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商廉司衙署。
郑皓单膝跪地。
“大人,查清了。城南柳叶巷,有座废弃酒楼。地下挖空,是江夏侯周德兴暗中囤积现银的银库。
今夜丑时,他们准备将最后一批现银装车,运往太仓码头。”
徐景曜拍案而起。
“点齐五百缇骑,带上火铳。随我去城南。”
雨势加剧,天地间雨幕如注。
五百锦衣卫身披蓑衣,悄无声息包围柳叶巷。
巷内停着十几辆马车。
车轮裹着棉布,数十名壮汉正从地窖往车上搬运沉重木箱。
这些人动作干练,全无市井脚夫的散漫,分明是军中精锐。
徐景曜立在巷口牌坊下。
郑皓拔出绣春刀,向前挥下。
缇骑持连弩突入深巷。机括扣动,箭矢破空。
惨叫声连成一片,搬运木箱的壮汉猝不及防,倒下十余人。
“有埋伏!结阵!”
领头壮汉大喝。他们扯去伪装,拔出腰间军刀。几十人迅速围成圆阵,护住马车。
“放箭!”郑皓冷酷下令。
第二轮弩箭射出,盾牌碎裂,壮汉死伤大半。
领头壮汉双眼通红,自马车底抽出一把军用制式连弩,对准巷口牌坊下的徐景曜。
机扩声响。
三枚精钢弩箭穿透雨幕,直取徐景曜面门。
郑皓跨步上前,横刀格挡。
刀锋劈落两枚弩箭,第三枚擦着徐景曜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石柱,尾羽震颤。
大明朝明令禁止私藏军用弩机,违者视同谋逆。
徐景曜看着没入石柱的弩箭。
“不留活口。箱子全扣。”
火铳轰鸣。硝烟混着雨水味。
巷内反抗彻底平息。满地尸骸。
郑皓上前撬开木箱。白花花的银锭在火把下泛着冷光,整整三十万两现银。
徐景曜走入血泊,拔出那枚钉在柱子上的弩箭,揣入怀中。
次日,奉天殿早朝。
气氛压抑。朱元璋端坐龙椅。
江夏侯周德兴出列,痛哭流涕。
“陛下!昨夜城南发生血案,贼人假扮锦衣卫,当街杀害臣府中数十名家丁,抢走臣变卖田产所得银两!
天子脚下,竟有此等恶徒,求陛下严惩!”
周德兴恶人先告状,企图将走私现银洗白为变卖田产。
群臣默然,谁都知道那是商廉司动的手。
朱元璋看向徐景曜。
“臣有本奏。昨夜商廉司查获一桩走私大案。在城南柳叶巷,截获意图运往沿海的现银三十万两。”
徐景曜自怀中掏出那枚弩箭,双手高举。
“走私贼人手持军用连弩,暴力抗法。
险些射杀朝廷命官,此弩箭造册印记清晰,出自京军。
敢问江夏侯,你府上的家丁,为何会有军中利器?”
周德兴面色大变,连退两步。
“你血口喷人!那弩箭定是你伪造构陷!”
徐景曜站起身,逼视周德兴。
“构陷?商廉司已查封太仓码头三艘走私海船。
船上搜出江夏侯府对牌,船舱内满载丝绸,准备出海换取白银。你伙同沿海卫所,垄断海贸,抽干大明钱庄现银本金。
此等动摇国本之罪,江夏侯认是不认!”
铁证当庭抛出。
周德兴扑通跪地。
朱元璋目光森寒,盯着那枚军用弩箭。
走私现银已是重罪,私藏军弩更是触碰了皇帝逆鳞。
“好大的胆子。家丁敢用军弩射杀朝廷命官。”朱元璋声音极低,透着无尽杀机。
“毛骧!”
锦衣卫指挥使出列。
“褫夺周德兴爵位!打入诏狱。查抄江夏侯府。给朕查清楚,还有哪家勋贵参与了沿海走私!”
禁军入殿,拖走瘫软呼救的周德兴。
朱元璋目光扫过群臣。
“徐景曜。”
“臣在。”
“沿海走私猖獗,白银外流。你商廉司有何对策?”
徐景曜跪地奏对。
“臣请旨,重开泉州、广州、宁波三处市舶司。划归商廉司统辖。由大明钱庄全盘接管海外贸易。
外商入港,必须将其带来的白银,全数兑换为大明宝钞。在大明境内采买货物,只认宝钞,不认现银!”
此策一出,大明将彻底垄断全球白银流入。
用朝廷印制的纸币,去换取外邦的真金白银。
这等吞天吐地的敛财手段,旷古未有。
“准奏!此事由商廉司全权督办。沿海水师悉数听调。敢有阻挠市舶司开海者,以谋逆论处!”
······
魏国公府。
几名勋贵坐立不安。
首座上,魏国公徐达穿着粗布常服,不发一言,只是低头喝茶。
“大哥。”航海侯李新材实在坐不住了,面朝徐达开口。
“老周在诏狱里受刑。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景曜是你亲儿子,商廉司是他当家。
你发句话,让他去御前递个折子,把那军用弩箭的罪名摘出去。留老周一条命啊!”
张赫放下茶盏,跟着附和。
“大哥,咱们淮西老兄弟跟着上位打天下,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如今仗打完了,景曜弄个商廉司,转头来查自家叔伯。
这传出去,让九边将士怎么看?”
徐达眼皮未抬。
“老夫如今闲赋在家,只管养鸟下棋。”徐达停下动作,看向两人。
“朝堂的法度,老夫不懂。景曜是朝廷的官,奉的是陛下的旨。你们找老夫诉苦,找错门了。”
堂外传来脚步声。
徐景曜着绯色官服,跨过门槛。
见到徐景曜,李新材与张赫立刻围拢上前。
“大侄子,你可算回来了!”李新材指着门外方向。
“老周的事,你下手太狠。淮西一脉同气连枝,你爹是咱们的老大哥,你真要拿长辈的脑袋去染红你那官帽?”
徐景曜站定,他目光扫过两人。
“李世伯,张世伯。”徐景曜行晚辈礼,直起身躯,
“商廉司查的是走私现银。三十万两白银装在车上,军用连弩射在墙上。人赃并获。
这案子是陛下亲自下的旨。两位世伯来魏国公府求情,是想让徐家替江夏侯顶这欺君之罪?”
张赫面皮涨红,上前一步。
“海禁的规矩大家心知肚明!沿海卫所不用海船换点银子,拿什么养兵?
那弩箭定是底下人防身私带,绝非谋逆!你把账做平,把弩箭说是贼人的,这局就解了!”
徐景曜看着张赫。
“账做平?陛下亲眼看了弩箭,亲口定了走私大案。世伯以为,陛下要的真是那三十万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