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山林的一角冒出了头,霞光染红了天空。
范清梧看石坪村近在咫尺,干脆决定在这里歇会儿脚。
商队离开得很快,等许寻生好火,范清梧把吃食放上去,再抬头时,已经见不到影子了。
“要睡会儿吗?”范清梧问围坐在火堆旁的两位镖师,“我已经睡过了。”
许寻来回望了望路,思索了一会儿朝程墨比划了一下,才对范清梧说道:“那我们睡会儿,太阳到那,就叫醒我们。”
范清梧看着许寻指的山尖,点了点头。
两人很快就裹着毯子发出轻轻鼾声。
接下来的路,便十分顺利了。
只是随着日升,车马渐多,范清梧几人下午才抵达村子。
找到工坊,核对,验货。损耗在一成内,坊主欣然结了账。
三人在村里饱餐了一顿,住了一宿,才又驾着空马车,从官道回城。
除了不再心惊胆颤,和来时别无两样。
回城后,范清梧去商号结单。
管事见范清梧拿着完成的契书出现,颇为惊喜地拉着她躲在清净的一角。
“我还以为,你搞不定呢。”他指尖挑着一边的八字胡,低头查看着范清梧给她的契书。
“说好的,你帮我引荐?”
“……嗯,仅仅这一单还……”他抬头,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诈,“范老板要是常接这样的活,我再帮您引荐给会长,也不成话下。”
范清梧身子稍稍往后撤了一点,“您是想让我长期帮你们收拾烂摊子呢?”
“也不能这么说,您要是真本事,东家会看到的。”
“可惜我的名字都不在上面。”
管事收起契书,轻咳一声正了正身形,“下一单,我们签正式的文书。”
范清梧:“你说的算话吗?”
管事抿了抿嘴,胡子翘来翘去,因为范清梧一语道破,他似乎没了话。
“行,我得看了下一个单子再说。”范清梧给了他个台阶。
事实上,两人立场已然发生了转变。
范清梧又不是没打过工,她做的单子,其实就是这位管事难以解决的差事。
做成了,他得名利,做损了,他挨骂扣月钱。
范清梧不过是从他转包的单子,有利润吃点利润,没利润,便找他要资格。
现在她摆明了要进去。
“……您知道,商会成员审核严苛,像你这样光做牙行的,还真没有,”管事似乎在认真考虑,“换个行当,我也许可以跟东家提提。”
“你不怕你的东家,发现你把差事都转给我了?”
“只要单子能按要求成交,才不管是什么方法哩。”管事摇头,“我能找到您,也是我的本事。”
范清梧哼笑一声,接过管事递来的尾款,作揖道别。
她没有去铺子,径直回了家。
第一次远行实在有点吃不消,范清梧直接又是一觉,睡到第二天大亮。
她不慌不忙的收拾好,才步行去到了时价商铺,在邻家吃饭。
没想店老板直接跟她搭上了话。
“这几天,你没开张,来的人可多了。”她趁着这时人不多,坐在范清梧对面,“你跟郑会长是不是有来往,我看他经常停在你那,看几眼就骑着马走了。”
“跟他合作过一单。”
“那就是了,估摸着他今天还回来吧。”老板见范清梧抬头,又才拍着胸脯自我介绍道,“我叫田绣宁,你以后要有事不在,我可以帮忙看着。”
“田老板?”范清梧试着称呼了一声,对方满意地点了点头,“好,谢谢您,您这儿真好吃,我喜欢这个小甜饼。”
“杏仁酥,就属我家手艺最好。”田绣宁一手搭着桌子,骄傲地挺了挺胸,“那您慢用,有需要叫我。”
吃过饭,范清梧舒适地揉了揉肚子,才懒懒散散地到旁边开门去。
待她把招牌搬出去,已经有人等着了。
她就这么陆陆续续看了几个单子,空档间给自己泡了壶茶。
范清梧喜欢这样助人的成就感,偶尔会有自己是救世主的错觉,但她一旦看见桌上的那个酒壶,就会记起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偶尔会想象季杭坐在那里,拿起酒壶,摇晃着斟上一杯。窗外雪白的梨花会被风吹落,掉几片在桌上,在杯中。
范清梧的思绪被一声轻咳打断,她站在窗前,一手端着茶杯,无意识转头,视线被缕缕热气模糊了一瞬。
她本以为来的是郑佑卿,结果罩袍一摘,转身过来的是小眼睛管事。
“……刘管事,这么快选好我的差事了?”
“春货盘点,新年新气象嘛。”管事走近,递上厚厚一塌纸。
范清梧放下茶杯,盯着那叠悬在空中的纸,硬着头皮接下。
翻看途中,管事随口补充着一些细节。
范清梧第一眼就是去看货目,把看到的价格誊在她自己的小本子里。
价格正常且稳定,也就没有利用波动博弈的空间。
她用自己的记号把这个结论批注在页脚下,开始扫这些契书的条款。
范清梧即使做了几年牙行,也依然不适应这些古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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绉绉的笔墨。她脑子一边费劲翻译成白话,一边向正背着手惬意参观的管事提问。
“这条什么意思,这批货卖出前责任都在我这儿?”
“这不是惯例吗,责任在最后碰过单子的人。”管事连头都没回一下。
“惯例?商会的惯例吧。”范清梧有些不快。
“那您可得适应咯,想加入商会,难着呢。”管事无所谓的语气又让范清梧的火气冲了三冲。
范清梧摊开货源文书,里面标注着每批货的工坊,入库时间。
范清梧越看越觉得这些账目过于干净,没有一点失误,一点意外。
就像是从结果倒着整理,凭空捏出的开头。
范清梧抬头看着刘管事背影,思绪漫开。
干净,意味着所有在这个账目上的名字,都是合规的,并且到她为止。
若她接下这单,她的名字会随着事情发展,被随意书写。
管事知道他拿来找她的,是这种东西吗?
他到底是被系统麻痹了,还是系统的帮凶?
范清梧看着他那闲适样,哼着小调把玩着柜子上的小狗木雕,摇了摇头。
大概只是找到了自己这个完美外包,心里还在快活傻乐吧。
“你真的有本事引荐我?”范清梧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干嘛放着郑佑卿不用,跑来跳到这个无名小卒的火坑里。
也许这个坑,本来是为他准备的。
刘管事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手里的小狗尾巴被他扯住朝下,和他本人一样,变成一副怂兮兮的可怜相。
但刘管事马上就恢复了正常神态,他放下小狗,挺了挺胸。
“范老板放一万个心。”
范清梧不再信他了,不过,她的名字出现在商会的账上,倒也不错。
“我只要你保证一件事。”范清梧语气平缓。
“您说?”
“这是秦策的货,我没看错,对吧?”
“对,苎麻加工好的净麻。”
“下一步,就能直接纺纱织布?”
“嗯。”
“你懂货吗?”
“还成。”
“那之后,我会让你带我朋友验验。”
“这白纸黑字,范老板害怕出问题不成?”
“只要没结的单,都不会让人放一万个心。”
管事尴尬地支吾一阵,才眯着眼睛皱眉走近,悄默声地问:“您觉得有问题?”
范清梧轻叹一口气。
“我换个说法吧,”她抬头道,“你希望我救你吗?”