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的是沿海水师的控制权。陛下要的是海贸的通天财路。
江夏侯垄断海船,抽干大明钱庄的现银,这是在掘朝廷的根基。
谁伸手,陛下就杀谁。”
徐景曜环视堂内。
“两位世伯若是聪明,今日就不该来魏国公府。
马上回府,交出你们手里拿捏的沿海战船对牌,把地窖里藏的海贸现银,全数送进大明钱庄。
换一身素衣,去武英殿跪着请罪。”
李新材倒退一步,满眼不可置信。
“你让我们把家底全交出去?”
“交钱,活命。护钱,满门抄斩。”徐景曜给出八字断言。
堂内死寂。
李新材死死盯着徐景曜。
“好,好得很。徐达生了个铁面无私的好儿子。我们走!”
两人拂袖而去,靴声急促。
正堂空荡。
徐景曜走到水盆前,净手,擦干。
“你今日这番话,绝了淮西勋贵的念想。”徐达端起热茶。
徐景曜走到徐达身侧落座。
“父亲,儿子若答应帮他们,明日魏国公府就会被锦衣卫围了。陛下留儿子查案,就是因为我是徐家的人,陛下在看徐家的态度。”
徐达点头。
“你说得对,这帮老兄弟,安分日子过久了,忘了龙椅上坐着的是谁。他们以为靠着当年的战功,就能把持地方兵权,倒卖朝廷财赋。
天下是朱家的天下,不是淮西的天下。”
徐达转头看向徐景曜。
“你跟他们割席,做得果决,商廉司手握天下钱粮,这是足以动摇国本的权柄。你若再跟手握重兵的淮西勋贵搅和在一起,皇上睡不着觉,记着,银子和兵权,咱们家只能占一样,你管着钱,就必须做个孤臣。”
“儿子明白。”徐景曜端起茶壶,为徐达添茶,“沿海走私网必须连根拔起。
市舶司重开在即。儿子准备派郑皓带缇骑南下,接管泉州水师。”
“放手去办,出了事,太子在上面顶着,老夫在这府里,保徐家家宅安宁。”徐达端起茶盏。
马车驶离魏国公府。
车厢内光线昏暗,李新材双拳紧握,重重砸在木案上,案几震动。
“徐家父子果真绝情!”李新材咬牙切齿,“周德兴在诏狱受苦,他们不帮忙求情,竟还要逼我们交出家底!”
张赫坐在对侧,他抬袖擦拭额头冷汗。
“徐景曜是个活阎王。他既然说出那番话,商廉司的刀必然已经悬在我们头顶。”张赫声音发颤。
“泉州市舶司还有我们入股海船的底账。若是让徐景曜派去的人查实,你我满门性命难保。”
李新材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夜色。
“派快马走驿道,通知泉州水师的暗桩,烧毁市舶司钱谷库。只要没了账本,死无对证。商廉司便奈何不了我们!”
快马自金陵南门驰出,没入夜雨。
三日后。
商廉司衙署。
陈修将一摞海图与沿海州府名册搬上长案。
“大人。江夏侯下狱后,沿海卫所群龙无首,郑皓已带五百缇骑抵达泉州。凭东宫印信,接管了泉州市舶司与当地水军大营。”
徐景曜翻开名册。
“外商海船动向如何?”
“春汛已至。南洋、西洋数十艘武装商船停泊在外海。他们往年与勋贵私下交易。如今水师换防,他们不敢靠岸,在观望。”陈修指着海图上几个红点。
徐景曜提笔,在海图泉州港位置画了个圈。
“传令郑皓。水师战船出海,封锁航道。驱赶所有外夷商船入泉州港。不入港者,火炮击沉。”
陈修记录指令。
“入港之后,如何交易?”
徐景曜站起身,走向堪舆图。
“立市舶司新规,所有外商下船,第一件事,去大明钱庄泉州分号。将船上带来的白银、黄金,全数按官价兑换为大明宝钞。”
陈修吃惊。
“大人,外夷只认金银,逼他们换纸钞,他们若拒不交易,罢市离去,咱们的海贸税收便断了。”
“他们离不开大明的丝绸、瓷器和茶叶。整个南洋,只有大明能供这些货。”
徐景曜洞悉海贸本质。
他转身面朝陈修。
“告诉那些外夷。大明境内的货物,只收宝钞,拒收金银。他们想装满船舱回去赚十倍的暴利,就必须捏着鼻子认这规矩。
我们拿纸印的宝钞,换他们真金白银。
这笔天下最大的买卖,商廉司做定了。”
徐景曜眼底透出野心。
把大明宝钞变成统御周边诸国的硬通货。
用贸易剪刀差,收割海外财富。
这才是商廉司的终极图谋。
“属下即刻拟文,八百里加急送往泉州。”陈修拱手退下。
······
泉州港,海风呼啸。潮水拍打栈桥。
郑皓立于战船甲板。他身披蓑衣,按着腰间绣春刀,五百名锦衣卫在栈桥列阵,兵甲森然。
泉州水师指挥使王宗满头大汗,快步奔上栈桥。
他迎着郑皓,躬身行礼。
“末将王宗,参见千户大人。”
郑皓自怀中掏出明黄卷轴与东宫印信。
“奉太子谕旨。商廉司接管泉州市舶司。水师战船悉数听调。”郑皓宣读公文。
王宗面露难色,他是淮西旧部,早得了京城勋贵的暗令,专司护航走私海船。
“千户大人。水师防备海寇,军务繁杂。商廉司接管市舶司,恐有不便。”王宗试图推诿。
郑皓没有废话,绣春刀出鞘,刀锋直抵王宗咽喉。
“商廉司办事,不听推诿。违令者,就地正法。”郑皓逼视王宗。
王宗双膝发软,跪倒在湿滑木板上。
“末将遵命!”
郑皓收刀入鞘。他向后挥手。
“包围市舶司衙门。封存所有账册。敢有纵火毁账者,杀!”
百名缇骑冲入市舶司,衙门内几名官吏正手持火把,企图靠近钱谷库。
缇骑连弩发射,官吏中箭倒地,火把被水浇灭。
账本保住,李新材与张赫的图谋破灭。
次日清晨,海雾散去。
泉州外海停泊着数十艘外夷商船。
船体高耸。风帆降下。
水师战船出港,封锁航道,火炮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外夷商船。
郑皓站在主将台上,下达将令。
“鸣炮!勒令所有外船入港停泊!不入港者,击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