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朱元璋端坐御案之后,手里捏着几份来自太医院的脉案。
朱标的身体日渐好转,青霉素拔除了脏腑深处的邪毒。
太医每日三次请平安脉,脉象已经彻底平稳。
这场足以倾覆大明江山的死局,终于被化解。
朱元璋放下脉案,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那日午门外的血战。
徐景曜单骑闯宫,身中数十刀,浑身浴血撞开殿门,只为送上那救命的药剂。
很显然,这等以命搏命的举动,深深震慑了这位多疑残暴的开国帝王。
朱元璋杀功臣,皆因防备他们居功自傲、图谋造反,但徐景曜为了救太子,连刀劈锦衣卫这等诛九族的死罪都敢犯。
他图什么?
他连商廉司那统御天下财富的权柄都主动上交了。
他什么都没要。他只图朱标活命。
这等忠心,日月可鉴。
朱元璋睁开眼,提笔蘸墨。
大明钱庄的赫赫功劳,加上此次单骑救驾的泼天大功,赏赐绝不能轻。
轻了,便寒了天下功臣的心。
但仔细一想,徐家已有魏国公徐达,徐达虽退居二线,但军中旧部遍布天下。
若再给徐景曜封赏极高的爵位,徐家便是一门双国公,权势滔天。
历朝历代,这等外戚权臣,皆是皇权最大的隐患。
皇帝笔锋停顿。
不能世袭罔替,封国公,赐丹书铁券,但这爵位必须到徐景曜为止。
子孙不可袭爵,这便是帝王心术,既酬了盖世奇功,又绝了后代坐大的隐患。
更何况,朱徐两家必须彻底绑定。
太子宽厚仁慈,皇孙朱雄英年幼,东宫需要强力外戚辅佐。
徐景曜虽辞去官职,但他在大明商界威望极高,把他变成皇家人,大明钱法便彻底打上朱家印记。
朱元璋在黄绫圣旨上,写下几个字,徐江绾,太孙妃。
魏国公府,后院卧房。
药味苦涩刺鼻,徐景曜靠在软枕上,刀伤开始结痂,新肉生长带来阵阵麻痒。
赵敏坐在榻旁,端着药碗,汤匙舀起褐色药汁,吹凉递到他嘴边。
徐景曜咽下汤药,眉头微皱。
徐达背着手走进屋内。
“爹。”徐景曜欲要起身。
徐达抬手下压,制止了他的动作。
“躺着,别扯裂了伤口。”徐达在圆凳落座。看着儿子这副凄惨模样,冷哼出声,“你小子命大,毛骧的刀没劈断你的骨头。”
也就是此时,前院传来嘈杂声响。
管家跌跌撞撞跑进后院。气喘吁吁。停在门外。
“老爷!少爷!宫里来人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捧着圣旨,已经进了大门!说是要少爷接旨!”
徐达站起身,整理衣襟。
“备香案。”老将军下达指令。
赵敏满面忧虑,转头看向徐景曜,徐景曜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两名健壮仆役进屋,小心翼翼将徐景曜搀扶下床,替他披上狐皮大氅。
前厅,香案摆设停当,青烟缭绕。
司礼监掌印太监面带喜色,手捧明黄圣旨,身后跟着两列内侍,内侍手中托盘摆满金银玉器、蜀锦缎匹。
见徐景曜被搀扶出来,大太监快步上前。
“徐大人身上有伤,皇爷特意交代,免了跪拜大礼,赐座听旨。”
仆役搬来椅子,徐景曜坐下,徐家其余人跪伏于地。
大太监展开圣旨,响彻厅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魏国公世子徐景曜,首创商廉司,推行钱法,通海贸,济边关,功在社稷,今更于东宫危难之际,单骑闯宫,献药救主,忠勇可嘉,其心可昭日月,特封徐景曜为荣国公,赐丹书铁券,岁禄二千石。”
大太监停顿换气。
荣国公,一门双国公。
这等殊荣,震动厅内所有人,徐达跪在地上眼神变幻。
圣旨继续宣读。
“然,国之名器,不可轻授,荣国公之爵,止于己身,不可世袭罔替,钦此。”
这四个字,不可世袭罔替,断了这爵位的传承。
徐景曜坐在椅上,神色毫无波澜。
大太监合上第一道圣旨,反手翻开第二道。
“另有旨意,徐景曜之嫡女,徐江绾,温良敦厚,天资聪慧,特赐婚皇太孙朱雄英,立为太孙妃,待其及笄,即行大婚。,此!”
两道圣旨宣读完毕。大太监将绢帛递入徐景曜手中,连声道贺。
“荣国公,太孙妃,徐家这门楣,大明朝独一份,老奴给公爷道喜了。”
徐景曜忍痛抱拳。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
仆役奉上红包,大太监笑着收下,带领内侍离去。
前厅内,香烟未散。
一家人看着那两道明黄绢帛。
没错,这赏赐重得压人。
徐达站起身,走到徐景曜身边,老将军看着圣旨上的字。
“皇上终究还是防着咱们徐家。”徐达开口,声音低沉。
“给个国公。挣足了天家颜面,堵了满朝文武的嘴。加一句不可世袭,绝了你子孙后代的权柄,这买卖,皇上做得精明。”
徐景曜靠着椅背。
“爹,儿子从没想过要给子孙留什么爵位,商廉司的权我都交了,一个荣国公的虚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不能世袭挺好,树大招风,若真能世袭,咱们徐家反倒成了众矢之的,皇上这是在敲打咱们,也是在保护咱们。”
徐达点头,他知晓儿子看得很透。
赵敏站起身,走到徐景曜身侧,她看着那道赐婚圣旨。眼眶泛红。
“夫君,若若才刚满周岁,皇上便下旨定下她的终身,那深宫大院。步步惊心,若若若是嫁入东宫,将来成了皇后,这重担她如何挑得起?”
母亲心疼女儿,天经地义。
徐景曜握住赵敏的手。
“敏儿,咱们别无选择,我救了太子,皇上必须把徐家和朱家死死绑在一起,若若嫁给朱雄英,咱们就是太孙的岳家。
将来太子继位,雄英便是储君,徐家这道护身符,就算是彻底刻在皇家族谱上了,只要朱明江山在,徐家便能安然无恙。”
徐景曜看着门外天空。冬日阴云缝隙透出几缕微光。
“雄英那孩子,性情纯良,随了他爹,若若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我会亲自教导若若,让她懂得如何在这大明朝立足,绝不让她在后宫受人欺凌。”
徐景曜语气坚决。
徐达负手转身。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老四,你这回算是彻底退下来了。
挂个荣国公的空衔,以后就在府里安分守己。”
“儿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