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颜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的丹凤眼,此刻却死死钉在病房里那两个身影上。
画面太“美”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床头,周雨馨手里端着精致的瓷碗,正用勺子轻轻吹着热气,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许辞靠在床头,虽然脸色惨白,但在顾夕颜看来,那分明就是享受。
一股腥甜的血气瞬间冲上喉头。
好。
真好。
她在公司被那些报表和许辞的失踪搞得心力交瘁,这男人却在这里享受着其他女人的温柔乡?
“顾总……”身后的林静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想上前劝阻,却被顾夕颜身上散发出的寒气逼退。
林白躲在保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声音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天哪……许哥怎么……怎么能这样?夕颜姐还在为你担心,你却在这儿私会……”
这句“私会”,直接引爆了顾夕颜最后的理智。
她踩着高跟鞋,带着一股子煞气,几步冲到病床前。
“许辞!”
顾夕颜尖叫一声,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挥了过去——
不是打人。
而是打在了周雨馨手中的碗上。
“啪——哗啦!”
滚烫的鸽子粥在空中划出一道褐色的弧线,连同那只昂贵的瓷碗,重重砸碎在地。汤汁溅了一地,几滴热油溅到周雨馨的手背上,烫得她闷哼一声。
“你干什么?!”周雨馨顾不上擦,像只护崽的母狮子挡在许辞面前,眼眶通红。
“这里是医院!你疯了吗?”
“我疯了?”
顾夕颜怒极反笑,她指着病床上一言不发的许辞,笑声尖锐:“他是我丈夫!背着我在外面偷吃,我还不能管了?周雨馨,你也真是饿了,有妇之夫吃得挺香啊?是想破坏别人的家庭,当小三吗?”
“顾夕颜!你嘴巴放干净点!”周雨馨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回去,却被冲上来的两个保镖死死按住。
“放开她。”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争吵声。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冷得掉渣。
许辞微微抬起头。
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看着顾夕颜会发光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焦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顾夕颜,就像在看路边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滚。”
只有一个字。
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顾夕颜愣住了。
结婚五年,除了许辞离家出走的那天。其他时候别说骂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为了讨好她,他可以跪在地上给她擦鞋,可以在暴雨天跑遍半个城给她买栗子。
现在,他叫她滚?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羞恼,瞬间吞噬了顾夕颜。
“你叫我滚?”顾夕颜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许辞,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你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谁给的?”
顾夕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许辞,眼里满是轻蔑。
“为了逼我低头,你真是煞费苦心啊。先是去工地搬砖卖惨,现在又联合你的老情人演这一出大戏?怎么,是不是还准备了一份病危通知书等着我签字呢?”
林白这时候也凑了上来,阴阳怪气地插嘴:“许哥,差不多得了。夕颜姐都亲自来接你了,这就是给你的台阶。你也别太作了,不然到时候谁都尴尬啊……”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周雨馨冲着林白怒吼,转头看向顾夕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夕颜,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
顾夕颜冷笑,眼神如刀:“我顾夕颜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后悔这两个字!既然你们演得这么投入,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我也很想看看,这十八万一晚的VIP病房里,到底藏着什么!”
话音未落。
顾夕颜突然暴起。
她完全不顾周雨馨绝望的尖叫,像个疯子一样冲到床尾。
“不要——!”周雨馨凄厉的喊声几乎刺破了天花板。
晚了。
顾夕颜的手指死死攥住那床洁白的羽绒被,带着一种揭穿谎言的快感,猛地用力。
“哗——!”
被子被狠狠掀开,像一片巨大的白云被狂风卷走,露出了被掩盖的残酷真相。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还在冷嘲热讽的林白,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原本气势汹汹,拦住周雨馨的保镖们,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原本暴怒的顾夕颜,所有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灰白色的石膏。
空气被抽干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死寂。
顾夕颜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不可置信地盯着许辞的下半身。
那里穿着一条宽松的蓝白条纹病号裤。
左腿修长笔直,那是她曾经最喜欢枕着睡觉的地方。
可是右腿……
“嗡——”
顾夕颜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一根高压线崩断了。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不是红墨水。
不是道具。
不是演戏。
是真的……没了。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太过恐怖,以至于顾夕颜的大脑出现了长达十秒钟的宕机。
她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那个三天前还在照片里蹲在路边啃馒头的活生生的人,那个哪怕发着高烧也要给她煮醒酒汤的人,那个被她骂却依然挺直脊背的人……
怎么就……残了?
“啊……”
林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见到了鬼一样,脸色煞白地往后退了一步,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他是真的怕了。
“看够了吗?”
一道声音打破了死寂。
依然是那么平静,那么冷漠。
仿佛那个残废的人不是他。
仿佛面前这个脸色惨白如纸的女人,根本不存在。
“看够了,就滚吧。”许辞闭上了眼,似乎多看顾夕颜一眼都觉得脏。
“不……不……”
顾夕颜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惊醒,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如果不是林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此刻已经跪在了地上。
“骗人的……这是骗人的……”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得像是迷路的孩子,她试图从许辞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是没有。
只有那股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在提醒着她,这是现实。
“许辞……”
顾夕颜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想要确认那是不是真的:“你……你的腿……”
“别碰我!”
还没等她的手指碰到被子,许辞突然睁开眼。
那双眼里爆发出的厌恶,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狠狠刺穿了顾夕颜的心脏。
“顾夕颜,你满意了吗?!”
周雨馨终于爆发了。她挣脱保镖的束缚,像个疯子一样冲上来,一把推开失魂落魄的顾夕颜,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现在你看清楚了吗?!如果不是你冻结了他的银行卡,他就不会去工地上打工,就算受伤了也能及时医治!”
“可是他没钱!没钱做手术!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败血症休克!医生说再晚半个小时人就没了!”
“是你!是你逼的!是你亲手切断了他的腿!”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顾夕颜的脸上。
她看着自己那双保养得宜、做着精致美甲的手。
就是这只手,冻结了他所有的卡。
就是这只手,删掉了那张求救的照片。
就是这只手,刚刚掀开了他最后的遮羞布。
“呕——”
顾夕颜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瞬间花了她精致的妆容。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像是一只黑色的巨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咽喉,让她无法呼吸。
天,塌了。
这一次,是真的塌了。
她颤抖着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病床上的那个男人。她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曾经的爱意,哪怕是怨恨也好。
可是,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那是对这个世界,也是对她,彻底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