总,您看……” 顾夕颜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许辞。 那个男人单手插兜,神情淡漠。 面对许诗茵这般羞辱性的言论,这般急于割席的丑恶嘴脸,他竟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失望都没有。 仿佛眼前这个正在出卖他的女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吵闹的陌生人。 “呵。” 许辞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寒风中转瞬即逝。 原主残留在他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执念,随着许诗茵这番话,终于完完全全的烟消云散了。 他......彻底死了。 “说完了吗?” 许辞抬起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说完了就让让,好狗不挡道。” “许辞!你骂谁是狗?!”许诗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许辞连个余光都没给她,转过身看向还在气头上的张淮:“走了。” “可是许哥,这女人太特么……”张淮气不过。 “外人罢了。” 说完,他拉开车门,直接坐进了那辆深蓝色迈巴赫的副驾驶。 张淮愣了一下,随即狠狠瞪了许诗茵一眼:“呸!什么玩意儿!” 然后转身上车,一脚油门,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许诗茵看着那远去的车灯,气得浑身发抖。 不仅仅是因为许辞的忤逆。 更是因为许辞上的那辆车,那是张淮的! 张家是许家的死对头,许辞究竟想干什么?! 她想起顾夕颜还在旁边,连忙转身解释:“顾总,让您看笑话了,回头我一定……” “确实是个笑话。” 顾夕颜冷冷地打断了她。 礼服虽然有些脏了,妆也有点花,但那股豪门掌权人的气场却丝毫不减。 甚至比之前更加凌厉。 她看都没看许诗茵一眼,目光依然望着迈巴赫消失的方向,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有些干涩的红唇,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那让人心疼又想毁灭的破碎感,简直和她的许辞一模一样。 “许总?”顾夕颜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许诗茵。 “是是是,顾总您吩咐。”许诗茵受宠若惊。 “那个许辞,在家的时候,是不是经常给你们做饭?”顾夕颜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许诗茵一愣,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是……他厨艺还行,以前家里的饭很多时候都是他做。” “那他是不是不喜欢吃香菜,睡觉喜欢侧着身子,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搓手指?” 顾夕颜越问越快,语速急促,眼神咄咄逼人。 许诗茵彻底懵了。 这些细节她清楚很正常,但顾夕颜怎么也这么了解? “这……好像……大概是吧……”许诗茵结结巴巴地回答。 “呵。” 顾夕颜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实锤。 尤其是刚才她说“穿小衣服”的时候,那个男人虽然表面冷漠,但耳根子瞬间红透了。 那个无论被怎么欺负都只会隐忍的男人,只有在被她调戏时,才会露出那样羞涩又生动的表情。 没跑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但那具身体里装着的,绝对是她顾夕颜的老公! “顾总,您……您没事吧?”许诗茵看着突然发笑的顾夕颜,心里直发毛。 这女人该不会是被许辞气疯了吧? “我没事,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顾夕颜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的灰尘,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踩着高跟鞋,走向远处早已等候多时的助理,没有再去搭理许诗茵。 “林静。” 林静上前:“顾总。” “去查。” 顾夕颜的声音冷得像刀子,却又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狂热。 “我要许家养子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 “哪怕是他几岁断奶、几岁还在尿床,所有的生活轨迹,我全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林静:“……是。” 只要人还活着。 只要还在这个地球上。 哪怕是变成了许家的狗,她顾夕颜也能把他抢回来,洗干净,剥光了,重新拴在自己的床头。 这一次。 谁也别想再把他从她身边带走。 第44章 五亿利息 看着顾夕颜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许诗茵站在冷风中,一脸茫然。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总不是应该很生气吗?为什么最后反而笑了?? “姐!” 这时,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许墨从酒店里跑出来,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我就去个洗手间,出来就听说哥在这闹事,还把你气着了?他怎么能这样啊!” 看到这一脸“乖巧懂事”的亲弟弟,许诗茵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但想起刚才许辞上了张淮的车,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像野草一样疯长。 许辞究竟是怎么了? 感觉今天变了个人似的。 ...... 迈巴赫在沿海公路上狂飙,窗外的路灯拉出一道道流光。 许辞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这么快就撞上顾夕颜,属实是意料之外。 以前他活得像个影子,每天围着灶台和顾夕颜转,生活圈子窄得可怜。而这重生后的许家少爷,在商场上大杀四方,实际上一直站在许诗茵的身后,站在许家的身后。 顾夕颜这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女人,对接的永远是上层人物。 而他接触的永远是那些小公司、小集团的负责人。 所以两个“许辞”就像两条平行线,在今天之前没有任何相交的可能。 可谁能想到,现在那两条线硬生生地缠在了一起,还打了个死结。 “到了。”张淮将车停在酒店楼下,欲言又止。 “谢了,兄弟。”许辞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让他送上楼。 回到房间,那种透支灵魂的疲惫感瞬间涌来。 今天这一出,先是深海求生,又是穿越救人,被人捅了十几刀,还得应付许家的宴会,铁人也扛不住。 他甚至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倒在床上,秒睡。 …… 这里是哪里? 许辞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封闭的狭小房间,四面没有门,只有一扇透着冷光的窗户。 窗外是一片死寂的大海,水面平得像镜子,仿佛整个世界都按下了暂停键。 房间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类似老式电子钟的装置,红色的LED数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7】 这是什么意思?头七?七天?七年?还是七条命? 许辞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 “咔哒。” 一声脆响,像是命运齿轮的咬合。 【6】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瞬间攥住了心脏,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猛地睁开眼! “呼……呼……” 许辞从床上弹坐而起,冷汗浸透了衬衫。 窗外阳光正好,海浪声依旧,刚才那一幕仿佛只是个荒诞的梦。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身体……似乎变得很轻盈,但肌肉深处却涌动着一股陌生的燥热感。 许辞皱了皱眉,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打算喝口水压压惊。 就在手指扣紧杯壁的瞬间,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用力。 “啪!” 一声脆响。 厚实的钢化玻璃杯在他手中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炸裂。无数晶莹的碎片混杂着没喝完的水,在他掌心绽开一朵血花。 许辞愣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 “……” 虽然伤口不多也不深,但也很尴尬。 那个倒计时究竟代表着什么?自己的力量怎么会变得那么大? 系统?金手指?功法?难道自己这是要修仙的节奏? “叮咚——” 门铃声恰好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许辞随手抽了几张纸巾擦拭了手掌上的血迹,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脸色凝重的许翰林和周静雅。 两人一进门,周静雅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许辞受伤的手掌。 “哎呀!阿辞,你的手怎么了?” 她惊呼一声,伸手就要来抓许辞的手腕:“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啊?妈看看……” 许辞侧身一避,将染血的纸团扔进垃圾桶,语气平淡:“碎了个杯子,不碍事,一会儿就好了。” “二位一大早过来,不会是为了关心我这点皮外伤吧?” 周静雅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 许翰林咳嗽了一声,板着脸在沙发上坐下,摆出一副大家长的威严。 “许辞,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关于入赘温家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只要你点头,许家绝不会亏待你。” 许翰林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傲慢。 他们手里捏着许辞唯一的软肋。 许辞走到许翰林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并没有表现出许翰林预想中的屈辱或愤怒。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磕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在烟雾缭绕中眯起眼睛看着这对名义上的父母。 “想让我去填温家那个坑,可以。” 许辞弹了弹烟灰,声音沙哑而慵懒:“但我有个条件。” “啪!” 许翰林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怒目圆睁:“条件?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许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现在家族有难,你还要趁火打劫?!” “没资格啊?那算了。” 刚进门说不会亏待你,坐下后变成了你有什么资格? 你是条鱼呢?只有七秒记忆? 许辞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你把孤儿院推了吧。反正那一百多个孩子跟我非亲非故,我也只是在那住过几年。” “推平了正好,断了念想,以后谁也别想拿这事威胁我。” 说着,他作势要起身送客。 “你!”许翰林气得手都在抖。 这小子以前不是挺听话吗?怎么突然变成滚刀肉了? 现在温家那边催得紧,如果不赶紧答复,许家的资金链撑不过这个季度,卖给顾家那个港口的钱根本不够填窟窿。 “行了行了,老许,你也少说两句。” 周静雅赶紧出来唱红脸,转头看向许辞,语重心长:“阿辞啊,你也知道爸妈不容易。你说吧,什么条件?只要不过分,妈都依你。” 许辞吐出一口烟圈,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亿。” 许翰林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多少?二十亿?!你怎么不去抢?!” “我的嫁妆加上许家现在的流动资金,这点钱不算多吧?” 许辞似笑非笑:“而且这可是我一辈子的幸福和尊严,我也是你们养大的,卖儿子还得看价钱呢,你们的心难道真这么狠?” “爸,妈,我这是给许家作贡献,家族需要我,我万死不辞。” “可是......功之臣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答应吗?” 感情牌,谁不会打啊? “不可能!” 许翰林断然拒绝。他低头盘算了一会儿,咬牙切齿地开口。 “现在的集团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最多五个亿!这已经是极限了!” “成交。” 许辞答应得太快,快到许翰林有一种被套路了的错觉。 其实许辞也有些懵。 他清楚许家现在的情况,与张家这一战过后,集团财务非常紧张。 他本来就是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以为许翰林给他个几千万就顶破天了,没想到这场联姻那么值钱。 不过既然许家想坑他,他也只能勉为其难先收下这5亿利息了。 原主是个生意人,许辞自己本身的专业也是这方面。 既然许翰林真的愿意给这5亿,他也不会食言,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不可能把5亿收入囊中后又改口。 至于温家? 那是到了静州之后的事,谁说上了花轿就一定得拜堂呢? “还有,钱必须在今天落日之前打入我的私人账户。”许辞补充道。 许翰林脸色铁青,咬着牙点了点头:“好!只要你乖乖听话,这点钱许家给得起!收拾一下,今天回静州!” 事情谈妥,两人一刻也不想多待。 临出门前,周静雅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许辞,眼眶微红:“阿辞,你也别怪爸妈狠心。“ “其实……妈心里也难受。但许家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小墨他又单纯不懂事,只能……委屈你了。” 许辞看着她只觉得反胃。 “周女士,戏演完了就领盒饭吧。” 许辞冷冷地打断了她:“五个亿买断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咱们两清了。以后少跟我谈感情,伤钱。” 周静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突然觉得,自己和丈夫好像做错了什么。 这个孩子是他们一手培养起来的,可如今为什么像仇人一样呢? 如果不和温家联姻,许家人的日子会很难过。 “哎~” 最终她叹了口气就离开了,没有再说什么。 大局当前,她也无能为力。 应付完许辞,接下来还要承担两个女儿的雷霆怒火呢,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第45章 抓到你了 中午,南海国际机场。 VIP候机厅外,许家的私人飞机早已准备就绪。 许家一行人整整齐齐地候在登机口,气氛却有些诡异。 原定十二点的起飞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但机组人员依然没有动静,仿佛在等待什么大人物。 “姐,还要等谁啊?”许墨扯了扯那条并不紧的领带,脸上写满了浮躁。 为了回静州能在名媛圈里炸场,他今天又特意换了一身骚包的象牙白西装,头发抹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势要把“豪门贵公子”的人设焊死在身上。 “别多嘴。” 许诗茵神色严峻,时不时看向入口方向:“顾总说要搭我们的顺风机回静州。” “顾总?顾夕颜?!” 听到这三个字,许墨原本耷拉的眼皮瞬间像通了电。 那可是顾夕颜!静州商界的女王,无数二代梦里的顶级富婆!要是能让她多看一眼,自己这豪门之路岂不是直接坐火箭? 就在这时,一阵极具节奏感的高跟鞋撞击声传来。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顾夕颜在林静和几名保镖的簇拥下,气场全开地走了过来。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米色风衣,长发随意挽起,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股生人勿近的冷艳。 “顾总!您来了!”许诗茵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不好意思,处理点公事,来晚了。” 顾夕颜摘下墨镜,视线却根本没在许诗茵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队伍最后面那个戴着黑色鸭舌帽、一脸没睡醒的男人身上。 许辞压低了帽檐,假装自己在看地上的蚂蚁搬家,心里暗骂:晦气。 这女人是跟屁虫吗? “不晚不晚!能等到顾总是我们的荣幸!”许翰林也凑上来,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许墨更是挺直了腰杆,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顾总好,我是许墨,我们昨天……” 顾夕颜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带起的一阵香风让许墨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 众人登机。 许家的私人飞机虽然豪华,但也就是标准的配置。 许辞为了图清静,一上飞机就直奔后排靠窗的死角。降噪耳机一戴,眼罩一拉,身体下滑,直接开启“本人已死,有事烧纸”的防御模式。 然而,没过多久,身边的座位微微一沉。 一股熟悉的冷冽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顾夕颜最爱的味道。 许辞身体僵硬了一下,没动,继续装尸体。 飞机滑行,冲入云霄。 一阵颠簸过后,机舱内恢复了平稳。 许辞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像X光一样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带着一种要把他这层皮扒下来看看的执着。 他实在装不下去了,猛地拉下眼罩,侧过头。 果然,顾夕颜就坐在他旁边,单手撑着下巴,那双足以让男人发疯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离谱,近到许辞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那个略显慌张的自己。 “你有病啊?” 许辞没好气地骂道:“盯着我看能长寿?” 全机舱死寂。 要是换了别人敢这么跟顾夕颜说话,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扔下去当空投了。但顾夕颜不仅没生气,反而眼角的笑意更浓了,像是一只看到了猎物的狐狸。 “许少爷脾气挺大。” 顾夕颜声音慵懒:“渴吗?” “不渴。”许辞闭眼,拒绝交流 “不,你渴。” 顾夕颜站起身,无视了正准备推餐车过来的空姐,径直走进了吧台操作间。 这一举动让许家众人都看傻了眼。 许诗茵握着香槟杯的手都在抖,这可是顾夕颜!那个连市长敬酒都只抿一口的顾夕颜!她竟然亲自去给许辞倒水?! 许墨更是气得差点把牙咬碎。凭什么?这到底凭什么?!明明他才是真少爷,明明他才是未来的继承人,为什么这些优秀的女人一个个都围着那个冒牌货转?! 几分钟后。 顾夕颜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了回来。 “喝。” 她将咖啡杯放在许辞的小桌板上,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许辞睁开眼,盯着那杯咖啡。 拉花是很随意的爱心,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即使隔着杯子,他也能闻到那股独特的味道。 深烘焙的豆子,加了双倍的奶,却只放了两块方糖。 这是他的专属配方。 等等!顾夕颜这个巨婴是怎么会泡咖啡的?这不符合逻辑啊! 许辞觉得自己能接受旁边的人是秦始皇,也接受不了顾夕颜居然会亲自动手,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而且这杯咖啡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他心头狂跳,但面上稳如老狗:“我不喝咖啡。” “许辞!” 坐在前排的许翰林坐不住了,转过头严厉地呵斥道:“顾总亲自给你泡的咖啡,那是你的福气!赶紧喝!” 说完,他又对着顾夕颜赔笑:“顾总,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您别介意……” 顾夕颜没理许翰林,只是依旧盯着许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喝一口,就一口。不然我就当你是不给我面子。我不高兴的时候,通常会让很多人也不高兴。”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许辞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女人的性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如果不喝,她能在飞机上跟他耗一路,甚至可能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行,我喝。” 他端起杯子,像是端着一碗鹤顶红,放到嘴边抿了一口。 虽然极力控制,但当那熟悉的温热划过喉咙时,他的喉结还是下意识地放松了一下。 那种灵魂记忆带来的舒适感,让他紧皱的眉头有了万分之一秒的舒展。 就是这一瞬间的微表情。 被顾夕颜精准地捕捉到了。 “好喝吗?” 顾夕颜突然凑近,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老公。” 许辞手一抖,滚烫的咖啡差点泼出来。 他猛地放下杯子,故意做出一副嫌弃表情:“甜死了!这是给人喝的吗?难喝!” 说完,他迅速戴上耳机,拉下眼罩,甚至把卫衣的帽子也扣在了头上,彻底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带着得逞后的愉悦,钻进了许辞的耳朵。 顾夕颜没有再逼他,而是重新靠回椅背,心情极好地拿起一本财经杂志翻看起来。 但这诡异的一幕,却在机舱内引发了十级地震。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林静推了推眼镜,努力维持着面瘫表情,但内心已经弹幕刷屏:疯了,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人。不是像,是完全一样啊! 而许家人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许诗茵和许望舒死死的盯着许辞,指甲几乎把真皮扶手抠破。她们有一种自己的私有物品被别人觊觎的愤怒,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许墨阴恻恻地看着许辞,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光。 入赘温家? 不,太便宜他了。 既然大家都这么在意这个垃圾,那要是这个垃圾出点什么事,或者是身败名裂,她们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在顾夕颜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在杂志的空白处,用钢笔漫不经心地写下了一行字:抓到你了。 第46章 能做到,当然能 静州国际机场,热浪滚滚。 私人飞机的舱门刚打开,一台劳斯莱斯幻影就已经停在了停机坪旁。 顾夕颜没和许家人打招呼,也没再多看许辞一眼,戴上墨镜,在一众黑衣保镖的护送下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许辞站在舷梯上,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许辞,你给我站住!” 脚刚沾地,许诗茵就踩着高跟鞋冲了过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嫉妒,酸味冲天。 “你和顾夕颜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对你那么好!明明你们昨晚还剑拔弩张。” 许望舒也凑了上来,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阿辞,你可千万不要被顾夕颜给骗了。我告诉你,她结过婚,她老公刚死,好像就是被她和初恋一起害死的,这种女人你不要和她走得太近,她接近你肯定没安好心,会被她吃得骨头都不剩的。” 许辞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说完了?” “你——” “行了!” 一直在打电话的许翰林挂断手机,不耐烦地喝止了这场闹剧。 他转头看向这边:“许辞,跟我走。有人要见你。” 没给许家姐妹继续输出的机会,许辞直接被塞进了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 车厢内气氛沉闷。 “去哪?”许辞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许翰林整理了一下袖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温家大小姐想见见你。”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记住你的身份,少说话,多点头。这门亲事要是黄了,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许辞嗤笑一声,闭目养神。 老东西,也就这点出息了。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一家极具私密性的顶级会所门前。 许翰林并没有下车,只是挥了挥手:“进去吧,有人在等你。我就不进去了,这种场合,我在场反而尴尬。” 许辞推门下车,刚踏上台阶,一位头发半白、穿着西装的老管家便迎了上来,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疏离。 “是许少爷吧?请跟我来,大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 穿过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走廊,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包厢极大,却也很空。 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坐着两个人。 听到动静,轮椅缓缓转动。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赋予了她一种如水蜜桃般成熟的风韵。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即便坐在轮椅上,双腿无法站立,那种久居上位的清冷与高傲依然扑面而来。 静州“太后”,温家独女:温知瑾。 而在她身旁,坐着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四十出头,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儒雅随和。 许辞挑了挑眉。 哟,有点意思。 太后就是太后,果然霸道! 带着情夫来见未婚夫?直接要把这顶绿帽子焊死在他头上? “坐。”温知瑾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清冷,像是在吩咐家里的佣人。 老管家无声地退到墙角。 许辞也没客气,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这对男女身上扫了一圈。 温知瑾微微皱眉,显然对许辞这种没有丝毫卑微感的态度感到不悦。 “你就是许家那个养子?” 温知瑾语气平淡:“长得倒是一副好皮囊,听说许家能有今天都是你的功劳,他们居然舍得把你送过来。” “温小姐过奖。” 许辞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许家给了我五个亿,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价格摆在这,服务质量肯定得跟上,你说是不是?” 旁边的中年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他说话这么冲。 温知瑾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随手扔在桌上。 “既然你是聪明人,那我就不兜圈子了。” 她十指交叉,下巴微扬,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我和你的婚约,不过是为了完成我爷爷当年的一个承诺。老人家身体不行了,想在走之前看到我成家。” “这份是婚前协议。” “第一,我们会举办婚礼,但这只是演给爷爷和外人看的,我们不领证。” “第二,爷爷去世后,合约自动终止,我们会对外宣布离婚。作为补偿,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挥霍下半辈子。” “第三,” 温知瑾说到这里,目光变得有些凌厉:“因为是入赘,婚后你必须住在温家,配合我演好恩爱夫妻。但在私下里,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你在外面怎么玩、找什么女人,只要不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我都不会管。” 说到这,她转头深情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再转回头时,又恢复了那种看垃圾的冰冷。 “同理,你也没资格管我的私生活。无论我带谁回家,和谁在一起,无论我们在家里做什么,你都要学会……视而不见。” “能不能做到?如果不能,大门在那边。” 许辞拿起那份协议,随意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视而不见? 这是打算在他眼皮子底下上演活春宫?摆明了就是要给他“戴帽子”啊。 他瞥了一眼那个一直保持微笑、仿佛事不关己的中年男人。 看他们坐在一起一副苟男女的样子,这人应该就是温知瑾的“真爱”了。 为了哄老头子开心,找个挡箭牌结婚,等老头子一蹬腿,再把挡箭牌踢开,和真爱双宿双飞? 算盘打得挺响,甚至连算盘珠子都崩到许辞脸上了。 “能做到,当然能。” “但是......” 温知瑾眉头一皱:“但是什么” “得加钱。” 听到这三个字,温知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鄙夷更浓了。 原来也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 “可以,许家给你5亿,那我也给你5个亿” “只要你能把爷爷哄开心了,这笔钱我现在就让财务打给你。” 许辞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协议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温小姐大气,我就喜欢跟您这种爽快人合作。” “放心,只要钱到位,别说视而不见,就算你们需要有人在床边递纸巾,倒温水,甚至要人在背后推,我也能给你们服务到位。毕竟,顾客就是上帝嘛。” “啪。” 签字笔被他随手扔在桌上。 许辞站起身,理了理衣领,看着脸色铁青的温知瑾和那个笑容有些僵硬的男人。 “合作愉快,未来的……老婆大人。” “还有这位……情夫哥。” 第47章 救命恩人 许辞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没留下来蹭顿饭。 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温知瑾嫌恶地皱了皱眉,对老管家挥了挥手。 “龙伯,把窗户打开,散散味。一股子穷酸味,呛得我头疼。” 龙伯躬身照做。 等到管家退出房间,温知瑾脸上的冷傲瞬间融化。 她转过身,漂亮的杏眼里泛起水光,带着浓浓的愧疚和讨好。 “明哥,让你受委屈了。” “傻瓜,说什么呢。为了你,这点委屈算什么?” 萧明温润一笑,眼中满是包容,他作势要去牵温知瑾的手。 “只要能让你爷爷安心走完最后一程,你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 温知瑾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身体却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 她的动作极快,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惊惧。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对不起,明哥。” 温知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不是故意的……我……” “是我的问题。自从十年前那件事之后,我就很怕男人碰我。” “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可我控制不住!我真的控制不住!” “明哥,我已经在看心理医生了,我在努力了,真的!”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等我克服了,我一定……” “好了,傻瓜。” 萧明迅速收回了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柔体贴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 “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知道你受了多大的苦。别逼自己,慢慢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明哥……” 温知瑾感动得一塌糊涂,声音像个小女孩一样:“你放心,那个许辞就是个摆设。” “等爷爷一走,我就立刻把他赶出去!到时候,我要举办一场全静州最盛大的婚礼,我要穿上最美的婚纱嫁给你,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温知瑾是你萧明的女人!” 萧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好,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就在这郎情妾意的煽情时刻,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急促。 一个穿着黑色修身长裙,气质清冷如冰山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孽,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疏离,正是静州四大家族之一,张家的掌上明珠:张紫嫣。 “知瑾姐!” 张紫嫣一进门,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在看到萧明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绽放出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失神的笑容。 “萧明哥!你也在这!” 她快步走过来,甚至不顾“正主”在这,目光就紧紧黏在萧明身上,那眼神中的炽热与爱慕,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萧明看到张紫嫣,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隐晦地在她起伏的胸口上黏了一下,随即迅速切换回那副长辈般的慈爱面孔。 “紫嫣来了,快坐。” “萧明哥,你怎么好久都不来看我?” 张紫嫣顺势坐在萧明另一侧,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和埋怨,完全没有了在外人面前的高冷总裁范儿:“上次我说的那家日料店,你说好要陪我去的。” “咳咳!” 温知瑾醋意大发,狠狠瞪了闺蜜一眼:“张紫嫣,注意点分寸!你是有老公的人了,能不能收敛点?当着我的面勾引我男人,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切,少来。” 张紫嫣毫不在意地翻了个白眼:“我那个老公是怎么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找了个平替罢了,要不是看他的侧脸和十年前的萧明哥有几分像,我才不会和那个废物结婚。” 说着,她转头看着萧明,眼神痴迷,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要是没有萧明哥,我们两个早就死了……”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温知瑾也收敛了笑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后怕与庆幸。 “是啊……十年前那个夏天。”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深深的后怕:“西郊水库那个地狱……如果不是明哥拼死把你从水里捞出来,又为了救我在河滩上跟那群混混拼命,我们哪还有今天?” 张紫嫣眼眶泛红:“我永远记得那天……萧明哥死死的抱住我,如果没有萧明哥,我可能早就被淹死了。” 两个身价不菲的顶级豪门贵女,此时此刻看着萧明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和感恩。 在温知瑾心中,萧明不仅是救命恩人,更是让她们思念了十年的人。 为此,她苦苦寻找,不惜为了他终身不嫁......除了这次假结婚。 张紫嫣虽然结婚了,但也是出于无赖。 十年前那次事件后,她和温知瑾就这样意外相识了,后来就成了情比金坚的好闺蜜。 争夺静州四大家族之位时,眼看她张家的资金链都快要断了,温知瑾在背后帮了一把才让她没输掉这场商战。 姐妹俩曾有过约定,若是谁先找到了当年的救命恩人,另一个不许来抢,只能选择祝福对方。 所以,当家里催婚时,张紫嫣无奈只好找一个和十年前印象中相似的那张脸放在家里看看,也算是解了相思之毒。 “好了好了,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这些做什么?” 萧明适时地打断了她们,脸上露出一副淡泊名利的苦笑:“救你们是我应该做的。那种情况下,只要是个男人,都不会袖手旁观。换做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不!只有你!” 张紫嫣激动地反驳:“当时岸上看热闹的那么多人,只有你冲下来了!萧明哥,你不仅救了我和知瑾姐,还救了我母亲,你是英雄!独一无二的英雄!” “没错。” 温知瑾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明哥,你身上的每一道疤,都是为了我们留下的勋章。这辈子,我们姐妹俩欠你的,永远都还不清。” 萧明低下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了嘴角那一抹快要压制不住的狂喜和嘲弄。 “知瑾姐,” 张紫嫣突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许家那个赘婿进门后,你不会冷落了萧明哥吧?万一哪天我不想要家里那个替身了,说不定真会来抢人的。” “毕竟……救命之恩,肉偿不过分吧?” 这话太直白了,萧明心脏怦怦直跳。 他在心里狂吼:来啊来啊!让我尝!我想尝! 温知瑾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但眼角眉梢都是甜蜜:“那个许辞我刚才见过了,一身铜臭味,跟你家萧明哥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提鞋都不配。” “许辞?” 萧明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压下心中的悸动,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里的内容却诛心至极。 “既然是入赘,那就让他安分点。” “如果他不听话……我不介意教教他,什么叫做......规矩。” 第48章 新的光圈 静州城西,老城区。 这里没有CBD的玻璃幕墙,也没有豪车炸街的声浪,只有缠绕在电线杆上如乱麻般的电线,和空气中弥漫着的“烟火气”。 这是许辞最后的避风港。 也是如今这具身体并不存在的“家”。 自从许墨回来后,许家那栋别墅就没有了他的位置。他在外面租了一套二室一厅,可里面全是原主当舔狗的证据,看着心烦。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父母留下的这套老破小能暂时容身。 许辞站在路口,看着眼前那充满年代感的街道,心中竟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宁。 “哎哟,这不是小辞吗?” 路边小卖部的玻璃窗被推开,探出一张略显憔悴但笑容温和的脸。 “张姐。”许辞停下脚步,笑着应了一声。 “还以为你又不回来住了呢。” 张莉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瓶刚开盖的冰可乐递给许辞:“热坏了吧?拿着,姐请你的。” 许辞也没矫情,接过仰头就是一大口。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身体确实舒服了许多。 张莉和许辞的关系,真要论起来也算是“半个青梅” 这个姐姐小时候经常带着他一起玩,被欺负了还帮他出过头,只不过和顾夕颜结婚后,五年来没有交集,感情自然就淡了。 “哪能啊,这里是我家,我不回来还能睡桥洞去?”许辞随口开了个玩笑,目光落在张莉脸上时,眼神却突然凝固了。 在张莉的头顶,赫然悬浮着一个淡金色的光圈。 和张淮头顶那个一模一样。 它静静地漂浮在那里,随着张莉的动作微微晃动,像极了网游里NPC脑袋上顶着的任务图标。 出现了! 从昨天到现在,不管走到哪,他都有刻意去关注身边人的头顶,但这个金色光圈仿佛就像惊鸿一瞥,他都差点以为这是张淮的专属了。 许辞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借着阴影看清了张莉的脸。 她眼角的红肿虽然用了粉底遮盖,但依然能看出清晰的指印。 “脸怎么弄的?” 许辞的声音冷了下来,在商场上杀出来的煞气不自觉地溢出了一丝。 张莉下意识地捂住脸,眼神有些慌乱:“没……没事,搬货的时候不小心撞货架上了。你也知道,姐这人手脚笨,以前也没少磕碰。” “撞货架能撞出巴掌印?” 许辞指了指她的脸:“张姐,我不瞎。” 张莉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料到曾经那个温吞的小弟突然变得这么锐利。她嘴唇动了动,眼圈瞬间就红了。 许辞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等着下文。 僵持了几秒,张莉才终于绷不住了。 “是琪琪……” 她哽咽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要把心中的委屈一股脑的全发泄出来。 “她在学校被同学推倒了,额头磕在桌角上,缝了三针。我去找学校理论,对方家长……那个男的开着宝马,说是我们琪琪先动的手,还给了我一巴掌……” “学校不管?” “校长说监控坏了,让我们自己协商。对方说如果我再闹,就让琪琪在静州没书读。” 张莉抹了一把眼泪,苦笑道:“小辞,姐没本事。人家有钱有势,我们这种升斗小民哪里惹得起?真要闹僵了,吃亏的还是琪琪。” “姐......也只能认了。” 听到这,许辞差点气笑了。 有钱有势? “那男的叫什么?或者,那个小孩叫什么?”许辞把空可乐瓶捏扁,随手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精准入网。 “算了小辞,你别管了。” 张莉急了,生怕把许辞卷进来:“现在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你也不容易,别为了姐这点破事惹一身骚。” “姐跟你说这些,只是吐口气,说出来就好了。” 这时候,小卖部后面的隔间帘子被掀开。 一个穿着粉色睡衣的小女孩揉着眼睛走了出来,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妈妈……我怕……”琪琪声音细若游蚊,大眼睛里全是惊恐。 许辞看着那块纱布,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琪琪平齐。 小女孩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琪琪乖,还记得叔叔吗?叔叔给你变个魔术。” 许辞伸出手,在琪琪头顶虚晃一下,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棒棒糖。 这是刚才顺手在柜台上拿的。 琪琪愣了一下。 这糖……好像是自家店里卖的? 但这不妨碍她觉得这个叔叔很厉害。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有糖就是好人。 眼睛亮了亮,怯生生地接过:“谢谢许叔叔,你变的糖和我家卖的一模一样。” 许辞的眼角抽了抽,但他一点也不慌。 “琪琪,告诉叔叔,想不想让欺负你的人道歉?” 琪琪犹豫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害怕地看了一眼门外:“但是……小潘说,她爸爸会打死我们的,还要拆了我家的店。” 小潘?应该是对方小孩的名字。 “放心。” 许辞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只受伤的小猫:“他爸爸要是敢动,叔叔就......。” “小辞!” 张莉吓了一跳,赶紧拉过琪琪,打断了许辞接下来的话。 “别乱说话,吓着孩子。琪琪这两天做噩梦,还老头晕,我得哄她睡觉了。 “你……你先回去吧,改天姐给你做红烧鱼。” 许辞知道张莉是怕连累他。 “行,那我先回去了。” 刚才在小女孩面前装失败了,所以他没有强行说“我是亿万富翁我帮你摆平”,那种话在老街坊听来就像神经病。 解决问题,从来不是靠嘴。 他在最落魄的时候得到过张莉的帮助。 还有,他当初欠了张莉的丈夫一个人情。如今有人欺负这对孤儿寡母,他看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理。 并且张莉头上的那个圈,他也想研究一下。 至于那个开宝马的…… 许辞嘴角勾一抹残忍,希望他的宝马够结实。 告别张莉,许辞熟练地拐进旁边的单元楼。 声控灯早就坏了,楼道里黑漆漆的。许辞熟络的上楼,站在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前。 伸手一摸口袋。 呵。 尴尬。 他现在的身份是许家少爷,哪来的老房子钥匙? 当初周雨馨为了救他,是直接叫开锁匠开门的。 “大意了。” 许辞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借着微弱的屏幕光亮,在墙上那一堆“疏通下水道”、“办证刻章”的小广告里翻牌子,准备看看哪位开锁师傅是今天的幸运儿。 就在这时,面前的防盗门“咔哒”一声。 开了? 许辞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劲风迎面袭来! 一根滴着水,带着馊味的拖把,如同出海蛟龙,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第49章 去死吧 “去死吧!!” 一声娇喝伴随着拖把的破空声响起。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屋内光线昏暗,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周雨馨赤着脚,蜷缩在客厅那张旧得发黄的布艺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T恤。那是许辞留下的,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洗衣液味道。 身为静州律政界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此刻的周雨馨活脱脱像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流浪猫。 茶几上放着一张飞机票,目的地是高阳市。 “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周雨馨盯着花板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律所已经在走注销流程了。 那个让她留在静州奋斗了五年的理由,已经变成了一盒冰冷的骨灰。 甚至,连骨灰都在顾夕颜手里。 这几天,母亲一天十二个电话催她回去相亲。 对方是高阳市的高官子弟,门当户对。她累了,真的累了,不想再反抗了。 没了许辞的静州,不过是一座钢筋水泥堆砌的空城。 “如果你还在……该多好。” 眶一热,视线再次模糊。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那个狭窄的小厨房。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大四那年冬天,也是在这间屋子里。许辞系着围裙,笨手笨脚地切着五花肉,锅里的油噼里啪啦乱溅,烫得他龇牙咧嘴。 “老周,你说夕颜爱吃甜一点的还是咸一点的?” 那时候的许辞,满眼都是那个女人。 而坐在沙发上假装看书的周雨馨,满心满眼都是他。 “咸死她算了!” 当时的周雨馨气鼓鼓地骂道,却还是忍不住走进厨房,接过锅铲:“起开!笨手笨脚的,看着就来气!本小姐教你一次,学不会就打死你!” 那一顿红烧肉,许辞打包带给了顾夕颜。 剩下的汤汁,周雨馨拌了三碗米饭,边吃边哭,那是她吃过最苦涩也最美味的一顿饭。 “笨蛋……” 周雨馨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纸巾。 突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老楼里格外清晰。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紧接着是摸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试探门锁。 小偷? 周雨馨眼神瞬间一凛。 老城区治安本来就差,加上这屋子原本一直空着,最近突然住了人,被贼惦记上也很正常。 要是换做平时,她可能就报警了。 但今天,她心情很差。 非常差。 老娘正愁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居然还有不开眼的送上门来找死? 周雨馨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原本凄婉哀怨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当年在大学里,能单手拎着板砖追着流氓跑三条街的“周姐”。 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卫生间门口那把她刚拖过地、还滴着脏水的拖把上。 很好,附带魔法伤害的重型武器。 她赤着脚,像只灵巧的黑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口。 门外的摸索声停了,似乎在打电话。 就是现在! 周雨馨猛地扭动门把手,大门向内拉开的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拖把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捅了出去! “去死吧!” 这一下要是捅实了,别说小偷,就是头牛也得脑震荡。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传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抓住了拖把杆。 这怎么可能? 周雨馨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拖把再来一脚,可对方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老周?” 一道熟悉到让她头皮发麻、灵魂都在震颤的声音响起。 周雨馨浑身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那根脏兮兮的拖把,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那张脸。 那张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魂牵梦绕、哭湿枕头的脸。 那张本该已经僵硬、火化、变成黑白照片的脸。 此刻,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甚至连那种无奈又宠溺的微表情,都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哐当。” 手里的拖把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脏水。 许辞看着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眼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女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松开手,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苦笑:“你怎么会在我家?还穿着我的衣服?” “老许?!” 一声尖叫划破了楼道的寂静。 周雨馨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弹射开关,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许辞后退了两步,背狠狠磕在楼梯扶手上。 “嘶——。” 还没等他喊疼,一双柔软的手臂已经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那是恨不得把他勒进骨血里的力道。 “你没死!呜呜呜……你个王八蛋!你没死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以为你死了……我都准备回老家相亲了……” “你知不知道我给你烧了多少纸钱!那都是真的钱啊!” 温热的眼泪瞬间浸湿了许辞胸前的衣领。 周雨馨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把这一周的所有委屈、恐惧、绝望全部宣泄了出来。 只要能抱住他。 只要他是温热的。 这就够了。 许辞有些僵硬地抬起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 “对不起,我回来了。” 其实许辞也有点懵,他没想到周雨馨会在屋里,刚才下意识喊了一声“老周”,这下想装傻都不行了,只能坦白从宽。 只是……她居然这么容易就信了? 要知道,在正常人眼里,他现在的状态不仅是“断肢重生”,更是“死而复生”。这可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觉得离谱的事。 然而,墨菲定律虽迟但到。 周雨馨在他怀里蹭了蹭,把鼻涕眼泪全擦在他衣服上。 突然,她像是触电了一样,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一把推开许辞。 “不对。” “怎么不对?”许辞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周雨馨退后几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随手抄起茶几上那把锋利的剪刀,刀尖直指许辞。 “许辞已经死了,我检查过!也亲眼看着他被推进了焚化炉。” “你到底是谁?” 第50章 贱人(1)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许家别墅,客厅的水晶吊灯开到了最亮,却照不透这一室的清冷。 许诗茵蜷缩在进口的小牛皮沙发里。她身上那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勾勒出足以让整个静州男人疯狂的曼妙曲线。黑发如瀑,散落在锁骨处,她手里摇晃着半杯红酒,眼神却空洞地盯着墙上的挂钟。 滴答,滴答。 十一点了。 要是换做以前,哪怕是凌晨两点,只要她还在客厅,那个身影一定会在。 他会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会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帮她揉按穿了一天高跟鞋的脚踝,还会用那种……像看全世界最珍贵宝物的眼神看着她,轻声说:“姐,早点睡,我在呢。” 可今天,家里安静得像座坟。 许翰林把许辞带走后不知所踪;许墨拿了钱就跑没影了;许望舒有通告到现在也没回家。 甚至连佣人都早早歇下了。 这就让许诗茵很不爽。 非常不爽。 许辞哪怕搬出去了,可每天都是会回来的,等晚了才会离开。 “咕嘟。” 她仰头饮尽红酒,酒精的辛辣顺着喉管烧下去,却暖不了心里的那股子烦躁。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想起了两个月前。 那时许墨刚认回来不久,却因为房间分配问题闹得不可开交。许墨哭着说想离姐姐们近一点,想要二楼那间朝南的卧室。 那是许辞住了十多年的房间。 许诗茵记得,当时自己只是说:“你是哥哥,要有度量。地下室旁边那间客房收拾一下也能住,小墨刚回来,你就不能让让他?” 那天许辞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好”字。 但他却是收起大包小包离开的这套别墅。 “矫情。” 许诗茵烦躁地将酒杯重重磕在茶几上:“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只不过是让个房间,你就跟我摆脸色?” 只要一想到这两个月许辞的所作所为,她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自从许墨进了这个家门,许辞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哪里还有半点曾经温良恭俭让的样子? 那只明朝的青花瓷瓶碎了一地,许墨蹲在碎片里,手被割得鲜血淋漓还在不停道歉,许辞呢?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嘴硬说不是他推的。 许墨从楼梯上滚下来,许辞就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盯着痛苦呻吟的许墨。 除了他,还能有谁? 最让许诗茵恶心的是那一回。 佣人在许墨的枕头底下,翻出了她的黑色蕾丝内衣。 当时许墨脸涨得通红,缩在墙角支支吾吾话都说不利索。 这都不用审,一定是许辞偷了塞过去的,想栽赃陷害给刚回家的弟弟,顺便恶心她这个姐姐。 这种下作手段,他许辞玩得倒是溜! 还有半个月前那个雷雨夜…… 许诗茵睡得迷糊,突然感觉床边塌下去一块。 一只手顺着被角探进来,湿热的呼吸喷在她脖颈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燥热和急切。 那只手正要往下探。 恰好助理打来电话,铃声惊醒了她。那黑影惊慌失措地翻窗逃跑,动作狼狈至极。 虽然没看清正脸,但在这个家里,对她存着那种龌龊心思的男人,除了许辞还有谁? 那一夜,许诗茵气得想杀人。 她是喜欢许辞,甚至默认了未来会和他结婚。但这不代表他可以无视她的意愿,搞这种qin取的恶心事情! “哼。” 许诗茵咬着红唇,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冷意:“我敲打你,是要让你长长记性!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懂呢?” “你变成这副德行,我以后还怎么敢嫁给你?别说是我,就算是望舒,也不可能看得上现在的你。”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滴”的一声。 指纹锁开了。 周静雅提着那个几十万的爱马仕铂金包走了进来。她妆容有些脱落,眼角眉梢挂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看来今晚在牌桌上又当了“散财童子”。 “诗茵?怎么还没睡?” 周静雅换了鞋,看到只有大女儿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不由得愣了一下。 “望舒和小墨呢?还没回来?”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许诗茵收敛了情绪,瞬间切换回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模式。她坐直身体,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看向母亲。 “妈,既然回来了,我有事问你。” 周静雅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包:“什……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温家的联姻,是怎么回事?” 许诗茵盯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昨天在宴会上,小墨哭着说你们逼他入赘温家,去娶那个坐轮椅的温家大小姐。这事儿是真的?” 周静雅眼神闪躲:“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集团资金链……” “没钱就去想办法找钱!” 许诗茵打断了母亲的话,语气强硬:“小墨才刚找回来,他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回了家没享几天福,你们就把他往火坑里推?” “温家那个女人是什么名声你不知道?心狠手辣,心理变态!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在静州就有‘太后’的称谓。小墨那种小白兔一样的性子送过去,还有命活?过去还不得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可是……”周静雅刚想辩解。 “没有什么可是!” “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 “缺多少钱,我去想办法。大不了我去求银行,再不行就把名下几套房产和那几家子公司抛了。 “总之,只要我许诗茵还活着一天,许家的男人就不需要靠卖身去换荣华富贵!” 在她心里,许墨是她的亲弟弟,自然不能去。 至于许辞...... 她就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可能会和其他女人在一起。 因为许辞是她的。 所以,这桩婚事,必须作废。 看着大女儿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周静雅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实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说。 要是让许诗茵知道,她和许翰林已经私自决定把许辞推出去当那个“替死鬼”,这个家里怕是要翻天。 第51章 贱人(2) “那……那好吧,你做主就行。” 周静雅干笑两声,走到饮水机旁接水,借此背对着女儿掩饰慌乱:“其实......之前确实是有这个意向,温家那边逼得紧嘛。” “但是后来……后来温家那边好像改主意了,说是看上了别家的小子,这事儿就算黄了。” “你也知道温家老太爷和你奶奶的交情,他最后也松口了,看在过往的情分上,还是愿意帮咱们一把。“ “所以啊,你就别操心了,赶紧去睡吧。” 谎言像滚雪球,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她是真怕自己这个女儿插手进来,不然她和许翰林的算盘就落空了。 周静雅在心里默默祈祷:只要许辞那边生米煮成熟饭,入了温家的门,到时候木已成舟,诗茵就算再愤怒,为了大局也只能接受。 “真的?”许诗茵狐疑地皱起眉头。 “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周静雅转过身,一脸“慈爱”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许诗茵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确实,每年过年,温家老太爷都会给疗养院的奶奶送礼,虽然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老人,但从她记事起这件事就没停过。 父母也说,在他们年轻的时候,温家老太爷每年都会亲自登门来看奶奶,想必这两个老人的关系肯定是能帮一帮许家的。 只要不用牺牲弟弟们,什么都好说。 “砰——!”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精味夹杂着汗臭味,瞬间冲散了客厅里原本的高级香薰味。 “喝!接着喝!谁……谁说我不行?老子是许家少爷!我有的是钱!” 许墨醉得像滩烂泥,被两个染着黄毛、流里流气的精神小伙架着拖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白色的高定西装全是酒渍和呕吐物,脸上带着某种病态的潮红,眼神涣散。 “哟呵,这就是墨哥的大别墅啊?真特么气派!” 其中一个黄毛贪婪地打量着四周,目光扫过博古架上的古董,最后黏在了沙发上的许诗茵身上。 那一瞬间,黄毛的眼睛都直了,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真丝睡裙下的曲线若隐若现,那张冷艳高贵的脸庞在灯光下带着一种让人想要摧毁的禁欲感。 这种级别的极品,他们平时只能在短视频或梦里见到。 “嘿嘿,墨哥,这就你说的大姐?那个女总裁?” 黄毛猥琐地舔了舔嘴唇,眼神毫不掩饰地在许诗茵胸口和大腿上游走:“这腿……啧啧,确实顶啊。” 许诗茵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这种如同阴沟里老鼠般恶心的视线,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以前许辞也会带朋友回来,但那些人要么是商界精英,要么是学术大拿,哪个不是彬彬有礼、进退有度?见到她都是恭敬地喊一声“许总”或“诗茵姐”,从来不敢多看一眼。 “许墨!” 许诗茵猛地站起身,声音如寒冰碎裂:“看看你带回来的都是什么人!让他们滚出去!” “唔?” 许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许诗茵那张冷脸,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一把推开扶着他的人,指着许诗茵的鼻子傻笑。 “滚?这是我家……我是许大少爷……我想带谁就带谁!” “大姐……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许墨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原本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你心里……只有许辞那个野种!他有什么好?啊?他不就是会装吗?” “明明我才是亲生的!你们一个个……都护着他!都向着他!” “你……你这个贱人!既然你那么喜欢那个野种,你赶紧去陪他啊!别在老子面前摆出一副圣女的样子!装给谁看啊!” “轰——!”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把许诗茵劈得外焦里嫩! 她听见了什么? 贱人? 为了这个亲弟弟,她狠心赶走了那个把她护在心尖上、把她当做全世界的许辞。 甚至为了给许墨铺路,她连集团总裁的位置都准备交出来了。 结果换来的,就是这一声“贱人”? 许诗茵气炸了!扬起巴掌就要扇过去! 可还没等她动手,周静雅已经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冲上去,死死捂住了许墨的嘴。 “哎哟我的祖宗诶!你喝多了胡说什么呢!快,快来人,快扶少爷上楼!” 两个被吵醒的佣人刚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七手八脚地把还在骂骂咧咧的许墨往楼上拖。 那两个黄毛见势不妙,也不敢多留,灰溜溜地跑了。 许诗茵难以置信的看着母亲“妈,你刚才没听见他说什么吗?不教训教训她,我看这个家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你是大姐,要有度量。” 周静雅扭头瞪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小墨肯定是喝糊涂了,你那么上纲上线干什么?他刚回来,你就不能让让他?” 啪。 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许诗茵脸上。 她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煞白。 回旋镖来的猝不及防,她当初向许辞说过的话,如今飞回来砸中了自己。 原来......是那么疼的啊!? 客厅重新恢复了死寂。 许诗茵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这一刻,她发疯一样地想念许辞。 如果是许辞,绝不会让人对她说半个脏字。 如果是许辞,就算拼了命也会挡在她身前。 如果是许辞…… 颤抖的手指摸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被她置顶的电话号码。 “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被挂断了。 许诗茵不可置信。 这是十几年来,许辞第一次挂她的电话。 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手机滑落在地毯上。 许诗茵捂着脸,终于崩溃地蹲下身,在这空荡荡的豪宅里,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 城市的另一端,老旧的小区里。 一张掉漆的折叠桌上,摆满了烧烤签子和几个空的啤酒瓶。 没有水晶灯,没有红酒,只有昏黄的灯泡和满屋子的孜然味。 “所以说……现在的你,其实是借尸还魂?” 周雨馨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串烤腰子,吃得满嘴流油。她穿着许辞那件宽大的T恤,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 许辞坐在她对面,把刚关机的手机扔到一边。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许辞拿起纸巾,自然地帮她擦去嘴角的酱汁,眼神温柔:“原本的那个许辞,在海里就已经死了。我是带着记忆回来的幽灵,算是鸠占鹊巢吧。” 他隐瞒了那个金色的光圈,也隐瞒了穿越带来的历史影响。 借尸还魂就足够突破人的认知了,说多了反而会让她担心。 “怪不得……” 周雨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突然把脸凑到许辞面前,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你现在算是许辞?还是许辞?” 许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问题很奇怪,但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管我是哪个许辞,我都是老许。” 第52章 醉了就好 屋内灯泡滋滋作响,像是快断气的知了 许辞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 虽然死而复生这种事很离谱,但周雨馨接受能力极强。只要人还在,管他是借尸还魂还是医学奇迹。 但是...... “所以,你要去温家当上门女婿?” 她手里的铁签子被捏得变形,死死盯着许辞,眼神比手边的辣椒面还呛人。 “你是疯了,还是觉得当狗当上瘾了?顾家那个坑刚跳出来,又要往温家那个火坑里跳?” “我有得选吗?” 许辞苦笑一声:“许翰林拿孤儿院做要挟。那是......他最在意的地方,院长爷爷似乎还住院了,孤儿院里就靠一些自愿者和几个懂事的孩子支撑着。我占了他的身体,承了他的命,这份因果我得认。” “而且,我和温知瑾签了协议。只办婚礼,不领证。 “那个温家老太爷这口气一咽,我和温家就没有关系了。” 周雨馨没说话,只是眉头能夹死苍蝇。 她是高阳第一家族周家的大小姐,圈子里的隐秘多少知道一些。 静州温家,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虽然同样是第一家族,但周家的底蕴顶多和顾家差不多,和温家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温家那老头子……” 周雨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忌惮:“外号‘老不死’。手里握着的资源能通天,听说背景很厉害。温家能在静州屹立不倒几十年,全靠他这口气吊着。” 她顿了顿,拿起酒杯晃了晃:“其实在一些人的圈子里,消息已经流传开了,我也是两个月前回高阳时听我爸提起过。” “温家老头子的岁数非常大,具体多少岁我不知道,但他的身体依旧硬朗。温知瑾带了一个整整比她大了十岁的男人回家,好像是叫萧明,把温老太爷给气出了病,据说他大限将至,时日无多了。” “如果是真的,那你这赘婿确实当不了多久。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老娘很不爽!” 周雨馨猛地把酒杯墩在折叠桌上,酒液溅了一手。 她眼圈泛红,那种委屈混杂着酒精,瞬间冲垮了理智。 “许辞,你是个混蛋。” “你是装不懂还是真的不懂?!“ “我等了你五年。看着你在顾夕颜那个女人面前低三下四,看着你为了她把自己活成一条狗。” “好不容易你想离婚了,好不容易……你......你又回来了。” 她指着许辞的鼻子,手指微微颤抖:“结果呢?又要去结婚?这一次还是入赘?” 许辞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刚才还要拿剪刀捅死“冒牌货”的她,现在却为了他的婚事红了眼。 “老周。” 许辞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拿酒瓶,却被周雨馨一把按住。 “别动。” 周雨馨吸了吸鼻子,那股律政界“女魔头”的狠劲儿又上来了。她盯着许辞,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不易察觉的决绝。 “许辞,你有没有发现,你变回来了?” “什么?” “那个在学校里积极上进,谁也不服的许辞,走路都带风的许辞。” 周雨馨眼神迷离:“在顾家那五年,你活得像个窝囊废。但现在的你……眼里逝去的光又重新回来了。” 许辞微微一怔。 是啊。 那个为爱卑微入尘埃的灵魂已经死了。 现在的他,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也是重活一世的浪子。 “既然变回来了……” 周雨馨突然站起身,那件宽大的男士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露出一片晃眼的白。 她绕过桌子,一屁股挤在许辞身边的塑料凳上。 一股好闻的沐浴露味混着酒气钻进许辞鼻孔。 “那就陪我喝!喝痛快!”周雨馨豪气干云地吼了一声,一脚踩在椅子横杠上。 “还要喝?” 许辞皱眉:“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送你。” “少废话!敢不敢来?” 周雨馨撸起袖子,露出一截如玉般的手臂:“规矩照旧,谁输谁喝,不许耍赖!不敢的是孙子!” 大学时,她是出了名的假小子。 男孩子喜欢的她也喜欢,男孩子会的她也会。 男孩子不喜欢的她也喜欢,男孩子不会的她也会。 划拳这种事,许辞在她手下走不过三回合,那是纯纯的血脉压制。 “好,怕你不成?”许辞也被激起了胜负欲。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喝!” “八匹马啊!谁怕谁啊!” “喝!” 屋内的喧嚣逐渐升温。 不知道是这具新身体的酒量太差,还是许辞心情太过放松,几轮下来,眼前的周雨馨竟然变成了三个。 反观周雨馨,越战越勇,脸颊绯红如桃花,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看着许辞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眼神从最初的挑衅,逐渐变成了某种像是饿狼盯着肥肉的贪婪。 “老许,你醉了吗?”周雨馨凑到他耳边,热气喷洒在耳廓上。 “没……唔……还行……”许辞舌头有点大。 “醉了就好。” 周雨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她把许辞的胳膊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走,跟姐走。” “走?……走哪?” “笨蛋,当然是上床睡觉啊,难道你还怕我把你腰子嘎了?” 脚下的路像是踩在棉花上,许辞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周雨馨肩头。 这女人看着瘦,肩膀却挺硬,硬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弄上了床。 “沉死了,你是猪吗?” 周雨馨嘴上骂骂咧咧,动作却出奇地轻柔,生怕磕着碰着他。 随着后背触到床单,许辞终于不用再和地心引力做斗争,他在枕头上蹭了蹭,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眼皮沉得怎么也抬不起来。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什么温凉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那是一只手,沿着他的眉骨慢慢向下滑。 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描摹一幅看了千万遍的画。 手指路过鼻梁,路过紧闭的眼睫,最后停在他干燥的嘴唇边,轻轻摩挲了一下。 “混蛋……” 一声极轻的呢喃钻进耳朵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委屈。 许辞想要回应,舌头却像打结了一样。 紧接着,一股好闻的馨香逼近,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触感。 湿润、温热,停留了很久才离开。 “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耳边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甚至还有点小兴奋。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身侧的床垫微微一沉,有什么柔软温暖的源头贴了过来,驱散了夜里的凉意。 原来刚才在周雨馨的旁敲侧击之下,许辞酒后吐真言,把老底不小心全暴露了出来。 这具身体还特么是个雏! 这简直就是稀有动物啊! 她周雨馨何许人也,这种27年的陈酿如今就像一块肥肉赤裸裸的放在眼前。 她守了那么多年,渴了那么多年。 不吃?难道还等着给其他女人吃? 格局打开!这波不亏! 第53章 我们俩一起死 清晨的阳光透过发黄的窗帘缝隙,像把利剑刺进屋内。 许辞觉得自己脑袋里像是装了个装修队,正拿着电钻疯狂开工。 他呻吟一声,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却发现一条滑溜溜的大腿正大咧咧地压在他的肚子上。 触感温热,细腻,且……。 许辞猛地睁开眼。 大脑瞬间宕机三秒。 被窝里,他和周雨馨正以一种极为羞耻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周雨馨像只八爪鱼一样抱着他,睡得正香,睫毛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口水流在他的胸膛。 完了。 许辞僵硬地转头,目光落在身下的床单上。 那朵刺眼的暗红色梅花,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显得触目惊心。 “醒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 周雨馨睁开眼,没有尖叫,没有羞涩,反而撑起上半身,大大方方地露出大片春光,笑眯眯地看着一脸懵逼的许辞。 “老周,我……” 许辞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昨晚……我……” “昨晚你简直是个禽兽。” 周雨馨抢先开口,手指在许辞胸口画着圈:“我都说了不要,你非要拉着我,力气大得像头牛……我反抗不了。” 许辞:“……” 他虽然断片了,但他不傻。 就凭昨晚自己醉成那死样,要是周雨馨不愿意,哪怕随便推一把他都能倒地不起。 但看着那抹落红,许辞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却摆在这里。 而且……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背负着婚姻枷锁的顾家窝囊废了。 “我会负责。” 许辞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严肃。 他抓住周雨馨那只不安分的手,沉声道:“老......雨馨,既然发生了,我就不会当没事人。温家那边我……” “闭嘴。” 一只柔软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 周雨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坐直身体,被子滑落至腰间,却毫不在意。那双平日里凌厉的凤眼,此刻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许辞,我要的不是你因为内疚或者负责这两个字才跟我在一起。” “昨晚是我趁人之危。我知道你要去温家,我知道你心里还乱着。但我等不了了,我也怕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也红了。 “孤儿院的事情需要解决,但我怕你去温家,又是一去五年,毕竟谁也不敢保证温家老太爷什么时候走。” “我怕我再也抓不住你。所以把你睡了,我是自愿的,不用你负什么狗屁责任!” 她死死盯着许辞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给你时间。给你时间去处理温家的破事,给你时间把心腾干净。但是许辞你给我听好了......” “如果在这一切结束后,你还是不爱我……” 周雨馨突然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她露出一口森白的小白牙,语气阴森:“那我们俩一起死,然后埋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跑。” 许辞愣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酸涩到极致的暖流。 上一次,她在他快死的时候救了他。在他死后,开着悍马撞碎顾家大门,为了抢他的尸体差一点和顾家同归于尽。 这一次,她不要承诺,只要他这个人。 哪怕是用这种近乎疯魔的方式。 “傻子。” 许辞叹了口气,猛地伸手,将这个张牙舞爪的女人狠狠揉进怀里。 “呜……”周雨馨所有的强硬瞬间瓦解,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不跑。” 许辞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承诺:“温家的事情一了结,我就回来。雨馨,这一次,我不负你。” 两人温存了许久。 周雨馨虽然是个疯批,但也是个极其理智的职业女性。 穿衣服的时候,她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周律师。 “律所注销的手续还剩最后一点尾巴,我得去处理。” 她一边扣着衬衫扣子,一边对着镜子补妆:“下午三点的飞机回高阳。家里安排的相亲,你也知道,温家有一个能顶半边天的老太爷,我们周家在高阳屹立不倒,自然也有一个老头儿。逼得紧,我得回去走个过场。” 提到相亲,许辞心里莫名有点堵。 “能不能不去?” “吃醋了?” 周雨馨回头,挑眉一笑,走过来在许辞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放心,我去就是为了搅黄它的,不然他们会抓着不放。现在的我……”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床单:“一般的凡夫俗子我看都不看一眼。” “我送你去机场。” “别。” 周雨馨拒绝得干脆:“我有司机。而且你现在的身份太敏感,温家那边盯着呢。别为了这点儿女情长坏了事。”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许辞一眼。 “许辞,记得你的话。你要是敢骗我,记得给自己选块风水差点的地,因为我会去挖坟。” “……知道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暧昧气息。 许辞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气。 惆怅归惆怅,日子还得过,仗还得打。 他拿起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无数条消息弹了出来,大部分是垃圾短信,但有两条格外显眼。 第一条是银行的到账短信。 之前许翰林为了让他闭嘴给的5个亿,加上温知瑾现在打过来的这5个亿。 许辞看着那一长串零,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结个婚,净赚十个亿,还不领证,等老头子一死还能恢复自由身。 这买卖,比印钞票还快。 就在这时,第二条短信跳了出来,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语气冷冰冰的,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婚礼定在五天后。这几天你什么都不需要准备,提前到婚礼现场就行。】 信息后面还有举办婚礼的地址。 “五天么……” “那么急,看来温家那老头是真的快不行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周雨馨那辆红色的法拉利轰鸣着远去。 第54章 傅景涵 内容加载中...... 第55章 两个“卖身”的灵魂 内容加载中...... 第56章 砸! 内容加载中...... 第57章 王显 内容加载中...... 第58章 清理垃圾 内容加载中...... 第59章 退租 内容加载中...... 第60章 扭曲的求婚 内容加载中...... 第61章 家宴(1) 内容加载中...... 第62章 家宴(2) 内容加载中...... 第63章 家宴(3) 内容加载中...... 第64章 家宴(4) 内容加载中...... 第65章 家宴(5) 内容加载中...... 第66章 家宴(6) 内容加载中...... 第67章 我很满意 内容加载中...... 第68章 反噬 内容加载中...... 第69章 庆祝我又要谈恋爱了 内容加载中...... 第70章 请柬 内容加载中...... 第71章 打断他的腿 内容加载中...... 第72章 出大事了 内容加载中...... 第73章 抢人 内容加载中...... 第74章 恶犬的默契 内容加载中...... 第75章 再次穿越 内容加载中...... 第76章 郭云浩 内容加载中...... 第77章 疯狗 内容加载中...... 第78章 他还活着 内容加载中...... 第79章 一万五 内容加载中...... 第80章 金皇宫 内容加载中...... 第81章 输了一万 内容加载中...... 第82章 最惨烈的教训 内容加载中...... 第83章 信息差 内容加载中...... 第84章 恶魔的生产线 内容加载中...... 第85章 白继豪 内容加载中...... 第86章 日思夜想的丈夫 内容加载中...... 第87章 不讲武德 内容加载中...... 第88章 人性修罗场(1) 内容加载中...... 第89章 人性修罗场(2) 内容加载中...... 第90章 人性修罗场(3) 内容加载中...... 第91章 人性修罗场(4) 内容加载中...... 第92章 我还有牌 内容加载中...... 第93章 没路走了 内容加载中...... 第94章 勇敢的妈妈 内容加载中...... 第95章 熟人? 内容加载中...... 第96章 地狱之门开了 内容加载中...... 第97章 混乱 内容加载中...... 第98章 别乱立Flag 内容加载中...... 第99章 你离得太近了 内容加载中...... 第100章 莉莉 内容加载中...... 第101章 是你,对不对? 内容加载中...... 第102章 耗子尾汁 内容加载中...... 第103章 蝴蝶再次扇动翅膀 内容加载中...... 第104章 一屋子神经病 内容加载中...... 第105章 你挑的嘛!偶像 内容加载中...... 第106章 我是你的女人 内容加载中...... 第107章 温锦达 内容加载中...... 第108章 凭什么? 内容加载中...... 第109章 拜拜了您嘞 内容加载中...... 第110章 软软、许愿 内容加载中...... 第111章 怪物 内容加载中...... 第112章 带着女儿去入赘 内容加载中...... 第113章 接亲(1) 内容加载中...... 第114章 接亲(2) 内容加载中...... 第115章 接亲(3) 内容加载中...... 第116章 接亲(4) 内容加载中...... 第117章 接亲(5) 内容加载中......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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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愿皆成,所诺不空 内容加载中...... 第287章 愿未成,诺成空 内容加载中...... 第288章 遇事不决,先抽支烟 内容加载中...... 第289章 工具人? 内容加载中...... 第290章 方玉兰 内容加载中...... 第291章 沈家家主 内容加载中...... 第292章 曾祖母(1) 内容加载中...... 第293章 曾祖母(2) 内容加载中...... 第294章 问号 内容加载中...... 第295章 徐鹤年 内容加载中...... 第296章 假爹? 内容加载中...... 第297章 老一辈的瓜(1) 内容加载中...... 第298章 老一辈的瓜(2) 内容加载中...... 第299章 老一辈的瓜(3) 内容加载中...... 第300章 再次问号 内容加载中...... 第301章 我反对(1) 内容加载中...... 第302章 我反对(2) 内容加载中...... 第303章 我反对(3) 内容加载中...... 第304章 我反对(4) 内容加载中...... 第305章 我反对(5) 内容加载中...... 第306章 我反对(6) 内容加载中...... 第307章 我反对(7) 内容加载中...... 第308章 再再次问号 内容加载中...... 第309章 许辞是谁? 内容加载中...... 第310章 欲擒故纵? 内容加载中...... 第311章 全军覆没 内容加载中...... 第312章 板蓝根? 内容加载中...... 第313章 七十五个 内容加载中...... 第314章 血战万流厅(1) 内容加载中...... 第315章 血战万流厅(2) 内容加载中...... 第316章 血战万流厅(3) 内容加载中...... 第317章 皇帝陛下回来了 内容加载中...... 第318章 夜袭密谋 内容加载中...... 第31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内容加载中...... 第320章 前后夹击 内容加载中...... 第321章 母胎单身二十五年 内容加载中...... 第322章 我先走一步 内容加载中...... 第323章 七个人 内容加载中...... 第324章 修罗杀神 内容加载中...... 第325章 苏向阳 内容加载中...... 第326章 到时候再说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