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曜走上前,在堪舆图上重重一点。
“倭寇,伙同昔日被商廉司打压的沿海残余豪族。”徐景曜做出推断。
“大明海禁虽开,但市舶司规矩极严。倭人无法像以前那样劫掠,也无法私下走私。他们便勾结那些熟知大明内部运作的贪官豪强,在海外岛屿设立造币坊。用这种兵不血刃的手段,掠夺大明财富。”
这是极其高明的经济战,必须采取雷霆手段,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传锦衣卫。”朱标当即下令。
“命南镇抚司即刻彻查京城所有胡商、外夷驻地。凡持有此等伪钞者,一律收押。”
“殿下且慢。”徐景曜出言阻止。
朱标疑惑。
“此时收网,打草惊蛇。贼人见伪钞被识破,便会销毁印版,隐匿踪迹。敌暗我明,防不胜防。”
徐景曜道出谋略。
“我们要引蛇出洞。将这股暗流连根拔起。”
“如何引?”
徐景曜转身,目光锐利。
“发行新钞。”
殿内安静。
徐景曜详细解释。
“商廉司即刻拟定章程。以旧钞磨损、防伪升级为由。宣布大明钱庄将在三个月后,发行新版宝钞。
届时,旧版宝钞将停止流通。天下商贾百姓,必须在三个月内,将手中旧钞存入大明钱庄,兑换新钞。”
朱标沉思。
“如此浩大工程,耗费极巨。且贼人若用伪钞来换新钞,钱庄岂不是防不胜防?”
“贼人手中必定囤积了巨量伪钞,尚未完全流入市面。”
徐景曜冷笑。
“三个月期限,逼着他们必须尽快出手。他们不敢小批量去钱庄兑换,那样极易暴露。
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三个月内,疯狂抬高价格,用伪钞在江南大肆收购丝茶货物。通过货物,将伪钞洗白。”
没错,这正是徐景曜布下的连环杀招。
“我们在江南布下天罗地网。通知各大商会,明面上接受高价收购,暗中将所有大宗交易的宝钞编号记录在册。
锦衣卫顺藤摸瓜,定能找到伪钞的源头集散地。只要锁定了他们的货船与钱库,大明水师出动,将其一网打尽!”
朱标眼中闪过惊叹。
徐景曜虽不在朝堂,但这操盘天下财富的手段,依旧无人能及。
“好!就依你之计!”朱标拍案决断。
“孤这就下发监国令。此事由东宫直辖。锦衣卫、商廉司、水师,皆听你暗中调遣!”
一张针对海外经济掠夺的大网,在金陵城悄然铺开。
数日后,大明十三布政使司张贴公告。大明钱庄即将发行带有双重防伪暗记的新版宝钞。旧钞限期兑换。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百姓商贾纷纷涌入各地钱庄分号,排队换钞,秩序井然。
大明钱庄的信誉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因为官府及时更新防伪技术,得到了进一步巩固。
而远在江浙沿海的暗处。风暴正在酝酿。
宁波府,一处隐秘庄园。
几名身着和服的倭人,与十余名大明海商头目秘密聚会。
庄园地下密室内,堆积如山的伪钞散发着油墨气味。
一名倭人首领拔出武士刀,劈碎了面前的木桌。他暴跳如雷。
“徐景曜!这个该死的荣国公!他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换发新钞!我们印制的三千万贯宝钞,三个月后就会变成废纸!”
倭人首领怒吼。
一名大明海商头目擦拭额头冷汗。
“大首领息怒,时间虽然紧迫,但咱们只要赶在新钞发行前,把这些钱花出去买成货物。装船运回东洋,损失就能挽回。”
倭人首领收刀入鞘。眼神阴毒。
“命令所有眼线,加价三成!在苏杭、松江一带,疯狂收购生丝、瓷器。把这些废纸全部花光!我要让大明南方的货物,一匹布都不剩!”
疯狂的采购在江南上演。
表面上,市面繁荣异常,商贾为了高额利润,纷纷将库存货物出售给这些出手阔绰的神秘买家。
一车车的丝绸、茶叶,借着夜色,运往沿海隐秘码头。
金陵,商廉司衙署。
陈修将每日汇总的江南大宗交易账册,送入后堂密室。
徐景曜坐镇于此,他紧盯着账册上那些被圈出的伪钞编号。
“大人,贼人上钩了。松江府、宁波府近半月来,生丝交易量暴增五倍。结算使用的全是十贯、百贯的大额旧钞。经过钱庄暗中核验,七成皆是伪钞。”
陈修禀报,所说徐景曜已然赋闲,但他仍是以大人相称。
徐景曜手指敲击桌面。
“货物去向查清了吗?”
“锦衣卫一路追踪。货物全部汇集在宁波府外海的桃花岛。那里是贼人的水寨。停泊着数十艘武装福船。随时准备出海。”
也就是此时,收网的时机成熟了。
徐景曜站起身,取下墙上挂着的长剑。
“传令郑皓,调集泉州、宁波两地水师。封锁桃花岛海域。今夜子时,全线攻击。”
徐景曜大步走出。
“我也去。”
陈修大惊。
“大人!您是国公之尊,怎可亲自涉险?水师战船足以剿灭贼寇!”
“造假钞,掘国本。这是断大明生路的死仇。”徐景曜翻身上马。
“我不仅要剿灭他们。我要亲自看看,那套雕版究竟出自何人之手。这背后,必然还有更深的老鼠。”
夜幕低垂,东海海面风高浪急。
大明水师上百艘战船,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桃花岛。
岛上灯火通明,搬运工正将一箱箱丝绸瓷器装入福船底舱。
倭人武士在岸边巡逻。他们以为这笔惊天财富即将落入囊中。
海平线上,火光骤起。
“轰!轰!轰!”
水师战船的火炮齐射,漆黑夜空被炮火照亮。
炮弹落入敌船阵营,木屑横飞,火光冲天。几艘满载货物的福船瞬间起火,剧烈燃烧。
岛上贼寇大乱,警报声凄厉。
“敌袭!大明水师!”
倭人武士拔刀应战,但面对装备精良的正规水师,他们的抵抗犹如螳臂当车。
水师战船逼近海岸,锦衣卫缇骑抛出飞爪,攀爬登岸。连弩齐发,收割生命。
徐景曜立在水师旗舰船头,海风吹动他的大氅。他冷冷注视着前方的杀戮。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桃花岛守军全线崩溃,倭人首领在乱军中被锦衣卫乱刀砍死,残余海商头目跪地投降。
郑皓押着几名头目,来到旗舰甲板。
徐景曜走下指挥台。他拔出长剑,剑尖挑起一名海商的下巴。
“印版的母版在哪里?”徐景曜逼问。
海商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国公爷饶命!印版不在岛上!我们只是负责运货。伪钞是从海外运来的!”
徐景曜眼神一冷。
“海外何处?”
“东洋...对马岛。那里是倭寇的巢穴。他们掳掠了大明户部致仕的老工匠,在岛上日夜开工印制...”
海商全盘托出。
徐景曜收剑入鞘。
“把他们全部押回诏狱。严加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