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衙署正堂的木门豁然大开。
徐景曜负手立于堂内正中,郑皓带二十名贴身缇骑,护卫两侧。
领头死士见目标现身,眼中杀机暴涨。他举起手中连弩,对准徐景曜。
“放箭!”
机扩声密集响起,数十枚精钢弩箭撕裂夜空,射向正堂。
郑皓一脚踢翻堂前沉重的黄花梨木大案。
木案竖起,挡在徐景曜身前,弩箭笃笃笃钉在厚实木板上,未能穿透。
“动手。”徐景曜下令。
庭院四周的高墙上、屋脊后,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照耀得天井亮如白昼。
一千名锦衣卫精锐现身,火铳探出墙头,黑洞洞的枪口瞄准院内死士。
毛骧披挂整齐,立于墙头,俯视下方。
“大胆狂徒,敢携军弩冲击朝廷衙门!火铳手,放!”
爆鸣声震耳欲聋,硝烟瞬间弥漫庭院。
第一排死士甚至来不及逃跑,便被密集的铅弹打成筛子,惨叫倒地。血水顺着庭院石板的缝隙流淌。
“中计了!撤!”领头死士绝望大呼,转身欲逃出大门。
大门外,大批缇骑早已封死退路。长枪如林,步步推进。
院内沦为单方面的屠杀场,死士虽悍勇,但在装备精良且占据地形优势的正规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反抗声渐渐微弱,直至彻底平息。
硝烟散去,秋风吹散血腥气。
三百死士,无一活口,尸体堆叠在庭院中央。
毛骧自墙头跃下,走到徐景曜身前。
“徐同知好胆色。以自身为饵,引出这条大鱼。”毛骧抱拳。
徐景曜自木案后走出,看着满地尸骸,面色平静。
“劳烦毛大人。活干完了,该去府上拿人了。”
寅时,航海侯府。
大门被暴力撞开,锦衣卫举着火把涌入。
李新材与张赫正坐在前厅,等待死士的回报,听闻撞门声,两人脸色惨白,惊惶起身。
徐景曜踏入大厅,郑皓紧随其后。
“两位世伯,深夜未眠,可是在等侄儿的死讯?”徐景曜站在厅中,目光冰冷。
李新材颓然跌坐回椅中,他看着门外明晃晃的绣春刀,知晓大势已去。
“成王败寇。徐景曜,你赢了。”李新材声音嘶哑。
张赫仍不甘心,指着徐景曜大骂。
“你这忘恩负义的竖子!你爹是淮西之首,你竟帮着外人杀尽自家叔伯!你将来如何去地下见那些死去的兄弟!”
徐景曜走近一步。
“大明律法,不分自家外人。你们霸占海路,走私白银,断天下财赋。派出死士,携军弩刺杀朝臣。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徐景曜转身,向外下达最后指令。
“拿下。剥夺爵位官服。即刻押送大理寺死牢,听候圣裁。查抄吉安侯、平凉侯府,所有田产现银,一律归入内帑。”
锦衣卫上前,按住两名侯爵,铁链加身。
······
奉天殿,气氛压抑。
朱元璋端坐龙椅,御案摆着三枚弩箭。这是昨夜死士刺杀徐景曜的铁证。
很显然,这位开国帝王动了真怒。
“军用连弩。三百死士。”朱元璋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视线停在武将队列。
“在天子脚下,围攻朝廷衙门。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
满朝文武跪伏于地,无人敢抬头。
李新材与张赫被五花大绑,押在殿中,两人披头散发,官服已被剥去。
昔日威风八面的开国侯爵,此刻沦为阶下囚。
李新材抬头,直视朱元璋。
“陛下!臣等跟着陛下打天下,身上刀疤无数!徐景曜一个黄口小儿,断我们财路,抄我们家底。臣等不服!”
朱元璋冷笑,他站起身,走下玉阶,停在李新材面前。
“不服?大明天下是朕的,海路是朕的,财赋是朕的。
你们私藏现银,图谋不轨,朕给过你们机会,你们却拿军弩射朕的臣子。”
朱元璋转身走向御案。
“拖出去,凌迟,夷三族。”
禁军上前,将哭嚎的两人拖出大殿,惨叫声远去,群臣战栗。
但仔细一想,朱元璋此举不仅是为徐景曜出头,更是借机彻底清剿淮西勋贵的残余势力。
开国老将垄断地方资源的局面,被连根拔起,军权与财权,再次牢牢收归皇权。
朱元璋转身,看向徐景曜。
“徐景曜。”
徐景曜出列,叩首。
“臣在。”
“抄没的家产,入了钱庄没?”朱元璋坐回龙椅。
“回陛下,李张两家现银,已悉数运入大明钱庄总号。泉州海贸白银,正源源不断解送京师。大明宝钞底蕴已足。”
徐景曜据实奏报。
有了这笔巨款,朝廷九边军饷、百官俸禄再无后顾之忧。
宝钞信誉坚如磐石。
朱元璋点头,面露赞许。
“商廉司办事得力,赐徐景曜蟒袍一件。大明钱庄各处分号,加派锦衣卫护卫,退朝。”
午后,东宫文华殿。
朱标靠在软榻上,他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殿内药味浓重,徐景曜立在榻前。
“李新材他们死了。”朱标闭上眼睛,声音疲惫,“父皇杀心太重。淮西一脉,算是彻底凋零。孤没能劝住父皇。”
徐景曜上前一步,直言不讳。
“殿下保重身体。毒瘤不除,国无宁日。商廉司已将天下财权收拢。海贸大开,钱法稳固。”
没错,这正是徐景曜耗费心血布下的惊天大局,大明经济血脉已通,国力日渐强盛。
朱标睁开眼,盯着徐景曜。
“景曜,孤的身体,孤自己清楚。太医说,孤这病根深重,恐难长久。”
“殿下春秋鼎盛,只需静养,定能康复。”徐景曜低头。
不论是出于私情,还是出于政治考量,他实在没法接受朱标病重这个事实。
朱标抬手打断他。
“你树敌太多。文官恨你入骨,武将视你为仇寇。父皇用你,是因为孤在。孤若不在,父皇为了安抚朝野,定会杀你祭旗。”
朱标洞悉帝王心术,飞鸟尽良弓藏。
“你必须把商廉司从你个人手里摘出来。变成大明不可动摇的国策。”
朱标给出最后忠告。
“让天下人都离不开商廉司。让父皇离不开商廉司。只有规矩立成铁律,你才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