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律例森严,入夜宵禁,街巷落锁。
擅闯九门者,就地正法。
徐景曜脑海中只有朱标那张惨白面容。那是他在这冰冷朝堂上唯一的知己。
他用商廉司的算盘拨动天下财赋,朱标用储君的仁厚替他挡下漫天暗箭。
两人君臣相合,方有今日大明经济之新局。
朱标若死,大明钱法必将随之崩塌。
战马狂奔,蹄声踏碎长街积水,溅起泥浆。
巡夜兵卒见有人当街纵马,立刻举起长枪横阻。
徐景曜没有减速,他左手控缰,右手自怀中掏出那面朱标赐的金牌,高高举起。
“加急御务!挡者死!”他嘶声怒吼。
兵卒见金牌闪烁,慌忙向两侧扑倒避让,战马呼啸而过。
前方已是午门。
巍峨宫门紧闭,禁军校尉持戟林立,城头火把将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来者何人!皇城重地,立刻下马受缚!”
城头守将厉声高喝,弓弩手齐齐引弦,箭头对准疾驰而来的单骑。
徐景曜这等强行冲阵之举,已同谋逆无异。
但他并未退缩,双手握紧缰绳猛夹马腹。
战马速度拔至极限。
“开门!我有救太子的药!”徐景曜声音被寒风撕碎。
守将不为所动,皇帝死令,今夜连一只飞鸟也不准入宫。
“放箭!”守将挥手。
箭雨破空,徐景曜伏低身躯,紧贴马背。
几支羽箭擦着他背脊飞过,撕裂青布单衣,战马臀部中箭,发狂般向前猛冲,硬生生撞开午门虚掩的侧门。
巨响声中,木门破裂,战马冲入宫闱,前扑倒地。
徐景曜借势腾空跃起,在青石地砖上翻滚数圈卸去力道,他身上多处擦伤,鲜血渗出。
他没有片刻停顿,从地上爬起,拔出腰间长刀,直奔文华殿方向狂奔。
夜风如刀,割裂面颊。
文华殿外,火光通明,大批缇骑将整座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台阶之下,数十名太医院御医跪伏在地,浑身战栗,低声哀泣。
殿内,隐隐传出东宫内眷压抑凄厉哭声。
徐景曜听到哭声,心头一沉,他提刀径直撞入锦衣卫阵列。
“让开!”徐景曜双目赤红。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自人群中踏出,拔出腰间绣春刀,横挡在徐景曜身前。
毛骧面色铁青,盯着这个一身平民打扮,满身泥血的昔日同僚。
“徐大人,陛下有死令。任何人不得惊扰殿下最后清静。
你带兵刃擅闯后宫,已是死罪。放下刀,本官给你留个全尸。”
毛骧厉声警告。
徐景曜看着毛骧。
“太子还没死。我怀里有药。让我进去。”徐景曜声音嘶哑,透着极致急迫。
毛骧摇头。
“太医已下断言,药石无医。陛下正在殿内陪殿下走最后一程。你现在进去,除了触怒龙颜,改变不了任何事。”
更何况,太医院院使此刻也膝行上前,指着徐景曜大骂。
“你一个不懂医理的白丁,能有何神药!太子乃肺脏生痈,邪毒入髓!
你手中若拿的是民间偏方、污秽草木,那是对储君遗体的极大亵渎!来人,将这大逆不道之徒乱棍打死!”
徐景曜眼角剧烈抽搐,他知道时间在流逝,多耽搁一息,朱标肺部的细菌便会多吞噬一分生机。
他没有再废话。
他握紧刀柄,一步跨出,率先发难。
毛骧大惊,提刀格挡,双刀相交,火星四溅。
徐景曜手腕翻转,长刀顺着绣春刀刃滑下,刀背狠狠砸在毛骧护腕。
毛骧吃痛,半边身子发麻,被迫后退。
周围缇骑见长官遇袭,纷纷拔刀涌上。
徐景曜身陷重围,他没有穿甲胄,仅凭胸中一团烈火在拼杀。
没有动用刀锋,只用刀背劈砸,用刀柄撞击。
“滚开!他要死了!让我进去救他!”
徐景曜长刀大开大合,一名缇骑持枪突刺,徐景曜侧身避让,刀背反手抽在缇骑脖颈,将其击晕。
另一名缇骑挥刀砍来,徐景曜抬臂硬挡,袖子被划破,留下一道血痕,他借机近身,刀柄重击其胸口。
他不杀人,但他每一次出手皆是玉石俱焚的打法。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刀剑在自己身上留下伤口,他只求前行。
这已经不是君臣之间的规矩,这是一个男人为了挚友、为了大明国本在以命搏命。
缇骑虽多,却被他这股不要命的疯狂气势震慑,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硬生生在台阶上让出半条血路。
“拦住他!弓弩手准备!”毛骧稳住阵脚,大声下令。
若让徐景曜带刀冲入大殿惊驾,他这个指挥使便要掉脑袋。
弓弦拉满,数十支连弩对准了阶上那个摇摇欲坠的青衣身影。
徐景曜身上平添数道刀伤,鲜血染红大半衣衫。
他拄着长刀,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紧闭的大殿木门。
“朱标!你这懦夫!你答应过我要看大明钱庄开满天下!你不能死!”
徐景曜仰头怒吼,声音穿透云霄,震落瓦檐积雪。
没错,他连尊卑规矩都不要了,他直呼储君名讳。
弩箭即将离弦。
也就是此时,文华殿那扇木门,自内向外,豁然推开。
殿门开启。
太子妃常青禾立于高阶之上。
她未施粉黛,眼眶红肿,身披素色大氅,身形虽瘦削,却透着将门虎女独有的冷峻威严。
常青禾太了解徐景曜与自己丈夫之间的情谊,两人同食同寝,共商国事。
朱标曾私下对她言及,徐景曜是大明未来的擎天白玉柱。
“住手!”
“太子妃娘娘。”毛骧收刀入鞘,躬身行礼。
“徐景曜擅闯宫闱,夺刀拒捕。臣正欲将其拿下。”
常青禾没有理会毛骧,她迈出殿门,走下台阶。
她来到徐景曜面前。
“景曜,你刚才说,你有药。”常青禾盯着徐景曜的眼睛。
“臣有药。”徐景曜咬牙站起身,不顾手臂流淌的鲜血,从怀中掏出那个护得死死的琉璃小瓶。
“此药能杀殿下体内邪毒,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跪在一旁的太医院院使膝行上前,连连磕头。
“娘娘不可听信此人胡言!殿下千金之躯,怎可试用这等来历不明的偏方!若有闪失....”
“若有闪失,还能比现在更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